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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提诗。”颜阙疑忧愁了一瞬,春闱迫在眉睫,诗赋仍然不是他的强项。趁着今日踏青访友,松一松筋骨,便要准备赴礼部试了。
一行取了一套越窑青瓷茶瓯,以春水煎新茗,二人席坐廊下,仰头可观赏寺外千峰,低头可把玩越瓯翠色,俯仰皆有秀色,如斯情境下品茗,称得上悠然自得。
“法师可知晓龙溪峰上的阿兰若?”颜阙疑品了口香茗,说道。
“略有耳闻。”一行手持茶瓯,碧色青瓷将他手指映出通透色泽。
“那法师可听过阿兰若的莲华僧?”
“颜公子说的,是那位擅长卜卦的莲华法师?”
莲华僧的六爻阴阳卦远近闻名,但有所卜,必精准无误。随着科考临近,许多不甚有把握的士子结伴前往龙溪峰,只为求莲华僧一卦,卜今科取中与否。但据说那位法师一日只占三卦,唯有缘人可得。
莲华僧的事迹听多了,颜阙疑难免心有所动,毕竟,他对春闱也是忐忑得紧。然而这种不问勤学问鬼神的举措,不免叫人心虚气短,有损儒家读书人的尊严和骨气。
是以,他今日入寺拜访,也存了征询一行的用意。
“法师觉得,世间事可否占卜吉凶结局?”颜阙疑怀着小心思,期待着一行的答复。
一行摘下袖间沾染的银杏扇叶,放入茶盘,反问:“颜公子若不曾见小僧从银杏树下走过,只凭小僧袖上青叶,可否据此推断小僧行过的路径?”
颜阙疑拿起小扇子似的银杏叶,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就算我没有亲眼所见,也能推测出法师走过银杏树下。法师又要借此讲什么道理?”
一行笑道:“世间事皆有因果,有迹可循,这便是占卜之道。”
颜阙疑听罢,暗自嘀咕:“又是因果律。”想了想,又不甘心,“那法师可否用因果推测,我今科能否取中?”
一行素手捻动菩提珠,白衣融入春阳,虽有出尘气度却并不给人以疏离感,他洞悉俗世人心,言辞练达,即便是拒绝的话,也能说得人心服。
“小僧若断言颜公子取中,颜公子势必会临考懈怠,负才傲物;若断言取不中,颜公子定会郁郁寡欢,黯然神伤之下,怕是会直接弃考。”
颜阙疑琢磨一番,觉得是这个道理不假,一行反倒比他更加了解自己,一时无言中带着几许怅然。
一行搁下茶盏,收拢茶具:“春光不可辜负,不如便去龙溪峰一游,如何?”
闻此提议,颜阙疑一颗不安分的心顿如困兽出笼,面上满是期待已久的光彩,片刻前的怅然已悄然无踪。
龙溪峰距都城二十里,二人雇了一辆马车在春日里行进,道旁杂花生树,飞鸟穿林,不紧不慢饱赏了一路春光,终至一面翠屏似的山峰下。
修缮过的青石台阶一路通往山脚,长阶上来往香客络绎不绝,多是风尘仆仆的模样,似是远道而来。二人随众多香客信众拾级登山,叩访山门。
一座古寺矗立山巅,建筑风格颇有些年头,山门旁的巨石上刻有“阿兰若”的古体字样,气派非凡。沙弥迎来送往熟稔妥帖,寺内大香炉里烟火缭绕,如斯鼎盛的香火,都城之外实属罕见。
眼尖的沙弥从人群里一眼瞅见出尘的僧人和俊秀的书生,断定二人并非寻常香客,眼珠滴溜溜转了几转,决定不去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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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入传闻中的古寺阿兰若,颜阙疑左顾右盼兴致高昂,也想效仿信众进三柱高香,掏荷包时却被一行将他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法师,入寺烧香,善男子得表达一下虔诚之心。”颜阙疑攥着鼓囊囊的荷包,表明他是有备而来,且对旁人燃起的粗壮高香羡慕不已。
“心诚即可。”一行拉他出了烟熏火燎的地界,空气清爽,呼吸也畅快许多。
一行虽是头一遭到访阿兰若,但对古寺布局并不陌生,引着颜阙疑七拐八绕,很快寻到人群聚集的占卜佛堂。
从信众交头接耳的议论中,便知闻名遐迩的莲华僧就在佛堂内,为今日来寺的有缘人占卜,而且,道行高深的莲华法师分文不取。
人群起了骚动,原来是莲华法师选取了今日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有缘人,即将开始卜卦。
一行看这重重人墙阻隔,恐怕今日无缘目睹莲华法师的占卜盛况,便将转身行去时,被颜阙疑拉住了衣角。只见颜公子一脸决然,口中道着“借过”,手里拖拽着法师,硬生生劈开了人墙缝隙,挤出一道容二人先后通过的人海之路。
一鼓作气冲至最前排,堪堪赶上莲华僧抛掷三枚铜钱的场面。一行理了理僧衣,同颜阙疑站在佛堂外远远观摩。
第45章夜宿古寺倒是不可多得的……
(二)
莲华法师身披袈裟,丰姿英伟,相貌轩昂,将三枚铜钱连掷六次,便胸有成竹念出卦辞,为信徒解卦释义,求卦的信徒千恩万谢,带着一脸的与有荣焉,在众人羡慕的围观中退出佛堂。
今日三卦毕,佛堂前聚集的信众逐渐散去,唯剩一行和颜阙疑。莲华僧袖起铜钱,向二人走来,互相见礼后,主动询问二人来意。
一行语气诚挚道:“小僧听闻莲华法师造诣高深,特地前来拜访,如若能得法师指点一二,必受益匪浅。”
听到这般请求,莲华僧眼珠半晌才动了一动,带着仿若木讷的表情道:“贫僧只擅占卜,于佛法上并无太多造诣。”
一行口中称是对方过谦,自然而然转了话题,言辞殷切:“小僧钦慕古寺阿兰若久矣,今日得以朝拜,平生心愿便可了却大半,只可惜光阴匆忙,未能一睹阿兰若全貌,法师可否指派一名弟子,领我等一览丛林精舍?”
莲华僧随意点了正路过的沙弥,让其做两位客人的向导。被点中的沙弥不甚情愿地看了一行和颜阙疑一眼,见是先前他判定非寻常香客的两人,便愈发冷淡,转身在前匆匆领路。
颜阙疑初来时的热情消退了不少,与一行跟在沙弥身后一段距离,小声嘟囔道:“都被人家拒绝了,法师还这么锲而不舍。华严寺不见得比这里差多少,阿兰若哪里就值得法师钦慕半生的?”
一行面上嵌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步伐并不快,眼看着与向导沙弥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似乎也不着急:“不是颜公子对莲华法师倾慕已久,宁肯放弃温书的光阴,也想求得一卦?”
颜阙疑不自在了:“哪里想到一日间就有这许多信徒,每日三卦又如何轮得到我。”
一行慢声细语道:“既然求不到卦辞,何不借此趟之行,饱览一番古寺风貌?”
言谈间,那向导沙弥转过一座殿角,便不见了身影。大概是不耐烦做向导,趁机躲懒去了吧。一行没有就此折返的意向,颜阙疑只好耐着性子作陪,一座座殿阁游览过去。
至藏经阁时,见大门虚掩着,内里传来细微响动,一行略微驻足。颜阙疑料想法师大概对阁中经书有了兴趣,正好让法师看书,他好歇歇脚。于是他上前敲了敲经阁红漆剥落的门扇,等着人回应。
不久,门内匆匆跑出两个衣衫不整的人,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和尚,一个二八芳华的美貌女子。女子以袖掩面,从颜阙疑身前跑走。清秀和尚眉眼上挑,瞥了眼目瞪口呆的颜阙疑,无事人般不紧不慢踱步走了。
颜阙疑如梦方醒,难以置信:“这、出家人怎么可以……”
一行走了过来,推开藏经阁大门,从容迈入:“人有百样,出家人亦然。”
颜阙疑书生脾性,对世间藏污纳垢之事接触太少,震惊之余,不免对阿兰若生出失望透顶之情:“好好一座气派古寺,原来内里如此不堪。法师,我们还是赶紧走吧,此地无甚可留恋了!”
却见一行不仅没有离去的打算,反倒深入经阁书橱间,拿起一卷卷满是积年灰尘的经书翻看起来。
一行一向喜好洁净,面对如此厚重的尘土,竟未有嫌恶。颜阙疑知此时劝不动对方,无奈地叹口气,从袖兜掏出一方绢帕递过去。一行道了谢,接了过来擦拭经卷。
颜阙疑在旁看得真切,一行连取好几部经书,内部都是碎屑纷飞,书页残破,字迹已被虫蠹啃噬得七零八落。不知是这藏金阁的虫子格外多,还是寺里的僧人过于惫懒,未曾花精力呵护典籍,任由其湮灭。
世人敬惜字纸,而这寺里的僧人如此枉顾前人心血,糟践了经卷,着实令人愤慨。颜阙疑气得不轻,呼吸不畅,又被飞尘呛了一嘴,一时咳得难以抑止。
一行迅速将经卷放置原位,只带走一卷纳入袖中,忙与颜阙疑出了经阁。
暮色笼罩了阿兰若,颜阙疑见时辰不早,催促一行尽快下山,一行却坚持要讨碗水喝。所幸未久,即又遇见身形英伟的莲华僧,于是二人不仅得到了两碗清水,还享用到了两份无甚滋味的朴素斋饭。
饭后,莲华僧主动挽留二人歇宿,一行竟没有推却。
“净心,带这位法师和书生公子去客房。”莲华僧吩咐道。
净心正是藏经阁被颜阙疑撞破私情的清秀和尚,看人时总挑着眼梢,再次面对颜阙疑时,没有任何尴尬难堪。反倒是颜阙疑感到别扭,因对净心生出鄙薄之意,不愿与他说话。
阿兰若前寺修得规整气派,后寺禅房尤其客房则简陋破旧,一派得过且过、能省则省的意味。
净心为二人安顿好两间相邻的客房,又送来茶和热水,便眼梢含笑将二人望了一望,退去了。
颜阙疑嫌恶地目送走对方,转头对一行抱怨:“我宁愿走夜路,也不想借住这座腌臜寺庙。”
一行一面含笑听着,一面拿手拂过罗汉床的边角,收了手指一瞧,满满的黑灰。他就着盆里清水净了手,好言劝慰:“姑且安歇一夜,夜宿古寺倒是不可多得的体验,兴许便能激起颜公子潜藏的诗情呢。”
颜阙疑回了隔壁客房安歇,将床榻清理许久,才倒上去和衣而卧。这一夜诗情不见激起水花,却惊了颜阙疑一个魂飞魄散。
第46章妖怪吃人的一幕映在窗纸……
(三)
身处陌生且糟心的环境,颜阙疑睡得不甚踏实,半夜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啃咬他的手足,脸颊上也有奇怪的绒绒触感。
他从浅眠中惊醒,一手捉起踩踏他面颊的生物,借着窗外凄清月光照看,在手掌间挣扎扭动的竟是只灰毛鼠,他懵懵然坐起,发现在他身上吱吱啃咬的灰毛鼠另有十来只。
后知后觉扔了手中老鼠,他从挤满硕鼠的罗汉床上一跃而起,飞奔而出,依着直觉闯入相邻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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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
一行借住的客房未上门闩,颜阙疑从而毫无凝滞一举撞开房门,惊魂不定直奔床头:“法师,救命啊!”
一行并未躺卧,而是以打坐的姿态,趺坐罗汉床上,听着颜阙疑闹出的动静,睁开了阖着的双眼,明澈的眼底无一丝倦意,不知这半宿他究竟是在入定还是在等待。
“颜公子,发生何事?”一行收了打坐姿态,用火折子燃起桌上半截蜡烛,跳跃的火苗照亮他的眉目。
颜阙疑下意识想抓住一行手臂,手伸至半途又缩回来,抖着身体蹲在地上,不断泼洒盆中清水净手,反复搓洗后,站起身来继续抖个不停,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行让他坐下,倒了碗水递过去:“无事了,先饮口水。”
颜阙疑接了豁口的水碗,埋头正要喝时,手腕一顿,接着便将整碗水泼到脸上,用袖子内衬使劲搓洗面颊。
遭受了强烈刺激,冷静不下来的颜阙疑举止失常,一行念了几句口诀,结了手印敲在他肩头,跟面皮过不去的颜阙疑这才缓下来。
“有老鼠、好多的老鼠、咬我……”烛火下,颜阙疑张着惊恐的眼,衣领湿漉漉滴着水,被搓得通红的面皮上,果然排布着几点细小齿痕。
而他话音刚落,屋顶即传来杂沓细密的响动,客房跟着摇晃起来,仿佛地动。
颜阙疑抱着床柱,通红的脸渐渐煞白,虽然他跟着一行见惯了各色妖怪,但唯独老鼠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听着头顶不小的动静,想着不知有多少老鼠正在咫尺间奔走,他几乎便要惊厥过去。
一行缓缓捻动手中佛珠,望了眼房梁,确定房屋不会坍塌,便安抚颜阙疑暂可放心。
屋顶倒豆子般的响动忽然消失,愈发显出夜的静谧。
“它们……走了?”颜阙疑颤声问。
一行没有说话,只将目光转向窗棂。薄薄一层窗纸从轻微的颤动,到剧烈的震动,不过几息之间,一只硕大妖影映在窗纸上。
颜阙疑倒吸口气,抖抖索索摸起豁口碗抱在胸前,预备跟妖怪一搏。
张牙舞爪的妖影忽然将旁边一个小和尚的身影叼进嘴里,小和尚的惨呼与咀嚼的脆响清晰传入房中。妖怪吃人的一幕映在窗纸上,颜阙疑再也忍不住,将怀中豁口碗砸向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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