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很轻的咔哒声,然后手腕上的压力突然松了。手铐的锁舌弹开,金属圈从手腕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栗花落与一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上留下一圈红色的勒痕,有点痒。他弯腰捡起手铐,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站起身。
腿有点麻,大概是坐太久了。他跺了跺脚,让血液流通,然后走到门边。
门是实木的,很厚,门把手是黄铜的,已经有些氧化,表面蒙着一层暗淡的光泽。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外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转动。
门没锁。或许是波德莱尔走的时候大概太着急,忘了锁门,又或者觉得一副手铐就够用了。
栗花落与一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是一条走廊,很长,两侧是同样的白色墙壁,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光线从那里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影。
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住了。
因为走廊的另一端,有个人正站在那里。
靠墙站着,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棕发棕眼,三十岁上下,身材偏瘦,穿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这人是伏尔泰。
栗花落与一见到伏尔泰,立刻就把门关上了。动作很快,几乎没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他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厌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伏尔泰,公社的心理评估师兼行为分析师,控制狂,强迫症晚期,说话永远用词考究,逻辑严谨。只是,他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像硫酸一样轻易腐蚀你的防御,把人弄得面目全非。
而现在,伏尔泰站在门外。
栗花落与一听见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朝门这边走过来,脚步声停在门外。
“莱恩。”伏尔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温和:“我知道你在里面。请开门,我们需要谈谈。”
栗花落与一不想开门,假装自己听不见。
“波德莱尔让我在这里等你。”伏尔泰继续说,“他说你可能会试图离开,而我的任务是确保你留在房间里,直到阿尔蒂尔·兰波被找到。”
栗花落与一深吸一口气,然后拉开门。
伏尔泰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像量过的礼貌。他的目光在栗花落与一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到他空空的手腕上,又移回脸上。
“手铐呢?”伏尔泰问。
“开了。”栗花落与一说。
“用什么开的?”
“铁丝。”
“从哪里拿的铁丝?”
“袖口暗袋。”
伏尔泰点点头,他看起来很满意:“看来你没忘记。”
栗花落与一不想接话,他看着伏尔泰,感觉胸口那股厌烦越来越浓,像要溢出来。
伏尔泰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波德莱尔已经加派了人手去寻找阿尔蒂尔。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完成一些必要的评估。”
“什么评估?”
“心理状态评估,行为模式分析,以及……”伏尔泰顿了顿,“确认你的身份。”
“我就是我。”
“但你或许不是这个世界的‘你’。”伏尔泰说,语气里带着权威与不可置疑:“这个世界的‘莱恩’已经死了,死在了七年前欧洲异能局。而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带着阿尔蒂尔的消息,这很不合理。”
栗花落与一皱起眉。“七年前?”
“是的。”伏尔泰说,“所以,我需要确认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和阿尔蒂尔在一起,以及……阿尔蒂尔为什么会变成四岁。”
“我不会配合你的评估。”栗花落与一说,“我要去找【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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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德莱尔可不会允许你离开。”
“他管不了我。”
“但他可以调集整个巴黎的警力来追捕你。”伏尔泰试图劝解:“而你现在无法使用异能,对吗?”
栗花落与一没说话,直勾勾盯着伏尔泰。伏尔泰也看着他,棕色的眼睛像两潭深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栗花落与一叹了口气,他半妥协;“我不会溜走的,你赶紧走。”
伏尔泰歪了歪头,像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他思考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那好吧。”他说,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作者有话说:
小兰波没事欸,这个世界是最开始的A世界,两只小猪又穿回来了……
小一:所有人都在欺负我没有异能,到底是咋知道我异能用不了了的啊!
第195章
【195】
横滨的街道在黄昏时分像被一层薄薄的灰烬覆盖, 光线从楼宇缝隙间斜斜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狭长的、歪斜的影子。
【兰波】站在一条小巷的入口,背靠着斑驳的砖墙, 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
街道很窄,两侧是低矮的建筑, 玻璃橱窗上花花绿绿的印刷字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里的治安情况糟糕得肉眼可见。
街角有涂鸦, 墙壁上有打斗留下的痕迹, 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烟蒂。不远处,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瘦小的中年人,声音压得很低, 但手势很凶, 像是在讨债或者收保护费。
【兰波】垂下眼, 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些伤口, 感觉到细微的刺痛,像蚊虫叮咬后的余韵。
异能还是不能用。
尽管他需要关于这个横滨、现在的时间点的信息, 以及栗花落与一可能在哪里的情报。但他不能问,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一个四岁的孩子在街上乱逛已经够显眼了, 如果再开口打听什么,只会引来更多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 准备从墙边离开, 迈步朝街道另一端走去。
脚步温吞, 眼睛却在快速扫视周围的任何能提示时间的细节。
一家便利店的橱窗里摆着台小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显示着日期:XX年X月X日。
【兰波】停下脚步,盯着那个日期。
现在是……莱恩自杀后的第一年。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继续往前走。
街道拐角处有家小餐馆,门开着,里面传出炒菜的香味和锅铲碰撞的声音。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门口擦桌子,看见【兰波】,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像是在疑惑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兰波】避开她的视线,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巷子。
巷子更窄,更暗,两侧是老旧公寓楼的背面,墙壁上爬满黑色的霉斑。地面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污水还是雨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走到巷子中间,停下,靠墙站着,喘了口气。
骨头里的虫子又开始爬了。
栗花落与一在哪里?会不会也掉到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像他一样,独自一人,无法使用异能?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线,勒住喉咙,越勒越紧。
他攥紧拳头,指甲又一次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驱散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不安。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
动作很快,很突然,像捕食的鹰隼俯冲下来抓住猎物。手臂很有力,箍得很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视野骤然升高,地面迅速远离,天旋地转。
【兰波】的第一反应是挣扎。他扭动身体,手肘往后顶,脚往后踢,试图挣脱。但四岁孩子的力气太小了,像蚍蜉撼树,所有的反抗都像打在棉花上,毫无作用。
“放开!”他嘶声说,声音因为愤怒和惊慌而变得尖锐。
抱着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这个声音很耳熟,耳熟到让【兰波】整个人僵住。
“现在拐卖孩子都这么光明正大吗?”【兰波】说,声音压得很低,试图掩饰底下那丝细微的颤抖。
抱着他的人没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迈步,朝巷子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响——
【兰波】侧过头,试图看清抱着他的人的脸。但光线太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对方有一头黑色的头发,瘦削的下巴,还有一双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你是谁?”【兰波】明知故问。
抱着他的人说:“你不是我的孩子吗?”
【兰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不是骂对方,是骂命运,骂这该死的、荒谬的、像恶作剧一样的安排。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会塞牙缝,更别提现在倒霉的是异能全封版的【兰波】。
他认识这个声音。太认识了,熟悉到就像听自己的声音。
这是阿尔蒂尔·兰波的声音,对方这个阶段没有经历后来那些更深的疯狂和绝望,但已经沾染了足够多的疲惫和悲伤。
抱着他的人走到一盏路灯下。
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他的脸。
黑色的微卷长发,绿色的眼睛,五官精致,皮肤很白,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色阴影,似乎很久没睡好。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苦涩。眉毛皱着,眉宇间那种化不开的苦大仇深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
【兰波】在心里夸张地形容着对方的外貌,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其实更像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忧郁。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风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瘦削,单薄,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兰波】盯着这张脸,心里涌起一股近乎荒谬的熟悉感。
这是他自己的脸,年轻时的脸,但那些情绪,那些沉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疲惫是他曾经亲身经历过,却又在漫长的寻找中逐渐淡忘的东西。
阿尔蒂尔也盯着他看,他也明知故问:“你是谁?”
“放我下来。”【兰波】说。
阿尔蒂尔假装听不见地抱着他,继续往前走。走出巷子,拐进另一条街道,然后走进一栋老旧的公寓楼。
他们进来的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十五平米,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房间里很暗。
阿尔蒂尔把【兰波】放在床上,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卷起桌上的几张纸,哗啦作响。
【兰波】坐在床上,环顾房间。桌上堆着一些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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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印着公社的标志。床底下有个行李箱,半开着,里面露出几件衣服。墙上贴着一张横滨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标注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阿尔蒂尔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盯着【兰波】。
“为什么要来这里?”阿尔蒂尔问,语气不解。
【兰波】回望着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索性就沉默。
沉默持续了几秒,【兰波】另找话题:“……你来横滨做什么。”
阿尔蒂尔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他皱起眉,眼神变得警惕。
“关你什么事。”阿尔蒂尔说,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过来的?回答我……”
他没说完,但【兰波】知道他想说什么。
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他小时候?为什么声音、眼神、甚至那种近乎本能的防备姿态,都像镜子里的倒影?
【兰波】垂下眼,他已经猜到了阿尔蒂尔的现状。
搭档莱恩自杀,尸体应该已经被读取过了,但阿尔蒂尔还没有完全明白对方自杀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厌倦,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近乎自我牺牲的决绝。
阿尔蒂尔此刻来横滨,是为了执行任务:带回“荒霸吐”,那个被牺牲的实验体,作为对组织的交代。
还没有疯得太厉害,但已经走在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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