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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0-27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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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出利爪,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处决他。

    他们不是为了看他仍是那副清朗模样,宁静如初、泰然处之,用饶恕的眼光看着人群,好像在说,认错了便认错了,不要愧疚。

    赵缭缓缓俯身,轻轻吻上李谊鼻梁一侧的泪痣时,一滴泪落在李谊的眼下……

    李谊睁开眼时,仍觉头痛如裂。回头一看,身侧已经空了,床帐还未束起。

    李谊一手撑着,一手用力压着跳动的太阳穴,才勉强撑起身子来,只见透光月影纱,赵缭的背影影影绰绰,正坐在拔步床内的梳妆台前描眉。

    透光花棂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分外美好。

    可李谊下意识先去把自己脉搏,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被下毒。

    “侯爷如今越发会开玩笑了。”李谊扬起一半的床帐,踩在脚踏上,扶稳脸上的面具。

    “是殿下睡着得真快,我还和殿下说话呢,殿下已经睡熟了。”赵缭笑着回过头来,说完仍转回去对镜描眉。

    李谊双手撑在两侧,偏着头细细地看着赵缭的侧脸,心中在揣摩赵缭突然将自己迷晕的原因。

    可千思百虑,却只发现了一件事情,就是他越来越看不懂赵缭了。

    李谊看得仔细,所以当赵缭突然回头时,他目光一滞,才立刻回过神来。

    “殿下会画眉吗?”赵缭扬起一只雕金挂翡的螺子黛,眸光清亮。

    “不会。”李谊如实道,眼神仍是询问的冷淡。

    “那就学学。”赵缭并不收回手。这时端着铜盆的辛嬷嬷进来,笑道:“殿下,娘娘眉型生得这样好,顺着描摹就好。”

    见有外人在,李谊也不能太疏远,只得走过来,接过眉黛,生疏得执笔画眉。

    “隔这么远,能看得清吗?”赵缭说着,伸手拉着李谊衣侧的系带,让他靠近自己。

    李谊无法,只能俯身,长发垂在赵缭肩头,真的顺着赵缭流畅的眉型,耐心描画起来。

    温煦好晨光,懒起画蛾眉,经久不衰的柔情蜜意画面。

    赵缭看着李谊,李谊却只是看着眉笔的尾端,低声开口道:“为什么迷晕我?”

    赵缭却只是展颜,随即伸手双臂,顺势揽住李谊的窄腰,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向植物汲取大地的养分一般,贪婪地吸收独属于岑恕的味道。

    而李谊怀里突然多了一抹温度,手一抖中,差点掉了眉笔。

    把帕子洗好搭在盆边的辛嬷嬷,余光看着床榻内的年轻小夫妻,心满意足地抿着嘴笑笑,忙招呼着屋内的几个侍女都出去了。

    “人都走了,侯爷请起吧。”见屋中没人,李谊才低声道。

    赵缭没答,只道:“这可是我不久前的心愿来着。”

    “什么?”

    早上睁眼,就可以看见你。

    “不用上早朝。”赵缭笑着松开李谊,从他手里拿过眉笔,随手扔进妆奁,转身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评价道:“画得好一般,殿下好好练练吧。”

    说着,就朗声唤道:“云儿,传膳!”

    门外应了一声,在端饭的侍女进来前,李谊先道:“侯爷,我明日要出一趟门。”

    这时,隋云期已经推门而入,赵缭毫无感情地点点头道:“知道了,殿下一路顺风。”

    “多谢。”

    这时,侍女已经打开食盒,开始往桌上摆了,李谊抱起一旁摆好的衣服,要往浴房里走,边道:“我这就要出门,不用摆我的。”

    侍女见状,忙伸手要接李谊手中的衣服,“奴婢服侍殿下更衣吧。”

    “不必,服侍娘娘用膳就好。”李谊让开侍女的手。

    那边,隋云期已经扶着披了件外衣的赵缭坐到桌边。赵缭坐下先对周围侍立的侍女们道:“都去用早膳吧。”

    侍女们正面面相觑着拿不定走不走,赵缭又道:“那院子和花园,也没人去走去看,没必要天天费劲打扫,有空了收拾一下别荒了就好。还有绣活,能使银子去成衣店买就成,自己白做坏了眼睛的。

    大家若闲来无事,想读书的便从藏书楼拿,想画画的、写字的,便去仓库支笔墨颜料,这些都比天天做白费力气的杂活有些意思。”

    侍女们听完都喜气萦腮,便有一个实诚的、年小的道:“可是婢子们都不识字,无法读书……”

    旁边大些的丫头便直拿胳膊肘捣她,心想人娘娘做好事,只管谢恩就是,怎非要来扫兴。

    没想到赵缭和站在一旁的云儿都笑了,真的问道:“那你们可想识字读书?”

    “想!”几人都重重点头。世上来一遭,若不是实在没有条件,谁想做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呢?

    “那好办。”赵缭对隋云期道:“找个教书先生来府里,府里众人谁愿意学都去学。”

    侍女们都乐着谢恩。李谊更衣出来时,就见屋中人都有说有笑,见他出来,才收敛住。

    “好啦,都用早膳去吧。”赵缭笑着道。

    “是!”几个小女娘都乐颠颠走了。

    李谊系好玉带,看了一眼桌边没回头的赵缭,没再说什么,道了句告辞,就离开了。

    隋云期探着头看李谊走远,就一屁股坐在桌边,抓起一块点心边吃边眨巴着眼睛看赵缭:“看这样子还是恨海,没有情天,是没相认啊?”

    赵缭喝了口粥,道:“相认又能怎样,我们就是一种人了吗?只会让他在面对我时更挣扎,更没法做决定罢了。”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我能对他最大的仁慈,就是不杀死他心中无瑕的江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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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云期的咀嚼停了一下,才又道:“等你们真到针锋相对、水火不相容的一天后,李谊再认出你来,他该多痛苦。”

    赵缭放下碗,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笑意,“多好,恨和悔,都是比所谓的爱,更刻骨的存在。

    希望不论是爱、恨还是悔,都能到死纠缠着他,让他就算化成鬼,也要时时来向我索爱或索命,才算死不休。”

    赵缭说得稀松,隋云期听来却是脊背一寒。他终于决心告诉赵缭李谊的身份,是希望她在失去一次后,可以珍惜眼前人,不要以后再追悔莫及。却不想……

    思及此,隋云期忍不住多嘴道:“宝宜,以他现在的状况,你太容易再失去他一次了。”

    “所以,把上次从和氏那里开的药方,再多配一些,下到他的日常饮食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隋云期正想说明自己的意思,要说出口时,却又觉得多余,“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赵缭竭力维持至此的泰然,在这短短三个字中垮塌,眼中只有惨淡。

    “如果只是现在的我,我真的很想抛却这些。康文帝昏庸无能,但总归没有多少时日了。太子虽年幼,但能看出来是个好苗子,有李谊在侧悉心指导、教他为君之道,他未必会是世之罪人。

    时局安稳,百姓无虞,盛世重筑,才是治李谊心疾的良药。届时,他说不定会好一点的。”

    “是,而且以李谊的性格,你就算承认自己是江荼,也不会杀死他心中的江荼,他只会痛心你经历的一切,你们会有幸福的生活的。”

    “是啊。”赵缭苦笑一声。

    “那不好吗?”

    赵缭摇了摇头,突然看着隋云期的眼睛,认真道:“可是,没人能比我自己,更为自己痛心。”

    “什么?”隋云期没听明白。

    “李谊曾经对江荼说过,因为过去的我,才有现在的我。其实对我而言,是先有现在的我,才有过去的我。

    五岁被人逼着拿刀杀人的赵缭,向同伴头顶射箭的赵缭,手刃伙伴的赵缭,口中含碳的赵缭,挨百余铁鞭的赵缭,身上被刻字的赵缭……她们在那一刻没有喊、没有哭、没有绝望、没有放弃,都是因为她们坚定地相信,撑过现在的阴霾,以后的赵缭,会为她们讨回每一笔血债!

    她们只要承受,只要忍耐,只要坚持,会有一个不受任何挟制的,心有余而力更足的赵缭来救她们!”

    赵缭难得激动到挥舞双手,声音却是压抑的,眼睛也是通红的。

    “现在,我要告诉她们说,过去我放下了,我有一个心爱的人,他有多好多好,我要去和他厮守,我要用爱来填平仇恨……”赵缭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半天才勉强能开口:

    “隋云期,我做不到。

    我一路走来,无数次给自己的祝福中,没有一次,是祝自己得遇良人、终成眷属的。”

    “宝宜……”隋云期的眼眶也红了。

    “我只祝自己,早日拽所有让我下地狱的人永堕地狱,榨干他们和他们至亲的每一滴骨血,我要用他们的生不如死,来填平我的伤痕,来向曾经的每一个我谢罪。”赵缭通红的眼睛,分明不是泪色,而是血色。

    “我当然想要长厢厮守,但我更想要扼天地之咽喉,而世上再无人能辖制我分毫。

    至于李谊……”

    赵缭看了一眼门的方向:“我希望他活,但希望我赢。”

    隋云期出神地看着赵缭,半天才终于回过神,僵硬的面容露出笑颜来。

    “我明白了。”隋云期站起身来,顿了一下,才真诚道:“其实,在你身边最大的笃定,不是因为你有足够的能力护住我们,而是我们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变。”……

    黄昏时分,连下多日的雨居然停了几个时辰,但暮色渐深时,雨势渐起。

    虽然第二日要出远门,但李谊回来得还是很晚。赵缭知道,他是去了京畿守备军大营点兵。

    他人还没进来,赵缭已经听到殿外的咳嗽声。或许是怕打扰到赵缭,他在屋外咳到能停下时,才推门进屋。

    他没点烛火,轻手轻脚脱下披风和外衣挂在架上,就去了浴房。要不是赵缭耳朵灵,真要不知道屋里进了个人。

    赵缭方才细耳听到他咳声不对,翻身下床,也不穿鞋,扶着家具一条腿稳稳出去,打开李谊折起放在桌上的手帕,果见一滩鲜红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一波玻璃碴子糖来袭就是甜但喇嗓子的那种

    第266章 皮里阳秋

    淮原道治所祁平府永宁城, 北门外二十里荒郊。

    临山的城池在持续近月余的暴雨厮打后,山洪没给它片刻的喘息之机,滚滚石流如滔天巨浪, 将这座算得上悠久的城池几乎夷为平地。

    时至今日, 暴雨将熄, 山洪时发。埋在灾难之下的城池已无力挣脱而出, 摆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死气沉沉。

    这副压抑的模样, 此刻倒也算稍有缓解。

    荒原之上, 北面是驻扎的大军,黑压压望不到头, 恍若伏在地脉上的黑鸦。

    南面,是整齐侍立的官员们,依照品阶着红、紫、绿、褐四色官服,仪容整肃、一丝不苟,就论等待的虔诚程度,竟比军纪还齐整些。

    只是越站在后面的官员,越不免以余光悄悄向前打量。毕竟正在等的人没见过不说,就是站在前首的这些红衣高宦,他们也不知道是扁是圆。

    淮原道的齐按察使, 祁平府的周刺史, 都督府的张长史, 这些可是在淮原道辖内为官终生,正常情况下都见不到的人物。今日,居然将这三位大人物集齐了。

    同时,顶头那三位也是对淮原道庞大的官宦队伍,第一次有了直观的认知。

    然而,就是这样庞大的队伍, 却安静得仿佛尽是俑人,只闻官服迎风呼啸,恍如裂帛,混在每一寸都含着雨气的黏腻风里,沉重、压抑。

    直到,北面的军队从中裂开,留出一道宽敞的鸿沟。

    此时,以按察使为首的百官,已纷纷撩袍行跪礼,全不顾厚重的官服陷入泥泞已极中,膝盖落处湿软无比,还在一点点往下陷去。

    军中,先走出二十八武士,分执令旗、白泽旗、刀盾、箭戟等兵器。后面跟二十八礼官,分执绛引幡、金钲、画角、方伞、曲盖等礼器。

    等这浩浩荡荡的依仗过去,才是一辆紫檀木框配金镶九章纹玉车缓缓驶来。

    车刚停下,为首之人便声如洪钟道:“微臣齐津,率淮原道八品以上官员一百零二人,恭候代王殿下王驾神临。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齐津叩首于地时,在他身后,呼声层层滚来,如浪打浪。“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侍从忙着抱榻凳到玉车边的功夫,一礼官已得令,双手覆于身前,昂首朗声道:“平身——”

    百官谢恩起身,车门打开,被光之处瞧车厢内,黑若无物。可便是那样纯粹的黑暗之中,居然能超脱出纯粹的红色。在那张扬的红色中,居然蕴藏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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