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姜平的手刚从林穆远的腕间移开,赵羲和就迫不及待追着问。
“伤心过度以致突然昏厥,不算什么大事。”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醒?醒了干嘛呢,他现在这种情况不如多睡会儿。”姜平拉着她坐下,一脸严肃地说:“出发前师傅知道我要来这里,把他的情况都与我说了。”
“義儿,他这次昏厥,可不是好兆头。”
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怎么……”
“你跟他一起过了这么久,该知道他身上发生这种事很反常,我推测,他外公的离世应该是让他联想到了那件在心底积压多年的事。”
岂止是反常……想到昨日他颓唐的模样,她不由拧起了眉:“那可如何是好?我该怎么帮他?”
“堵不如疏,归根结底还是得他自己放下。”
她知道姜平言之有理,可他藏得那样深,不在人前暴露一星半点,若是真能说放下就放下,何至于到今天?
两个人相对而坐,沉默了许久,赵羲和才缓缓开口:“你知道的,我与他这场婚姻,说到底是我占尽了便宜,以前不知道还则罢了,现在知道了怎么能坐视不理?”
“若能就此解了他的心结,也算还了他这些日子对我,对赵家的恩情。”
姜平听了她的话,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羲儿,人与人之间因缘际遇,是不需要算这么清的,不知道晋王怎么想,若你跟我算这么清,我心里会很难过。”
她愣了一下,挤出一丝笑,瞧着无比僵硬:“我怎么会跟你算那么清?”
“那你为什么急着和他算清,难道真打算和离之后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倒没想过老死不相往来。”她低下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只是觉得桥归桥路归路,无论对他还是对我都是最好的。”
姜平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言,这种事,她二人之间从不相劝。
临近子时,林穆远悠悠转醒,入眼便是昏黄烛光下赵羲和的侧颜。
她坐在床边,手上捻着针,灵巧地在一个翠绿的香囊上穿针引线,她从未在他面前做过针线活儿,多半是持书,要不就是拿笔。
如今这副模样新鲜得紧,他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在指尖缠绕,不觉看得呆了。
缝完最后一针,她剪掉多余的线头,掂在手中细细观摩了一番,准备把香囊放到他枕头边上,岂料身子刚探过去,便撞上了他一双如漆的眼眸。
“醒了?”
他刻意眨了眨眼,不自在地“嗯”了一声,仍旧躺着没有动,任她眼中闪烁的惊喜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给你煮了粥,在灶上煨着呢,我去端来。”
他本想说不必了,眼下身子沉沉的,脑袋发闷,根本没有胃口,可看见她费心张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鼻尖传来一抹淡淡的沉香味,他扫过枕边的香囊,顺势拿了起来,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上面绣着一只葫芦,周边是如意云纹。葫芦音同“福禄”,如意代表顺心,放在枕边,是……给自己的?
这时窗下一串脚步声经过,他赶紧把香囊放在原处,万一不是给自己的,自作多情不说,还叫人笑话。
“陈年说你讨厌莲子是因为莲心味苦,所以我把莲心去了,莲子清甘,你尝尝?”
他起身走到桌前,看着碗里的莲子桂圆直发愁,嘴上却硬得很:“他成日里净瞎揣测,哪有这回事?”
说罢端起碗,皱眉闭眼,三两口一碗粥就全下了肚,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味道不错,不过……”
他品了品:“怎么有点酸?”
见他竟显出几分憨态,她抿嘴笑了笑:“这才回过味儿来啊,里面添了酸枣仁,味道是有点怪,不过可以安神。”
“还有那个香囊,我照着姜平说的,在里面放了远志、檀香、沉香,添了少许朱砂,放在枕边保你一夜安眠。”
听到香囊真是给自己的,林穆远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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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腰间挂着那个嫣红的香囊天天在他面前晃,姜平也有个粉蓝色的,他眼馋得很,早就想要一个了。
“你今晚会留下吗?”他突然问,又觉得有点过于突兀,低下头摆弄着放在碗口上的筷子。
“这里没几间空屋子,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有些住不开,恐怕你还是得跟我一间。”
在他昏睡的时候她早已把这些事情安排好,也打定主意要留下来照应他,听他这么一说,不知怎的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我跟姜平去住,不然她一个人。”
他闻言猛地抬起头:“那你走了我也是一个人。”
“你一个人怎么了?”她挑起眉,一脸戏谑地看向他:“难道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半夜里什么猛虎怪兽闯进来不成?”
“就算真有这些,我也保护不了你啊。”
“可你在我就安心。”
她睫毛颤了颤,抬眸却见他眼里星光熠熠:“你比什么安神粥,什么香囊都管用。”
心里像平静的湖面投进了块石头,一圈圈涟漪接次荡开,立刻满满当当:“好,我留下。”
她几乎忘了方才逗他的事,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只觉得此时此刻,拒绝他是很难的事。
翌日是除夕,宅子里里外外忙着周晗的身后事,没有一丁点儿过节的迹象,门头上的纸幡,风一吹,扑簌簌作响,更显得凄凉。
钱伯打赵羲和身边经过,见她眼睛盯着飘动的纸幡,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年,王爷是过不好了。”
她回过头,望向棺前跪着的人:“怕的不是今年,就怕往后年年过年,他都想到今日。”
这厢正与钱伯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忽地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过来。
“父亲怎么来了?”
“临近年关,陛下不能亲临,遣我来吊唁。”赵明德说罢,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可还好?”
“女儿没什么,就是晋王他……”
父女两人一道进了灵堂,赵明德代林昭宣读祭文和奠酒之后,走到林穆远面前:“陛下特意嘱咐,要王爷节哀。”
他躬下身子规规矩矩行了礼:“谢过陛下,谢过太傅。”
从灵堂出来,赵羲和就将父亲请进了书房里。
“父亲,我有事要问问您,十年前周老先生已经做到了宰辅的位置,为何突然离朝?”
“怎的想起来问这些?”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将廖承安为他诊治的事说出来:“与钱伯闲聊无意中提到此事,便想问问。”
赵明德知道她定不是随口一问,却也没拆穿:“当年先帝驾崩,新君即位,周相身体有恙,向陛下乞求告老还乡。”
父亲寥寥几句,她却品出了其中的暗流涌动:“当时陛下登基可还顺利?”
赵明德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先帝走得匆忙,未曾留下遗旨,当时除晋王还未行过冠礼外,其余几位皇子都已成年,一时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后来呢?”
“周相与先皇后,也就是后来的懿仁太后拥立陛下为新君。”
想起这些年似乎只听过林穆远与陛下如何如何亲厚,她不免有些好奇:“那其他几位皇子呢?”
不意她突然这样问,赵明德脸上带着几分审慎:“此等宫闱中事,你我父女在此说说也就罢了,切莫在晋王
面前提。”
“父亲放心,女儿心里有数。”
“新君即位前夜,郑王与吴王率领府兵攻入皇宫,被陛下歼灭,楚王因参与谋事被褫夺封号,降为郡王……”
她听得心中骇然,十年前竟发生过这样一场宫变!
“晋王呢?他当时在哪?”
“晋王当时尚未成年,自然是在宫中。”赵明德目光悠远,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宫里到处都是刀剑声,宫人四下逃散自顾不暇,我当天刚好值夜,找到他时,他一个人守在奉贤殿先帝的棺前,十个时辰水米未进。”
“我有胃疾,随身带着你母亲备好的月饼,掰成小块喂给他,又喂了些水,一直陪他到了天明。”
赵羲和听着这些,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眼眶一湿,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
事实竟是这样吗?怎么可以是这样!
所以他对父亲格外尊重,说他尝过陈州的月饼,竟都是源自这件旧事。
那她挂在嘴边的调侃,那些无意中流出的偏见,是不是也如那夜殿外的刀剑,一刀一剑都划在他心上?
她突然抑制不住,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怎么了羲儿?”赵明德顿时吓得手足无措,自三年前在周观那儿吃了闭门羹,她便有了心事,鲜少流露情绪,与谁都像隔了一层。
怎么忽然哭成这样?他的心揪成了一片,努力回想着方才的话,猜测是不是哪句说得不妥当,惹她伤心。
岂料她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什么都不说。
赵明德离开后,她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许久,正准备离开,抬眼瞥见一个木箧,就摆在最显眼的地方。
第56章
赵羲和打开木箧,里面是一沓信笺,约莫有半寸厚,她瞬间打起了精神,如果能从中寻摸只言片语,或许能窥探到当年的事。
可是她直直坐了一个时辰,从头看到尾,莫说提及当年事,除却对已逝妻女的思念,便是对林穆远的挂怀。
关于他自己的所思所想,一句诗文都没有,他似乎不打算让别人知道隐居的这些年,自己在想什么。
就像他当年身居宰辅,说辞官就辞官,对自己的言行没有丝毫解释。
她突然对周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林穆远正在灵前跪着,见她一身孝衫提着食盒进来,取出一碟橘子,一碟榛子酥供奉在灵前。
“瑞安楼里有个钦州师傅,做的榛子酥甚是可口,父亲说你祖父是钦州人,想必会喜欢。橘子是……”
“是你之前让人送来的,周老先生没尝到,我拣了些新鲜的过来。”
他心头蓦地一暖,她虽然嘴上叫着周老先生,此刻却真把外公当亲人来看,只有亲人才会在意这些。
他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走近些,冷不防看见她脸上一道道泪痕,一把攥住她的手,侧过身子盯着她:“怎么哭了?”
“没什么。”她不自在地偏过头,下意识摸了摸脸:“想到些伤心事。”
“什么伤心事?同我说说。”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怎么没个正形?这是在灵前,当着你外公的面,怎么好说?况且,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吃人嘴软,外公吃了你供奉的榛子酥和橘子,哪还能开口说你的不是?”
“没个正形。”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暗暗为他高兴,他开始插科打诨是不是证明心里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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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难受了?
见她不想说,他也没强行问。她没有走,默默跪在了他的身侧,这次他没有拒绝,也没催着让她离开。
山间风大,又是寒冬,人一进来便会带来一股寒风,他悄无声息挪动了位置,刚好挡在她的身前。
两人守着周晗的棺材,安静地在一处待着,听着外头山风呼啸,行走的脚步和偶尔彼此的呼吸声。
“听钱伯说,周老先生生前嘱咐要在七日内下葬,你也同意了?”
“嗯。”
“不再多留些时候?”
林穆远沉默了片刻:“终是要有那么一天的,早些入土,外公也能早日为安。”
她看着他的侧脸:“只怕你心里会不大舒服。”
“外公的话,我一向听的。”他回过头看向她,挤出一丝笑:“你放心,我不会再晕倒了,你心善,不会对我不管不顾,可我也不能次次给你添麻烦。”
“我没觉得麻烦……”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怕他真听清了,忙添了一句:“在严州只我一个人都能把你拖出乱葬岗,现在这么多人,能有什么麻烦?”
“不会了。”他轻声细语,却透着股笃定:“安神粥我在喝,香囊也日日放在枕边,况且……”
“况且姜平在。”
他轻轻叹了口气,瞧着她满眼无奈:“关姜平什么事。”
周晗的丧仪,果真照着他生前说的一切从简,出殡那日,林穆远虽面色依旧不好,但情绪还算平稳,结束之后,赵羲和终于松了口气。
遣人送了姜平下山,她与林穆远又待了两日,一起整理周晗留下的书籍和书信。
“外公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将母妃送进了宫。”他看完周晗写给母妃的信笺,重新叠好放回去:“我时常觉得,皇嫂与记忆中的母妃很像。”
“为何这么说?”她停下手头的动作看向他。
“眉间总有一团抹不开的愁绪,待人永远和和气气,不会让人觉得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她见皇后的次数不多,想法却与他说的这些不谋而合。
“只是母妃命更不好些,身子不好,父皇也不大上心,早早就……我儿时总想不明白,他在后宫里关那么多女人做什么?”
“你想不明白,是因为你跟他不同。”
她随口一说,也没过脑,他却追着问:“怎么不同?”
见他不依不饶,她只能硬着头皮胡扯:“你比较挑剔,不喝没味道的水,茶叶不好也要嫌,连冯婆婆都说你看着不像能吃苦的。”
“好啊!别人说我坏话,你都不帮我说句话?”
“婆婆也没说错啊。”
“怎么没说错!”他欺身过来,一脸委屈:“白水我也喝了,没有油星的菜羹我也吃了,还被你们这样编排,我真要冤死了!”
她嘴角憋着笑,故作正经:“既然你这样在意,那等回了京,我亲自跟你到婆婆面前解释,细细跟她数数你都吃了哪些苦。”
林穆远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丝坏笑。
“你再这样挤兑我,我就把你给我画的像拓印几千份,贴遍整个京城,让大家都瞧瞧你的大作。”
“你敢!”她杏目圆瞪,做势要掐他,他一个闪身避开:“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画像上画的可是你,贴出去你也得一起丢人。”
谁知他笑得更张扬:“那你还是不太了解我,我最不怕的就是丢人了。”
“林穆远!”她放下手中的书,抬手要打他,他脚下快了一步先行跑开了,没打到人,她心里更气了,挽起袖子就继续追。
却不防他忽然转过身,停在原地朝她伸出了双臂,任她收不住势扑在了自己怀中。
她整个人懵懵的,待回过神便想挣脱开,谁知他手臂收得更紧。
虽然与那日劝慰他时是同一个姿势,但是那日他是腿软没站稳,但这次不一样,他是故意的!
赵羲和一下子涨红了脸,扭动着身子,却被他紧紧箍住:“再动我就不放开了。”
等怀里的人终于安分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温热的气息让他有几分动容:“我只是想谢谢你。”
说罢,过了一会儿轻轻松开等她的反应,谁知她刚解除禁锢便狠狠跺了他一脚:“哪有这样谢人的!”
见她气鼓鼓地跑出去,他脸上的笑终于控制不住,低头看见脚上显眼的鞋印,竟不忍心拂去。
她才多大力气,便是两只脚都站上来,自己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
回到京城没几日便到了上元节,朱儿找到文心院,说是代孩子们来求她上元节带他们去看灯。
想到接他们入京的第一年,便因为周晗的丧事没能和他们一起过年,她难免心中有些亏欠,刚要应下,忽然想起了林穆远。
听陈年说,往年上元节他都要进宫热闹一番,今年有孝在身便推了,想到他这几日一直恹恹的,显然还没有完全从悲伤中走出来,她突然生出个主意。
“你说,是王妃叫你来请我的?”听了朱儿的话,林穆远腾地一下坐起来:“不是在骗我?”
“朱儿怎么敢骗您?千真万确,王妃说要是能请动王爷,她便和我们一起去。”
朱儿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讨好:“听说京城的上元节很是热闹,王爷就行行好,权当为了我们。”
他听了很是受用:“既然王妃执意要我去,那我便去吧。你去回王妃的话,酉时我在王府门口等她。”
“多谢王爷!”朱儿脚底生了风一般,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林穆远唤了陈年进来,让他把自己年前新做的几件袍子都拿了过来,一件一件试了,都不大满意。
“你去文心院悄悄打听打听,王妃今晚穿什么出去。”
赵羲和酉时到了王府门口,抬眼便看见他和自己同样穿着月白色的衣裳。
“这也太巧了。”林穆远瞧瞧她身上穿的,又看看自己。
“眼下不宜太招摇,月白色刚刚好。”
“还是你想得周到。”他抬手扶着她上了马车,一脸赞赏地拍了拍陈年的肩。
坐好后,他迫不及待地跟她交代了一遍今晚的布置:“既然出来了,你就安安心心地玩,旁的都别惦记,我都安排好了。”
眼见他兴致勃勃,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他这个样子,真的需要出来散心?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人潮渐多,马车只得停在了街口。
年前周晗的突然离世,整个晋王府过年的气氛戛然而止,如今看到家家户户檐下挂着各式花灯,灯火连绵,亮如白昼,她心头终于有了一丝松快。
天色渐暗,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人与人摩肩接踵,难免磕磕碰碰,一开始他只是拉着她的衣袖,后来几乎将她圈在怀里。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在寒凉的天气里显得格外炙热,周身被他笼罩着,四面八方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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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那抹淡淡的檀香味。
他一路护着她,顺着人流往前走,一直到河边才有了立脚的地方。
上元节放河灯是大周惯有的习俗,看着河中星星点点,随波荡漾,灯影与灯火交相辉映,她忽然仰头望向他:“不如我们也去放一盏?”
她眼中似有流光一般,看得他心头一软,轻声应了句“好”,转身就在卖灯人那里买了两盏莲灯回来。
“你准备许什么愿?”
第57章
“哪有这样生问的。”赵羲和眼尾微微上挑:“许什么愿天知地知我知,怎么能告诉你呢?”
“好。”林穆远吃了瘪也不恼,眼底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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