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无头绪,遂道,“容下官稍后详禀。”
这时,秘书监大门外有人大声嚷道:“这是圣人赐给褚监的马车,岂能随意征用?!”
褚无量笑而捋须,示意马怀素:“去看看。”
马怀素追到大门外,就见颜阙疑打起了御赐车驾的主意,一面对车夫好说歹说,一面预备强行登车,一条腿已经迈了上去。
马怀素头疼地将颜阙疑后腰一搂,拖离车驾:“颜校书,你失心疯了?这是褚监的车!”
“时间紧迫,我需得立马出城!魏校书、玄香翁、松滋侯的性命都悬于我身,请借我车马一用!”颜阙疑救人心切,才不管这是谁的车。
“我给你另雇一辆!”
“来不及……”
门里小跑出一个书吏,叉手传话:“褚监说,车马借他,但得先换身衣裳。”
闻言,马怀素松开这个倔强的校书,自己已然被对方染了满襟的墨,无奈一手指着对方,一手揉着被对方挣痛的肩胛:“听见没,褚监不与你计较,只求你换身衣裳,别污了宝车!你一年的俸禄都买不起车里一块地毯!”
听到“俸禄”二字,颜阙疑发热的脑子难得冷静了,满脸愧疚,朝成了半个墨人的马怀素行礼致歉:“情势所迫,请褚监与少监宽恕下官鲁莽。”
马怀素唤来仆役,吩咐了几句,很快仆役捧来一个托案,里面叠放着一领青色襕袍、一支蹀躞带、一双六合靴。马怀素没好气道:“旬日前给你量身订制的官服,拿去换上。”
身着校书郎品秩的官服,颜阙疑登上了御赐马车,吩咐车夫尽快出城。他局促地坐在车内,生怕碰坏任何一样物件,一路都在担心墨境里的众人,终于艰难熬到了华严寺。
一入寺门,他竟见到了持帚扫地的六郎。
六郎抬眼看到他,愣了一愣,拖着扫帚踱来,举帚就朝他打去。
“干嘛!”颜阙疑急忙躲闪,“你怎在此?”
“你这些时日藏哪了?秘书省不见人,法师这里也没你人影!我城里城外四处奔波,练字都耽搁了,你还知道回来?!”六郎气急,一番连珠诘问,全不顾兄友弟恭,举起扫帚非要痛揍对方不可。
颜阙疑懒得跟他讲道理,一溜烟儿往禅院逃:“法师,救我!”
扫帚在身后紧追不舍,几次险些扫到,颜阙疑鼻尖冒汗,边喊边跑:“这是我官服,新的,你小心点!”
六郎为兄长失踪提心吊胆了十日,一腔惊惧焦虑堵在心口无处发泄,哪肯就此干休。他眼圈泛红,手底扫帚挥得大开大合,气势凌然,就如他的书法。
廊下出现熟悉的白色僧衣,颜阙疑几乎要哭出来,飞奔向对方:“法师,快叫六郎住手啊啊啊!”
一行持珠走下廊阶,见此一幕,不由莞尔,待颜阙疑躲向身后,只手结半印,一股清风将六郎挥来的扫帚拂开。“这般手足之情,殊为可贵。”
“谁跟他手足之情!”六郎丢开扫帚,暂时收敛怒容,“幸如法师所言,我这不靠谱的兄长全须全尾自己归来了。”
“我可是九死一生!”颜阙疑反驳道,又急切求助一行,“法师,可有办法诛灭一只巨蛛?”
一行不答反问:“颜公子失踪十日,于彼界可有时间流逝之感?”
“没有,可那巨蛛……”
“不必着急。”一行从容回身,走向禅室,“颜公子所经之事,可与小僧细说。”
第118章请蟾君暂居人间。
(八)
檀香缭绕的禅室内,颜阙疑将自己如何在秘书省藏书楼阅览书籍,如何进入离奇墨境,如何成为墨衣人族公,如何与巨蛛殊死搏斗,这一连串曲折遭遇尽数讲述。
六郎听得聚精会神,时而惊叹,时而皱眉,最后点评兄长不自量力,竟以自身为诱饵,引出巨蛛妖魔,没被吃掉实属侥幸。
“说来也怪,我濒死之时,却有一道金光,替我抵御了巨蛛袭击。”颜阙疑回忆那时情形,颇觉疑惑。
“显然是师父为你设的护身佛光,替你挡了一劫。”小和尚拎了烧好的水进来,顺口应道。
“啊?护身佛光,是法师救了我?”颜阙疑转头向一行求证。
一行颔首:“因颜公子时常身陷离奇鬼蜮,先前便随手替颜公子设下一道护体屏障。”
颜阙疑感激道:“多谢法师!若非这道屏障,我早沦为巨蛛腹中餐。”
六郎道:“阿兄失踪后,我来寺里求助法师,法师断言阿兄不会有事,莫非那时便感知到了什么?”
一行解释:“佛光挡下妖魔,小僧即知晓颜公子又身入险境,不过并无大碍。”
小和尚乖巧做起弟子的本分,为众人奉上香茗与茶点,送到颜阙疑身边时,毫不掩饰嫌弃的表情,似乎完全不想靠近对方。
颜阙疑顿时不满:“勿用小师父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小和尚离他远远的,撇嘴道:“染了一身蜘蛛的腥臭味,还不自知。”
六郎闻言,凑到颜阙疑肩上嗅了嗅:“没有啊,除了一股奇妙的汗臭与墨臭的混合气味。”
颜阙疑将他脑袋推开:“从墨境出来,我便急匆匆赶来寻法师相助,哪有时间沐浴。原本沾染一身墨迹,这身官服都是临时换的。”
他连饮数盏清茶,吞完整碟糕点,忽发奇想,盯向小和尚:“不然,请勿用小师父去诛妖,将蜘蛛妖当点心吃了吧?”
小和尚傲慢且嫌弃地哼了一声:“那等低劣妖物,腥臭又有毒,我才不屑吃!”
看来对付蜘蛛,龙是派不上用场了。
颜阙疑遂将目光投向凝思中的一行:“法师……”
一行放眼禅室外:“今日风朗气清,夜中无云,不会遮月。”
“啊?”颜阙疑不解,诛妖与天气有何关联。
“趁今夜满月,可钓一物。”
“什么?”众人好奇追问。
“月中金蟾。”一行说道。
接下来半日,几人好奇心逐渐攀升,不懂一行要如何钓出月中金蟾。然而一行并不作何准备,径自在禅房抄经,只待夜色降临。
月亮一点点升起,一行步出禅房,手握一串佛珠,提一只小竹篓,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向几人道:“你们在此等候即可。”
颜阙疑、六郎、小和尚当然不愿意错过法师钓金蟾的奇景,一个个迅速追上一行步伐。
“让我们跟着去吧,法师。”颜阙疑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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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能助我在书法一道领悟更高境界,求求了,法师。”六郎渴盼道。
“若那金蟾不识好歹,弟子可替师父收拾它。”小和尚说出自己不可或缺的理由。
一行看着三人巴望的模样,便松了口,只是交代:“月蟾机敏,稍感异样,便会逃窜,你们切不可吵闹。”
“嗯嗯嗯!”三人齐齐点头,作出保证。
月光为山岭照出一条银色的小径,羊肠九曲,不知是上山还是下山。
一行在前,颜阙疑、六郎、勿用小和尚在后,踏着曲折山径,向着少人涉足的山中进发。
道旁青草在夜风里高低起伏,一路追随他们的步履,那是风在迎送。
月光在草茎上跳跃,虫声在草丛里相和,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弥漫在夜中,间或夹杂着香樟、木樨、树兰的芬芳。
这样美妙的满月夜,让每个人心间都泛起了微澜。
途径木樨树下,一行停步端量其馥郁青枝,细碎的月光从枝叶间穿落,他清润的嗓音在微风中传送:“传说月宫植有桂树,即是这木樨,蟾兔便在树下劳作。”
众人仰头望月,隐隐可见月中树影,小和尚不由怅惘:“若能奔入月中一窥究竟……”
“奔月的那是嫦娥,你一个小和尚奔什么月?”颜阙疑忍不住揶揄了几句。
眼看两人又要拌嘴,六郎赶紧居中调和:“都别闹,小心惊跑了月中金蟾。”
“一个h蟆,倒是金贵了。”小和尚低声表达不服。
“谁让人家住在月宫,可不就贵不可言嘛!”六郎说道。
一行目光看过来,三人全都噤声。
一行在桂树下停留乃是有其用意,绕树一周后,他思量着折下了一截桂枝。而后,重新上路。
很快,众人便从山岭间俯瞰到了一处嵌在山中的明珠。那是一方山湖,盛着满满的月华,清澈如明镜,倒映着天上的满月,天地之间便有两轮圆月,如梦似幻。
几人发出压低声量的惊呼,想要由衷赞美。
颜阙疑想要作诗,六郎想要挥毫,小和尚想幻出龙身,到湖里打个滚儿。
眼见一行是往湖边去,三人便你追我赶,奔向湖岸。三人气喘吁吁抵达湖边,脚步放轻,只是痴看湖景,极有分寸地隔着水岸,不去碰触湖面。
待一行下到湖边,他们便即收敛心神,看法师如何钓金蟾。
一行面朝山湖合掌,而后盘坐湖岸,只是等待,等满月升至某处苍穹,奇景便出现了。
湖面的月影与天上的满月,二者不再隔着天与地,湖上涌现一道月光之路,那是月华照在水面的倒影,却奇妙地将二者连在了一起。
一行手握桂枝,将另一端抛入湖中,正坠入满月倒影,月影轻晃,荡开层层涟漪。
这便是钓月。
颜阙疑、六郎、小和尚俱都屏息静气,三人矮身蹲守在湖边草丛里,蹲到腿脚酸软也不敢妄动。
漫长的等待后,一道黑影顺着月光之路,从天上月,游入湖中月。
又过了许久,垂钓湖月的桂枝摇曳起来。
一行适时收束桂枝,几人便清晰地看见,桂枝另一端缀着一只巴掌大的金色蟾蜍。那蟾蜍警觉不妙,便要吐出嘴里叼着的桂枝,一行已将它收进了小竹篓。
三人冲出草丛,兴奋地围着竹篓里跳跃冲撞的月中金蟾。
“这真的是月宫里的金蟾?”六郎盯着从竹篓里漏出的金光,难以置信。
“法师,金蟾不会撞伤自己吧?”颜阙疑满脸惊奇又担忧。
“要不要弟子将它治服?”勿用小和尚瞳孔竖起,施放龙的威压。
一行提着小竹篓,将佛珠缠绕其上,温声安抚篓中金蟾:“请蟾君暂居人间,降除妖魔,即送蟾君归月。”
篓中金蟾并不愉快地呱呱数声,不得不接受了眼前的处境——
作者有话说:h蟆汉字会被屏蔽,加分隔符都没用,只能这样了……
第119章众人得以窥见梁上盘踞……
(九)
翌日一早,一行、颜阙疑、六郎、小和尚四人,外加一只篓中金蟾,乘坐圣人御赐给帝师的马车,向着城内进发。
即便坐了这么多人,车内依然宽松。六郎小心捧着竹篓,端详里面本属月宫的金蟾,取出自己没舍得吃的糕点,从缝隙塞进竹篓投喂这稀罕生物。
旋即,糕点从竹篓缝隙里原路飞了出来。
“嘿呀,一只h蟆还瞧不上我们的食物。”小和尚可看不惯这只金蟾作威作福的模样。
“蟾蜍应该是吃虫子的吧?”六郎抱臂思索。
“你们小心点,我一年的俸禄都买不起这车里的地毯!”颜阙疑不得不轻手轻脚,捡起散落地毯的糕点。
“金蟾乃神物,不食凡间五谷。”一行说道。
篓中金蟾傲慢地呱了一声,仿佛在应和它乃神物的说辞。
马车疾行入城,过皇城关卡时因御赐车驾极为显眼,守卫知是帝师兼秘书监褚无量的车辆,简单盘查后便即放行。
众人一路直抵秘书省。
秘书省吏员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前院的书令史看见颜阙疑回来,随行的还有僧人,骤觉事情不简单,径直将他们引去见少监。
廨房内,褚无量正与马怀素商议事情,听闻颜校书带着僧人回来了,马怀素无奈叹口气:“这个颜校书真是病急乱投医,藏书楼里的事,倒不如褚监跟叶天师说一声。”
一个藏书楼,莫名丢了两个校书,又莫名回来一个。这件离奇事件,马怀素一个少监担待不起,已详细禀明了褚无量。褚无量的意思是,再等一日,若颜校书能赶回来,可细细盘问一遍经过,再作计较。
谁知颜校书自作主张,当真请了个法师回来。马怀素略有微词。
褚无量合起案牍,纠正马怀素的看法:“长安倒也不止一个叶天师,且看看来的是哪位法师。”
获准入内,颜阙疑迫不及待跨入廨房,见马怀素站在书案一旁,而案前端坐着昨日匆匆一瞥的朱衣老者,此刻正审度似的看着他,便知是上峰的上峰,那位帝师兼秘书监。
颜阙疑只愣了一下,便迅速向书案后的老者恭敬行礼:“昨日下官行事鲁莽,贸然借了褚监车马出城,实因事情紧迫,请褚监容下官详说。”
褚无量摆摆手,目露威严,训责道:“我都知道了,你一个初来赴任的校书,遇事不上禀,一味自作主张,如此鲁直冒失,岂能担起校书重任。”
颜阙疑被训愣了,一旁马怀素也觉褚监出言过重,想要缓和两句:“褚监……”
褚无量低眉瞥视他一眼:“你身为少监,管理秘书省日常庶务,校书失踪,不及时上禀,一再拖延,致使又一名校书失踪。后又不问详由,纵容校书外出求援,你失职渎职,还不自省,罚俸三月。”
马怀素心口一凉:“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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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阙疑愧疚又沮丧,低声:“少监,对不起。”
“褚监久伴圣人身侧,行事雷厉风行,言行俱也威不可测。”随着一道清润嗓音响起,一袭白僧衣踱入室内。
看清来者容貌,褚无量旋即释去威严,眉间舒展笑意,起身离案,拱手相迎:“原来是一行法师驾临,有失远迎,法师大量,不会与我计较的吧?”
“颜校书请小僧来秘书省,褚监要怪罪,便是小僧的不是。”一行合掌,自揽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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