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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0-29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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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什么,正中腿面,尖锐地疼痛。

    不过这样的疼痛对赵缭而言,连忍受都谈不上,换了个方向再抬步时,手腕就被握住了。

    “撞疼了吗?”

    赵缭回头,黑暗之中还是看不清轮廓。

    “没事。”

    话音落,火折子如豆的灯火瞬间将视线又带了回来,赵缭才发觉自己刚才撞在了罗汉床的床脚,李谊就靠坐在那里。

    李谊看了赵缭一眼,将火光喂给了蜡烛,扶着床沿站起身来,往一旁的斗柜走去。

    “夜里冷,喝点热茶压压寒气。”李谊一边拿什么东西,一边回头看了眼榻桌上的盖碗:“刚倒的。”

    “好。”赵缭坐在一侧,喝了几口热茶后,李谊拿着一个药瓶走了过来,坐在另一侧。

    “侯爷,抬一下腿。”赵缭将腿抬到榻上,李谊轻轻折起她的裤腿,果见青紫一片,指腹沾上药膏,在伤处涂抹。

    从坐下起,赵缭就在安静但专注地看着李谊。赵缭知道,李谊肯定已经想到些什么了,但她不确定李谊到底知道了多少,所以没有贸然开口,等着李谊先问。

    给赵缭上完药,放好裤腿,又将药瓶收好后,李谊才抬头看向赵缭,沉默一瞬后,温和地问道:“庄娘子是竹姐姐,对吗?”

    李谊的情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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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静,倒让赵缭有一些吃惊。“殿下听到我同郡王说话了?”

    “我要是偷听,侯爷不会发现不了的。”

    “那殿下……?”

    “近日盛安的消息不多,从时间和重要程度来看,今晚侯爷和清涯先后收到的,只可能是五哥娶侧妃的消息。

    清涯不问朝政,性子又豁达,他不在意五哥的动向,而能让他急得连夜奔见的人,无论阴间阳世,都只有一个人。”李谊说得很平静,但眼中并不如一,反而是五味杂陈。

    “殿下……”

    “那侯爷呢?”李谊突然抬头,双眸正迎上赵缭的目光。

    “当初清涯在郡妃孕期见竹姐姐,侯爷闻讯离府去寻时,盛怒已极,可回来与隋亭侯交谈后,却再未深查过当时的庄娘子。

    侯爷大义,绝不会为难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但和郡妃的深情厚谊,也绝不会放任任何不知底细的人靠近郡妃,有伤害郡妃的可能。

    那侯爷为什么没有深查庄娘子呢?只是因为我应清涯之托,请求侯爷不要深查这么简单吗?”

    赵缭叹了口气:“殿下心里有猜测了吧。”

    “隋亭侯,是他吧?”

    “慧极必伤,殿下心思如此细腻,可如何养好身体呢?”赵缭由衷感慨时,不为岔开话题,只是真心怜他。

    赵缭想不到他在寂静的黑夜中,他独自一人得出这个结论时的心情。

    “是吧……”李谊早想到了答案,可真的被证实时,眼中的波动比烛火跳得更厉害。

    夜幕沉沉,共对寒窗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还是赵缭先轻声开口:“我其实一直不知道,殿下怎么看崔敬洲。”

    不以其为恶,是不忠不仁。以其为恶,是不孝不义。

    李谊想了很久很久,才缓慢地摇了摇头,“世上谁都可以评判他,唯独我,不行,不该,也不配。

    只是想起他时,我会更想做一点事情,积一些功德,或许他在阴间会好过一点点。”

    “殿下,你在逃。”

    第283章 是幸亦劫

    赵缭直白的话音落时, 正是烛芯“嗒”的一声爆开。在白日几乎察觉不到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山中夜,如惊雷贯耳。

    “我是说殿下其实也明白崔敬洲为何要走这一步吧。”赵缭拿起银匙, 拨动烛火, 直视李谊的目光是温和的, 口吻是温和的, 轻描淡写说出的内容, 却如小镊子般, 轻轻撕开李谊身上最深的伤疤。

    “宝宜,你可知我会怎么想你问我这番话的用意?”李谊抬起倦眸时, 眼中的光太过温婉,而如水光般晶莹。

    “知道。”赵缭脱口而出,目光更加专注。“因为我的用意,正如殿下所想。”

    赵缭对李谊态度的试探,反反复复的试探,不过是想听他愿不愿意。

    他只要说一句愿意,她要走的路就简单太多。

    她不用再挖空心思去找一个“正统”来名正言顺地取代,她心中最正统的正统,就在她眼前。

    李谊听完, 只有含着自嘲的苦笑一声, 随即痛苦地合住双目, 不让自己震动的目光失态。再睁眼时,眼底潋滟的水光消散,只有无声的干涸。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顿了一下后,李谊又接着问道:“还是那个晚上?”

    “是。”赵缭并不避讳地点头。

    “是因为在那天晚上发现,我其实是你可以控制的人吗?”李谊平和道。

    这次, 换赵缭的眼中水光流转。他都看得懂。

    那天晚上,看着揭开面具后岑恕的脸庞,赵缭想了太多。想了那些重叠的记忆,合并了岑恕李谊两个人的过去,也在这个重逢的时刻,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一直在舍近求远。

    直接扶持李谊夺位,不论是为她自己的权势,还是为在李诫最敏感的地方给他致命一击,都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方法。

    这念头太顺理成章,好像在看到岑恕鼻梁泪痣的那一刻,就自然而然地出现赵缭脑海中了,顺得她根本没思考产生这个念头的原因。

    直到李谊此时一语道破。

    对赵缭而言,控制李谊的难度,远比控制李诫还大。如果不能从他手中分走权柄,那么比起进入李谊的后宫,赵缭宁愿站在李诫前朝的最高点。

    可江荼,她是有把握可以左右李谊的人。

    “殿下非要说这么难听吗?”赵缭巧妙地避开问题里过于锋利的麦芒,又话头一转,将锋利的一端递给李谊:“那么殿下觉得,如今杯弓蛇影、自顾不暇更何谈治国的陛下,和有我从旁辅佐的您相比,孰为误国之君?”

    “赵侯!”李谊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重,抬手握住桌角的手青筋纵起,“此话从今再勿提起,这是谋反!”

    “谋反……”赵缭只是冷笑了一声,“那殿下在相认之前,先将逆贼的儿女交给陛下好了。”

    “我……”赵缭太知道如何一句话把李谊堵死了,还偏要等李谊半天说不出话来,才又悠然开口道:

    “世人诟病崔敬洲,总说他‘颠覆盛世,从此国本凋零’。他们不知道所谓的‘盛世’是什么,殿下还不知道吗?

    新朝初建,万象一新,底下是什么?是新贵骄纵、世贵难控,是重臣弄权、贪腐横行,是任用亲信、阻碍选贤。

    新屋子才建起来,外面好看不难,可里面已经又开始被蛀虫腐蚀,若再无大刀阔斧铲除积弊的明君,难道还要再到前朝那般脓疮遍布、救无可救的地步,再抱薪救火吗?

    先帝在博河之乱前,虽还未多疑成疾,但……绝非能担此任之君。而那时,正是崔敬洲声名最显、权力最盛之时。

    若他当时不走这一步,等功高盖主、君臣离心的时候,他不会再有比当时更好的机会了。

    崔敬洲是输了不假,但他以身入局,宁可自己家破人亡、株连九族,千秋万代被盖上逆贼的烙印,也为天下苍生计,为国本国帑计,是为仁,亦为勇。

    审时度势、把握时机之准,更为智。这样的人在草草离世十几年后,至今仍有信徒,并不奇怪。”

    赵缭停顿的时刻,在李谊眼中看到了挣扎的痛色,就知道自己果然没想错。

    如果李谊真的全然以崔敬洲为恶、为耻,那么这些年,他可能还好过一点。可他对崔敬洲恨也不能、敬也不能,只剩下一身的血债要偿。

    赵缭接着道:“现在的情况与当时又不一样,现在这房子就连外面看,也不好看了。如果眼见风雨飘摇、民不聊生,有人明明怀璧其中、有挽江山将颓之能,却因惜名惜命,宁可袖手旁观。

    这样的人,于君是忠,于民是什么?”

    赵缭灼灼的目光,雄辩的口才,都如同毒药般煽动着人心,牵引着人走。

    攻人心者,先攻其欲。赵缭知道,李谊的欲,是善。

    可李谊抬眼,眼底是无助,却又清明,好像一个双手双脚戴着镣铐的人,平静走向焚他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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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侯,不必激我。”

    “那殿下回答我。”赵缭也握住桌角,向前逼近一寸。

    “于民,是自有后人评。”李谊叹了口气。

    “什么?”

    “博河之乱前,盛世是假,可博河之乱后呢?是满目疮痍,至今未愈。也正因如此,曾经的太平才被人反复提起,在回忆中构建为盛世。”

    “如果元后没有伤了你的面、让你无法即位,崔敬洲作为外姓臣子有正统之名相护,今日不会是这样的。”

    “可今日就是这样了。”李谊紧接着道,又坚决地重复了一遍,“无论他的动机好坏,是仁是勇是智,今日就是这样了。”

    “既有前车之鉴,便可扬长避短。”

    “不,侯爷,窃国不是烧秸秆,是烧山。放火可由你心意,可之后的火势,谁也预料不到、控制不了。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何况……”

    李谊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垂下眼眸:“挽国之将倾,还是餍己之野心,除了自己,谁能说得清呢?甚至到最后,自己都说不清了。

    与其将百年国运,付诸不知会不会燃起、会燃向哪里的大火,李谊宁愿忠君辅君,救一人而不贻害万人。”

    赵缭握着桌角的手垂下了。李谊像蒲苇一样柔顺,也像磐石一般坚定,赵缭早知道的,也早就做好了他不接受的这个准备。此刻与其说是失望、恼怒,倒更像是疲惫。

    在突然间沉默的这片刻里,李谊抬起双眼,看向烛火相对的赵缭。

    从第一次见面至今,李谊无数次真切地从赵缭的眼中,感受到她对他的理解与怜惜。

    可也是她,在暗暗谋划着,再将他拉上那条导致他一切不幸的老路。

    而此时的赵缭,愈发沉默,眼底的坚定也愈发坚硬。

    看着她,李谊好像又看到了记忆只停留在儿时的崔敬洲。

    都说李谊像崔敬洲,可李谊却突然觉得,赵缭才像他。

    一样天纵奇才,一样目下无尘,一样不计代价,一样万劫不复。

    他们的存在,是人间幸,也是人间劫。但无论如何,都不必劝。

    “就算我不配合,侯爷也还是会挑其他人,会走这条路,对吧?”

    赵缭轻轻扬眉,不答反问道:“殿下会站在我的对立处,对吧?”

    “侯爷在乎吗?”李谊认真地问道。

    赵缭苦笑了一声,无奈至极反而是开怀了,紧绷地面色舒展开,身子向后倒去,双手撑在身后,故作轻快地笑道:“殿下的亲人失而复得,该是喜事,怎么就说得这么远了。”

    “是呀……”李谊的身体也渐渐放松,轻轻应了一声,又问道:

    “竹……庄娘子为何会进赵王府,侯爷可有头绪?”

    “嗯。”赵缭点点头,“大概有,总之肯定是有人在操纵。不然若庄娘子真想寻一依托,当日先太子可比赵王好得多。”

    “是。”

    “总之,我只要见庄娘子一面,听她怎么说,应该就足以证实我的猜想了。”

    李谊眼中微微一动,差不多明白赵缭在怀疑谁了。“好,那我回去就给五哥下帖子,去赵王府一趟。”

    “好。”说完,赵缭回头看了看窗外,天色虽沉,但也已隐隐泛白,“殿下需要睡一会吗?还是我们直接赶路。”

    “赶路吧,侯爷吃得消吗?”

    “当然。”

    “那我去唤人梳洗。”说着,李谊站起来,要往外走。刚走到赵缭面前,就被赵缭拉住了衣摆。

    “怎么了?”李谊回身时,赵缭已拽着他的衣服站起身来,双手穿过他的双臂,勾住他的腰,侧脸靠在他的心口。

    赵缭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李谊的心跳,细嗅他身上发冷的皂荚味道,过了好半天,才轻声道:

    “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真夫妻一般。”

    “我们就是呀。”

    “真夫妻可不在夜里讨论忠君救国的是与非。”赵缭笑了一声,说着已轻轻垫脚,吻住李谊的薄唇,停顿了片刻就缓缓松开,自然地像是清晨睡醒的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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