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偶尔传出的几声类似小猫呜咽般的、细弱而压抑的动静,此刻已彻底消失,重归一片令人心悸的静谧。
若非一直留心此地,常人很难察觉到那短暂而异常的声响。
然而,有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谢迟昱不知已在窗外檐下站了多久。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方素帕,这是温清菡给他清理伤口时匆忙间遗落的,指节因用力而绷紧泛白,仿佛要将那柔软的布料生生撕裂。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影,眉峰低压,在眼窝处覆上一层浓重的阴影,左眼泪痣明显,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已不是平日的清冷淡漠,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沉郁冰寒的低压,如同腊月深潭,冻得人骨髓生疼。
那是一种被冒犯,被戏弄,以及某种更深沉难言的情绪混杂而成的怒意,在他胸腔内冲撞,几乎要破笼而出。
檐下那如同冰雕般的身影,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这是…在做什么?”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随后喉间极淡地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带着骄傲的轻鄙,似嫌她孟浪的行径。
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衬得他眉眼愈发森寒,带着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凉薄与深不见底的阴鸷。
方才温清菡睫羽轻颤间唇齿溢出的碎语,偏是缠上他的名姓,连那软绵的呢喃都沾着旖旎。
“表哥……?”
他薄唇微启,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方才从窗内隐约溢出的,那带着颤音与迷乱气息的,不成语句的破碎呼唤。
这简单的两个字,此刻从他齿间碾过,却仿佛淬了冰,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寒意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她方才在房中,究竟在想什么,做什么,此时不言而喻,甚至有点昭然若揭。
那些细碎的,暧昧不明的声响,那句无意识脱口而出的,饱含情动与依赖的称呼,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刺入他素来冷静自持的神经。
他以为她只是胆大,只是有些痴迷的小心思罢了。
却未曾料到,她私底下的妄想与情动,竟已到了这般不知羞耻、肆意放纵的地步。
还是说,她那些看似笨拙的靠近与撩拨,实则都是有意为之,目的便是要引他入彀,乱了这谢府的规矩,坐实那桩他避之不及的婚约吗。
怒意在心底翻腾,混杂着一丝被愚弄的耻辱,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那声甜腻呼唤勾起的,隐秘而危险的悸动。
他站在这里,像个卑劣的偷听者,捕捉了她最私密的情动,也让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的边缘。
谢迟昱本应在最开始感到愤怒烦躁时,就转身离开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
为什么在最初的震怒与不可置信之后,当她那声含混着情动与渴求的“表哥”再次在脑海中回响时,除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心底深处,竟会悄然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清晰存在的别样情绪。
那是什么。
是期待吗。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呼吸不自觉地加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藤蔓,试图将他拉入不可知的深渊。
特别是此刻,他手中还紧握着属于她的那方丝帕。
柔软的布料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甜暖的气息,与他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这触感,还有屋内她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无端地勾起了更多纷乱的记忆。
书房里她撞入怀中时惊慌失措的柔软,水榭廊边她指尖若有似无的大胆的勾挠,还有今日午后,他握住她手腕时,那截细腻莹润,一碰就泛红的肌肤……
指尖仿佛有自己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开始细细回味起那些短暂的,却异常清晰的触感。
酥麻、绵密,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栗感。
这认知让谢迟昱更加烦躁不堪,甚至生出一丝自我厌弃。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被这样一个心思不纯、举止轻浮孟浪的女子所影响、所蛊惑?
这简直是对他多年来自持与审慎的莫大讽刺!
今晚,原本就是多此一举。
他不过是因为白日里瞥见她遗落了这方帕子,又或许是心中那点他自己都未深究的念头作祟,竟忍着伤口牵拉的剧痛,亲自过来,想将这微不足道的东西还给她,顺便,或许是想趁她熟睡时,潜入屋内寻一寻那个装有账册的箱子。
却万万没想到,竟会意外撞见如此不堪的一幕。
而她意乱情迷的对象,赫然就是他自己。
这算什么。
一场蓄谋已久的引诱。
还是她本就如此放浪形骸。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冒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与耻辱。
月光下,他脸色铁青,眸中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握着帕子的手,骨节咯咯作响。
谢迟昱骨子里是高傲的。
他出身尊贵,才智卓绝,手握权柄,向来只有旁人揣摩他心意、仰望他背影的份。
何曾有人胆敢如此放肆,将他作为……的对象,在私密的空间里,还用那样不堪的方式肖想他。
他眼中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同暴风雨前最沉寂的海面。
愤怒未曾平息,耻辱感依旧灼烧,但一种更冷硬、更危险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那方属于她的,带着清甜气息的丝帕,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再无归还的打算。
不可否认,温清菡这个看似天真又笨拙的表妹,确确实实,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勾动了他心底某些尘封的,或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欲望。
那些关于柔软、温热、细腻触感的记忆,此刻正异常鲜明地挑战着他的理智。
既然她如此大胆,如此不知餍足,那么……他不禁生出一个冰冷而充满恶劣趣味的念头。
除了这些偷偷摸摸的妄想和笨拙的触碰,她还能做到什么地步,她的底线在哪里,她那所谓的倾慕,究竟能狂热、能荒唐到什么程度?
或许可以利用她这一点,
《和清冷表哥退亲后》 18-20(第8/8页)
彻底摆脱那桩困扰他多年的婚事。
他忽然想起大理寺昭狱中被关押的无数囚犯,只要先给他们一点点生的希望,他们便会疯狂地涌上来,任你差遣驱使。
最后再给他
们绝望一击,他们自己承受不住打击,自然就万念俱灰甘愿赴死了。
或许也可以,给她一个这样的机会。
恰好温清菡现在住在文澜院,如此,更加方便了谢迟昱心中阴暗计划的进行。
先让她靠近自己,等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时,再抽离出来,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届时,温清菡自会心灰意冷,主动放弃这桩婚事。
不用他自己提。
至于账册……眼下还有时间,既已知道了在哪里,便不用着急。
可以趁着这段时间的假意亲昵,自然而然地哄骗她主动交出来,亦或者搬出朝廷命官办案为由的身份,逼她叫出来。
总之,一切尽在掌握。
但谢迟昱这样的人,从不愿被任何人、任何事牵着鼻子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失控,都令他极度不悦。
所以,即便要给她机会,也必须在完全可控的范围内。
他不允许自己陷进去。
谢迟昱要温清菡自己主动,一步一步地,迈入他给她圈化好的牢笼。
谢迟昱不可能低头。
温清菡理应安稳地待在他划定的界限里,她的行动,她的情绪,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她这个人,都应该由他牵引,任他掌控。
他要将这场由她引发的、令他烦躁的意外,彻底丢弃。
人人都以为谢迟昱是清朗端正的世家公子,是百年谢氏的典范。
可谁曾知晓,他自小就被无数规矩礼乐束缚桎梏的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是温清菡的出现,让他放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那一头猛兽。
天空是沉郁的墨黑,仅有几缕稀薄的月光挣扎着透出云层,勉强照亮庭院轮廓。
廊下早已熄灭的绢灯,在渐起的夜风中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为这凝滞的夜晚增添了一丝不安的律动。
而窗前那道不知伫立了多久的挺拔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檀香,证明着方才并非幻梦-
清晨,温清菡从一片混乱旖旎的梦境中惊醒,脸颊烫得惊人,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拥被坐起,羞愧地将脸埋进掌心,低声哀叹:“啊……怎么又做这种梦了。”
都怪昨天!都怪她不知死活地给他上药,指尖触碰到了那不该触碰的温热与紧实……那触感如同烙印,直接烧进了梦里,搅得她心神不宁。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之前她也偷偷想过他无数次,梦里也不过是远远看着,或者,最出格也就是那晚的偷亲。
怎么这次,梦里却那般、那般放肆大胆,甚至还上了手。
都怪自己定力太差!不过是昨日稍稍碰了那么一点,晚上就这般,若是以后真的成了亲,那该怎么办啊?岂不是……
这个念头一起,温清菡那单纯又充满幻想的小脑袋瓜,立刻不受控制地开始天马行空地畅想起来,越想脸越红,心跳越快,最后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她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羞人的画面甩出去。
她翻了个身,对着空气,像是给自己打气般小声嘀咕:“待会儿还得去给表哥清理伤口、换药呢。这次绝对、绝对不能像昨天那样慌慌张张、丢人现眼了!一定要镇定,镇定!温清菡,你给我记住,就算心里再想、再想碰,也得给我死死控制住!表哥是芝兰玉树般的谦谦君子,光风霁月,我绝不能在他面前露出半分丑态,让他觉得我、我是个轻浮的女子!”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试图让那热度降下去,也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拍走。
在翠喜如往常般进来文澜院伺候她梳洗之前,温清菡已经手脚麻利地、做贼似的换下了那条因梦境而变得有些不堪的亵裤,并将其迅速藏好,脸上故作镇定,心里却咚咚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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