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正文 120-130(第5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法的,从山崖上掉下来都没事。再说,我们山狸族可是有九条命的。”小山狸把自己描述成法力高强的小狸妖。

    颜阙疑一边休养心神,一边对小山狸轻描淡写的吹嘘模样感到好笑,明明潜入室内行窃时带着一身血淋淋的伤,得亏撒了一瓶药粉,才给它止了血。

    似乎也是不忍这对山狸母子再遭变故,一行提议道:“勾魂笔,就由我们代为归还吧。”

    小山狸一听,跃到一行身边,立起上肢,爪子扯了扯僧衣,满脸认真道:“法师和小书吏已经帮过我们了,我会记得你们的恩情,但不能再让你们冒险。”

    小山狸口里的“小书吏”低声咳嗽一阵,说道:“法师本事在你之上,想必你已经领会过了,就不要再逞强了。对了,在下乃秘书省校书郎,不是什么小书吏。”

    一番商议之后,最终决定由一行与颜阙疑带走勾魂笔。否则,山洞外蠢蠢欲动的凶兽们闯进来,虚弱的山狸母子未必保得住性命,更不用说顺利归还勾魂笔了。

    曙光初露时,山狸母子送二人离开白牯岭清风洞。

    小山狸站在洞口,挥着爪子:“法师,小书吏,等我伤好了就去看望你们。”

    颜阙疑懒得跟一只山猫计较官职头衔,无力地摆了摆手,以作回应。

    下山途中,两边密林枝桠晃动,无数山兽依旧在暗中尾随。若非一行在旁,它们早跳出来将持有勾魂笔的人撕得粉碎。

    颜阙疑忽而想到一处不合理的地方:“小山猫法力低微,却能从判官庙拿到勾魂笔,其余凶兽只能拦路抢夺,这只小山猫一定隐瞒了什么。”

    一行早察觉到这一关窍,笑道:“小山狸修为尚浅,拿走判官笔绝非易事,背后当有高人指点。不过,它既有意隐瞒,要替那人保密,我们也不必去追究。”

    “虽说由我们替它归还勾魂笔,可这笔,究竟要怎么还给判官?”颜阙疑摸着袖底藏勾魂笔的地方,如同揣着烫手山芋。

    “阴司丢失判官神物,定然早已出动鬼卒访遍三界。”

    领悟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颜阙疑吓得脚下一个趔趄:“万一鬼卒找到我们,定我们一个窃取神物的大罪,我们要怎么洗脱罪名?”

    “怕是难以脱罪。”一行浅笑回应。

    “法师!”颜阙疑不甘心地挣扎,“好歹想个办法啊!”

    “颜公子不妨换个思路,既然无法脱罪,不如在获罪之前,物尽其用。”一行暗示道。

    “物尽其用?”颜阙疑琢磨片刻,心念微动,跟着压低了嗓音,“法师是让我继续用它辑录县志?”

    “判官笔拥有明鉴是非之能,崔判官持此笔,明断阴司善恶,未有遗漏。”

    颜阙疑顿时悟了。

    县衙内,王县令整理官袍与乌纱,挺着肚腹,威风八面走上公堂。

    今日审理曹老翁案,曹家庄及邻近村子的乡民不少人都赶来看审,县衙内外挤满看热闹的闲人。

    陶阿姑被从牢狱押上公堂,乱发蓬松,面目枯槁,身躯更加佝偻,瘸腿走得极慢。有人捡了一筐烂白菜叶子,砸向陶阿姑头脸,边砸边骂其“恶妇”。

    一只公鸡眼神犀利,展翅飞上栅栏,扑腾进人群,狠狠啄向扔菜叶子的闲汉。闲汉左右躲避,仍被啄得眼皮青肿,引得周围人阵阵哄笑。

    颜阙疑与一行也在人群里观审,见此一幕,颜阙疑记起途经曹家庄时,从曹大壮家飞出来的公鸡,那时也把曹大壮啄得不轻。

    而此时,曹大壮及其妻张氏,并几个乡邻,作为证人,也被带到了公堂。

    王县令高坐堂上,拍响惊堂木,令仵作陈述曹老翁中毒身亡情状,再提审证人。曹大壮诉说家中不幸,厉声指责老母心肠歹毒,竟在饭食中下药,毒杀老父。张氏以袖拭泪,从旁佐证,舅姑关系不睦,时常为家中琐事争吵。

    陶阿姑毒杀曹老翁的真相呼之欲出,看审百姓群情激奋。

    跪在堂下的陶阿姑低垂头颅,不声不语,脸侧垂下的白发微微晃动,仿佛默认了自己的罪孽。

    王县令颇为满意,一应环节都在自己预料之中,一手展开案卷,一手拈起搁在砚池上的笔,正待落笔结案,手下却一顿。

    “大胆刁妇,敢欺瞒本县!”王县令重重拍下案卷,手指张氏,横眉倒竖,“那日,分明是你送饭上山,穿过荆树林,荆花落入鱼羹,无意毒杀了曹老翁!”

    假惺惺拭泪的张氏忽然面白如纸,神色慌张:“县尊冤枉了民妇……”

    曹大壮也懵了,赶紧道:“县尊休要冤枉了好人,分明是我那心肠歹毒的老母……”

    “好一对狼心狗肺的男女!”王县令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曹大壮你枉顾父母养育之恩,为给婆娘脱罪,不惜栽赃给自己年事已高的老母亲!丧徳背伦,蛇蝎心肠,莫过如此!”

    张氏惊得六神无主,曹大壮依旧大喊冤枉,拒不认罪。

    县衙内外看审的人群也都为这一变故弄得茫然失措,毒杀曹老翁的怎么变成张氏了?县尊该不是失心疯了吧?

    王县令喝令衙役给作伪证的乡邻用刑,还没上夹棍,那几个乡人便急忙招了,声称收了曹大壮的钱,才谎称那日送饭上山的是陶阿姑。

    张氏一见刑具,瘫软在地,承认了送饭的人是她,但事后将罪行推给陶阿姑,却是曹大壮的主意。

    愤怒的曹大壮提起拳头要打张氏,被衙役用火棍扑翻在地。

    公堂乱成一团,角落跪着的陶阿姑满面泪痕,苍老干涩的声音一遍遍重复:“害死老头子的是我,是我啊!”

    衙役解了陶阿姑手脚上的枷锁,曹家庄好心的村人将她搀扶走。

    王县令当堂结案,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

    《唐律疏议》将不孝列入“十恶”,曹大壮与张氏受杖刑,处徒一年。

    理清案情原委后,围观百姓痛骂曹大壮与张氏狼心狗肺,又赞王县令明察秋毫,断案如神。王县令在一片恭维声里,志得意满地退场。

    人群散后,颜阙疑溜进公堂,将案上的笔用麻布缠了,揣入袖中。

    了结了一桩冤案,颜阙疑回到侧院却并不怎样愉快。

    “山猫尚且懂得舍身救母,人类有时竟连山猫都不如。”颜阙疑愤慨道。

    “世情人心,所求太多,便会被蒙蔽双眼,反不如简单纯粹的生灵。”

    “法师,人间冤案那么多,判官笔却只有一支,世间正义如何才能伸张?”

    “颜公子不是已经在作为判官伸张正义吗?”

    颜阙疑有些羞赧:“没有判官笔的话,我什么都做不了。”

    一行笑道:“颜公子已经做了许多了。”

    “判官笔被我擅自使用,崔判官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呐?”

    怀着这样的担忧,颜阙疑

    《大唐妖奇谭》 120-130(第11/12页)

    在梦里也睡不踏实,他隐隐走入一处雾气弥散的公堂,堂下有一只鸡,和一只小山狸。

    而堂上坐着一个威严高大的官员,身着红罗袍,头戴乌纱帽,腰围犀角,手握卷簿,鬓发蓬松,胡须绕腮,正瞪视着堂下一鸡一狸一人。

    “勾魂笔何在?”

    堂上喝问,余音重重灌入耳中,令人心神俱震。

    鸡缩了缩脖子,收敛了往日的睥睨姿态。小山狸瑟缩成一团。

    摄于威压,颜阙疑跪倒在地,冷汗涔涔,探手入怀,取出一物。

    勾魂笔飞入判官崔珏手中,顿时散发神光,比在颜阙疑手中时更为耀目。

    崔珏一双神目掠过勾魂笔,已知晓其遭遇。

    ——“好得很,你们一个个都想做判官!”

    ——“那便随我入地府去吧!”

    第130章手捧人骨碗,围在鼎镬……

    (十)

    一个个狰狞夜叉从雾气中浮现,它们磨牙吮血,似要随时生啖堂下罪人。

    颜阙疑大气不敢出,闭着眼,心内一遍遍暗示自己,这只是一场噩梦。

    迎着头顶判官的怒火,毛发炸成一团的小山狸攒出毕生所有勇气,抬起毛脑袋,合着两只前爪,瞪着恐慌的眼,牙齿直打颤:“判官爷爷息怒,勾魂笔是我借走的,不关颜小书吏的事。”

    一个牛头恶鬼从旁凑过来,鼻子嗅了嗅小山狸的味道,旋即露出血淋淋的两排牙齿,口中探出猩红长舌,伸向面前鲜活的食物。

    “救命——”小山狸爆发出尖厉呼声,噌的从地上窜起,疾冲向发怔的颜阙疑,整个狸身钻进他衣襟里,瑟瑟发抖。

    缩着脖子的鸡不愿成为牛头鬼差的下一个目标,眼珠一转,立即扑腾着翅膀,撅着屁股,钻进颜阙疑衣摆底下。

    颜阙疑身躯摇晃,口中喃喃:“噩梦怎么还没醒……”

    “施术盗走勾魂笔,此法是何人所授?”崔珏两道浓眉倒竖,随着怒斥声起,阴风阵阵,恶鬼哭号。

    颜阙疑没有心力思考应对,小山狸不肯出卖草衣翁,被莫名卷入其中的鸡只有一丁点的小脑瓜,更加思索不出。

    三个涉案者给不出判官想要的答案,于是直面了更为可怖的景象。

    无尽坠落感令颜阙疑放弃了幻想,睁眼便见脚下刀山利刃、火海翻腾,而他即将坠向烹煮断肢的油锅鼎镬。心脏猛烈收缩,他惊惧至极,转眼已然落入汤镬,衣衫皮肉霎时消融,只余三具大小不一的骨架在肉汤浮沉。

    最绝望的是,颜阙疑没了皮肉,仅剩一具骷髅架,却还拥有敏锐六感。浸泡在烈焰油锅中,感受炙烤的温度,听到炸油爆出的脆响。夜叉还在往锅里倾倒胡椒葱姜,用胫骨搅拌肉汤,一个个饿鬼眼冒绿光,手捧人骨碗,围在鼎镬边,等待分食。

    锅里的人形骷髅流出两行泪,转瞬又被炙干:“判官赏善罚恶都是骗鬼的吧,我颜阙疑一生与人为善,为什么要受下油锅之苦……”

    锅里的猫形骷颅穿过汤面葱姜飘向人形骷髅,发出愧疚又绝望的啜泣声:“小书吏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谁知道判官竟是个恶毒的厨子!呜呜……我讨厌葱姜……”

    锅里的鸡形骷髅丧失了思考能力,眼前一切已经超过了它所能理解的范畴,因而只剩了本能,哪个恶鬼敢捞它的汤,它便一跃而起,狠狠啄食恶鬼的眼珠子。

    听得油锅里对自己的非议,判官崔珏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摸着虬髯好整以暇欣赏眼前的地狱一景。凭这三个胆小鼠辈,焉能偷窃勾魂笔?必有人在背后谋划。他就不信,逼问不出幕后指使者。

    油锅里反复煎炸了几回,终于有一把衰老嗓音从沉沉雾气后传来。

    “崔府君何必为难他们,传授秘术的是老朽,只是借勾魂笔一用,并非盗取。府君若不解气,便拿老朽下油锅吧。”穿蓑衣戴斗笠的草衣翁徐徐迈入判官庙。

    “果然是你。”崔珏并不十分意外,双目射出寒芒,“你一个戴罪之身,还敢唆使旁人窃取勾魂笔,就不怕罪加一等,永世不得翻身?”

    “老朽一时心软,见不得人间生离死别,不似府君见惯轮回,须臾之间便可决定谁生谁死。”草衣翁慨叹一声,自嘲笑道,“老朽在人间还有千年刑期,债多不愁,随便府君赐刑吧。”

    “既然如此,那便再添千年刑期,请草衣翁……哦不,鹤仙君再多见见人间生离死别,早些习惯,早悟大道。”

    崔珏判言一出,便有一道无形锁链套上草衣翁身躯,瞬间没入草衣翁体内。

    判官锁链,言出法随。

    草衣翁身躯微晃,笑意不减,拱手道:“可否请府君宽恕锅里那几个?他们可真真是被老朽连累。”

    “你当地府鼎镬是你家锅炉?想进便进,想出便出?”崔珏语意森然。

    “府君还要怎样?当真要烹煮活肉,抽骨吸髓,一滴汤也不剩?”草衣翁反问。

    “他们犯下滔天大罪,岂能轻易放过!”崔珏眼神投向锅里的人形骷髅,即便身陷黄澄澄的沸腾油锅,那人周身仍有一圈淡金光芒。

    崔珏展开生死簿,查看颜阙疑生平,看完后眼睛一眯,有了计较。

    油锅里的颜阙疑受着酷刑,一会怨恨阴司判官不公,一会哀怜自身命途多舛,就听头顶一道宏音落下。

    “琅琊颜氏,先祖贤能辈出,后世子孙颜阙疑庸碌无为,竟罔顾阴司法令,盗用勾魂笔,罪孽深重,当往阴司领受重刑方可脱罪!”

    难道下油锅还不算重刑?就在颜阙疑万分绝望之时,一阵佛香吹拂,涤荡了层层鬼雾,令火海炽焰几近熄灭,油烹之刑的痛苦化解大半。

    崔珏见一僧人步入殿中,略觉诧异。他设下鬼境,拘来相关案犯,草衣翁是千年仙鹤,来去自如尚可理解。一个年轻僧人竟也不请自来,倒是意料之外。

    一行朝判官合十,仪态从容:“小僧一行,斗胆闯入府君殿,想同府君做一桩交易。”

    崔珏感兴趣道:“同判官做交易,你确定?”

    一行开门见山指出对方所想:“想必府君对能够使出勾魂笔神力的颜公子颇感兴趣,欲将其扣留阴司,以备下任判官人选。因而不惜改动生死簿,令颜公子提前归阴。”

    被看穿心思的崔珏也不觉如何为难,掌三界生死本就是他的权力与职责。

    一旁的草衣翁冷嘲热讽起来:“原来府君打的这个算盘,难怪为点小事兴师动众。”

    崔珏道:“本府如此行事,乃为三界苍生福祉,亦无可指摘。”

    一行却道:“凡人寿数有限,府君何不待其几十载后再魂归地府,既名正言顺,又显厚泽恩德。若府君肯施恩,小僧愿入阴司,为府君分忧。”

    草衣翁想要劝阻,崔珏已欣然同意了一行所请。

    便见判官提笔在生死簿上勾画几笔,已然定下凡人生死寿限。

    “法师有大唐天子庇护,且有天命在身,便允你寿限四十有四。开元十五年,本府再来接引法师。”

    尾声

    《大唐妖奇谭》 120-130(第12/12页)

    颜阙疑做了一夜漫长噩梦,醒后浑身酸痛乏力,莫名病了数日。

    在那场惨烈梦境里,他坠入地狱油锅,褪去骨肉,被夜叉烹炸,承受了无尽煎熬。因感官过于深刻,他怀疑那究竟是不是一个梦。

    “那是判官设下的鬼境,似梦似真,令境中人于幻觉中感受地狱酷刑,乃是小惩大诫。”一行如此解释。

    “所以是法师把我从判官手里救了回来?”

    “小僧略尽绵薄之力,颜公子化险为夷,以后更当谨慎行事。”

    颜阙疑后怕地想,这趟酆都县之行,若非法师在侧,他早不知死了多少回。此地不宜久留,他迅速将县志辑录完毕,扎好包袱,告别了县令与起死回生的王老太翁,与一行登上马车,离开了县城。

    马车拐进城外一条僻静小道,一座墙皮斑驳的判官庙赫然映入眼帘。

    隐约可见一只小山狸在庙里摆放供果,还有一只鸡用翅膀拂去判官神像上的灰尘,鸡毛落了一地。

    庙里的判官神像一手握生死簿,一手持勾魂笔,凌然俯瞰人间。

    颜阙疑心悸地收回视线,猜想小山狸和鸡都在服劳役。

    马车驶离判官庙,忽有一双毛发斑驳的小手探进车帘,手里捧着几只枇杷。帘子后,熟悉的声音说道:“日后,小蒙去长安看望法师和颜小书吏。”

    一行接过枇杷,颜阙疑掀了帘子,只见地面一串梅花印,不见了小山狸身影。

    “小山猫该不会是偷了判官庙的供果吧?”颜阙疑迟迟不敢对枇杷下手。

    马车驶入酆都罗山界碑下,山谷两侧陡峭如刀劈斧削。颜阙疑探身仰望巨峰,想起县志里一则记载。

    “酆都县有个传说,三百年前,有蛇妖盘踞酆都罗山,为祸乡里,吞食无数百姓。后来一只仙鹤降临罗山,与蛇妖缠斗三十个日夜,并将其啄食。但因动静太大,弄塌了绵延百里的神山,天神降罪,困仙鹤于地牢千年,不得重返天界。”

    颜阙疑讲完这段记载,为仙鹤鸣不平:“仙鹤救了无数百姓,却要承受千年地缚之刑,它会不会很寂寞很难过?”

    “鹤仙君胸襟广博,人间一草一木都在为他作伴,应当不会寂寞难过。”

    马车辘辘驶出山谷,山峰下立着一只稻草人,穿蓑衣戴斗笠,几经风吹雨淋,稻草间已生出一簇簇青苗。

    (判官·完)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