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是因为元承均并不在身边,陈怀珠放松了许多,也没忍住,同李文宜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一阵话。
一直到府中的下人来传话,称陛下催促,陈怀珠才留意到天色渐晚,若再拖延,只怕要赶不上宫禁,她这方依依不舍地与李文宜告别,同前来催促的下人一道去了前厅。
她到前厅时,元承均正与陈居安陪着,也不知两人都说了些什么,陈怀珠竟觉得元承均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但她没问,元承均自然也没说,只是当着陈居安的面,如从前一样,牵起她的手,一同往陈宅外而去。
从陈宅回宫中的一路上,陈怀珠都一言未发,期间她想挣开元承均攥着她指尖的手,尝试两次皆无果后,她便也不再执着,反任由着元承均去。
就在陈怀珠以为此次回宫后,她与元承均之间,又会恢复这段时间的关系时,元承均却并未传轿回宣室殿,而是与她一道回了椒房殿,甚至将晚膳也一并传到了椒房殿。
分明这在以前,对他们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闹翻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如此“和睦”地坐在一起用晚膳,陈怀珠却只觉得味同嚼蜡,是以,晚膳也并没有吃几口。
而令她更意外的是,元承均似乎也没多少胃口,她下意识地想问,话到嘴边,又觉得没甚必要,遂咽了回去。
这种堪称古怪的相处一直持续到晚上两人入寝。
元承均从她背后拥着她,手臂锢在她胸前的位置,是一个不让她从怀中挪开的动作,且她试着挪了挪,反倒被元承均搂得更紧,她遂不再乱动,只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就当身后之人并不存在。
她才勉强有了几分睡意,元承的指尖不知何时从她的胸腹移到了她的领口。
陈怀珠的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你我之间,还有做这种事的必要么?”
她的声音隔着被衾传入元承均的耳中,有些发闷,元承均的动作也顿在原处。
难道在她心中,他对她稍稍亲密,便是因为这种事情么?
元承均匀出一息,没说心中所想的质问的话,只是点了点她的脖颈,说:“你这里挂着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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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玉坠,不见了。”
分明他那夜前来椒房殿看她时,那玉坠还好端端地挂在她脖颈上。
陈怀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下,才实话实说:“送人了。”
“为何要送人?你不是说,那是你的亲生母亲留给你的么?”元承均的语气是疑惑的,然在话音落下的一瞬,他却依稀察觉到了什么,以至于陈怀珠分明还没回答,他的胸口已经传来一阵牵着些微痛觉的闷。
陈怀珠轻缓地眨了下眼,她也没忍住伸手去触碰自己如今空成一片的脖颈,却无意间与元承均的指尖相触碰,不过须臾,她又将手收了回去。
元承均虽将她拥在怀中,却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见她说:“我阿娘当年留给我,我本来想留给我的女儿的,但如今,也是没可能了,遂送给穗儿了。”
很平淡的语气,却让元承均心口的疼,蔓延得更深。
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玉娘……”
“罢了,睡吧,没意义。”陈怀珠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陈怀珠虽闭着眼,却迟迟难以入眠,一直等元承均起身上朝,离开了她,她才勉强有了几分睡意。
但她未曾想到,次日她才梳洗过,元承均再度来了椒房殿,他身后还跟着女医挚。
陈怀珠轻轻敛眉,“陛下这是做什么?”
元承均坐在她身边,示意女医挚给她请脉。
女医挚专擅妇科,陈怀珠很快猜到了怎么一回事,她收回了手,不让女医挚碰她。
女医挚颇是顾虑地看向元承均。
陈怀珠道:“你且先退下,我有话单独与陛下讲。”
元承均眸色深了几分,但还是示意让女医挚与殿中侍奉的宫女都退下。
元承均握住她的手,“玉娘,如若你遗憾于没有自己的孩子,现
在再做调养,或许也还来得及,朕说过,待朕完全亲政……”
陈怀珠摇头轻笑,只是笑意非但不达眼底,还带着淡淡的哀色,她说:“陛下,这样做,很没有必要。”
元承均轻轻敛眉,像是在问:“为何?”
陈怀珠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淡静:“我曾希望有个孩子,是因为我以为我的孩子,会和从前的我,和如今的穗儿一样,爹爹疼,娘亲爱,在所有人的期待下降临,而不是勉强,而不是她的爹爹,并不期待她的降临,甚至曾一度想要将她扼杀于未存在时。”
“玉娘,朕不是这个意思,也并不是勉强。”元承均没想到陈怀珠会将话说得这般绝,不由得出言解释。
然而陈怀珠早已不打算相信他,“那么陛下,倘若有一次重来的机会,你还会做出与当年一样的选择么?”——
作者有话说:20红包。(鞠躬)
第29章尽可能地弥补陈怀珠。
她抬起清凌凌的眼眸,望向元承均,望向那双如沉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睛,轻声问。
元承均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她竟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神情有些疲惫,也是这时,陈怀珠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很久,不喜欢照镜子了。
从前她总是喜欢在发髻与妆面上折腾,或是元承均送她的各式各样的钗环,或是外面院子里的时令花,每日都要照很多遍镜子,也总是喜欢缠着元承均问自己簪怎样的首饰,穿怎样的衣裙好看。
然而,她现在,早已没了这样的心情。
“玉娘。”元承均的神色有些复杂,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她一个准确的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像带着强烈的占有般的情绪。
陈怀珠没说话,等着元承均的回答。
如若重来一次,如若能预料到十年之后,她会从旁人口中得知那汤药的真相,得知两人会闹到如今这般田地,他还会不会在十年前,真正像他新婚夜所说的那样,将她当作/爱重一生的妻子,而不是欺骗她的感情,哄骗她喝十年的避子汤。
他又会不会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任由她这个权臣之女诞下嫡长子,继续由陈家把持大魏的江山?
元承均如鲠在喉,他匀出一息,转移了话题:“玉娘,这天下从没有能让一切重新来过的可能。”
他能做的,只是在如今,尽可能地弥补陈怀珠。
他的回答不置可否,陈怀珠却在一瞬之间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不会。
他不甘心当一个提线木偶,傀儡皇帝,也不会要一个身上淌着陈家血脉的储君,即使他知晓,爹爹一定会先他离世,他也不会这么做。
他爱他渴望已久的权力,远远胜过一切,也正因如此,他才要规避掉所有可能的风险。
陈怀珠敛去眸中的情绪,低下头,看着元承均紧握着她的手,撇了撇嘴,露出一抹嘲弄自讽的笑。
她为何要问元承均这个问题?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
她勉强平复自己的思绪,而后一点点地,将元承均的手指掰开,将自己的指尖从他尚且温热的掌心中抽出来。
“方才的话,权当我不曾问过,陛下也不曾听过罢。”陈怀珠缓缓摇头,敛下眼睫,往旁边挪了挪,有意与元承均之间保持距离。
元承均还想与陈怀珠说些什么,对方却已侧背过身去。
方寸之间,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他深深看向她的背影,欲说挽回的话,但杂乱如麻的心绪先一道闷在他胸腔里,将话头也堵了回去。
最终,周遭仅余下一道长长的叹息。
“你且好好歇息,朕……我,晚些时候再来。”
元承均说完这句,略有期待地看向陈怀珠,似是希望她能察觉到他自称的变化。
然女娘浑然未觉,仍保持着方才的姿态,闷着声说了句:“恭送陛下。”
元承均一起身,他将将坐在陈怀珠对面挡着的光,从窗牖里倾泻而入,于地面上劈出一道光束,将整个寝殿分成了两半。
陈怀珠静默地坐在阴影处的一半,元承均猜不透她的心思,而他虽站在有光的一片,心头却仍如阴翳笼罩一般。
正值春寒料峭的时节,元承均身上只有匆匆换下朝服后的一件深衣,可他并不觉得冷,反而是仰头呼入了一道冷冽的空气,他的呼吸才不似方才那般滞涩。
从先帝最厌恶的皇子一路走到今天,他太清楚,自己早已无法回头,当然,他也不愿回头再去看那些千疮百孔的过往,那些因为失权而无法更改的过去。
年幼无知时的他,真以为当时意欲收养他的许美人是突然得了怪病去世的,直到后来当了皇帝,他才知晓,许美人当年的死,是有人故意谋害。他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查下去,查到是先帝的皇后,在得知许美人想要将他养在膝下后,担心先帝会废掉那个软弱无能的太子,另立储君,于是勒令太医署的医正在许美人的汤药中做手脚,好让许美人看起来是突然得了怪病死的,而事情做成后,太医署的医正也被先皇后于返乡路上杀害,却伪装成了意外,而先帝不知是没有意识到,还是根本就不打算在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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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多花心思,也并未深究。
自那之后,他忽然明白,原来权力真的可以使人拥有一切,为所欲为。
如若当时,先皇后没有那么大的权力,或者许美人不止有先帝的恩宠,也有权力,先皇后定然不敢那般肆意妄为,许美人也不会无端去世,再往前追溯,如果他的生母不仅仅是一个宫女出身的低位嫔妃,应该也不会因为生他时无人重视,从而难产而亡,他从前也不会过的那般艰难。
如果登基后的他,不是一个傀儡皇帝,那么从小抚养他长大的乳母邓夫人兴许不会遇难身亡,如果他有权力反抗陈绍,他的老师韩公,也不会被陈绍一句话就流放百越。
当年的他,在目睹了东阿王轻而易举地便被陈绍废掉的现实后,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如果皇后陈怀珠腹中真的有了他们的嫡长子,那陈绍会不会在对他不满意时,像废掉东阿王那样废掉他,然后立他于陈怀珠的孩子为幼帝,继续把持朝政,直至江山易主,天下改姓。
只有足够的权力,才能拥有,才能留住他想要的一切。
元承均再回过神时,帝辇早已离椒房殿很远,远远望去,只能看见椒房殿的飞檐。
接连几日,他去椒房殿,陈怀珠的心情看起来都不算好,也不愿同他多说话,两人之间,大多是沉默许久,而后元承均离去。
是日下朝,元承均如往常一样,想传帝辇去椒房殿时,岑茂却说,陈怀珠去了宫门口。
他不免疑惑:“皇后去宫门口做什么?”
他嘴上这样问着,上帝辇的动作并未停下。
岑茂自然明白天子的意思,吩咐抬轿的内侍直接去宫门。
宫道甬道狭长,宫墙高处的风更大。
陈怀珠静静站在宫墙上,拂面而来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在面前乱飘,衣袖鼓风,衣衫也随着风猎猎作响,她没和春桃要氅衣,只低眸俯视宫墙下的场景。
今日是苏布达离开魏宫,与他们月氏来的使臣一同回月氏的日子。
苏布达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裙子,乌发梳成辫子,没有繁复华丽的簪钗,很明显不是汉人的服饰与打扮,风一吹,她衣袖上满满当当挂着铃铛便跟着响起来,在这高大宫墙下,显得分外惹眼。
纵使陈怀珠只是遥遥在城墙上看着苏布达,似乎也能看见她脸上洋溢的笑容。
她那日没有对元承均说假话,她是真的很羡慕可以回家的苏布达。
陈怀珠遥遥望着西北的方向,轻声道:“我还没有去过塞外,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不过我曾听二哥讲过,边关虽则大多时候黄沙漫天,但每年总有一段时间,塞外的天色会非常清湛,与长安不同,是格外剔透干净的蓝,水草丰茂,风吹草低现牛羊,到了晚上,因为没有楼阁复道的阻挡,天上几乎望不到尽头,可以看到璀璨的星星与流转的星河,还会有成片成群的萤火虫,要是我也可以离开便好了,”她顿了顿,又问:“春桃,你说我顺着苏布达离开的方向,是不是也算看见了远在陇西的二哥?”
春桃没有答话,只有一件氅衣披在了她肩上。
陈怀珠疑惑于春桃怎么不接她的话,转头望过去,不知在何时,春桃早已从宫墙上退下,他身侧站着的,是元承均。
也便是说,方才听她说话的,为她披衣裳的,都是元承均。
她甚是惊讶,但很快垂下眼,“我方才不知是陛下来了。”
元承均睨着她,问:“你是想去塞外,想见见外面的风光,还是只是想见陈既明?”
陈怀珠轻轻敛眉,“陛下,此言何意?”
元承均单手握住她一边的肩头,道:“想暂时离开宫中,可以,再过几日,便是春狩,不管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你终究还是皇后,你我也终究还是夫妻,届时我还会像往年一样,与你一同出宫去猎场,或者你想去上林苑看奇珍异兽,也不是不行。”
但想见陈既明,想都不要想。
陈怀珠闻言怔了下,上林苑中的奇珍异兽么?与她又有什么分别?
但这样的话,早没有必要与元承均说,是以她只是低眉,语气平静,“一切听凭陛下安排。”
往年陈怀珠是很期待春狩的到来的,因为她总能玩得很尽兴,元承均也会猎很多新鲜的野味,而后交给宫中带来的御厨烹饪,可以不拘在宫里,也可以与闺中的手帕交说笑玩闹。
但今年,她并没有多少心情,即使元承均已经提前提过了,但春狩的前一日,春桃提醒她时,她还是有一阵的恍然。
翠华摇摇出都门,阵仗甚大,旌旗蔽空。
从宫中一路乘车辇到猎场时,已经到了晌午,很快开始围猎。
元承均作为天子,并未着往日一样的天子服饰,而是换了一身窄袖劲装,少年天子,竟也有几分意气风发,他骑在马上,回望一眼陈怀珠后,与其他羽林卫一道打马入了林子。
陈怀珠轻轻移开眼,视线仅与他接触一瞬。
元承均再次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他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他偏头与身边的侍卫交代了几句,回了陈怀珠身边。
在看到陈怀珠身上是一件陌生的裘衣时,并不是他当年所赠,她素来珍爱的那件,元承均的眸色沉了下,语气却没变,“怎么没穿我当时送你的那件?”——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祝大家马年马上有钱!学业工作都顺利,身体健康!
本章前50红包~
第30章他不愿相信事实。
陈怀珠没想到他会留意到这件事,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在意。她拢了拢身上的氅衣,随意找了个由头:“准备得仓促,许是底下人一时没留意。”
实则事情并非如此。今日一早,春桃像以往一样,将从前元承均送她的那件裘衣拿出来挂在衣架上,她当时正在挂耳坠,对着铜镜看到了那件裘衣,又让春桃将东西放了回去,重新拿一件别的过来。
从前她对那件裘衣无比珍视,非那件不穿,只是因为她还将元承均当作可以相守到老的夫君,但如今他们已经到了堪称镜破钗分的地步,便也没有这种必要了,且再看见旧物,也只是平添心烦。
元承均很明显地不相信她这话,他挨着陈怀珠坐下,“仓促?我不是几日前,在宫墙上时,便同你提过此事么?”
他说这话时,注视着陈怀珠。因为十年来,他早已对陈怀珠的各种神情了如指掌,只要她的表情有一点变化,他都能判断出陈怀珠真正想说的话。
陈怀珠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眼睫垂下,使之遮住她的眼瞳,但她藏于宽大衣袖中的手指却还是没忍住轻轻蜷缩。
还好元承均方才只是坐在她身边,而没有将她的手握在他的掌心中。
她看着别处,轻轻启唇:“不过是一件裘衣,这一件与那一件又有什么分别?还请陛下莫要再追问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了。”
因她刻意的躲避与遮掩,元承均只能看见她抿着的唇瓣,并猜不出她心中所想究竟为何,又或者说,他猜到了,却不愿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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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陈怀珠,到底是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还是底下人没放在心上,可话都到了嘴边,他又收了回去,他心底仿佛有一道声音在问他:“元承均,你当真想从她口中听到答案么?”
他的额际传来一阵刺痛,让他没忍住压了压眉心,最终,只同陈怀珠说:“这次罢了,下次莫要忘了。”
陈怀珠点点头,“好,我省得了。”
恰此时,一个穿着盔甲的男子,于半开门扇的殿外行礼:“末将姜旻,有事禀奏陛下。”
听到姜旻的名字,陈怀珠的眼神稍稍一动,此人她知晓,是二哥从前的副将,也不知是何时从陇西调回来的到羽林卫的,若之后有机会,倒可以问问他,二哥的近况如何,毕竟陇西与长安实在离得太远,而二哥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每次传回来的家书中总是说他斩杀了多少敌寇,却从不提他自己有没有受伤,不慎受伤的话,伤势严不严重。
而当她回过神来时,元承均早已与姜旻离开。
她还没见过姜旻,也不知姜旻长什么样子,倒是有些麻烦。
元承均与姜旻一道去了甘泉宫主殿,他单手负在身后,问站在自己面前的姜旻:“有事直言便是。”
姜旻神色凝重:“禀陛下,留在齐王那边的细作来报,称即使您之前处理了宫中的一些不干净的宫人,但齐王那边并没有死心,前不久借着平定齐国境内的山匪祸乱,厉兵秣马,而其真实目的根本不是平定匪患,而是一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欲往长安来。”
元承均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齐王算是先帝长子,先帝本有立其为储君的打算,然因其并非嫡出的缘故,朝中反对之声很大,先帝只好暂时妥协,将其封为藩王,只消待先帝驾崩便可与其母亲前往封地,然其母却被查出以巫蛊之术诅咒先皇后,其母被赐死,他也算彻底与储君之位无缘,退守齐地。
后来先帝病重,想传齐王回京,但不知当时是先帝宠臣的陈绍同先帝说了什么,先帝又改了主意,将皇位传给了先皇后所出的年幼的东阿王。
东阿王在位的几个月,齐王虽不安分,但也只是试探几分,没有真正做到谋反这一步,自从元承均被陈绍拥立登基,齐国那边看起来也像是没了别的动静,但元承均对此并不放心,自亲政以来,便往齐国安插了细作,不想齐王这十年,竟真的是在养精蓄锐。
齐王年长他十五岁,并不算好对付,此番既然动兵西向长安,想来也是做好了十足的准备,无论如今在位的是谁,都算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元承均按了按眉心,同姜旻吩咐:“立即传急令给沿途各郡,凡是生擒齐王者,封万户侯,能杀之者,封千户侯,能伤之者,赏钱十万,如有其它动静,随时来报。”
姜旻点头应下。
元承均仔细看着殿中置着的底图,观察从齐国一路西向往长安的路线,并不放心,又同姜旻道:“还有,为防意外,你立即离开甘泉宫回长安,再调五千羽林卫来甘泉宫,同时,派人立即快马加鞭去潼关,让潼关一带最近务必加强防守,入城核验务必严格,详
细审查过入城之人的身份再放人入城。”
姜旻会意,他知晓天子这是担心齐王金蝉脱壳,瞒天过海。
元承均暂时处理完齐王的事情,回到与陈怀珠的寝殿时,正遇上底下人布膳。
他拦了春桃给陈怀珠盛汤的动作,自己接过汤匙,舀了一碗,尝过汤汁味道后,方将碗缓缓移到陈怀珠手边。
“有一年春狩,我偶然猎到了一只野雉,带回来佐以胡椒和鹿茸后,你说很喜欢那个味道,后来回宫后,我命人继续去山间寻找,但找回来的都是短尾的,味道也不似那年在猎场猎到的那只鲜美,后面几年的春狩,也都没再遇见过,说来也巧,我今日出去,偶然又撞见了一只长尾的野雉,遂猎了回来,让他们按照当年的做法炖了,你且尝一尝。”
陈怀珠看着汤碗里的肉与汤里的鹿茸,光看一眼,便是能让人食指大动的程度,她的神识一时有些恍惚。
当年元承均的语气似乎没有这么平静,口吻也不像一个帝王同人吩咐时的语气。
那时的元承均,背上挂着玄铁弓,打马从林子中一出来,便匆匆朝她的方向而来,利落地翻身下马,因为出了汗的缘故,脸上还带着一丝薄红,他一手随意将缰绳给早已等着的岑茂,一边同她笑道:“玉娘,这只野雉可算是意外之喜,也不知是从哪里钻进来的,等我让他们将这野雉处理了炖好,味道你定然喜欢!”
她笑吟吟地应下,等元承均将手中拎着的野雉也一并交给岑茂后,才从袖中取出手帕,踮起脚尖,轻轻为他拭去额上的汗珠,猝不及防下,反被元承均从背后环住,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如今再想起这件事,陈怀珠心中五味杂陈。
“玉娘?”
直到元承均出声催促,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陈怀珠用汤匙搅动碗里的野雉肉与鹿茸,尝了一口。
肉质鲜美,鹿茸软滑,味道分明与当年一样,陈怀珠却并不觉得熟悉。
“如何?”元承均见她尝了一口,侧过头去问她。
陈怀珠放下汤匙,平声道:“味道与当年很像。”
但也只是很像。
元承均没留意到她眼瞳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只以为她对此很满意,便道:“喜欢便多用些,也是今年凑巧,又见到了这不算好找的长尾野雉。”
陈怀珠轻轻“嗯”了声,一句话也不多说,默默喝汤。
元承均尝过两口,本想再与陈怀珠说些什么,另一个羽林军副将周昌在外火急火燎地求见。
他眸光暗了一瞬,意识到可能是齐王的事情有变故,遂握了握陈怀珠的手,在她耳边道:“我去去就来。”
陈怀珠兴致恹恹,只回了一个“好”字。
一到殿外,周昌甚至等不及天子问他,便先同他禀明状况:“陛下圣明,齐王果真没走寻常路,早先姜将军回长安时,将潼关那边的事情叮嘱给了臣,臣不敢懈怠,一番查探后,才知齐王带着平定匪患的兵原本就是个幌子,其人已经于两日前到了潼关。”
“潼关守将没发现?”
周昌默了下,说:“不是没发现,是守潼关的冯止被策反了,此时齐王已带着冯止手下的兵朝甘泉宫奔袭而来,是想要谋反。”
元承均问:“姜旻呢?可回来了?”
周昌颔首:“算算时间,姜将军最多有两个时辰便能到。”
元承均和岑茂吩咐,传还在甘泉宫的羽林军守将速到甘泉宫主殿,听候安排与差遣。
姜旻还有两个时辰,但齐王不一定需要这么长时间,如若到时候姜旻未回来,两边于甘泉宫提前交战,他怕护不好陈怀珠,毕竟如今正值深夜,交战起来,刀剑不长眼,极其容易误伤。
元承均心中思忖一番,同周昌道:“你带上两百精锐,立即护送皇后回长安宫中。”
周昌应下后,又重新折了回去。
陈怀珠听周昌简要陈述过事情始末后,也不顾上继续用膳,同丹橘安排两句后,便与周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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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离开甘泉宫的车辇。
甘泉宫离长安不算远,但回长安的路上,陈怀珠心中总是泛起隐忧来,但具体是关乎什么的,她发现自己一时并说不上来。
她正放下车帘,外面却传来打杀声与喧闹声。
马蹄扬起发出长长的嘶鸣声,周昌下令:“不要乱!保护娘娘!”
说完这句,周昌贴近马车:“娘娘,末将来断后,并安排别人护送您回去。”
陈怀珠道:“好,周将军当心。”
车架的速度渐快,打杀声被甩在了后面,陈怀珠才有一瞬喘息,马车却停了下来。
黑暗中传来一道声音:“见过皇后娘娘,臣姜旻,是为陛下派来接应娘娘回宫的。”
陈怀珠撩起车帘,却看不清来人的容貌——
作者有话说:20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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