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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都是第一回 见,“她那日戴着面纱,再加上榴娘都把我们隔离开,我们也没见过彼此。”

    “还有什么其他特征?”

    “你且说一下,榴娘是如何安排你与许氏见面的?”

    徐律和卞白的话几乎是同时出来的,两人目光交汇,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凶光。

    沈沉英看赵阿茧愣住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问题,就连忙移开话茬:“你和许氏见过几次?在哪里见的。”

    “一次,在南安庙的时候。”赵阿茧回答道,“听说南安庙的姑子心善,有时候会送一些甜果子和窝窝头给庙旁的乞丐。”

    说到这里,赵阿茧的手心攥了起来。

    “但那天姑子们很忙碌,也没有果子和窝窝头,我以为自己跑空了,就想走。”

    “这时候榴娘来了,她拿着干净的帕子为我擦了擦脸上的污垢,捧着我的脸说我好像……”

    “像什么?”沈沉英盯着她,紧张道。

    “说我像樊大人。”赵阿茧声音越来越小,手从紧紧攥着,到捂着肚子。

    “她带我去见知州夫人,我退缩了。”

    “她就说,只要我被知州夫人看中,父亲就有救了,我们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少女露出了一丝无声苦笑,像是无奈极了的妥协。

    “知州夫人看到我后,她哭了一样搂着我,说我的眼睛真漂亮。”

    赵阿茧的眼睛确实好看,同正常的黑褐色又不太一样,她的瞳色浅淡,像琥珀一般清透,阳光洒在眸子上,更显柔和,干净。

    沈沉英沉默了,因为赵阿茧后来发生的事,她都亲眼目睹了。

    一个单纯可怜的少女,和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男人行了房事,还要被迫要孕育一个不属于她的孩子。

    问询完赵阿茧,也只能坐实了许氏花钱找孕母的事,如果还想证明樊清参与了这件事,光靠赵阿茧这些话是远远不够的。

    沈沉英走出屋子,看着雨后慢慢还朦朦胧胧的天,几抹青苔像布帛一般铺在了石阶上,被她踩在脚下。

    她又吩咐了几个人去查樊清和许氏,连同他们的祖宅,以及各种表亲的住处,务必要留意是否有同赵阿茧一般十三四岁的少女。

    特别是拥有琥珀色眼睛的孩子。

    徐律不解,她不懂沈沉英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和精力去找这么个姑娘。

    但沈沉英只是淡淡笑了笑,略带伤感道:“我觉得许氏的孩子可能被她养在外面了。”

    ……

    这些日子,官家派卞白彻查了苏州、衡州的财政底册,以及各种银钱流向,最后发现水利造假,农田改造造假,临州进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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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

    几乎所有的政通人和,百废俱兴,都像一场盛大的骗局,如同豆腐渣一般脆弱和无用,加剧了百姓的穷苦。

    而这些被昧下的官银,被按照等级地进了当地的官员的囊袋。

    但事关孕母一事,姚县令等人不愿意透露,只说是榴娘一人所为,他们只是为了求个孩子罢了,不知其中利益牵扯。

    “那姚县令的五个儿子,都是找孕母生的,所以和她们夫妻俩一点都不像。”小侍卫一五一十地和沈沉英说着这些事务,他如今被派到沈沉英这边做事,为她差遣。

    “贪墨之事都被彻查了个清楚,他们犯下大错,被问罪已经是板上钉钉,为什么死咬着孕母一案不愿意承认呢?”

    沈沉英疑惑,她这点想不通。

    难道只是为了少背一个骂名吗?

    “榴娘那边还是不肯松口吗?”沈沉英问道。

    小侍卫阿毛摇摇头,苦笑着感叹榴娘硬骨头,被锦衣卫那么审都不招,也不怕死,说愿意给那些无辜的婴灵偿命。

    沈沉英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

    偿命?她这条命还真的不配。

    “对了,我让你查的许氏的孩子,有眉目了吗?”

    说到这个,阿毛就开始叹气。

    “沈大人,我几乎把他们家查了个底朝天,就连下人们也盘查了一番,的确没有符合您说的那个条件的姑娘。”

    “不过十三岁的男儿倒是有两个,一个是樊清弟弟的儿子,重病在家多年,靠着汤药续命。另一个是许氏家里那边的,是许氏最小的庶弟,听说一生下来眼睛就瞎了。”

    “眼瞎?”这个点引起了沈沉英的注意。

    “嗯,所以很少出门,但许氏很疼爱这个弟弟,回娘家必然会看望他。”

    “庶弟?许氏哪个姨娘生的?”沈沉英不禁有些怀疑,这个许氏本身已经不年轻了,她爹的那些妻妾们还有哪个能生出这个年岁的孩子来呢。

    “听说是死了,身份低微也没有立个牌位,家里也全当没这号人。”

    沈沉英转过身去,没有说话,她开始怀疑许氏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女儿了,但如果是个儿子,以他们看重男丁的思想,又怎么会赶走,甚至是杀掉呢?

    带着这些疑问,她亲自去了一趟许氏的娘家。

    她要见见这个传闻中的瞎眼少年。

    可却被许家人告知,孩子早在樊清东窗事发之前就消失了,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一个看不见的孩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非有人故意将其带走,否则他怎么会凭空消失。

    可看许家人的样子,倒也是真的担心,莫非不是她们故意藏起来的?

    沈沉英让人盯着许家,如果有发现孩子的身影,务必要将人带回来。

    ……

    又过了些许时日。

    樊清等人已经被关押了起来,不日后便会被押送上京,接受最后的审判。

    涉案官员的妻儿们也都被控制在宅院里,不让出行,也不让人前来探望。

    徐律依旧在审讯许氏,看许氏咬死不说,还把一件带血的衣物扔在她面前。

    是樊清被带走那日,身上所着的腰带。

    “就算樊清不认孕母一案与他有关,他此番也是必死无疑了。”

    “贪墨之罪,轻则流放,重则抄家。”徐律手中把玩这一颗翡翠珠子,是他从小便随身携带的,盘的光滑透亮,“得亏您没有女儿,否则就得打为贱籍,充入教坊司了。”

    许氏面无表情,显然对这些可知的后果早已不在意,只是凄惨地干笑了两声。

    “是啊,没想到无子居然成了罪妇的幸事。”

    话音刚落,徐律的手突然用了写力道地将珠子放在桌面,眼神如同冷漠的猎鹰,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她。

    “如果是儿子,就不知道是会被抄斩,还是流放苦寒之地了。”

    “不过这都得等回了上京,待大理寺断出最后结果了。”

    提到儿子,许氏的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镇定,默不作声。

    “前几日本官听闻夫人的娘家有个瞎眼孩子,据说是生下来就盲了,被一群孩子围在角落里欺负,好不可怜。”

    “孩子们欺他无母,笑他是野种,他也不会哭,只知道傻笑,还以为孩子们是和他玩闹呢。”

    这些话无疑是对一个母亲最大的痛击,许氏的眼眶微不可查地湿红了,但还是死咬着唇,没有发出声音来。

    徐律也不着急,他静静地看着许氏,等她稍微恢复平静后,又再次开口。

    “你说这样的一个孩子,他内心最渴望的会是什么?”

    “是爱吗?”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许氏抬头看他,忍着哭腔,“你说的这位是我的庶弟,我与他不算亲厚,又怎么知道他渴望什么。”

    “应该不会是爱,他都没有得到过,怎么知道爱是什么滋味,又如何谈得上渴望。”徐律没有理会她的嘴硬,“他只是想要有人陪他,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嘲讽轻贱。”

    “可能因为看不见,总觉得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因此时常感到孤独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氏的眼泪终于淌了出来,她的心像是被钝器狠狠地敲击了一下,留下的痛处又懵又疼,但嘴上的话却依旧冷漠刻薄。

    “不过一个庶出的弟弟,我自己都快顾不上了,哪有功夫管他……”

    果然如沈沉英预料的一样,即便如此攻心,许氏也未必会松口。徐律心里想着。有些焦躁地用手揉了揉眉间。

    他站了起来,打算先离开,却看到院子里突然闯进一个人,急急忙忙地朝着他的方向而来,慌忙行礼。

    是沈沉英身边的小侍卫阿毛。

    “徐……徐大人!”

    “怎么了?”徐律不太喜欢这个阿毛,总是粘在沈沉英身边,倒是极其听话,沈沉英让他做什么就会去照做,如同一条忠心的狗。

    “我受沈大人所托,一直在盯着许家,方才听闻那个小瞎子死了。”

    此言一出,许氏眼眶欲裂,几乎是瞬间便晕厥了过去。

    第24章 杀长子尸体是在澄湖边上,被捞尸……

    尸体是在澄湖边上,被捞尸人捞起来的。

    人都有点泡肿了,但依稀可以看清楚样貌是清秀的。

    沈沉英站在尸体一侧,看着少年微微开启的眼皮,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珠子变得黯淡无光,犹如蒙尘的明珠。

    这就是许氏当年“掐死”的那个孩子。

    “仵作判断出死因了吗?”沈沉英问道。

    “是溺死,应当是不小心跌落下去的,小腿上有擦伤,估计是摔下去时碰到了湖边的石头。”

    许家人得知此事后纷纷赶来,一个个都面色难看,有人伤心,有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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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伤心的还是许老太太,她作为孩子名义上的“嫡母”,自然是她一手把他养大。

    她痛苦地喊着:“闻哥儿,闻哥儿……”

    可地上躺着的孩子,始终无法再回应她。

    其他人在一旁搀扶着她,生怕老太太再倒了,许家就彻底乱了套。

    沈沉英冷漠疏离地站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孩子的眉眼,为他阖上双目,然后抬头,看向许老太太。

    “许氏这次犯下了大错,您确定还要一直替她隐瞒,连带着拖着许家一起死吗?”

    ……

    许老太太承认了。

    闻哥儿是许氏的孩子。

    当时她怀着孩子的时候,樊清被贬到肃州当县令,等到孩子临产前几日,才风尘仆仆赶回家来。

    可能是离家太久,再加上孩子的眼眸是琥珀色的,樊清对孩子的血缘产生了怀疑,他虽没有明说,但却在许氏坐月子的时候,对她不冷不热,孩子连抱都不抱一下。

    许氏本就软弱,被丈夫这么一质疑,就更委屈了,她一遍遍地向丈夫证明孩子是他的,但换来的只有丈夫的沉默。

    终于有一天,樊清因为一直不被重用,郁郁不得志,去花楼喝了一天的酒,醉醺醺回到府上,用极其冷漠的语气对许氏说:“你是不是和胡人苟且生下了这个孽种?”

    “我们大夏,哪有人会长一双这样的眼睛!”

    许氏大哭,压抑已久的情绪也爆发了。

    “我也不知道孩子的眼睛为什么是这个颜色的,可他真的是你的孩子啊!”

    可不管许氏如何说,如何保证,樊清都听不进去,那时的他眼里早已没有半分对妻儿的怜悯和温情,只有肃杀和决绝。

    他慢慢把许氏扶起来,面上无半点表情,嘴里的话却如寒冰般刺骨:“夫人,我们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什么意思……”

    “杀了这个孩子,我们可以再生一个。反正民间一直以来都有杀长子的习俗存在,我们这么做不算违背人伦,我相信他如果真的是我亲生的孩儿,想来也不会怪罪于我。”

    “你疯了!”许氏的腿软了下来,“这可是你的亲生孩子啊!”

    樊清不语,沉默地看着床上啼哭不止的婴孩,心里愈加坚定。

    “夫君不要……夫君不要……”许氏已经跪下了,她知道丈夫并非开玩笑,也知道丈夫已经下定了决心,任谁再如何哀求都无法动摇,但她还是抱着他的大腿,苦苦哀求。

    樊清藏在袖子里的匕首已经露了出来,甩开了许氏的胳膊就往婴孩的方向走去。

    但许氏还是比他快了一步。

    她连忙站起来,冲向孩子,眼疾手快地从桌边拿起之前做女红用的剪子,往孩子的眼睛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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