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已至此,庄既明自是没得选。他不敢赌南洵美对自己的感情,只得配合柳莺时的计划,遂沉重地点了点头。
略调整了气息,柳莺时挪到门口用力拍击门板,朝着屋外哭得撕心裂肺。
南洵美气势汹汹推门进来,呵斥道:“鬼哭狼嚎的做什么?”
“父亲蛊毒发作了。”柳莺时抬手一指床榻的方向,边说边回头打量,见四下无人,悄然取下荷包捏在手里,小步挪到南洵美跟前,“请夫人请一名医修来帮父亲看病好么?”
南洵美冷笑一声,“快要入土的人了,惊动医修做什么?”
“你……”庄既明整张脸气得变为猪肝色,指着南洵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怎么办啊?”柳莺时啜泣道,距离南洵美又近了点,“父亲有心留遗训立继承人,夫人何不乘此机会积点德。”
“什么?”南洵美眼神一亮,偏过脸来看她,余下的话未及出口,迎面扑来一阵辛辣的气息。
手里的香料恰好撒了她满脸,柳莺时惊呼一声,拔腿就跑,一只脚刚踏出门槛,迎面撞上一堵坚实挺拔的人墙。
心里咯噔一下,遭了,到底没躲过。
预料中死亡的气息并未逼近,她被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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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庄泊桥来了。
“别怕,没人敢伤害你。”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怀抱,柳莺时再也憋不住,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恍惚间听得一阵声嘶力竭的嚎啕声,是南绥之在质问南洵美,为何要给他下禁术。
南洵美瞎了一双眼睛,血泪俱下,乍然失明的人,辨别不清方向,胡乱挥动双手,寻找声音的来源处。
南绥之的责问咄咄逼人。南洵美跌跌撞撞往门外走,边走边道:“母亲没有错,是旁人故意扭曲事实,离间我们母子。”
忽而拔高音量,很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从小我就教导你,不可轻信旁人,需得控制好情绪,不然容易被人拿住七寸,任人宰割。”
南绥之原地驻足,远远望着失去双眼的母亲,心中再无波澜。她总是在教育他,死到临头了,仍在教育他控制情绪。
“啊——”失望、失落,如巨浪拍击胸腔,南绥之双手抱头,大叫一声,转身跑开了。
南浔美一时心急,脚下踩空,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下来,摔得头破血流。
庄泊桥侧过身,挡住了柳莺时的视线,遂吩咐金九将人关押进水牢。
正在此时,景云风尘仆仆赶来,躬身禀道:“公子,逮住迟青阳了。”
略沉吟了下,庄泊桥吩咐道:“传信与迟家家主,叫他到天玄宗一趟。”——
作者有话说:嗯,(段)(评)的事儿,担心影响阅读体验,之前都是章后删减过的版本才那么干。但上周被怕了(已投降),于是改变策略,直接这么干了。
ps:如果影响阅读体验了,宝宝们一定要告诉我啊喂!
第42章
云销雨霁, 众人皆散,绝望而凄厉的嘶吼亦随着那道孑然的身影渐行渐远。
庄泊桥倒退两步,将怀里的人松开, “吓着了吧?”
“可把我吓坏了。”柳莺时颔首, 说着攥紧了他的手指,“幸好你及时赶来了,不然,我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莺时,你很勇敢。”庄泊桥替她擦拭干净鼻尖上的薄汗, 俯身亲了亲她微颤的眼睫,“刚受了惊吓,可有哪里难受?”
柳莺时摇头,说没有,“近来经历了几次突发情况,我没那么紧张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庄泊桥将人紧紧护在怀里,心脏紧紧揪起,似有一块沉重的巨石堵在胸口,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泊桥, 你不必自责。这种事情,谁又能未卜先知呢。”柳莺时轻抚了抚他后背, 侧耳聆听片刻,南绥之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好端端的, 南绥之为什么变成那个样子了?”
庄泊桥后背绷直,略斟酌了下,眼神专注地盯着她,“莺时,我告诉你了, 你可不能看低我。”
“你是我夫君,我怎能看低你呢。”柳莺时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眼间闪过一番讶然。
支吾良久,庄泊桥缓声道:“我暗中使了些手段。”
觑着他的脸色,柳莺时挨近了些,“说来听听。”
“前些时日,我新得了一味迷惑神志的灵药,趁南绥之不防备,混在他房中的香炉里。”庄泊桥蹙了蹙眉,“是以,他的神志受到影响,诱发禁锢多年的真实情绪,并放大了数倍。”
说完,眼神直勾勾盯着柳莺时,“你会嫌恶我不择手段吗?”
柳莺时摇头,说不会,“她们那样算计你,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一番话说得庄泊桥很是受用,他向她坦白了自己内心阴暗的一面,柳莺时非但没有因此惧怕他,反而宽慰他,是旁人不义在先,他不过是反击罢了。
微风轻拂,枝叶沙沙作响,日头一照,心坎里暖融融的,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
遂牵起柳莺时的手腕,回身举步,“去看看父亲。”
两个人相携迈进门槛,帷幔厚重,书房内光线昏暗,死一般沉静。庄既明半倚在床榻上,神情木讷,面色蜡黄,每喘一口气似乎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父亲受惊了。”庄泊桥率先开口,打破了屋里的一片沉寂。
庄既明捂嘴呛咳几声,嗓音嘶哑得像用沙石擦过,“绥之与他母亲怎么样了?”
柳莺时攥紧了手指,偷偷瞄了庄泊桥一眼,唯恐他父子二人因此再生隔阂。
庄泊桥呢,内心甚觉荒唐,面上却是一派从容淡定,说出来的话照旧不中听,“死不了。”
“你……”庄既明微微弓起身子,满腔怒火无处宣泄,直烧得面庞通红,眼睛里充了血,良久,抖着嗓子叹息,“绥之是你兄长啊!”
不提这茬倒也罢了,一提起来庄泊桥心中的愠怒势如熊熊燃烧的烈焰,咬牙道:“这种话,父亲不必再提。”
庄既明神情凝滞,半日方才眨了下眼,唇齿开开阖阖,满肚子的苦水漫至喉咙,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痛心道:“如今的局面,到底是我思虑不周。”
庄泊桥不接茬,略沉吟了下,寒着脸叮嘱道:“父亲身上的蛊毒实则有隐情,我已差人去请云矾师傅,解毒的事,全听她安排就是了。”
卧病在床数月,庄既明早没了往日心高气傲的作派,只得哭丧着脸,听从庄泊桥安排,形容状如一个犯了大错等待受罚的孩子。
昔日风光恣意的天玄宗宗主,正当春秋鼎盛之时,却落得这般落魄境地。庄泊桥到底于心不忍,无意刺激对方,是以,并未将南洵美与南绥之的下场如实相告。
耐着性子叮嘱他好生将养,遂揽着柳莺时的肩头往外走。
一只脚刚跨出门槛,一把粗粝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泊桥,父亲求你,放绥之一条生路,他本应是个好孩子。”
脚下猛然顿住,庄泊桥攥紧了柳莺时的手腕,没有回头,径直跨出门去。
正值晌午时候,日光斜斜穿过树梢,于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莺时觑了觑他的神色,悄声道:“泊桥,你还好吗?”
庄泊桥微微垂眸,抬手为她捋顺了凌乱的鬓发,说没事,“父亲老了,难免糊涂。”边说边回头打量,远远瞧见金九急急往这厢赶来,遂招了招手。
“南绥之往哪里去了?”
金九比了比手,如实禀道:“公子,南公子径直往宗门祠堂去了,眼下正跪在祠堂门口号啕大哭,任谁劝解都不听。”
罢了。
庄泊桥揉了揉眉心,只觉身心俱疲,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随他去吧,盯紧点,别让人跑了就是。”
金九领命,转身去了。
目送金九匆匆走远,柳莺时长长舒一口气,温存道:“泊桥,我们回家吧。”
深秋的微风送来阵阵凉意,回到府邸,遥遥望见攸宁挥舞着手臂,扬声唤道:“少夫人,我们等你许久啦!”
见她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柳莺时轻拍了拍她肩头,关切道:“又随你阿兄捉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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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攸宁嘿嘿一笑,说是,“少夫人,我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听她如是说,柳莺时实则有点羡慕,她也想有朝一日遇到危险不必张皇失措,只顾设法逃跑,而是就地反击,将对方打得落花流水。
“真难为你们兄妹俩了,回去好生休息吧。”
攸宁耸耸肩,唇角挂着一抹和煦的笑意,“我阿兄的命是公子给的,公子交代的事,我们兄妹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柳莺时抿唇笑了笑,忽而想起大师姐的处境,于是向她打听迟青阳的去处。
攸宁情绪高涨,声色并茂向她描绘了捉拿迟青阳的始末。
原是青黛发现苗头不对,抛下主子擅自逃了,往迟青阳府上去寻一名叫作蓼蓝的使女——同样是南洵美收养的孤女,预备并她一起逃走。
没成想蓼蓝对迟青阳有情,好说歹说,执意要留下。两下里起了争执,青黛只得独自离开。
攸宁兄妹俩暗中跟随蓼蓝,一路追踪到迟青阳的下落。
听她说起追凶历程,柳莺时的心慢慢提上来,提到了嗓子眼,蓦地捉住她的手,怯怯道:“芙蕖怎么样了?”
攸宁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少夫人放宽心,龙须酥里加的是迷药,芙蕖暂且昏睡过去了,并无性命之忧,袅袅与梨花正陪着她呢。”
柳莺时闻言稍微松一口气。青黛并未对芙蕖下杀手,兴许是二人相识多年,芙蕖又是极为单纯的性子,青黛顾念旧情吧。
正说话间,金九疾步上前,向庄泊桥禀道:“公子,迟家家主到了。”
庄泊桥颔首,遂打断景云,道:“此事稍后再议,先随我去书房见客。”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呼啸而至,迟日猛地扑到跟前,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袖子鬼哭狼号起来。
“庄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哥他怎么会做那种事呢?”
意外来得太过突然,吓得柳莺时连连往后退,左脚踩右脚险些跌倒。
好在庄泊桥眼疾手快,用力甩开迟日的纠缠,将柳莺时护在怀里,冷着脸呵斥一声:“风风火火的做什么?”
迟日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道:“庄兄,我哥他不会做那种事的,他是我哥啊!”
庄泊桥闻言一哂,不耐烦道:“有没有误会,稍后你亲自问问你哥就是了。”
“庄兄,我哥在哪里?”迟日卷起袖子抹了把眼泪,“你们没有折磨他吧?他……”
话未说全,后领子就叫人拎住。迟灵均眉毛倒竖,径直把小儿子提溜起来,厉声喝道:“哭哭啼啼,不知规矩。”
迟日登时噤声了,边抹眼泪边哭诉:“父亲,我不相信兄长会做那些事。”
“行了。”迟灵均爆喝一声,胡子都在抖,随即转向庄泊桥,赔礼道,“犬子无状,让庄公子见笑了。”
庄泊桥略略颔首,遂命人引路,领着迟灵均父子往水牢的方向去。
真相往往令人心碎,纵使心有不甘,然,亲耳听见迟青阳承认自己与南绥之母子合谋,只为夺得迟家的家主之位,迟日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恍若历经风霜摧残的茄子,精神萎靡。
迟家自起家以来便依附于天玄宗,若是南绥之夺取了继承人之位,许诺迟青阳迟家家主的位置,两下里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柳莺时并未亲临现场,随庄泊桥等候在水牢外。
水牢里启动了寒冰阵,股股凉气顺着门缝往外淌,冻得人直打冷颤。
约莫一刻钟时,柳霜序陪着方绎心赶到。迟青阳跪在地上,伸出手去拉方绎心的裙摆,祈求她的原谅,道是他对方绎心的感情不假,不过是一时鬼迷心窍,伤害了最为亲近之人。
方绎心神色淡淡,看不出真实情绪,自打知晓迟青阳接近她是为了打探灵界门钥的消息,她便不再心生希望,一心要跟他和离。岂料迟青阳行事偏激,竟是给她下禁术,将人困在身边。
眼下由迟灵均做主,命迟青阳解了禁术,方绎心终得自由。
“大师姐,你留下来住一段时日好么?”柳莺时满眼含泪,拉着她的手细细摩挲着。
方绎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下巴一点柳霜序所在的方向,“莺时,不必为我担心,我稍后跟霜序回落英谷。”
柳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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