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
看清康息的脸时,赵缭不禁心头一紧。
要经历什么,才能让最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在短短数月间花白了头发,满面因痛苦而痉挛的褶皱,仿佛早早长出的皱纹。
康息双目浑浊,嘴角溢出涎液和白沫,因下盘毫无力气,不过刚抬起身子,就失衡着滚落下马。尽管赵缭立刻扶住他,奈何他如烂泥的身子实在难以支撑,还是摔在了地上。
在看到赵缭的时候,康息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了下来,虚弱至极地唤了一声:“首尊……”
“没事了康息。”赵缭强忍住酸楚,拍了拍康息,转头道:“姚玉,喊郎中来。”
“首尊!来不及了……”康息骨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赵缭的手腕,另一只手入怀,艰难逃出始终护在怀中的一摞纸。
“首尊,我身中剧毒已没得救,但是……但是赵大将军和安州军……太冤了……”康息才刚说出口,就哽咽住了,用最后一口气道:
“东境战乱,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阴谋!在前往营州的路上,戕害赵崛将军等人的暗箭就层出不穷,好在将军警惕,还有我们五十人护在暗处,才终于有惊无险到了营州。
可终究还是没有防住,赵崛将军等人还是被寻机下了断送武功的毒药。
到收拢起一部分安东边军,两军对战的时候,赵崛将军武功失了一半,赵续将军严重些,几乎连枪都提不起来,阚漩将军中毒颇深、数日未进水米。
即便如此,三位将军还是披甲上阵、勇战不退,与敌军鏖战三日,驱敌三十五里。
期间,赵崛将军被砍断一臂,赵续将军被击落一眼,阚漩将军身中五箭。
赵崛将军断臂后,长枪掉落,夺下敌军将旗挥杀,斩敌几十……”
康息猛烈咳嗽起来,满口的血和白沫都喷在赵缭的袖子上,赵缭却一动没动,眼前只有战场。
战场落着雨,雨都是血。
“三位将军忍受着毒发、重伤和来自身后的暗箭,安州军将士无不用命、奋力杀敌,才换来连战连胜,终于将战线推到两国边境。
那巍国国君立刻发来降书,言只要赵将军入国都纳降,巍国便收兵、承诺永世不再起兵。
赵将军不是没有怀疑过其中有诈……可赵将军见边境血流漂橹、军民遭殃,不忍再战,想要以最快速度换取安稳,还是同意了。
没想到巍国狡诈至此时,在皇宫中埋伏重兵,将只带了一队亲从的赵崛将军围困。
赵崛将军独臂挥枪,斩杀百人,终于还是寡不敌众被杀。堂堂世之名将,死后还被枭首,乃至扣上“反贼”之名,首级悬于城门示众。
而赵续将军、阚漩将军和赵桢小将军亦遭暗害。
可怜赵桢小将军……身中三箭,仍握枪不放,以身护住一名侍从,助他逃走送信给安州军,让安州军撤走……”
康息再次说不下去,半天才终于鼓起心力能接着道:
“从抵达东境第十日,粮草就断了。到安东边军和巍国军东西合围,坑杀安州军时,那两万奋力杀敌的战士,已经饿了七日。
他们到死,都还是饥饿的……”
康息眼中的绝望蔓延出来时,他的头发好像肉眼可见地更白了。
康息之前从未见过赵崛等人,也不认识安州军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只是奉命去执行任务,正如这几年来的每一次。
可是,世上总有比爱、恨都更能让人共情的感受,那就是冤。
安州军每多死一个人,康息心中一定要为他们昭雪的信念就更强一分。
“首尊……这是李诫与巍国国君密谋戕害安州军的书信,以及巍国先君无故暴亡、系李诫出谋作祟,助新君登上君位的铁证。
都是属下在巍国人围攻赵崛将军,无暇自顾的时候,潜入巍国皇宫密室找出的。
您一定要为他们洗刷冤屈……一定要!”
生命弥留之际,康息已经无法分出一瞬来思考自己的生死,脑海里只有巍国的天空上,久久不散的阴云。
康息的眼睛,是在赵缭的掌心中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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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开始狂赶进度了!!!!冲冲冲冲!!
第325章 亡命之徒
好没道理啊。
赵缭沉默地站起身来, 环顾四周,这座熟悉的城池以格外陌生的模样呈现,鬼影绰绰。
是李诫的毒计, 可能实施下去, 是谁拍的板呢?
李诫又是怎么劝说皇帝动的心呢?
“赵家军居西, 丽水军镇东, 赵缭在盛安, 三者东西合围、内外勾结, 何以拒之?盛安危矣。”
“首尊,您说什么?”
赵缭的声音虽然不大, 但是吐字清楚,姚玉其实听见赵缭在说什么,却没明白她的意思。
赵缭没回头,脚步沉重缓慢地踱来踱去,扬起的尘土像是一场又一场下不完的雨,只有声音从背影传来。
“虽如此,可不论两军还是赵缭,都无错处。无故责之,恐寒天下武将之心。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削弱其势力?”
“赵缭狼子野心, 便是一时煞其锋芒, 只要一日她的贼心不死, 便会如饿狼在暗处窥伺一日,只待时机。只有斩草除根、永绝此患,否则赵缭必反。”
“可是……终归她现在还没反……”
“陛下,真到了她完成力量积蓄,有底气袒露反心的时候,谁还能奈她何?臣弟冒揣测良将之恶, 一片苦心不纯为陛下,更为太子殿下!
陛下你可记得,赵缭今庚,不过二十有一。”
“丽水军铁板一块,但安州军长期偏居塞外,并非无机可寻。安州军若反,赵缭亦有嫌疑,可趁机将她控制在盛安。盛安观明台卫不过百人,再精锐也敌不过数万人的京畿守备军。
只要把赵缭控在盛安,丽水军群龙无首,或乱或反。若乱,趁机拆编,捉拿主要将领。若反,正好有理由组织各边军合剿之。
如此逐个击破,陛下、太子殿下俱可无忧矣。”
姚玉看着赵缭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远处踱步的背影,不禁担心她悲极伤了神智,跟过去担忧道:“首尊,您没事吧?”
赵缭转过身来时,冷静清醒的目光寒气灼人,苦笑的时候苦涩只噙在嘴角,没能撼动眼底冷意的分毫。
“他们就是这样说的吧。”
“属下不明白……”
“就这几句话,要了安州军两万条人命。”冷光灼灼时,赵缭的面容上仿佛只剩下了冷静的眼睛,“好没道理啊。”
“首尊,您还是要保重……”
“姚玉,药准备好了吗?”
“是。”
“给我。”
姚玉沉默了半天,才转身走到自己的马边取下一食盒,端出一碗黢黑的药汤来,每一步都尽可能地慢,慢得好像有可能等到赵缭回心转意。
赵缭的目光落在姚玉身上,声音是这些天来第一次软和下来。
“姚玉,城里还剩多少观明台卫?”
“三百一十二人。”
“撤走三批人后,现在还能留在盛安的台卫,都是身份安全,留下来也能活下去的。”
姚玉打了个寒颤,从药碗里抬起眼睛:“您不带我们走?”
“想走的,最晚今夜子时前,离都东去丽水军。想过安稳日子的,留下来好好过日子。”
“我们走的走,留的留,那您呢?”
赵缭没有回答,转身面对着盛安城,这座曾经带给她荣耀和希望的城池,原来仔细端详起来,已是陈旧不堪。
“我不是没想过,会有一天要走这条乱臣贼子的路。
那时,哪怕明知会是困难重重、九死一生,可每每想起,都只觉得热血沸腾、心驰神往,好像我活一生,就是为了这一天。
如果能有一天,能率铁骑踏平这座城池,生出佛手一般,指人生、指人死,看人命和金子一样,比泥土还轻贱,哪怕半路身殒,横死街头,也不过是很好接受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赵缭沉默了片刻,才接着道:“可是,符符走了,维玉走了,雷峦走了,隋云期走了,李谊已然行将就木、药石无医。
我突然发现,人生短得只是用来珍惜都不够,到底要多么远大的前程,才值得抛下日出日落、四季轮转,抛下对真实的每一天的感受。
所以,我才下定决心离开这里,活每个微小的瞬间,而非宏大的未来。”
姚玉眼中燃起希望的焰火:“那现在……”
赵缭看向手中的药碗,漆黑的水面映出她冷冰冰的眼睛。
“爱和企盼,欲望和仇恨,这些都不值得为之付出人生。可总有东西,比人生更重要。”
说完,赵缭端起碗一饮而尽,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
“你们启程吧,到丽水军等我。有我在这儿挡着,你们现在还走得掉。”
“留您一个人,让我们怎么走!”
“不如此,我们谁也走不了。”
姚玉还要再说,城门轰然打开,一队金甲闪亮的骑兵气势汹汹而来,为首之人扬声道:“赵侯还是如此有先见之明。封堵城门、肆意滥杀,不论是谁,难道还能走得掉!?”
“姚玉,走!”赵缭面不改色地低喝一声,将还带着康息温度的证据收进怀中,拍了拍姚玉的肩膀,转身就往城门内走:“好好安葬康息。”
“首尊……”姚玉看着赵缭的背影,长天和高城串通,用浩远和高大将赵缭孤身的背影,压得那样渺小。
可她阔步流星迎上精良的金吾卫时,果断的无畏让人望着,心头就是一阵心酸。
“赵侯……”金吾卫指挥使耿奉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缭孤身向自己走来,正开口说话时,赵缭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金吾卫队,就从他的马边过。
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被无视至此,耿奉又气又恼,一拽马缰调转马头,指着赵缭扬长而去的背影怒喝道:“赵缭!你率观明台制造动乱、滥杀平民、罪大恶极!本将奉命捉拿你等,一个也逃不掉!”
耿奉话音落时,原本像刀子割开布匹般,割开金吾卫的赵缭骤然转身,两个箭步就冲到耿奉马前,将手中的匕首精准刺入马眼睛的时候,耿奉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马受惊后嘶鸣着腾起前蹄,剧烈地翻腾起来,毫无防备的耿奉死死拽着马缰绳保持平衡时,赵缭已转到他身后将他拽下马来,刃一挥沿着发冠将发割断,拽着断发拎住耿奉半跪的身子时,匕首亮在了他的喉管。
这些动作快得不过眨眼间发生,围在四周的金吾卫甚至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眼睁睁让人走进自己阵中,生擒了自己的将领。
“耿奉,你在带的这些人里,没结过仇吧。”赵缭语调轻快,眼神却死死盯着围拢上来的金吾卫,“他们谁敢动一下,你就可以投胎去了。”
耿奉被突然的变故惊吓得面如死灰,到底还尚存为将的最后一丝尊严,咬牙切齿道:“别被她吓唬了!本将是陛下钦点的正三品金吾卫指挥使,她不敢杀我,把观明台的人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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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住……啊!”
当赵缭一扬手割开耿奉的喉咙时,耿奉的变脸速度并不比赵缭出刀的速度慢多少,立刻张起双手,只敢用最小的声音连道几声“慢”,以免喉咙震动太过,撞上刀刃。
“怎么说?”赵缭不耐地拧了拧眉头,手里还割羊皮一样剌了几下,耿奉连忙大叫:“别动……都别动!”
于是,全副武装的金吾卫,安静地看着观明台卫像是水汽蒸发一样,从四面八方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缭……放手……”耿奉的金甲被血红染到腰际,脸白得眉毛和瞳孔都脱色了一般。
赵缭收回刀,松开拽着耿奉断发的手,对着他的后心贯足力气踹了一脚,冷冷瞥了被几个属下拼命接住的耿奉一眼,从容转身离开。
不少金吾卫反应过来,连忙要追上去的时候,仅剩残存意识的耿奉,终于表现出一军指挥使本该有的理智,艰难道:“别追……追了也是送死……”
旁边的近卫小声提醒道:“将军,捉拿赵缭可是皇命!”
耿奉想起刚刚赵缭看自己那一眼,摇了摇头,“……什么命,也别和亡命之徒拼命……”说完,耿奉昏了过去。
李谊在府门前立等了一上午,始终没有等到赵缭回来,只等到了赵缭在宫门口跪奏陈情的消息。
第326章 此冤难述
赵缭脱簪着素, 在禁宫门前击鼓鸣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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