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赵缭,控告晋王李诫,勾结巍国伪君, 陷害末将伯父, 致使伯父举家战死, 安州军两万将士惨遭活埋!
崆峒赵氏世代马革裹尸、忠心日月可鉴, 镇守西北几十载, 护佑一方平安无虞。
然, 晋王李诫构陷忠良、捏造伪证,致使两万忠魂客死他乡, 证据确凿、罪行滔天!
末将赵缭,曾平宫城之难、救马牢之乱、解漠索之围,不敢冒称功勋卓著,但自问舍生忘死、力匡国本。
末将斗胆恃功,不求贪功求荣,只求陛下严惩构陷之徒,为末将伯父一家、为安州军洗清冤屈!
陛下!赵缭求见!”
赵缭声如洪钟,喊一句击鼓一声,声鼓相和如雄飞雌从, 无遮无拦地贯入宫禁, 激起满城沉寂, 别说近臣,连一个内侍都没被派出来。
随着赵缭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这份沉寂就越来越刻意。
“赵侯居然是会击鼓鸣冤要说法的人,属下以为赵侯一怒之下,即便不闯宫,也非得闯晋王府杀个三进三出不可, 就像几月前屠南山一样。”
赶去宫门口的马车上,申风久久听不到车内的声音,生硬地挑起话头,想确认李谊没清醒着。
声音传来的时间,远比清醒人之间的对话要久得多。
李谊合目靠在车厢上,像一叶枯荷浮在水面上。
“战场上,将领、兵器、马匹固然重要,可还有一样不能不顾及,即‘名’。
师出有名,看似为虚,实则关乎敌我双方用命与否。反贼作乱祸国殃民,兵将上下自然一心用命,奋力抵抗。
可若是忠良被迫害,之所以对内拔刀,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求生之道,士兵的刀剑上便没有非要你死我活不可的恨意,甚至有兔死狐悲的同情。
谁也不是生来为帝王卖命的,拿起刀剑的人,总还是为了自己心中的善恶。”
申风恍然大悟道:“赵侯原来是为日后造势!”当申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立刻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问道:“日后……赵侯会反吗?”
李谊没睁眼,但额角分明挣动。
皇帝和赵侯,兄长和妻子。您夹在中间,又该如何自处呢?
申风没忍心再问下去。
一阵马蹄声后,车窗外传来侍从的禀告,说不少朝臣听闻赵缭在宫门口鸣冤,都在向宫门口聚集,已生事端。
梁涞是名将梁郁之子,因自幼学习兵法、练习武功,又是名门之后,从知事起,就自认日后必成当朝名将之首。
想到动情处时,梁涞深感崔敬洲、赵岘之流不过平庸之辈,只因生得其时才能有此荣光。
这样的骄傲,在梁涞二十四岁就高中武状元时,达到了顶峰。
之后梁涞先后进入禁军、京畿守备军等核心军伍,官衔每年晋升,在二十九岁时就做到了从四品的禁军中郎将,当之无愧是有新一代将领中,前途最光明的一位。
然而,就是在那一年,“须弥”之名现世,成了梁涞一生的梦魇。
宫城之乱中,作为禁军中郎将的梁涞被乱军打得一退再退,灰头土脸地和众臣商议献城出逃之法。
可,须弥守住了宫城。
马牢之难中,梁涞五战四败,在须弥因此难而名声大噪时,他的大名在行赏簿都没出现。
漠索大军压境时,梁涞心想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终于来了。可是目光看到两个还未成人的儿子时,梁涞犹豫了。他若战死,谁来为儿子的仕途保驾护航?终究还是没有请命出征。
漠索一战,须弥封侯拜将,如日中天。
看着这些“本该”属于自己的功勋落在须弥的头上,梁涞恨啊。尤其落到谁头上都好,偏偏落到须弥这个女子的头上。
区区一个女子!
当听闻赵缭乃赵岘之后时,梁涞的恨意来到了顶峰。恨的同时又恍然大悟,他就知道就凭赵缭能有什么本事,果然是背靠赵家才能步步高升。
赵缭一次次升官封侯,梁涞恨得一夜夜睡不着,恨命运如此不公,让钻营倚赖之流如鱼得水,让天生将才的自己怀才不遇。
直到今年,李谊被贬黜,赵崛谋反被杀,代王府和崆峒赵氏这两座赵缭最大的“靠山”全部倒塌,梁涞顿觉多年来压在心头的恶气全部释放了。
听闻观明台全员出逃,赵缭孤身在宫城前鸣冤的消息,梁涞的大脑还没有思考,腿已经带着他冲了出去。
看到赵缭击鼓背影的那一刻,梁涞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所受的屈辱,就要在这一刻得到公正的补偿了。
恨意在年复一年的积蓄,让梁涞轻松扒开层层围观的人群,两三步就冲到赵缭背后,脚步还没停,拳头就已经贯到了赵缭头上。
赵缭会不会抵抗,抵抗了怎么办,梁涞根本不必思考。在他看来,一个失去父亲和丈夫保护的女子,就像无主的狗一样,人尽可欺。
“无耻的□□!世人无能至此,居然要容忍你祸害至今!”梁涞恶吼着,打完一拳后又对着赵缭的侧腰狠狠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你一个女子,本该好好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你却抛头露面、丢人败兴!不过摊上了个好爹,又爬上了一张好床,倒显出你的能耐,妄图骑到我们这些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人头上了!
要说你一点本事没有,那也是冤枉了你,只怕你可有些好本事,能让战场上那么多人,都买你的账!怎么,现在给你爷爷试试,要真有本事,老子也不是不能饶你一条烂命!”
梁涞越骂越起劲,骂一句便恶狠狠踹地上的赵缭一脚,或落在腹上,或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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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头上,每一脚都重得恨不能直接要了赵缭的命。
梁涞全情投入之中,没听到周围人群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场的群臣,没有人能位高权重胜过赵缭,所以他们没有一人不恨赵缭,之所以来此,不外乎落井下石看热闹。
可即便如此,眼见着赵缭被梁涞当众施暴到毫无还手之力,还是不免心中发酸。想她失去夫家、父家,走投无路鸣冤之际,又被痛殴。
这时,人群中有人指着赵缭身下小声道:“血,流血了!”
旁边有人故作惋惜,但双眼仍兴致勃勃看着被殴打的赵缭,道:“被打成这样,铜人也得流出血来吧。”
“好像不是外伤的血,是从衣服下流出的。”
立刻有人想起什么,小声道:“赵缭是因为什么歇朝来着?”
大庭广众之下,都是谦谦君子的诸臣,没人说出那不堪启齿的两个字,但心里都有了答案。
怀孕。
再看向赵缭身下的血时,便有人皱起了眉头,避开了目光,不忍再看。
只有梁涞浑然不觉,又打又踹得挥汗如雨,骂不绝口直到嗓子干哑,累得终于抬不动脚、挥不动拳头时,才叉着腰停下,想起应该看看赵缭是不是还活着。
当梁涞用脚把侧卧着一动不动,头发全散在脸上的赵缭掀开,露出的脸上,意想得到的是七窍流血,意想不到的,是赵缭的神情。
赵缭是想滴出几滴眼泪,才能把这个被逼到绝路、不反天理不容的角色扮演好。
可当拳脚落在自己身上,污言秽语落在自己耳里,怀里抱住的是温热的证据,而不是温热的生命时,赵缭一滴眼泪都流不出了。
梁涞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
狼咬断人的喉管,满嘴血涟涟地咀嚼,同时看向另一个生者时的目光,都不会有此时梁涞面前的这双眼睛更贪婪。
梁涞被闪电击中一样,浑身觳觫,脊背上渗出的冷汗将如坠冰窟的寒意,瞬间就传送到全身。
在梁涞发愣的时候,一个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气力狠得几乎一举打断了梁涞的眉骨。
梁涞毫无防备,眼见着踉跄着要摔倒时,那只拳头化作厉掌,一把掐住梁涞的脖子,向砸烂一个瓜果般,把梁涞的头砸在了墙上。
头晕目眩地盲视之后,梁涞才看清来者。
从不知什么时候起,病就没好过的李谊,从不疾言厉色,总是未语先笑的李谊,此时掐着梁涞脖子,长指还在不断攥紧,眼见是下了死手,死气沉沉的玉面具都因目光的狰狞,而扭曲起来。
可对梁涞而言,只要逃离了那双噩梦一样的眼睛,胆气就瞬时回来了。
尤其对方可不是皇亲贵胄的代王殿下,而不过区区一犯了滔天罪行,被贬黜的庶人李谊而已。
“捏死我啊……”梁涞在艰难之中,还是啐了李谊一口,嚣张道:“你有本事害死你亲侄子……你有本事捏死我啊……”
李谊并没有被激怒,因为怒极之时,已经没有被更激怒的余地了,只是掌上用力,眼见着梁涞的脸色越来越浆红,别说叫嚣,就连一声呻吟都发不出了。
当听到有人惊呼一声“晕过去了!”时,李谊充血的眼睛才渐渐恢复了理智,将梁涞扔垃圾一样甩到一边后,立刻来到赵缭身边。
在筹军费的决斗笼中,被亡命斗兽打断几根肋骨的时候,赵缭的脸色都没有这么惨白过。
尤其是映在身下还在流出的血中,赵缭合着眼,脸白得像是泥淖中的梨花瓣。
这一刻,李谊明白赵缭的用意,却还是心痛得上不来气。他更明白了赵缭一直以来的处境。
她怎么敢喘气,但凡她稍一落下,就有这么多的人要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李谊小心翼翼抱起赵缭时,血红的眼睛环顾四周,徒劳地想记住他们丑恶的面孔。
李谊努力鼓起力气,不让他和赵缭在这群人中,露出惨色。可抱起赵缭伤痕累累身体的那一刻,比恨先来的,是满脸的泪。
即便已经陷入昏迷,赵缭双手还是紧紧护在怀中,护着她的证据,正如她挨打时,任由拳脚落在头身。
天擦黑的时候,盛安城的每一栋二楼的窗口,都飘下了一张张颜色材质各异的纸张,上面誊抄着李诫勾结巍国伪君,陷害赵家军的证据。
即便禁军、金吾卫齐出 ,一栋栋地捉拿传播者,可纸张还是暴雨一样落下,即便那时城里百姓,几乎人手一张。
在宫门口,赵缭鸣冤敲的鼓已经被搬走,可赵缭被施暴至流产的血,却怎么擦也擦不掉。
当赵缭封侯拜将时,人们没想起赵缭做的,那些切切实实保护了他们每个人的功绩,此刻却又唏嘘着出现在脑海里。
真是可怜啊。
“殿……大人……”郎中看着李谊的侧身,想了几个称呼都觉得不对,有口难言。
“直接说吧。”李谊看着赵缭,没回头。
“孩子……没了,已经有五个月了……”郎中抿着嘴小心翼翼道。
“赵侯的伤呢?”
“赵侯武功卓绝,有内功护体,基本没伤到内脏。但外伤也确实是重,加上小产极其伤身,没有一年半载只怕养不好。”
“知道了,辛苦了,请回吧。”此时,只是扯开嘴角,生硬地挤出几句客套话,都难得要了李谊的命。
当屋中空无一人时,李谊反而一步一步怔怔地后退,不敢再靠近赵缭,不敢再看赵缭。
想起曾经质问赵缭、劝说赵缭放手回头的那些话,李谊心如刀割。
他相信自己的二哥,相信只要赵缭肯回头,一切问题都会荡然无存。
他一遍遍劝她,亲手杀死她的希望,破坏她的前路,逼她回头。
李谊一遍遍问自己,他怎么会没有想到,赵缭从来不是有选择的那个人。放下刀,就意味着把刀递给别人。
还有……李谊的身子沿着柱子的形状缓缓落下,看着赵缭泣不成声。
他没有哪怕一个瞬间,相信过赵缭腹中真有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他揣测赵缭假称有孕的动机时,是那么绝情,那么冷静。
可今日宫门前,死在满地的,是赵缭的孩儿,也是他的。
无论李谊多么痛苦,赵缭始终平静地合着眼,像是永远醒不来那样的安详。
李谊怕她不醒,却也怕她突然睁开眼。
此生此世,他当真还有颜面能再见赵缭吗?
撕心裂肺的挣扎与痛苦,将日夜的间隔完全模糊。
已经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本该陷入混沌、空无一物的人间,突然又想起了声音,强行把李谊拽了出来。
是申风的声音。
“不好了!李诫为首的禁军带着圣旨来府上了,要以逆党同谋之名,锁拿赵侯!”——
作者有话说:这章里垃圾人的所有言论仅代表角色观点,不代表词狗的观点,以及一些话是在反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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