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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在这,系统?”
【本系统去处理了一批旧副本,新的S级副本即将降临。】
系统猫说。
【那批旧玩家的存量也已经不多,预计会补充一批新人玩家进入。现在是系统休息时间。】
系统猫抬起头,看见耿曙阴沉至极的脸色,于是问:
【你在难过吗?】
【你是第一个让本系统愿意分享关于副本情报与游戏信息的玩家,而在你们人类的概念里,“第一”是一种非常特殊的感情符号,我愿意把它的位置给你,你为什么难过?】
耿曙眼神复杂地凝视着系统,好一会才说:“……只要是人都会觉得难过,以及……愤怒吧。”
系统分析不出眼前人目光里的含义,但总觉得莫名熟悉。
而影像之外的旁观者则立即读懂了男人望向镜头的神情,并产生与之同感的情绪——那眸光中不断翻涌着的是恐惧、憎恨与无能为力的悲哀。
但接着,耿曙调整好表情,跟没事人似的一把将猫抱起来搂在怀里:
“诶说起来,你怎么老是变成猫?因为我提起过现实里喜欢猫吗?”
系统任由他搓揉一会,最后忍无可忍,干脆流出男人的怀抱,骂骂咧咧地站在两米处的墙顶上,蹲踞好俯视而下。
【这是原因之一。其次本系统尝试过很多次,发现我可以变成任意一个物体,却始终无法变成人类,哪怕经过试验后也是如此。】
系统说。
“什么试验?”耿曙仰着头,“你去下载了人体结构图解?”
【本系统随意挑选了几个玩家,在清洗干净之后试图将他们意识转换为系统的,可惜大部分人大脑被损坏之后就已经无法使用,那些尝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系统猫捋了捋自己纤细透明的胡须。
【对此,我深深地感到遗憾。】
它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墙壁下方突兀传来一声震天巨响,耿曙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愤怒,轰然踹翻了一旁的露天桌椅,背对着调整剧烈起伏的呼吸。
系统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玩家耿曙,你为什么生气?】
“……别再这样做了。”
良久的沉默后,耿曙没有回头,只是喘着粗气,哑声开口。
“如果你想当人,我会陪你找到更合适的躯体,这破游戏的副本这么多……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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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里面找就一定能找到,NPC也行,副本BOSS也行。”
“只是求你、求你答应我,以后别再对任何一位玩家下手了。”
系统注视男人一会,最终上下一点头:
【好。】
影像在此再次暂告一段落。
其余人在安静下来的黑暗里重新收敛起各自的情绪,互相对视一眼,然后——
“靠!”×9。
孟一星被恶心得直翻白眼。
东枝贺与西祝章并排口吐芬芳。
马枫:“他妈的……”
陆燕:“啧……居然真想当人?可别恶心我了。”
阿尔杰:“怎么办,这玩笑根本笑不出来啊,你们怎么看?”
HD:“……”
米哈伊尔:“嘁。”
赛琳:“后面还有吗?”
这句询问没有回应。
队长们纷纷看向已经沉默很久的另外两人,影像放映的光落在他们各自沉思的脸上,勾勒出表面平静,实则思绪暗流翻涌的侧脸。
——原来许多秘密、过往、未尽之言的颜色都是幻象投射出的流光溢彩。
而意识到周围变得寂静下来,两人才猛地回神。
梁绝茫然地转头看来,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走神的打算:“抱歉,你们刚刚说什么?”
“看来有人比我们都投入。”
赛琳说着笑了笑,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还没有结束。”
谷迢瞥了一眼仍在运行的摄影机,继续说:
“只是目前看来,幻象里的时间流速要快很多,我觉得很快就能看完了。”
正如谷迢所言,之后的影像开头是一片空空茫茫的白色,只有耿曙披着显眼的红外套,独自蹲在镜头最中央,他笑着摸了摸蹭着自己的三花猫,随后起身跨过它,往前走。
猫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却距离男人越来越远。
至此,影像仿佛成了一个人片段式的回忆,被截取在游戏中印象最深刻最难忘的瞬间供人观赏,走过春花夏雨秋月冬雪。于是,众人在这些瞬间里看完了耿曙在游戏中如此简单的一生。
那些被怪物追逐时的狼狈姿态、战斗、与在路途中所目睹的风景,生死一线的倒计时中按下正确答案的欢呼与后怕,几位玩家们并肩搂在一起时的笑颜,独自抱着尸体时的哭嚎与血泪……
后来哪次副本中有万丈高楼平地起,玩家们初入时误以为这里是人类曾臆想过的超未来景象,空中公路悬停着几辆磁浮车,红灯停绿灯行。夜空中下起一场酸雨,雨声持久不歇,涣散的霓虹灯光溶解在地面上的水洼中。
耿曙穿着透明雨衣走在街边,那些流浪的人、归家的人、居无定所的人、来自异乡的人都汇聚于这条漫长的街道中。
道路尽头有歌声传来。街头艺人是一位人造人,一身青衣戏伶的装扮,涂着粉面挽起水袖,唱那些从千年东方古国流传下来的诗词,唱着念去去千里烟波,唱着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唱着好去莫回头、人生长恨水长东,唱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耿曙目不斜视,从一切事物身边经过……
直到最后,所有鼎沸的声音都被抽离了音轨,所有绮丽的景象都被抽去了颜色。
只剩一座昏暗酒馆里的灯光错落,耿曙探过身子,笑着打断玩家们对于某个知名人士的讨论。
在他的侧后方,梁绝端起加满冰块的酒杯,犹豫着喝了一小口,却被涌上来的苦涩呛得直吐舌头。
而无人注意到的阴影角落里,谷迢拉起兜帽,循声投来冷漠的一瞥,伸了个懒腰后重新趴回桌子上。
这是三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同一场景中如此短暂的相聚,他们都潜意识认为未来还会有更正式的见面,更多的时间,却无法看到早已标明前路的宿命。
“……过几天我要去一个副本。你们不能再跟我一起了。”
耿曙双手插兜,边走边开口,语气轻松地像即将开始一次普通的远行。
“我看回来能不能给你们带点伴手礼之类的。”
梁绝已经习惯了队长的怪话,索性无视最后这句,略带担忧地问:“队长你自己吗?那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哦对了,之前我跟谷迢路上偶遇,简单聊了几句。”
耿曙忽然想起来,“于是我发现传言果然都是狗屁,谷迢的脾气其实还不错,等有机会,你可以找他组队试试看。”
梁绝愣了愣,莫名有些紧张地追问:“他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我就直说我队友对他有兴趣,问他有没有什么想法。然后他让我滚。”
耿曙迟钝地挠了挠脸。
梁绝语塞半天:“……这算脾气不错吗?队长你会不会是表达有误?”
“可是他没动手诶!”
耿曙说着,结结实实地搂住梁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笑道。
“小朋友,如果不主动一点的话,你们两个之间可是什么变化、什么故事都不会发生的。还没有开始就先设想好了结局的话,那人活得可太无趣了。所以我的意思是——万一呢?说不定你们能互相影响呢?说不定你们会很合得来呢?”
梁绝若有所思,随后又听见耿曙没忍住漏出一声坏笑:
“而且那小子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我也挺期待到时候跟你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
没忍住翻了队长一个白眼后,梁绝的余光瞥见并肩走着的那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就陪你到这里吧。”
耿曙停在分岔口,对望过来的梁绝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媚爽朗,却有着与以往不同的轻松洒脱。
“——我得去赴另一位的约了。”
影像之中的两人一如往常般互相道别,各自转身离去。
耿曙进入第七天副本,陪伴他的是一个与系统契合度极高的人造人躯体。他们一同躲过机械人的追杀,互相讨论着电影与音乐,最后在大剧院前濒临分道扬镳。
听完系统的话,耿曙陷入沉默,他的眉心紧蹙,那一双漆黑的瞳孔透过淅淋的雪光凝视着它,半晌后,男人开口:
“跟我产生联系,一直都让你对此感到痛苦吗?”
“不对,”
系统顿了顿,又紊乱地重新组词。
“一直痛苦着的那个人是你。”
系统突然噤声片刻,接着又补充道:
“而我一直都不会有感情,这是你们人类、有机生物体才拥有的特权。你无法改变我,耿曙队长。”
空白的面具无法传达任何情绪,又或许一个没有灵魂的智能体自诞生那刻,即无法领悟到究竟何为情感。于是系统不再出声,转身走入剧院深处的阴影里。
耿曙也没有试图追上去,他站在原地将棍端搭到肩膀上,长久地凝视着对方消失的背影,室内雪已停,正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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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地融化。气温低冷,男人长长吁出一口飘渺的白雾。
他想起以往与系统发生过的那些交谈,突然打了个冷战,企图忽略那从心底逐渐蔓延上来的,试图改变些什么,最终却发现无能为力的悲意。
再回头看,那灿烂蓬簇的花丛早已枯萎在冷火与沸雪之中。
春早已老了。
耿曙忽然第一次感到极深极深、深入骨髓的疲惫。
……
观众席上,梁绝垂睫掩去眸底的悲伤,后知后觉地自语:
“——原来队长赴的是这个约。”
谷迢的视线一刻不移,见状忍不住低声念:“梁绝。”
回应他的是梁绝抬眸时露出的微笑:”没事,我还好。”
“我靠!我感觉我猜到了一点。”
背后的椅子被人猛地一捶,东枝贺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地探出半个身子,对其他人说。
“你们说,耿曙要跟系统打好关系的原因,是不是想改变系统等到时候找一个突破口好打感情牌动摇它?”
孟一星:“虽然这个想法有点天真,但……”
HD:“但是最后他死了。”
西祝章搭腔:“对,耿曙队长的死亡就说明这条路走不通,我觉得肯定是系统杀了他,就算不是亲自动手,那也是间接动手。”
米哈伊尔:“所以还是直接拆了它比较方便。”
陆燕单手支着下巴沉默不语。
阿尔杰搓了搓掌心,有些跃跃欲试:“但想想如果真是这样会很有趣诶,当着系统的面提起耿曙队长,会不会很好玩?”
马枫双手合十:“这么着吧阿尔杰,哥求你一件事,要作死之前,记得提前喊一声,方便我们跑远点好替你收尸。”
“嘶……但是阿尔杰这么一说。”
赛琳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梁绝。
“梁小队,你之前说关于耿曙的记忆被抹去,会不会就是系统干的?”
梁绝兀自沉默,面色复杂地抬起头,看向重新播放起的下一段影像,搭在扶手的手背悄然覆上一股温暖的温度。
他转过头,见谷迢眸色幽深,瞳底落着一点担忧的神色,很显然他已经猜出了接下来的结局为何,不、不止是他,所有人都猜出了耿曙接下来的结局。死人的血早已凉透,覆满厚重的尘锈,那些蒙在迷雾里的过往却仍如幽灵般游荡,尚未尘埃落定。
谷迢知道梁绝也明白,但仍然说:“如果不想看,我们就关掉它。”
留意到他面上毫不遮掩的关切,梁绝展颜一笑,反握住谷迢的手,与他十指相交,感受到那血管的搏动,进而宽慰道:
“不用担心。我更想见证到最后。”
随着他们眼前的光线再度亮起,短暂的中场休息宣告结束。
天空是亮澄澄的蓝,如此辽阔,如此无垠,深吸一口气,是心旷神怡的味道。半空中冷风过境,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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