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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黄褐色的汁液疲软地溅开,大部分只糊在他自己脸上,像一团温吞的脓。

    莘善急促地喘息着,视野中那团粉肉和那手忙脚乱的少男渐渐模糊。

    “欸!小怪物?!”巫宝一手捏住她的脸,轻轻摇晃,“眼神都散了?!”他惊慌失措,掐在她脸颊上的手指也蓦地收紧。

    “啪!”莘善仰着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抬手一把按在了他的胳膊上,“放手”

    “你没事吧?!”巫宝勉强一笑,手上力道骤松,转而去托她的后脑。

    莘善迅速地眨了眨眼,眼中那团模糊的黑色也渐渐消散。

    “呵呵呵”莘万陵极无所谓,又笑了起来,“我不会死”那少男浑身颤抖,站在他身前,擦拭着他那张丑陋的烂脸。

    莘善急促的喘息渐渐平息。她抬起手,将冰凉的手背贴上她滚烫的脸颊,拧着眉,喃喃自语:“离死不远了”

    “呵呵呵以前我只是观察死亡,而现在”那少男背对着莘善,缓缓地后退两步,随后向一旁移动,“我执掌众生之死”莘万陵的身形渐渐显现,露出他那被黄褐色汁液充满的空洞眼眶。

    他冲莘善咧嘴笑着,眼眶随着那一声声笑,蠕动着、鼓胀着——血红的嫩芽破土而出,渐渐舒展,肆意生长。

    “唔——!”莘善一惊,猛地闭上双眼,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住地干呕。

    “你是个什么东西?!”巫宝怒声呵斥,身子猛地绷紧,扬手猛地一掷。

    “噗呲——!”

    莘善浑身颤抖,咬牙强忍——她就知道,又是这种东西!

    “神”莘万陵依旧拖着粘腻的长音,浑不在意,“但还差一点”

    她艰难地抬起头,一边眼皮不住地抽跳。

    一点猩红陡然顶破浸满黄褐色汁液的眼眶,挣扎着向前急速地扭动。

    莘万陵整个身子猛地向前一拱,侧边的肉条狠狠抽在一旁僵立着的少男身上。

    “啪——!”

    那少男惊骇地瞪大双眼,手中捧着的那枚破裂的眼珠应声摔在了地上。

    “莘善——!”莘万陵朝她嘶吼,笨重的身躯除了狂乱甩动着那几条肉,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分,“差一点!差一点!我马上就要成为神了——!”

    “住嘴!”巫宝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巨响如闷雷压过空荡的大殿。他全身绷得如硬石,胸膛的起伏也越来越重,挤压着怀中的莘善:“你用了息壤!”

    “为什么不用——!”莘万陵癫狂地甩动着身体,身侧翼状肉条如鞭子般抽打在跪地谢罪的少男身上。

    “恕罪恕罪”少男将头深深垂下,一手紧捂住那颗掉落在地的破碎眼球,另一手不停地将从他的“神”身上剥落的、如同肉屑般的东西,往自己怀里划拉。

    莘万陵表情狰狞,面上的白粉簌簌飘落。他浑身颤抖着,散发出更刺鼻的甜腥臭气。

    “所有人都用了”他忽然冷静下来,任由那大片肉条堆叠在那少男颤抖的肩背上,“呵呵呵我只是把散出去的,都收回来”他的身子缓缓向上耸起,压得那少男罕见地闷哼了一声。

    “你现在这副样子”巫宝声音压得极低,身体因过度的紧绷而微微发颤,“该死!”他忽然怒骂一声,揽着莘善踉跄地向后退了大半步。

    “该死!你究竟做了什么?!”巫宝大口喘息着,双手死死箍紧莘善的腿。

    她一手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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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胳膊,用力攥紧,依旧拧眉,紧盯着那团粉肉颤悠悠地在她眼前摊开。

    “信仰,供奉”他阴森森地笑了起来,那对异样的眼珠死死地瞪着她,冒着红光,“莘善,我才是真神呵呵呵”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他又跌坐了回去。

    “唔嗯”他缓缓将那肉条收了回来,软塌塌地耷拉在身侧。

    “你要做什么?”莘善冷冷地盯着他,低声问道。

    “做什么?”他如一坨腐化的肉山,瘫在她面前,挑衅地存在着,“成神啊,不过”

    莘善一动不动地靠在巫宝怀中,双手撑在他胳膊上,十指紧紧攥住他的皮肉。

    “该死、该死”巫宝喘着粗气,不住地低喃。

    “说了”莘万陵笨拙地移动着侧边肉条,靠放在自己身前,“还差一点”那松弛的皮肉瘫在他鼓鼓的身前,显露出类似骨骼的、杂乱凸起的轮廓。

    “你不可能成神的,人不该碰息壤!”莘善紧盯着他的双眼,屏气凝神,企图打破他那荒谬的幻想,“你承受不住。你现在只是个怪物!”

    “呵呵呵”他依旧笑得阴森,却掺杂上了讥讽,“莘氏、巫族,全是女的”眼珠缓缓转动,凝在巫宝身上,又瞬间转了开去。

    “那又怎样?!”莘善愤怒地倾身向前,沉声喝道,“你成不了神?!别再作践别人——更别作践你自己了!”

    莘万陵依旧咧着嘴笑着。肉条缓缓蠕动,顶端忽然破出一截如鱼鳍般萎缩的肢体。他用那尖端指着自己的某处,指着那一条条褶皱、肉条里藏着的怪异凸起。

    他笑着说:“我每天都得给它割下来混上别的熬成圣汤”

    莘善盯着那段凸起,一时僵住,神思没跟上本能,霎时间浑身冰冷。

    一旁的少男依旧颤抖着上前,手中攥着一柄短刀。

    “日日割,日日长

    我喂给她们息壤,又吃了她们怎么就还是长不够呢”

    就差这一点了”

    巫宝这种伪神,我指望不上了”

    可是他居然带来了你”

    ……莘善——!”

    莘万陵细声絮叨着,忽然然厉声尖叫,睁圆的眼睛闪着嗜血的红光。

    莘善浑身剧颤,视线猛地从那少男身上拽回到那团腐肉上——少了某种异样的位置,正汩汩涌出粘稠的褐色液体。

    “莘善——!”他尖叫着,抖擞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直沉默紧绷的巫宝如受惊的野兽般弹跳起来,抱着她向后跃出一丈多远,重重落地。

    “砰!”

    莘善惊惧地抱着他的胳膊,与他一同急促喘息,死死盯着那突然静止不动的莘万陵。

    他咧嘴笑着,已全然不似人形。

    “我把你套在头上,”他一双红彤彤的眼睛一鼓一缩,咧着的嘴角淌出粘稠的液体,“再套在身上,”语调不再拖拉,甚至有些轻快,“嘿嘿,你是特意来‘成神’的吧?”

    莘善闻言心头一颤,立时挣扎起来。她极力向前伸手,双腿乱蹬,咬牙切齿:“你这个疯子!怪物!混蛋!闭嘴——!”

    “我们走,我们走”巫宝却连连后退,勒紧了她,低声耳语。

    “你那副壳——!”莘万陵抖动着身子,往前猛耸,“该是我的——!”

    莘善被巫宝勒得胃中酸痛翻搅。她双眼瞪得胀痛,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中疯狂地擂打。

    第118章植楮

    莘善干哕着,挣开巫宝的钳制,跌落在寒凉的地上。

    一根棍子随着她一同掉落。

    她趔趄地站稳身子,几乎不假思索地俯身拾了起来。

    莘善直视着前方。

    一瞬间都变得缓慢,像是过了万年。

    “怪物!”

    她眼中只有那粉白的、蠕动的恶心怪物。

    “怪物!”

    粘稠的液体,沾湿了她的脚。

    怪物!

    那双红彤彤的眼睛,依旧冲她挑衅地笑着,迸射出贪婪的红光。

    一下、一下

    她要把它,连同那荒谬的幻梦,一并敲碎。

    嘈杂、尖叫,隔着一片深深的静水,朦胧又遥远。

    莘善盯着眼前那片狼藉的脏污,抬手又落下——软绵绵的,所有力气都泄向四周。

    她似乎一直沉在水中。偶尔挣扎着浮起来,探出头,吸了一口气,又瞬间跌入无尽冷水中,重新坠回溺亡的循环。

    抬起,落下。

    面前那滩混乱的造物仍旧不知悔改地挣扎着要站起来。

    她狠狠地砸下棍棒,沉闷地敲击在它身上。

    恶臭飞溅。

    不止是为了她,为了所有生灵——它都该死。

    莘善高高地举起手中正嗡鸣叫嚣着的棍棒,而后狠狠落下。

    “噗呲——!”

    “行了——!”

    一只滚烫的手臂忽地将她从阴冷中捞了出来。

    莘善浑身一颤,手中的木棍忽地脱手。

    如同骤然解冻——一切的烦嚣,声音、景象、气味,蛮横地闯进她的眼睛、耳朵、鼻腔。

    “哈哈”她喘着粗气,不敢置信地看着脚下那滩在黄褐的污水中,微微抽搐的粉白烂肉。

    莘善大惊失色,任由巫宝揽着她向后退去。可是,不管她退了多少步,那瘫软肉依旧粘在她脚底,持续地颤动。

    “啊”

    那污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裤腿。耳边响着持续不断的、怪异的沙沙声。

    “快走!”巫宝一手箍住她的腰,疾步向前。

    莘善无力地耷拉着头,盯着自己悬空的脚,愣神——一片粉肉正贴在她被污水染脏的脚面上,一拱一拱地,向上蠕动,如同一只异形的蛆虫。

    “救救我!救救我——!”一双手忽然抓住她的脚,疯狂地求救。

    “站起来!”巫宝闻声回头,冲那匍匐在地、满脸痛苦的少男吼道,“自己跑出去——!”

    “不不”他仰着头,涕泗横流,一双肿如烂桃的眼睛死死盯住莘善的双眼,“大人!救救我——!求您——!”他双手抖得厉害,却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脚。

    她呆滞地望着他,目光涣散,将他暗红色的身体一并溶进那片脏污中。

    她救不了人

    “你——!”巫宝愤怒地转过身,一把揪住那少男的衣襟,“老实点!”话音未落,他已返身跃起,一手拎着少男,一手揽着莘善朝殿门疾冲而去。

    莘善的视线随着巫宝的一跳一跃而上下颠簸。

    混乱的大殿,倒错的崇奉——舔舐、舔食、吮吸、啃咬。

    伏倒在地上的信徒,虔诚地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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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神”。信仰在他们双眼中闪耀,忠诚的信念在他们嘴中流淌。

    莘善默然地看着那一片暗红色的攒动——他们一丝不剩地崇拜着他们的“神”。

    他们现在眼中,只有那哺育他们的“真神”。

    难道……这就是成神的代价?

    争吵、撕咬。那红纱此时此时才算是真正地,如瀑般倾泻而下。

    “哈!哈!哈——!”巫宝粗重地喘息着,如弓般绷紧身体,随即纵身跃起。

    一丝光亮在血色的大殿里倏地燃了起来,随着莘善视线的陡然下降,又被殿门口层叠挤压的人墙,死死吞没。

    巫宝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地往山下奔去。掠过那尊诡异神像时,堵在门口的红衣信徒已被火光照亮。

    “该死!”巫宝猛地踉跄止步,环在莘善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让开——!”

    她狐疑地转过头去,只见那群残破的红衣人正堵在前方——他们缓缓地向前挪动,原先那灵巧劲早已消失无踪,只呆滞地仰望着上方。

    “大人!快走——!”少男在一旁尖叫着催促,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啧!”巫宝深吸了一口气,侧身谨慎地缓步向一旁绕去。

    莘善双手死死住着巫宝的手臂,木然地看着这群异形人犹如朝圣,一步步走向他们异形的“神”。

    残肢、黑洞,此刻都成为他们虔诚的印记——他们的视线牢牢黏在那尊被火光映照得仿佛正变幻着表情的神像——

    它怜爱地看着它残疾的爱子们,流下热泪,伸出一只手,邀请他们共赴欢庆的圣餐。

    莘善瞠目,望着那从红眼珠里不断涌出的金黄液体。她蓦然惊醒,浑身一抖,一手拼命拍打着巫宝的胳膊,一手指着那群正奔赴火海的红衣人:“欸?欸?!欸——!”

    巫宝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一紧,将她往上掂了掂:“别急!快下山了!”

    “不”

    “轰——!”

    她话音未落,那万神殿殿顶猛地爆起一团冲天火浪,如巨兽张口,在白日下厉声咆哮。

    巫宝闻声一震,脚步却未停,急急转头:“烧起来了?!”

    一股交杂着焦臭的甜腻气味,随着肆虐的烟雾,如黑云般压了过来。

    “不好!”巫宝一把将莘善甩至肩上扛着,顺手将那少男换到另一只手臂下夹紧,“火势窜得如此快,整个山都要着起来!”

    “呃啊——!跑啊!”那红衣少男在他臂膀下痛苦地扭动,不住地哀嚎,“救我——!”

    莘善趴在巫宝的肩头,费力地抬高头,望向火光中的万神殿——没有人冲出来,火吞没了一切。

    无数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在烈焰中坍缩、融合,再辨不出任何生息。

    她既困惑又震惊地望着那尊在火中扭曲的神像:它在笑,也在哭,手依旧执着地伸向她。

    那火烧了五天四夜。

    幸亏有巫宝在山间来回补救,才勉强守住了几个山头。

    那少男留在莘善身边,终日在一种诡谲的亢奋与彻底的萎靡之间来回拉扯,几乎不眠不休。到了第五日,已瘦得脱了相,几乎不成人形。

    莘善为他找来果子野菜,或是巫宝带回的烧熟的野味,他也咽不下。即使勉强吃了几口,转眼便会呕个干净。

    她别无他法,只能趁他萎靡时,捏开他的嘴,硬灌入几口清水。

    直到那被烧得光秃秃、黑黝黝的山上,再也飘不起一丝白烟,巫宝才踏着火红的晚霞悠悠归来。

    莘善本就翘首以盼,一望见远处他那高大的身影,便霍地站起身,飞奔过去。

    “叔公——!”她欢喜地扑过去,被他双臂稳稳接住,搂在怀中。

    “他消停了吗?”巫宝就这般将她竖抱在怀中,双手握紧抵在她后腰上,声音低沉、疲惫。

    “嗯”莘善紧紧搂着他,将脸埋在他结实的胸前,深深地嗅闻。

    木炭的气味,夹杂着一丝焦糊味

    “没再伤到你吧?”他抱着她慢悠悠地往前走。

    “没”

    巫宝的肌肤还是那么的干燥,只是经过这几天的山火炙烤,摸上去有些粗糙。

    莘善将脸紧贴着他的胸膛,来回磨蹭,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还有幸存的人吗?”

    “”他大步向前,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一个”

    莘善闻言一惊,猛地抬起头来:“谁?!”

    巫宝垂头看向怀中的她,脸颊上还留着几道炭黑色的划痕。他眉头微蹙,嘴唇动了动,才道:“我们最开始遇见的那个人独眼”

    莘善先是一愣,随即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啊”

    巫宝站定,将她轻轻放在地上。他双手按着她肩膀,俯身望进她眼睛,笑道:“不然你以为是哪个?”

    “我没”她视线闪躲,抬起一只手搭在他滚烫的臂膀上,“莘万陵真的死了吗?”

    “嗯。”他答得干脆。

    莘善抬眸,抿紧唇望向他。

    “那么大的火,他早就被烧成灰了。”巫宝唇角微勾,金眸中浮动着光亮,眼中最后那丝疲惫也消散了。

    “可是他吃了息壤”莘善皱着眉,依旧有些担忧。

    “息壤终究只是神的血肉残骸,”巫宝直起身,拍拍她的肩膀,“一把火也就烧没了,还回到大地里了。”他拽着她的手臂,微微用力,轻巧地将她转了个向。

    莘善牵住他的手,与他并肩而行。她仍旧不死心,又道:“可是息壤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一把火就将它烧没了?!”

    “放久了的腐肉臭水罢了,只不过是被人当宝小心储存着。”巫宝小心翼翼地将莘善的手拢在掌心,仰脸望向天际,“我死了,也一样,一把火就烧没了”

    莘善随着他望向那渐渐泛起青黑的天,闻言倏地一僵:“你怎么会死?!”她站定在原地,手臂绷直,勒停了仍在向前的巫宝。

    他回过头来,脸上挂着笑——昏沉的光线遮掩了他的情绪,只瞧见弯弯的眉眼,弯弯的嘴角。

    “神不会死?”巫宝轻声反问。

    莘善浑身一颤,不自觉地用劲将他拉向自己。她咬住下唇,没有回答。

    “啊,不对。”巫宝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引着她继续向前,“我是个伪神来着,比真神更容易死掉。”

    “不是的!”莘善在他怀中挣扎,跳起来,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别听那个疯子瞎说!”

    巫宝顺势将她抱在怀中,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上来回磨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莘善抚着他的发尾,宽慰道:“你一定会好好的”

    “没能给你找到息壤,”他将她用力地按进胸口,声音发闷,“那大殿也烧成灰了,雕像也碎了。”

    莘善从他银发的缝隙间望出去,天边最后一缕赤霞——光,正无声地熄灭:“大概都烧成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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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怎么”巫宝犹豫着开口,声音轻得仿佛要随那缕霞光一同消散。

    “天黑了!”莘善打断他,手心在他后脑勺上轻轻一按,揉了揉,“先生起火来吧。”

    巫宝拾了不少木炭,她也趁那少男稍清醒时,捡了许多柴火干草。

    莘善轻手轻脚地靠近那蜷缩成一团、窝在干草堆里的瘦削少年。她伸手轻轻拨开干草,细细地瞧着他——眉头紧蹙,面色青黑,嘴唇干裂。

    幸好。他鼻子前的草叶还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巫宝小心地将他存着的阴燃木炭取出来,用木棍拨进了干草里。

    莘善蹲在他身旁,目光随着那点暗红落入草中,看着它悄无声息地点燃干草,火色爬上木柴,最终燃起了一团摇晃的篝火。

    “他怎么办?”巫宝捡了根细长的木棍,拨弄着那簇细微的火苗,也将她的思绪拨了回来。

    莘善肩背微微一绷,随即放松下来,歪头望向他:“再给他烧点植楮汤喝?”

    巫宝抬眼,目光掠过她,落向那少男。他皱了皱眉,随即低下头去,继续拨弄着篝火:“嗯”

    待莘善用巫宝捡来的铁锅盛了水,从河边回来时,火上的架子已经支好。巫宝正在挑拣着他们采集来的植楮。

    她把锅架在火上,随后蹲身拾起地上那一大串豆荚状的果实——前端一截已被火焰波及,烧成了灰黑,幸而尾端仍存有成熟的果荚。

    莘善用指甲沿着接缝处破开,露出暗绿荚皮中鲜红的果实。

    她曾经在芳芳的药箱中见过这种晾干的植楮果——干瘪的暗红,蜷缩着,依稀能辨出它鲜活时的绚丽模样。

    将果实剥进手掌,那圆胖的果粒滚动着,竟本能般地将那与荚皮相连的暗黑接点转向上方——宛如一颗颗赤红眼珠,中央凝着一点漆黑的瞳孔,正冷冷地盯着她。

    莘善迅速地将豆子掷入锅中。

    植楮只长在脱扈山。而莘万陵,也永远留在了脱扈山。

    巫宝将几株植楮的草叶扔进锅,又将草茎打了结,也一同丢了进去。

    植楮,叶似葵叶,赤华,荚实,全株皆可入药,专治郁结之症,防止梦魇。

    莘善直起身,往锅里探了探,用干净的树枝搅动尚未沸腾的药汤。

    那少男名为耿秋。与脱扈山上所有百姓一样,他家世代都靠草药生意过活。甚至在莘万陵控制了脱扈山时,依旧让他与众人一同上山,采植楮,种植楮,直到

    “大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

    莘善和巫宝同时扭回头去——耿秋正挣扎着,从干草堆里坐起身来。

    “欸?”她转回身去,一手撑地,“感觉怎么样?”

    耿秋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一副病重模样。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疲惫的眼珠中映着跳动的、暖黄的火光。

    “你不发疯了吗?”巫宝在一旁冷冷地盯着他,声音硬邦邦的。

    耿秋浑身一僵,本就硬撑着的肩膀开始细微地发颤。他垂下眼帘,不吭声。

    莘善连忙转头对巫宝道:“他已经好多了!”边说着,边站起身,往一旁的树底下走去。

    脱扈山运气不好,连烧了四五天都没碰到一场雨。巫宝也顾不得搭什么棚子,因此莘善只将寻来的吃食都堆在树底下,好歹躲躲日头。

    她捡了几个野果、几条烧肉干,便转身对耿秋道:“你先吃点野果,待会儿再给你煮点肉汤喝。”

    他盯着她,没有吭声。

    莘善将果子放在他眼前,凑近些,担忧地打量着他。

    耿秋视线飘忽,上半身往后缩了缩。

    他的身上总有股怪味——像是食物在潮湿里慢慢烂掉的味道。

    莘善皱起眉头,微微向后撤身,看向他的脸——印堂一片暗青。

    “药汤好了。”

    莘善闻声回头,巫宝已将铁锅端了下来。她连忙起身,拿了只她自制的木罐,盛了点汤药,递给了耿秋。

    “多谢。”他垂着头,双手捧着药汤,轻声道谢。

    “烫。”莘善蹲在他眼前,小声提醒。

    “你有什么打算?”她话音刚落,巫宝忽然开口道。

    莘善一愣,以为在问自己,僵着不动。

    “我们已经救了你了,”巫宝接着道,“再往后”

    耿秋忽然将木罐轻轻一放,抬眸看向莘善:“大人”他唤了她一声,短浅的眉毛像两座低矮的小山丘般,紧紧地隆了起来。

    她离他很近,能看到他苦笑时,唇上裂开的血口子。

    “带我一起走,行吗?”他声音嘶哑,深陷的脸颊随着他垂眸吞咽的动作,艰难地鼓动了一下。

    莘善看着他这副模样十分不忍。她转头对巫宝道:“咱们带上他吧。”

    巫宝一手搭在支起的膝盖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圈着。火光中的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干脆地回了句:“好。”

    莘善闻言微怔,不自觉地绷紧身体,定定地望向他。

    他别开脸,捡起一根木柴丢进火里,溅起一蓬蓬噼啪作响的火星。

    “反正我也要回开明城了。”——

    作者有话说:文中:“植楮,叶似葵叶,赤华,荚实,全株皆可入药,专治郁结之症,防止梦魇。”

    参考《山海经》里的中山经,原文:“又东七十里,曰脱扈之山。有草焉,其状如葵叶而赤华,荚实,实如棕荚,名曰植楮,可以已癙,食之不眯。”

    第119章分离

    莘善突然意识到她的出走——她和巫宝的出走,不过是场儿戏。

    没有承诺,也没有任何商议,她便刻意忘记一切,跟着他走了。

    她从未问过巫宝为何要带她走,也未问过他因何要走。

    她一直如此,装作无知无觉,跟随着他人,去到那里,又去到这里。

    “为什么”莘善缓缓站起身,嘴唇颤了颤,最终下定决心,“你为何要走?”

    巫宝继续拨弄着火,低低笑了一声,才道:“我回家啊。”

    “可是”莘善不知所措。她走至他身旁蹲下,十分不解:“可是为什么要回家啊?”

    巫宝垂眼看向她,金色的眸子几乎融进了暖黄的火光里,让她猜不透他的情绪。他面容紧绷,看她的眼神也不似方才那般温柔,竟有些疏离:“回家,还要理由吗?”

    莘善蓦地僵在原地,仰着脸,惶然地望着那张突然显得陌生的脸。

    她似乎没有家。硬要说的话,莘府算是一个。但要她回家,确实需要一个理由。况且,莘府也未必会要她回家。

    她依旧不解,皱着眉,一点点挪近,靠向他。

    “叔公”

    莘善追着他闪躲的目光,困惑地看着他蹙起的眉毛。她猝然向前一扑,钻进他的怀中,死死地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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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

    “没用的。”巫宝冷淡地说道,“这里都烧成灰了,也没什么意思了”

    莘善将脸埋进他胸膛,视线张惶地四处搜寻却落不到实处。她猛地昂起头,将下巴重重地磕在他心口:“不行!”

    巫宝身形一震,手猛地摁住她的后脑。他咬紧牙关,仰头从喉咙中挤出一声闷哼。

    莘善将整个身子缩进他的怀中,用上全身力气抱着他。她仰脸瞪着他紧绷的下颌,也咬牙切齿地说道:“不行!你说了要带我走的!”

    “我已经带你走了!”巫宝梗着脖子,视线硬是不肯垂落半分,“现在是你自己”顿了顿,轻轻抽了口凉气,“爱跟谁走,跟谁走!”

    莘善死死地勒着他,像是把自己嵌入他的身体里般勒着他。她呼吸乱得一塌糊涂,时而急喘,时而屏息。

    自己?!

    莘善不喜欢自己。她需要有人在她身边。

    她是个卑劣的

    “松手!”巫宝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用力拉扯,“走开——!”

    只能她抛下别人,不许别人抛下她!

    悲愤堵在胸口无处可泄,她手脚并用,牢牢缠在巫宝身上,张口就朝他胸口狠狠咬了下去。

    “你这个——!”巫宝使劲地攥了攥,又忽然松开了她的衣领,转而死死扣住她脑袋,“好好”他调整着气息,咬紧牙关,一吸一呼,“最后一顿”

    莘善本没下死力咬,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抓住他,本能地一口咬了上去。闻此言,心头骤然一沉,酸楚直往上涌。

    她发了狠,牙关猛力合拢——多日未曾打照面的金汁如滚烫的岩浆般暴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的牙齿,涌入她的口腔中,又急匆匆地从她唇边淌了出去。

    “你真下口咬了?!”巫宝疼得浑身剧颤。他一手包住她的头拼命地向后扳动,一手则去掰箍在自己身侧的手臂。

    莘善根本来不及咽下嘴中满溢的血液,她浑身绷得死紧,牙齿恨恨地钉在他的肉里。

    “你——!”巫宝痛苦地扭动着身子,掰着她的头,扯着她的头发,哑着嗓子,“你再这样的话”

    莘善对他的反抗与警告置若罔闻。她不停地向前拱动,那股狠劲,像是要把自己整个儿塞进他胸膛里似的。

    “我”巫宝话没说完,整个人忽地弹了起来——他像一头受惊的猛兽,骤然直立跳跃起来。

    他胸前皮肉瞬时紧绷,挤得莘善的牙齿又往里刺入了几分。

    “你干什么?!”脚还未沾地,巫宝已厉声喝问。他双臂紧紧护住莘善,双腿分开微屈,浑身绷成戒备的弓形。

    莘善也猛地反应过来——她察觉到巫宝不是在呵斥她。她松开牙关,微微晃动了两下,才将深深陷入巫宝皮肉里的牙齿拔了出来。

    “嘶——!”巫宝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手下意识地捂在了她的脸上。

    她从他指缝间看见了他呵斥的东西——一个四肢着地、正昂头呲牙的人。

    莘善呆住了。她一时间无法将面前这个眼冒绿光、形似骷髅野兽的东西,与草堆里那个捂嘴忍痛的少男联系到一起去。

    怪物。

    一丝灵光闪过,她忽然忆起被他无意识抓伤时,他猝然僵住的身体,还有他用臂膀遮住脸时,泄出来的一瞬骇人精光。

    “耿秋?”莘善抓下巫宝的手,握紧,试探地轻唤了一声。

    正处于谵妄状态的少男毫无反应,依旧涎水直流,四肢着地,颤抖着朝他们爬来。

    “莘万陵养出来的,都是这种怪物!”巫宝怒吼一声,抱着莘善往一旁退去,顺手抄起地上的木棍掷向耿秋。

    莘善伸手捂住他胸前的伤口,才要出声说出自己的猜想,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羸弱的耿秋翻滚在地上,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肩膀,惨叫声不绝。

    但,他眼中诡异的精光丝毫未减。

    莘善忙制止住巫宝的动作,急急解释道:“是你的血的问题!莘万陵用自己异变的血肉喂食他们!他渴望息壤——!”

    眼见着耿秋又挣扎着爬起,巫宝向一旁连撤数步,厉声道:“那又怎样?!他冲过来,我还是要打他!”说着,又是一把沙石扬了过去。耿秋应声滚进了旁边的草丛中。

    “可是这不是他的错!”莘善冲巫宝喊道,“他也不想变成这种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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