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奇谭》 130-136(第1/7页)
第131章三年后,把她献祭给我……
大唐妖奇谭·送神
楔子
仲冬时节,大雪纷扬。
王元宝在燃了炭火的主宅内焦急地踱步。
一声婴儿啼哭传来,王元宝脚步一顿,急切地拉开门扉。
婢子冒着风雪小跑着穿过连廊,大声报喜:“夫人诞下千金,母女平安,恭喜老爷!”
王元宝脸颊抽动几下,喜色还未浮现便被一阵阴霾笼罩,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盘旋不去的焦虑不安,疾步走上连廊。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扑向廊下,很快沾染他棉衣侧襟。
这座宅院实在是太大了,王元宝肥硕的身躯走得气喘吁吁,在一嗓高过一嗓的婴儿呱呱声中,他终于走到产房门前,深吸口气,揭开挡风的厚厚垂帘,将滚圆的身躯挤了进去。
稳婆满面喜色,抱了襁褓给主家看。
王元宝看着襁褓中的婴儿,攥着两只小小的粉嫩拳头,似是企图握住虚无的命运。
王元宝抬袖拭泪。
这夜,王元宝守在夫人床榻边,啼哭许久的婴儿终于安静地熟睡。万籁俱寂,唯有屋外风雪簌簌,他渐渐支撑不住,打起瞌睡。
一阵摩擦床幔的窸窣动静惊醒了王元宝。
他猛然睁开惺忪睡眼,看清幔中一幕,瞳孔剧烈震颤。
一条通身遍布金钱纹的大蛇蜿蜒盘踞在床榻上,蛇尾卷着小小襁褓,蛇信几乎触及婴儿细嫩脸颊。
大蛇细长的竖瞳盯向王元宝。
王元宝惊骇得不敢动弹,忽然听见蛇吐人语。
“我助你成了长安首富,这个婴孩便是我索要的回报,三年后,把她献祭给我。”
大蛇提完要求,蜿蜒游出床幔,消失不见。
王元宝惊恐地倒在地上。
(一)
大雪覆盖了秘书省中庭,几个杂役戴着棉帽扫雪,下值时分,才勉强清出一条路径。
颜阙疑裹紧圆领袍,走出温暖的值房,被寒风吹得瑟缩了一下,他仰头见廊檐斗拱之上,天穹冻云弥漫,明明还不到申时,天色已是暗沉沉的。
踩着地上一层薄雪,他随着下值的同僚走出秘书省。
迎着风雪,众人身上虽冷,言语交谈却颇热烈,三五成群相约去酒肆看胡姬跳舞的,也有推脱不去要替夫人选买首饰的。
几个同僚拉住颜阙疑,请他同去平康坊与某位都知娘子酬和诗词,被他以不擅曲词委婉回绝了。
他兜着袖囊内刚领的月俸,可不敢去平康坊一掷千金。
九品校书郎,月俸不足两千文,无力攀比那些俸钱过万的四五品官员。
不过,辛苦熬完一个月,领到一份微薄月俸,若是分文不花,对自己也太苛刻了。
颜阙疑不愿对自己苛刻。
因而提早几日便约了在国子监当书手的狐书生,今日下值后同去食肆,改善一下伙食。
官署供应的堂食日复一日寡油少味,吃得一人一狐都面有菜色。
再不去进补一番,颜阙疑担心吐蕃狐熬不过这个寒冬,又要冒着极大风险做下偷鸡营生。
他行到含光门,见到方脸细眼的狐书生,穿着单薄衣衫,头上落了一层银白,显然已经候了多时。
“颜兄你可算来了!”狐书生高兴得险些化形,大步迎来,一双狭长的眼眯起,“咱们是去萧家馄饨,还是王记酒肆,或是张家毕罗?”
颜阙疑两手拢在袖中,听了长安几家有名的食肆,食指大动:“封贤弟选一家吧。”
“天寒地冻时节,最宜吃些暖胃汤饼,不如去颁政坊吃几碗萧家馄饨吧!都说他家的馄饨味道鲜美,汤汁肥而不腻。”狐书生两眼放光。
颜阙疑点头,二人于是冒着风雪走向颁政坊,好在路途不远,为了省钱不坐马车的二人在冻僵前,终于到了长安著名的馄饨曲。
整条街巷都是卖馄饨的食肆,刚出锅的蒸雾熏融了风雪,馋人的香气四处弥漫,让踏入馄饨曲的食客通身寒意消融,胃口大开。
经过一家家馄饨铺,颜阙疑与狐书生忍着辘辘饥肠,一次次咽下口水,走向深巷里的萧家馄饨。
穿行深巷的食客们络绎不绝,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骚乱,隐隐有叱骂声传来。
食客们脸上浮起厌恶之色,闪身避开骚乱的中心。
正途径此处的颜阙疑这才看清,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手里攥着几只滚烫的馄饨,还未送进嘴里,便被某家食肆的几个伙计追上。
身形瘦削的乞丐被几人围殴,馄饨掉在雪泥地里,又被人踩了几脚,乞丐趴在地上起不来,任由头上身上被人踢打,挣扎着伸手想护住泥地里的馄饨。
颜阙疑看得不忍,一时气血上涌,扒开人群冲上去,极力拦住几个围殴的伙计。
“别打了,那馄饨钱,我替他付了!”
几个伙计闻言,不解气地又踹了乞丐几脚,一人啐道:“这脏东西轮着偷馄饨曲的食肆铺子,前日是李家,昨日是赵家,今日是我们萧家,不把他打服,改日他还敢来。”
乞丐趴在雪地里鼻青脸肿,口角流血,模样十分凄惨,还不忘抠起泥地里的破碎馄饨塞进嘴里,连着雪与泥一起咀嚼。
颜阙疑看不过去,上前拉开一个拳脚最重的伙计,急声道:“赔多少,我都替他付了!”
几个伙计见他急公好义,语气真诚,便不再痛殴偷馄饨的乞丐。
一人叉腰道:“这位郎君可想清楚了,乞丐欠我们萧家的可不只是馄饨钱。”
几口咽下雪泥馄饨的乞丐抬起一张脏兮兮肿胀的脸,虬结的胡须下满是虱子,浑浊的目光从沾满雪粒的睫毛下,射向替他还债的陌生郎君。
乞丐沙哑的嗓音没好气道:“我又不认识你,你干嘛替我还钱?”
一个伙计踹了他一脚,呵斥道:“人家好心替你还钱,这样的恩公打着灯笼都难找,你还不领情?”
乞丐在泥地里翻了个身,枕着手臂白眼朝天:“世人皆薄情寡义,老乞丐不稀罕假惺惺的恩义。”
狐书生气得忘了饥饿,拉住颜阙疑,劝道:“颜兄,此人不识好歹,何必替他还债。”
颜阙疑却一点不生气,反觉着这个乞丐有趣,遂笑道:“法师曾言,人之际遇皆是因缘。今日与乞翁相遇,或许便有缘法在其中。”
狐书生皱眉表示听不懂。
颜阙疑干脆地道:“乞翁欠的债,在下愿替他还清。”
伙计们见他言语果断,都对他表示了钦佩,而后合计了一番,开出账单。
——“冬月以来,乞丐盗取馄饨八次,共计二十文。”
颜阙疑不以为意,二十文而已,相比他的月俸不过九牛一毛。
——“十日前,一名伙计驱赶乞丐不慎跌断双腿,药钱及误工费五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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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阙疑听得心弦一紧,手指掐上了袖缘。
——“五日前,一名贵人食客到萧家馄饨,刚落座不久,因乞丐盗取馄饨打翻蒸炉,火星子燎着了贵人身上的裘衣,东家赔付了一千四百文。”
颜阙疑彻底僵住。
几个伙计报出总账目:“小店因乞丐盗取馄饨,共计损失一千九百二十文。”
颜阙疑僵立半晌,眼珠子都快转不动。
狐书生几乎要炸毛,紧紧捂住颜阙疑的袖口,不安道:“颜兄,别管倒霉乞丐了,咱们赶紧去吃馄饨吧!”
卧在泥地里的乞丐鼻子里哼了一声,正眼都不看颜阙疑,不知是嫌他多事,还是算准了他会抽身而退。
几个伙计等着颜阙疑决断。
颜阙疑从恍惚中寻到一点理智,推开了狐书生阻止他掏钱的手,咬牙将一囊钱从袖子里拽了出来,扔给几个伙计。
“这袋钱刚好一千九百二十文,分文不少,拿去吧。”音调都有些虚浮。
怎会有这么巧的事,九品校书郎月俸一千九百二十文,恰是乞丐亏欠萧家馄饨的债务数额。
君子重诺,他既已夸下海口,要替乞翁还债,岂能中途知难而退?
如此凑巧的事,莫非便是法师所谓的缘法?
颜阙疑恍恍惚惚,狐书生劝阻失败,急得原地团团转。
眼看是吃不上馄饨了,别说馄饨,就是胡饼都买不起了!
早知道就不该冒雪赶来馄饨曲!
伙计们收齐了欠债,满意离去。
老乞丐丝毫不承颜阙疑的情,从泥地里起身后,半句未言谢,撇下一人一狐,兀自消失在了人群里——
作者有话说:注:
①王元宝,长安巨富,玄宗曾问他有多少家财,他说拿他家里一匹丝绢系终南山上一棵树,树系完了,他的丝绢还有剩。这家伙有不少炫富的言行,但也是个慈善家。
②关于基层公务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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