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陶”又恢复了乖巧恬静的模样,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老爷!陶陶回来了?”一道女声传来,带着难掩的欣喜与急切。
颜阙疑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蹙金礼服、头戴华胜的贵妇,在众仆妇的簇拥下急急赶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位膀阔腰圆的乳母。
想来便是王元宝的夫人,陶陶的生母。
王夫人一个箭步,抢抱走颜阙疑怀里的“陶陶”,搂进自己怀里。
“我的心肝,想煞娘亲了!你阿爷成日里神神叨叨,说什么生辰劫,非要把你送走!你说说,这大冷的天,把孩子送走作甚?瞧把我们陶陶折腾的,小脸儿都尖了!”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假陶陶猝不及防。他被王夫人紧紧箍在怀里,浓郁的脂粉香气混杂着各种熏香、头油的味道直往他鼻子里钻,熏得他几乎要打喷嚏。
他努力地想要从王夫人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无奈这妇人力气极大,他又不能使力挣扎以免被人发现端倪,一时竟挣脱不得。他微微蹙起眉头,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烦躁和隐忍。
瞧瞧“陶陶”那张憋屈的小脸,颜阙疑险些喷笑出声,他努力绷着脸,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勿用一向在他跟前作威作福,脾气不小,如今却被一个凡间妇人制得服服帖帖,令颜阙疑颇有种落井下石的快乐。
王元宝被夫人一通数落,面露苦涩,却无从辩驳。
也不待王元宝回应,王夫人便抱着“陶陶”,带着一群乳母,浩浩荡荡地往内院行去。
“陶陶啊,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饴糖湔,还给你置办了好些新衣裳、新头面,咱们这就回去试试好不好?”
王元宝焦急地看向一行:“法师,你看,这……”
一行安抚他道:“无妨,尊夫人爱女心切,乃人之常情,无需忧虑。”
王元宝还是不放心,压低了音量:“可、可那妖物就盘踞在家里……”
“王施主且放宽心,小僧在此,断不会让它伤及贵府分毫。”
有了一行这番话,王元宝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但仍是无法完全释怀。“那便有劳法师费心了。”
王元宝心不在焉招待其他客人去了,颜阙疑偏过身子询问一行。
“法师,盘踞在王宅的究竟是什么妖物?与陶陶的生辰又有什么关系?”
一行捻动持珠,目光沉静:“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这妖物与王家结缘,一切皆是命数。待它现出真形,你便知晓是何妖物了。”
颜阙疑若有所思:“法师的意思是,这妖物出现在王宅,并非偶然?”
“王家巨富,岂是偶然?”
正当颜阙疑陷入沉思之时,一阵惊
《大唐妖奇谭》 130-136(第4/7页)
慌失措的叫喊声从内院传来。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一个乳母跌跌撞撞从内院跑了出来,声音尖利嘶哑,在这喜庆的宴席上显得格外刺耳。
王元宝如遭雷击,他猛地站起身来,几步冲到乳母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厉声问道:“你说什么?陶陶不见了?怎么回事?!”
乳母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说道:“回……回老爷,奴婢们伺候小姐试新衣裳,可一转眼的功夫,小姐就不见了!”
“什么?!”王元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他一把推开乳母,转身抓住一行的衣袖,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乞求:“法师!陶陶不见了!求求您救救我儿!”
一行示意他稍安勿躁:“王施主可在此护住宾客,小僧去去就回。”
一行与颜阙疑跟着乳母去了内院,王元宝立时吩咐家仆:“快!快去把府里所有的护院都叫来!保护好夫人和各位宾客!”
第134章十几枚沾着未知粘液的……
(四)
内院比前庭幽静许多,几株腊梅在雪中吐露芬芳,本应是清雅的景致,此刻却因那挥之不去的紧张气氛而显得有几分阴森。
跟随惊惶的乳母踏入回廊,颜阙疑便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脚下似乎踩空了一瞬,身子向前踉跄几步。
他环臂抱扶雕花廊柱,勉力稳住身形,游目四顾,身前身后空无一人。
他心下慌乱,明明是跟在一行身后几步之距,一行与乳母不可能转眼间将他撇下。事出反常,这当下必是遇到了邪祟!
“法师?”他心口乱跳,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答他的只有廊外簌簌风雪声。
他额角沁出一线冷汗,原本一眼能望到头的廊道,此刻向前无限延伸,望不见尽头,廊柱如森然排列的巨兽肋骨,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回廊上绘制的缠枝花纹,细看之下,那些金色勾勒的纹路隐隐组成了一片片酷似鳞片的图案。
颜阙疑强作镇定,硬着头皮沿长廊向前快步行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这宅院的布局他虽不熟悉,但豪奢之家也不至于修一道深不见底的长廊。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恐怕是陷入了某种幻术或障眼法之中。若一味前行,恐怕走到力竭也走不出这鬼打墙似的廊道。
既是幻术,必有破绽。
他停下脚步,不再去看那仿佛能吞噬心神的廊道尽头。他闭上双眼,摒除视觉干扰,转而将全副心神贯注于听觉。
风雪声、远处宴席的喧闹声……一切都那么遥远而不真切。就在这片虚假的宁静中,他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异响。
那是一阵压抑的、仿佛被人扼住喉咙的呜咽声,还夹杂着指甲刮擦墙壁的“沙沙”声。
愈是极力捕捉,那声响愈是真切,在某个瞬间,骤然刺破了周围死寂!
颜阙疑精神一振,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无限延伸的廊道剧烈扭曲起来,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惊扰。远处的黑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拢,赫然现出一个拐角!
幻术破了!
他不再犹豫,循着那愈发清晰的呼救声,朝着刚刚显现的拐角疾奔。转过拐角,眼前一幕让他浑身血液为之冻结。
一名家仆半个身子陷入了墙壁之中!那墙壁化作了柔软而黏腻的活肉,正缓缓蠕动着,将那可怜的家仆一寸寸吞噬。
男子双腿在空中绝望地踢蹬,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与不敢置信,双手死死抠着墙外的地面,指甲迸裂,血肉模糊。
“救……救命……”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微弱的呼救。
颜阙疑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抓住那家仆的脚踝,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拖拽。
“撑住!”他大吼。
然而,墙壁中传来一股巨大吸力,似有一头无形的巨兽正在进食。
颜阙疑只觉一股大力从对方身上传来,几乎要将他一同拖拽进去。他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却依旧无法阻止那家仆被缓缓吞没。
“啊——!”
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家仆的身体被彻底拉入了墙壁。颜阙疑被那股力量甩得向后跌倒,眼睁睁看着墙面恢复了平整,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不,并非什么都没发生。
颜阙疑惊骇地看到,在那平滑的墙壁之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游动,时而凸起,时而下陷,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虫豸,无声地挣扎,最终渐渐消弭,化为墙壁上又一道金钱似的斑驳纹路。
这墙……在吃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颜阙疑踉跄着站起身,惊恐地四下打量。这哪里是宅院,分明是巨兽的腹中!那些雕梁画栋是它的骨骼,这些吞人的墙壁是它的血肉!
颜阙疑跌跌撞撞向来路奔逃,四周的墙壁成了活物,伴着沉闷且巨大的心跳声一起一伏。
雕花窗棂在蠕动中变形,像极了蟒蛇腹下的横鳞。
脚下的地面变得松软黏腻,颜阙疑每迈一步,便似踩在一滩烂肉之上。
他骇然低头,铺满地面的铜钱砖如沼泽翻涌。
无数枚被粘液裹挟着的铜钱,在相互摩擦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前院宴席满是惊恐的尖叫:“地陷了!救命啊!”
眼前的景象令颜阙疑汗毛倒竖。原本奢华无比的王家前庭,转眼成了人间炼狱。
那引以为傲的“金银铺地”成了吞噬活人的流沙。
衣着光鲜的宾客们四散奔逃,不少人双腿深陷在翻涌的铜钱地沼中,越是挣扎,陷落得越快。
一只惨白的手从钱堆里伸出,指缝间夹满了沾血的开元通宝,仅仅挥舞了两下,便被金色的浪潮没顶吞噬,连同凄厉的惨嚎一同被淹没。
铜钱碰撞的脆响在耳边炸成了闷雷,颜阙疑只觉脚下一空,随后便是灭顶的重压。
这里翻涌的哪里还是令人心生向往的财富,分明是无数坚硬的细小鳞片。
它们争先恐后地挤压着他的胸腔,顺着领口、袖口疯狂灌入。
“救、救命——”
他试图呼救,刚吐出几个字,一股铜锈味便呛入喉管,十几枚沾着未知粘液的铜钱塞满了他的口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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