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了。”
说完,她拍了拍莘善的肩膀,抬步掠过她,留她一人,怔愣地望着她高大的背影。
莘大人又将那绿幔搅了个翻天覆地,鲜红挺立其中。“跟上!”她微微回头,提醒道。
莘善拢着衣裳,向前仰头望着她,如获准许般,呆愣地向前迈步。
“她不是偃师了,”旺善凑到她身侧,不耽误她的前进,理着她的衣裳,低声地说道,“她没法当偃师了。”
“为何?”莘善缓过神来,转头看向他,脚下步伐不停。
旺善得意一笑,凑近了她的耳畔:“她被救出来时,快死了。而她现在也跟游儿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活死人。”
莘大人步伐极快,像是有意与他们拉开距离,但却时不时地回头确认莘善二人仍跟在后头。
“你救了她?”莘善留意脚下台阶,又抬头看向旺善,“她又是如何伤的?”
旺善拢着她的衣裳,又贴心地给她紧了紧衣领,面上表情依旧得意,但又多了几丝别样的情绪。他冰冷的唇瓣紧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让她一人听到:“莘良伤的。莘詹陵把她还有另一个,一起从尹川城救了出来。”
第139章樊天明
莘善压住心头困惑,还有那股莫名的愧疚,乖乖地跟在莘大人的身后。
她们先去到莘家班众人暂时歇息的居所,却见除巫宝与樊英涞外全员神色恍惚。
“走开!”巫宝一把抱住莘善,朝站在她身旁的旺善低叱。
“巫大人,小人”旺善朝他恭敬地行礼,话还未说完,便被巫宝打断。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他声音低哑,双臂死死地勒住莘善。
“松、松手!”莘善被巫宝勒在怀中,才挣扎出来,却见莘祁末几人神情落寞地注视着她,“我、我不”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呆站着,支支吾吾。
莘祁末双肩微塌,默默地垂下了头。
樊英涞笑着望着莘善,方要开口,莘管铭却率先出声:“莘善,”她勉强笑了一下,声音有些疲惫,“我们方才已见了王妃她还在等你。”
莘善一手抵在巫宝的胸前,一手抓下他又环在她腰上的手臂,茫然地应道:“好”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王妃说了些什么?!
她忽地感到害怕,却不敢表现在脸上,只能僵硬地牵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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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莘善。”
她闻声看向站立在屋子另一侧的高大红衣女子——她留了一头短发,一侧发尾堪堪齐至耳垂,而另一侧耳周的发却一根也无——她只有一只耳朵。
“走吧。”她见莘善呆滞地望着她,微微提高了点音量,随后轻轻歪头,将仅剩的那只耳朵朝上。
这也是莘良干的。
莘善忐忑地深吸了一口,视线闪躲地扫到了桌子上摆放着两个银黑面罩。
“莘善!”阿七忽地从一旁冲出来,却被樊英涞上前一步,一把拽住胳膊。
“小阿七。”樊英涞眯眼笑着,拉着他,将他按回在一旁的座位上,“去小善那边也找不到安慰哦。”
“莘善,”莘祁末盯着在座位上不老实的阿七,手肘支在膝盖上,“我们不是在生你的气,只是有些”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叹了一口气道,“你想做什么便做吧”
莘善困惑甚至害怕,她不安地开口问道:“我要去见王妃”
“嗯”莘祁末应了一声,莘管铭冲她点了点头,其他人也没有异议地看了她一眼。
莘善僵硬地迈出一步,见无人阻拦,于是她又迈出了一步。
“小人来为主师大人领路!”旺善唱了一声,随后快步走至她的身旁,搀住了她有些虚软的身子。
“不行!”巫宝一把拽过莘善的胳膊,揪住了旺善的衣领。
终于有人阻拦她,但却是巫宝。
莘善仰脸望着他,笑盈盈地问道:“叔公,你觉得王妃是怎样的人?”
巫宝被她问得一愣,皱着眉头道:“母亲但不是我的母亲。我也不清楚。”
“好了。”莘善灿烂地冲他笑,轻声道,“那我要去见她了。”
巫宝眉头紧锁,不松手。
“叔公。”莘善沉了沉声音,定定地望着他焦虑的金眸,“我会回来的。”
“啧!我知道!”巫宝恨恨地瞪了一旁的旺善一眼,随后松了手,“要回来。我在等你。”
莘善垂着眸子,点了点头,随后转过了身去。
“王妃没有提起我的身世,为何莘家班会那么消沉?!”她拧着眉头,疾步跟随着旺善,盯着前方不远处那金碧辉煌的宫殿。
“也许她提起了莘良。”旺善转身牵起她的手,轻声道,“莘祁末他们大概都认得那两位莘大人。”
莘善脚步一顿,被他拉着继续向前走去。
“哼哼,他们大多数没有资格进入尹川城。”旺善嘴角翘着一丝弧度,愉悦地掂了掂她的手,“进城的多半是他们的母辈、班主或是实力强悍的同僚。死得也是这些。”
“王妃为何要说这些”莘善搂住他的手臂,贴近了他,望向台阶上威严的宫殿。
“这也是我的猜测。”旺善垂头温柔地注视着她,“用甜言蜜语安抚,和直击人心底隐藏着的痛楚,同样会消解人的斗志,让他们变得安静服从。”
“怎么”莘善望向垂首立在门侧的侍女,双唇嗫嚅。
她已经不清楚,门后的那人到底该是什么模样。
真如巫宝所说,是“母亲”吗?
“主师大人。鬼大人。”侍女朝她二人行礼。
“那俩老东西睡着了吗?”旺善微一颔首,沉声问道。
“睡了。”侍女话音未落,莘善便听到了屋子中传来的如人溺水般的打鼾声。
“好。”旺善捏了捏莘善的手,领着她步入屋中,“那俩老东西还是人。你不必怕。”
莘善盯着眼前明黄帐子中那几个暗黑的身影,眼皮猛地一抽。
“是莘善来了吗?”就在旺善的指尖才碰触到明黄如金瀑般流泻的帷幔时,一个温婉的女声欣喜地从里间传了出来。
莘善猛地立在原地,盯着那帐子中一个蓝色的身影雀跃地左绕右绕。挡在她与她之间金黄的屏障蓦地消散。
鞠离游和他母亲的眼睛很像,都是圆圆的杏眼,但王妃的眼睛却比他的明亮许多,流动着潋滟的光彩,满是活力;她将眉修得细细的,眉头的一粒黑痣若隐若现,眉峰高扬,眉尾飞入云鬓。
王妃一手擎纱,冲莘善笑着,肌肤如玉般白净透亮,眼尾的几道细纹昭示她年岁不小,也为她添了几分韵味。
莘善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唧——她想要叫她娘亲。
“莘善?”王妃笑吟吟地望着她,唇不点自朱。
“善儿?”旺善捏了捏她的手,轻笑着说道,“她就是王妃。”
莘善抬头看了一眼旺善,又瞥了穿着宝蓝色华服的女人,“王妃”两字在唇齿间滚了几滚,就是不肯吐出来。
“今日”王妃双手叠放在腹前,望着她站直了身子。
“为何都称你为‘王妃’而不是‘皇上’?”莘善快速地吐出这长久以来的疑问,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有臭味。
她猛地屏住气,瞪大双眼,直直地望着明显被她问懵的王妃。
她本就弯弯的双唇,忽地不均衡地往脸旁一扯。王妃抬眸看向旺善,声音低沉:“你与她说的?”
“怎会。”旺善松开莘善的手,眉眼含笑,垂眸望向她,“善儿,她现在还不是皇上呢。”
莘善闻言僵在原地,只愣愣地望着旺善。
“哈哈哈!莘善啊,你真是!”王妃忽地甩袖转身,大马金刀地掀起明黄的帷幔,只大步向前,一身亮眼的蓝撞得金黄四溅。
“走。”旺善牵起莘善的手,低声对她道,“里面那两个老东西是鞠离游的祖父和叔公。”他又再次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不怕。”
莘善心中也已有了数,但仍旧屏住呼吸,跟着王妃进到了那明黄的帐子里。
如她所猜测的那般,旺善口中那两个老东西的情况确实与莘万陵差不多。只不过他们不是增殖,而是融化。
他们穿着的一身黑金色的袍子,全身都陷在太师交椅中。椅子下方,青黑的地砖上,一滩暗粉色的污秽边缘已然干涸。
“莘善。”王妃站在正中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正前方墙壁上的龙纹壁画,“你若不喜唤我王妃,可以叫我的名字。”她回过头来,露出了前方被她身形挡住的小平台——一个干瘦的人正坐在金黄的龙椅上,伏案“疾书”,“樊天明。”
“樊?”莘善一怔,紧盯着她的身影。王妃完全转回身来,面上笑容恬静,朝她点了点头。
“嗝呃——!”其中一个老东西忽然吐出一股长长的臭气,耷拉到胸前的两瓣嘴唇如两条白肉色的鱼尾,长着密密麻麻的大块褐斑,正随着吐出的气流扑腾,“噗噗噗噗——!”
莘善抬手捏住鼻子,眉头紧锁,不耐烦地看向那个如一滩烂泥的人:“他是怎么回事?”
“善儿,”旺善抬手轻轻按在她肩头,冰凉的面颊轻轻地贴蹭着她,“息壤就是会将人‘融化’。”
“可是,他们”莘善微微侧头,困惑地望向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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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疑惑还未完全脱口,却被樊天明抢先解答。
“年轻时尚能维持人形,”她站得笔直,斜睨着那座上仍打着鼾的两人,“老了,造的孽便都掩盖不住了。”她忽地伸手指向龙椅上的那人,一侧嘴角翘起半点弧度,柔和的双眼迸射出的光亮凛冽,“族内通婚,直到生出了些怪物,才强迫外族女子来调和。”
莘善盯着那穿着龙袍的、如人干般的“人”,脊背不自觉地贴近了站在她身后的旺善。
“哪有那么容易?”樊天明冷哼一声,语气低沉,“大多数都还像个非人的怪物,”她的指甲修得尖细,涂着殷红的蔻丹,指尖定定地直向那已死的皇帝,“尚具人形的,在人前享乐;非人如兽的,在人后泄愤,留了子嗣便陷入癫狂,不日便死。”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他……”她仍旧指着那座上的他,微微眯起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莘善,“算好的,早早死掉,也不会像他父辈那般成了那样的烂肉。”
“他”莘善被臭气熏得头晕,又见识到了皇家的辛秘,她一眨不眨地望着仍盯着她的樊英涞,脑中一片混沌。
“不讲,不讲。”旺善伸手,轻轻地捂住了她的耳朵,温柔地说道,“也没什么,王妃的意思就是鞠氏气运已尽。”
莘善眨了眨眼,再看清眼前的女人时,她已双手负在背后,扬起下巴,笑得和煦。
“莘善,”她又唤她,眉眼温柔,让她卸下了心防,“你觉得姓鞠的还应该坐拥天下吗?”
莘善伸手抓住旺善虚按在自己耳朵上的手,缓缓地摇了摇头:“不该了吧”她飞快地瞄了一眼座上那具干尸,又轻声道,“他们的统治早已名存实亡了”
樊天明细眉一挑,绣着金纹的鞋尖从层叠的裙边中破出,转身朝侧边走去:“那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
莘善的目光紧随着她,直到那抹蓝色被一层金黄隐隐地遮盖起来。她仰脸看向旺善,却见他正垂着头,静静地注视着她——他不说话,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她拧起眉头,回正头,却见樊天明捧出一把带鞘的宝剑,艳红的指尖轻轻划过枣红色的鞘身。
呲。
她又轻叩几下,抬眸抿着朱唇,定定地看向她。
莘善攥住旺善的手,飞快地眨了眨眼,低声道:“等他们都死了,就可以”
“呵呵,”樊天明轻笑一声,截断了她的话,“我等不了,其他人也等不了了。”她垂眸,视线在镶着红宝石的剑身上逡巡,“若是神谕,以天之名”她的指尖缓缓移动,如瞄准目标的箭矢,“锃——!”
她抽出宝剑,举在眼前,白亮的冷光将她的五官照得极其清晰。
樊天明的双眼依旧在剑上逡巡:“新的秩序总是要用血来铺就。”
莘善愕然地望着她,攥紧了旺善的手:“你、你要杀了他们?”
“怎么?”樊天明立在原地,只有眼珠转动,盯着她,“神女不是说鞠氏气运已尽了吗?”
“不、不是”莘善往旺善怀中又靠了靠,纠结地咧了咧嘴角,“我只是觉得”
太割裂了。樊天明明明长着一张温婉得令她想叫娘亲的脸,此刻却举着利刃,眼中满是嗜血的红光。
就像是那个神女一样
莘善咬着下唇,勉强抬眼望向她。
樊天明忽而一笑,将宝剑甩至身侧。她笑得温和,抬起另一只手,食指轻轻一勾:“莘善,难道你觉得我杀不了人吗?”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侧忽地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莘善转头看清来人,霎时瞠目结舌——旺善正抱着他,而鞠信昈却稳步向樊天明走近。
“我可杀过人。”她看也不看鞠信昈,笑着举起了剑,“一次。”
鞠信昈面如死灰,明明是一具尸体,却自如地走向她。
“两次。”樊天明仍旧定定地望着莘善,待她数到“三”时,手中剑光一闪,她衣袖轻晃,仍温柔地冲莘善笑着。
“三次。”
莘善呆愣地望着她,而后便听到有什么东西,骨碌碌地滚到了她的脚边。
“鞠信昈”仍站在离樊天明的一步远处。
“为何是我?”莘善眉头紧锁,声音沙哑。
“嗯?”剑身上没有一丝血污,樊天明将它直接收回到剑鞘中,“你难道不想夺回被男人霸占的尹川城吗?”
“我、我本来就是要”莘善闻言慌张地垂眸,像是被戳到痛脚般,死死地咬住下唇。
“善儿,善儿!”旺善终于开腔,环住她的双臂轻轻一夹,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帮不帮她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她鼓动鞠氏欺压城中百姓,自己却施粥行善,早已笼络了人心,操控了整个京城。她当皇帝只差穿上个龙袍,坐上皇位。”
“龙袍?”樊天明轻嗤一声,将宝剑在手中掂了两掂,“我要的是‘新’,是‘完全’。往后,只会有人称我为‘后主’,我穿的也将会是‘九凤袍’。”
“九凤袍?”旺善揽着莘善,低低地笑一声,“确实符合你的品味。”
“可是”莘善双手紧紧攥住旺善的衣袖,望着仍一副温婉模样的樊天明,犹豫道,“鞠氏已完全被你掌控”她皱眉瞄了一眼仍在酣睡的两滩烂肉,低声道,“我还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樊天明闻言眸光一亮,面上那副刻意的笑脸也霎时灵动起来。她咧嘴笑了起来,上前一步:“你只要站在我身边,你只要存在”她说着,向前俯身,几乎要贴上莘善的脸,“莘善,我的神女”说着,她抬起了手。
樊天明的突然靠近,让莘善惘然失措,她僵直身体,瞪大双眼,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而后便感到自己的脸颊触到了一片细腻的温暖。
“樊天明。”旺善平静出声,揽着莘善向后退了几步,“你要去把玩的那只挎包呢?”
樊天明抬眸看向旺善,缓缓地站直了身子。她朝一旁扬了扬下巴,笑着说道:“在那边。”
旺善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莘善的肩膀,轻声说道:“我去去就回。”说罢,便朝疑惑的莘善微微一笑,抬步往樊天明所指的方向走去。
莘善揪着他的衣袖跟了半步,却被樊天明叫住:“莘善。”
她秀美的双手交叠在腹前,笑眯眯地望着她:“你可以去看看皇陵,去看看那些东西”话说半句,她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陡然加深。
“噗呃——!”一个烂肉浑身一抖,不知从哪个孔眼喷出一股臭气。
樊天明身子未转,脚下轻旋,面向那个鞠氏:“你听说过吗?传说,鞠氏辟邪镇灾。”她缓缓走向鞠氏,揽着身前衣衫,伸长手臂,指尖按在椅背边缘的暗色宝石上。
咔哒。
莘善愕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优雅地抽出那根雕琢得精美的细棍子,戳弄着那滩烂肉。
她用棍子尖端挑开鞠氏脸上层叠的肉皮,忽地滚出一个鲜红的眼球:“哈?”
莘善心头猛然一悸,待樊天明将眼球重新戳回皮肉中,她才舒了一口气,但手仍重重地按在胸口。
“呵呵,他们就是用这神的恩惠才得以统治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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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樊天明又戳了戳另一个打着怪异鼾声的鞠氏,勾起唇角继续道,“若是真有神,会承认这是祂们给的‘恩赐’吗?或者说”她忽地转回头来,手上木棍重重地戳入鞠氏的皮肉中,双眼直直地看进莘善的眼中,“真是神给的‘恩赐’吗?莘善?”
“我、我”莘善被她盯得胸口发闷,脑子一时空白,不知该如何回答。
“唉!”樊天明嘴角带笑,忽地扶额长叹,“真的是先民们就应该在鞠氏最有用的时候,将他们全部埋在土地里。”她望向吃惊的莘善,温柔一笑,“用神的恩赐反哺他们敬爱的土地,又能避邪镇灾,这才是利在千秋的伟绩!”
莘善快速地眨巴着眼睛,有些理解不了樊天明所说的话。
鞠氏体内有大量息壤。埋在土地里。就像是数历山的那口井。
“善儿。”旺善撩开明黄的帷幔,快步走至她的身旁,“来!”他不由分说地在她脖子上挂上了挎包。
莘善木然地仰脸望着他。旺善。
“啧!”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皱起眉头,“好了,好了。我们赶快走吧。”
“不送。”樊天明用那温柔的嗓音,简洁地回应道。
莘善见了王妃。樊天明。不久后的后主。她没有行礼,自始至终也没有该有的礼节。但她却被她压得死死的。
旺善推开门,她抬脚跨出那间沉重的殿宇,抬头看向天空——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写得急了,樊天明的正文剧情只有这一章。我目前写不好她,也没能力写好她。她治国理政的事就让她自己做吧,我没办法记录下来。等我以后有能力可以试着写写她开创的世界吧。
第140章莘詹陵
莘善恍惚地走在这突如的白雪中。
旺善给她戴上了手衣,因此,她牵着他的手一点也不冷。
来时,太阳还虚虚地照着,路上也没见几个人影;此时,灰暗的云密密地铺在天上,洒下鹅毛状的雪,却来来往往多了许多人。
莘善忽地停了下来,旺善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仰起脸,看向下雪的天——洁白的雪片,这般看着竟有些发灰。
“这是今年的第二场雪。”旺善轻声说道,攥着她的手。
一片雪花飘落至她的眼前,被她的睫毛碰碎。细小的雪,融在了她的眼中。
莘善闭紧那只被冰到的眼睛,垂下头来,轻轻用手搓揉:“你想要我怎样”她声音很轻,像是周围雪片堆叠的沙沙声。
“善儿”旺善伸手抓下她的另一只手,拉着她面向他,“冰到了?京城确实比别处冷。”
莘善抬眸望向他,面无表情:“你和她有什么交易?你把我带到这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旺善双手握着她的双手,俯身与她平视。施着粉黛的脸被悄然飘落的雪衬得灰白。
他拧着眉头,双目依旧漆亮,只是少了些情绪:“你担心我害你?我不会害你的。若你不愿”
“我在问你,”莘善提高了声量,盯着他,冷声问道,“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要的是什么好处?”
“一副作为人的身体。”旺善凝注着她的双眸,缓缓道,“和你站在一起。”
“现在不是吗?!”莘善猛地挣开他的手,恨恨地攥住他的手腕,“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我才能”她愤怒地瞪着他,忽地咬住了下唇。
旺善凑近她,低声说道:“你若觉得不自在,我们掀了皇陵后,便立刻离开。”
莘善看了一眼他鬓角上挂着的白雪,又望向他乌黑的双眼,轻声道:“为何非要去皇陵?”
旺善方要开口解答,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女官忽地走上前来,行了礼便道:“大人,车已备好。”
莘善蹙眉看向那穿着品蓝官服的女人——她发鬓掺白,肩头也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恐雪势渐大,请即刻启程。”她垂着疏离的凤眼,拱手又道。
莘善抿紧双唇,仰头看向旺善,却见他正低头望着她。梳高的发髻上糊上了一层毛毛的细雪,翠玉冠上的琥珀兀自流转着金光。
他微笑着,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
莘善将眉心拧出个硬疙瘩,她死死地盯着旺善,吐出一口浊气,才应道:“好。”
她没要任何人扶她上车。她推开了旺善,连那拿来踏凳、笑得温和的御者,她也咬牙拒绝了。
莘善赌着气,坐进了马车里。
旺善紧挨着她坐下,将歪斜着搭在她腿上的挎包摆正。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莘善睨着他伸来的手,随后猛地将挎包从她腿上扫下,声音低沉,“我不要这个!”
旺善眼疾手快地用手托住那装满了东西的小包,抬眸看向仍怒气冲冲的莘善。
马车缓缓行进,御者甩鞭,脆响划破雪的寂静。
“是我给你做的包啊。”旺善作委屈状,一对英眉皱得像两条毛毛虫,他泫然欲泣,声音沙哑,“你上次丢下的东西,我都给你好好收着”
她当然知道!
但是,她仍气得自鼻中喷出一股气,双臂抱胸,将脸扭向一旁,看向车窗上垂着的厚重帷裳。
“善儿?”旺善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哑声道,“善儿,你看看这个”
他窸窸窣窣地拿出了什么东西,莘善好奇,却仍梗着脖子,连一丝余光也不给他。
“你看看?”他手中拿着一个东西朝她眼前举了举,“还记不记得它?”
莘善双眼一直盯着晃晃悠悠的帷裳,被他挤得斜了身子,才不耐烦地瞥了过去——一个白色的人偶,一只胳膊往前伸长,手指着马车行进的方向。
她一愣,随即一把将它夺了回来,凶巴巴地瞪着旺善:“这是我的!”
旺善赔着笑,连连点头:“是你的,你看看它现在往哪指?”
“往前指啊!”莘善用手臂抵开他压来的身子,手腕一翻,让指人人偶面向自己。
人偶跟雪一般白,身上有着油润的光泽。她才要仔细地看看它,眼前忽地一花,面对她的依旧是人偶的背影——它的后脑勺。
莘善眨巴了两下眼,视线茫然地在眼前逡巡一圈,旋即手腕又是一拧——她看到的依旧是光秃秃的后脑勺。
她不信邪,手腕迅速一折一翻,但那个指人的人偶始终背对着她,指着前路。
“善儿。”
一只手忽地伸来,捏住了她不住扭动的腕子。
“它指的是尹川城的方向。”旺善眉眼弯弯,柔声对她说道。
“你怎么知道?”莘善拧着眉头,低声问道。
“我”旺善笑容一僵,随后垂哞,掩饰地轻声笑着。
“你一直在瞒着我。”莘善盯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还利用我。”她盯着他的双眼,企图看到一丝痛苦或悔恨,但他却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轻柔:“我没有利用你。我只是在为我们谋划一条最好的路。如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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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为你和我。”莘善猛地挣开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打断他道,“只为你,为你的欲望。”她咬着后槽牙,手中狠狠地攥着那指路人偶,“恶心——!”她扬手,扇了他一巴掌,而后将他重重地按倒在车垫上。
“臭鬼——!”
旺善果然就是和莘祁末说的鬼一样——卑鄙无耻。
莘善坐在他胸膛上,用腿夹着他的头,巴掌胡乱地落到他的脸上。
“死鬼——!”
旺善没有挣扎,双手按在她的后腰上。他睁着眼睛,不避不躲,像是在嘲笑她。
莘善胸口钝痛。她扬手,将人偶重重地掷向车壁,随后双手接力地扇在旺善的脸上。
啪。啪。啪。一声声脆响,在车厢中回荡。
咔嚓。旺善的鼻子歪了。
莘善的动作猛顿,随后她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旺善的身上。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上旺善冰冷的额头。闷响自头脑中传向浑身各处,熄了她方才的那团火气。
“善儿”旺善的手臂收紧,环住了她的身子,“我们只去尹川城,其他的都不管了好吗?”
莘善睁着眼睛,看着他在昏暗中歪斜的鼻子,没有吭声。
“我们去找帝屋”旺善顿了顿,手掌沿着她的后腰缓缓向上,轻抚着她的脊背,“我现在与祂的一部分融合在一起了祂说会让我当真正的人”
莘善闻言眉头一挑,随后疲惫地抬起头,从他身上翻了下去。
旺善迅速伸手,将她揽在身前抱住,与她侧躺在车垫上:“善儿”他在她耳后低声唤她。
“你还是只在乎你自己。”莘善头枕在他的臂膀上,瘪着嘴,闷声说道。她的眼角淌出热泪,她将泪水全都抹到了他的衣袖上。
“我想和你正大光明地站在一起。”旺善伸手,拭掉她脸颊上的泪水,“善儿,你认为我作为鬼的欲望是错误的,是恶心的。”他轻柔地擦拭她的面颊,低声说道,“我只想成为一个人”
莘善被他的手冰得身子微颤,她将脸埋在他的衣衫中,挥开他的手,尖声道:“这不对!你不能”她哽咽着,涕泗横流。
“有人相信前世今生,有人相信神为他们造了地狱。”旺善隔着衣衫,轻搓着她的手臂,在她耳边低声道,“相信行善作恶,各有因果。可是,这天地之间哪有那么多规则,只是一条弱肉强食。而人死后,也只是泯灭在天地之间,生气返还进土地中,祟气也只是很不幸地被排斥在外,无论善人、恶人。”
莘善静静地听着,轻轻啜泣。
“祟也是,本能地去吞食生气。积少成多,没承想却变成了鬼。一开始只是被无尽的饥饿所累,成了鬼之后却如人一般能言能想,有了‘感情’。”旺善抱着她,冰凉的双唇贴在她的后颈上,“可是却不能成为人,被所有一切排斥着,永远是所有的反面。”
“你就是想成为个人。”莘善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总结道。
“是。”旺善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中,闷声道。
“你不是已经把我‘做’出来了吗?!”莘善挣扎着,转了个身,与他相视而望,“你给自己找一套新鲜的内里不就行了?”
“不行。”他抬手捧着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噙着一丝笑——无力,疲惫——他忽地将脸凑向她,作势要蹭蹭她的鼻尖,可他的鼻尖塌在一侧,只在虚空中画了个圈。
旺善动作猛顿,莘善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无神的眸子。
“你是最完美的。”他笑了起来,抬手将鼻骨掰正,声音愉悦,“最完美,最完美,被上天期待着、眷顾着的”他捏着脆弱的鼻梁,强行与她碰了碰鼻尖,“莘善。”他怜爱地注视着她,脸上的妆都花了。
莘善回望着他,心中迷茫却又升起一团甜丝丝的喜悦。
她是莘善。
“那我们去找帝屋。”莘善凑到他眼前,掰开了他的手,小心地戳了戳他的鼻子,“把你修好后,再叫上莘祁末他们还有叔公,我们就离开京城。”
“好。”旺善望着她,咧嘴一笑。
“反正我已经被所有人都看到了。”莘善眉头一皱,垂了垂眼眸,不确定地问道,“樊天明她可以吧?”
“可以。”旺善双手环紧她,笑眯眯地说道,“我还以为她步步紧逼,你不会愿意帮她。”
“愿不愿意的,也算是已经帮了她了”莘善嘟哝道,向他胸口蹭了蹭,抱住了他的身子,“她好厉害。”她靠在他的胸前,轻声说道。
“是。”旺善一手轻拍着她的脊背,一手抚摸着她的鬓角,低声说道,“她也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莘善闻言眉头一皱,抬头望向他:“你为何这样说?”
“不、不是吗?”旺善垂眸望着她,歉意一笑,“我说错了”
“我觉得她不需要被上天眷顾。”莘善说完,又垂下眼帘,重新靠在他的胸膛,喃喃自语,“她跟我不一样,不需要被眷顾”
“吁——!”
御者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减速,随后稳稳地停下。
“到了。”莘善盯着旺善胸前的衣衫,心头忽地袭上一阵紧张。细细密密地咬着她的心口。
旺善揽着她的腰身坐起身来,轻声对她道:“莘詹陵常年住在皇陵中。她和莘万陵一样,都是护卫陵墓的一班偃师。”
“所以他们叫‘陵’?”莘善仰头望着他,手中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旺善点了点头,抱起她,让她双脚落地,站在他面前:“她不可怕。”他掸着她身上的灰尘,理顺她衣衫上的褶皱,“她只不过是一个喜静、不喜见人的老妇人。”
莘詹陵是个女人。
因她的名字一直与莘万陵并列,莘善一直以为她是一个丑陋的“老男人”。
直到现在,她听得旺善的解释,亲眼见到她时,才敢确定——莘詹陵只是个有些佝偻的老妇人。
旺善撑了一把伞,与她并肩行走在墓道上。道路两旁站着银黑色的人偶,肩头头顶落上了一层雪。它们挨肩迭背,连成一线,指向它们的创造者。
莘善遥望着前方正对着一个银黑人偶敲敲打打、穿着黑衣的瘦小女人——她怀中的指路人偶也指向着她。
旺善说,京城没有祟患,不仅仅是因为有他这只大鬼会“吃”祟,还因为莘詹陵这个百年难遇的奇才。
莘詹陵将祟放进人偶的核心中,与息壤一同驱动起铁制的躯体,如人般行动,护卫京城,捉除鬼祟。
“这”莘善震惊地瞪大双眼,仰头看向旺善。
他微笑着回望她,随后抬头看向前方——
雪片已比先前小了许多,但仍窣窣地洒下来。被裹成素色的天地,一望无垠,只立着一座黄瓦红墙的祭殿。
莘詹陵在祭殿前架起一座油布棚子,她戴着一个棕色的毡帽,利索地卸下了面前银黑人偶的一只手臂。
莘善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忙碌的背影,自旺善手中轻轻地挣出
《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 130-140(第25/25页)
了自己的手。她快步上前,脚下踩出闷闷的踩雪声。
“这个在城外也有吧?”她停在莘詹陵的身侧,好奇地打量着那神奇的人偶,“护城河里也有!”
人偶断臂的截面是粗糙的暗红色,如细密的积雪般,泛着点点亮光。只是,人偶填充物是暗红色的。
莘善屏住呼吸,抿紧双唇,生怕因自己的突然搭腔而使这正在接受修理的木偶瞬间崩溃。
“她当上‘后主’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忽然问她。
莘善闻声呆立当场,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银黑脑壳,随后才转头看向比她还矮一截的莘詹陵——
她眼下青灰,一双眼睛半睁不睁,琥珀色的瞳仁却亮得惊人。
莘詹陵盯着她呆滞的双眼,一对小巧的鼻翼张了张,随后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旺善,又问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预祝您得偿所愿!”旺善上前一步,抱拳作揖,在莘善的面前抖下细细的雪屑。
她登时回过神来,凝神看向莘詹陵,而她却也在看着她,打量着她。
莘詹陵面色有些暗黄,表情淡漠,拒人千里之外。看不出她到底有多少年纪,她毡帽下的发已花白,但脸上却没多少皱纹。
她盯着莘善的眼睛,像是要将她看穿了般——真的是看穿,莘善的眼前感到一阵冷气,眼底立时有了痛感。莘詹陵的双唇仍旧红润,轻轻抽动了两下,才温声道:“我选樊天明是明智的。”
莘善浅笑着,闻声笑容一僵——她无法反驳她,也不知为何自己要下意识地反驳她。
“等到樊天明登基后,再来找我吧。”她最后看了一眼莘善,随后向里侧挪了半步,弯下腰,拾起了地上的工具,“到那时再看你到底成长了多少再让我选选要让哪个当我的头”她缓了一口气,随后一手摁在人偶胸前,一手拿着工具利落地撬下了一枚铁钉。
“她还小。”旺善收起伞,拉着莘善走入帐子中。
“是。”莘詹陵头也不回地继续忙活,踮着脚,身子因猛地用力而浑身一顿,“这也是我考量的因素之一。”她用手拔掉已松的钉子,随手向后扔去。
莘善后撤一步,铁钉砸破了她鞋尖前的石砖。她看向莘詹陵的周边——石砖上全是孔洞,有的甚至已被砸得粉碎。
“还是年岁大的女人可靠”莘詹陵手中动作不停,像是在自说自话,又像是在刻意说与他们听,“我最初就不爱看守这个皇陵没我不行”她咬着牙,从腰带中抽出一把锤子,敲打着人偶的胸膛,“听不懂人话!”她重重地锤了一记,又叹气道,“不是些怪物,就是些男的我还是想回尹川城,跟着莘——”她话音戛然而止,而后猛地回头,如鹰般的双眼锐利地盯在莘善二人身上。
“你们站在我身后做什么?!”莘詹陵忽地冷冷发问。
莘善静静地望着她,看向她疏淡的眉毛,她的心也跟着轻飘飘的,像是要消失了般。
“我们”旺善轻轻地拉了拉她的手,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朗声问道,“游儿在宫里吗?”
“在。”莘詹陵面色稍缓,收了狠厉,转回头,接着道,“可以下去,但不许”
“莘詹陵!”莘善忽地开口喊住她,尾音几乎破掉。她瞬间红了脸,慌忙地咳了几声,才继续道:“所、所以你是认为我是‘莘善’的吗?”
“什么?”莘詹陵身形一顿,蓦地回过头来,双眉明显地皱了起来,“莘善?”
莘善心如擂鼓,应了一声后,不自觉地垂下了头,像是棵被霜打的小草。
“只要是有莘氏血统的女性。”莘詹陵话说一半,却已让莘善欣喜若狂。
她抬起头,咧嘴冲她笑:“我确实是的!”
莘詹陵沉默地望着她,良久才点了点头,转回了头去。
莘善见状,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胸腔中雀跃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
“善儿,”旺善又拉了拉她的手,轻声道,“走吧。”
她被他牵着离开,双脚走向那红墙黄瓦的祭殿,双眼仍牢牢地黏在那瘦小的老妇人身上。
她确实是莘善——
作者有话说:莘善确实没成长多少哈哈哈。有,但不多。期待莘善以后成长为可靠的女人。没那么可靠也没关系,只要莘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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