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最终Boss怎么是富江》 80-90(第1/22页)
第81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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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千生思考要不要等这位男性走后把玩偶再挖出来时,她听到了另一处传来的动静。就在身后不远。
千生握着球棍迅速转身,恰好避开已经伸出、试图捂住她的嘴的一只大手,而她球棍横挡、猛地侧挥击中对方腹部——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连她本人都在意识到身后是活人后,才堪堪止住动作。发现自己差点把人打飞后,千生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而“偷袭者”——跟踪杰米的警长吉姆——根本没反应过来,捂着吃痛的腹部踉跄后退,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东方少女。
“你是谁?为什么跟踪杰米·亚申?”吉姆警长迅速拔枪对准千生,惊疑不定。这女孩的身手太诡异了,远超他先前以为的半夜探险的青春期小鬼。
“我才要问你呢!”千生压低声音,又心虚又气,“我只是……路过!看他鬼鬼祟祟才跟来看看!”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杰米·亚申,形容憔悴的男人将手电筒照过来,厉声喝问:“谁在那?!”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经过一番紧张的相互解释,三人才勉强弄清了彼此的身份和目的。
吉姆警长是怀疑杰米与其妻子丽莎的离奇死亡有关,一路追踪至此。
“我说过了!不是我!”杰米眼眶通红,愤怒又悲痛,“我怎么可能会杀了她……是玩偶比利做的!是玛丽·肖杀了她!”
“你要埋进去的那个玩偶?”吉姆根本不信,甚至警惕地退了一步,生怕这个半夜挖坟、疑似精神有问题的嫌疑人气急袭警,“一个玩偶怎么杀人,用它一拆就坏的关节么?编瞎话也要有个道理……”
千生在两个男人争吵时便溜到坟边,看了看墓碑上的生卒年,又好奇地用球棍戳戳那个躺在小棺材中、做工精致、穿着小西装还戴着红领结的玩偶。
玻璃眼珠在冷月下闪烁着非人的光泽,就像在看着她一样,强烈的恶意扑面而来。
“这个玩偶能给我吗?”她兴奋地一把捡起来,木质的身躯比想象中沉重,“关节活动很灵活啊,玛丽·肖是它的制作者吗?”
被吉姆警长气得差点捋袖子的杰米一个激灵,匆忙回头制止:“不行!把它放回坟墓!它有问题!”
他冲过来,吉姆也跟着赶上——虽然这行踪怪异的东方少女目的不明,但看她这样天真烂漫地蹲在墓边、抱着一个曾出现在凶案现场的玩偶,还是有点担心的。
但近前时,千生忽然“啊”了一声。两人也愣住了,瞪着她手里的玩偶。
——比利的左手,不知何时“牵”住了她的衣袖。五指抓得死紧,像铁钳。那双蓝色的玻璃眼珠歪斜着,映出千生的侧脸,带着某种评估工艺品般的、令人脊背发麻的审视。
这不是人为能摆出的姿势,而是某种活着的……意志。
“!”
杰米和吉姆在一瞬间头皮发麻,几乎同时扑过去,想把它从千生身上拽开。
“等等!”察觉到他们意图的千生眼疾手快地高举起玩偶,“它看起来盯上我了,不能随便处理,弄坏的话可能会被封牵连。”
她当然知道这背后有怪谈作祟,因此反过来安抚两人,语气轻快:“别怕,这种东西处理起来轻轻松松啦。”
两个男人看着她毫无畏惧、且一脸兴奋的模样,脑袋隐隐地痛了起来。
这反应……不对劲吧?
玩偶比利在半空晃啊晃,玻璃眼珠倒映出千生微翘的眼角和翘起的马尾辫。然后,它的下巴张开了,露出一个近似笑容的弧度。这个笑一闪而逝,像晃动间的惯性。
“……。”远处山坡上,通过望远镜看着墓园中一切的黑麦,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千生出现的地方并不平静。这位少女的专业性毋庸置疑,但就这么抱着一个疑似怪谈的玩偶也确实是令人佩服。
而吉姆警长揉着太阳xue叹了口气:“听着,女孩,我不知道你究竟从哪来的,但这鬼东西显然有点问题,让我看看是否有什么机关……”
在亲眼看见一个本该是死物的玩偶做出“抓衣袖”的动作后,信誓旦旦怀疑杰米是嫌疑人的他也无法肯定了。但更多是猜测这个玩偶是某种设置了精密机关的凶器。
杰米则愣愣地盯着玩偶比利,想起自己这几日遭遇的诡异事件:“它确实有问题……是玛丽肖。”
“玛丽肖是谁?”千生抓住关键信息,熟练地跳过对玩偶比利如何处理的话题,“我想我们都在这了,交换一下情报也可以吧?”
她的提议打破了原本僵硬的气氛,杰米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道出自己知道的一些、但绝对触及不到真相的事。以及在妻子丽萨下葬后,殡仪馆老亨利的妻子告诉他要把玩偶埋回去。
“我小时候……我妈妈经常给我念的童谣,镇子上的成年人都相信。”
“双目瞪人玛丽肖,傀儡为子常怀抱。汝儿小辈需谨记,梦中应惧其尖叫。”他沙哑地重复了被继母和父亲否定为迷信的歌谣。
空气仿佛随着童谣的最后一个字而凝滞。树林的枝桠在夜风中轻颤,投下的影子像细瘦的手指摸过千生的衣角。
她露出沉思的神情,戳了戳玩偶比利的脸。
诶,也就是说,这东西是玛丽肖的傀儡,是玛丽肖想这么做,它才抓她的衣袖——哦,她被盯上了!进入这个镇子以来感受到的“视线”,很有可能就是玛丽肖!
怪谈大多对她抱有千篇一律的敌意,或者是如窃脸贼那样被污染而变得奇怪,贞子和阿蕾莎那样愿意友好交流、合作的也挺少见,但至少有。
但这种在未直接接触情况下、似乎抱有特殊目的的“关注”,怪稀罕的——甚至在她的感知中,更像那些跟踪狂对富江的那种不正常喜爱。不是珍视,而是随时会拿起利器割开血肉般的……微妙凶残感。
千生将思绪掐断。既然是这种感觉,那么揍起来当然是更顺手了!
吉姆警长长呼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封闭小镇上总会有迷信的传言,这不能证明什么。”他冷静地说,“好了,女孩,把玩偶给我。你拿着太危险了。”
杰米则反驳道:“最好埋回去。”
“不不不,这位警官、这位先生,这个玩偶看上去挺喜欢我的……”千生反应过来,把玩偶往身后藏了藏,她不太确定在这个陌生小镇随便暴露自己作为怪谈回收员的身份是否合理,难得谨慎了一把,“不对,我是说,它一点威胁都没有,我对它的做工很感兴趣,是真的想仔细研究一下!”
“另外,殡仪馆的老先生的妻子告诉您要埋掉它,说不定那边可能知道更多事呢。”她匆忙转移话题,“或许在小镇的历史上确实发生过什么,才会有童谣流传下来……要查明真相的话,要不要去问问?这种时候不好打扰,所以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都被她自然安排行程的表现惊呆了。
他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千生的决定不会改,而去询问疑似知道什么的人也确实是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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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最终的结果便是吉姆警长载她回去,三个人在汽车旅馆各自的房门前分别。千生之前要了两间房,因此不用担心打扰正在睡觉的珍妮和史蒂夫。
“太危险了。”杰米试图反对。他见过玩偶莫名其妙的行动,自认有经验。
“没事的。”千生打开房门,比利被她夹在胳膊下,“玛丽肖女士似乎更想和我‘玩’,不会对你们下手的。”
吉姆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路过的专业人士。”千生笑起来,眼角微翘,“好好休息,明天还得麻烦您帮忙送我的两位同伴去巴士车站呢。”
门关上了。
远处,黑麦缓缓活动了一下身体,放下高倍望远镜开始敲击加密通讯器。
「To:Gin
约22:17分,第三人(一名成年男性)进入墓园与目标相遇,被试图埋葬一具玩偶的杰米·亚申发现。目标将玩偶从棺中取出,与另外两人发生交流。玩偶“比利”出现主动行为(抓住目标衣袖、眼珠转动、微笑),目标无恐惧表现,并拒绝交予另外两人。根据口语内容推测,目标与二人达成合作协议,疑似翌日行动。现已返回临时住处。
结论:目标已确认此地有怪谈存在。
提议:监视难以顾及细节,请求介入。」
简讯发出的刹那,黑麦也忍不住屈起指节按了按眉心。他完全能想象到另一边的琴酒收到信息时的冷气飕飕。
没有等待多久,他便收到了琴酒的回复。极其简单的一句自行安排并承担后果。
黑麦收起通讯器,离开了这处监视点。
千生只见过一次“诸星大”,贸然出现在她面前根本不是“异国他乡遇见的可靠长辈”,反而有可能让她怀疑起那次诊所的相遇并非偶然。他不打算表明身份,而是计划尽量缩短距离,方便窃听点什么,好了解大致情况。至于这是否能成功……只能看运气了。
而汽车旅馆的房间里,千生把玩偶比利放到沙发上,还贴心地把它的姿势摆好,让它“坐”得更舒服些。
她洗了个澡,吹完头发出来时,发现那个玩偶爬到了床头,坐在枕头边上。
“诶?”千生有些困惑地蹲在床边,头发乱蓬蓬的模样看起来像只幼崽,“为什么要到这里?”
她把玩偶放回沙发,抽过小毯子盖上去时嘀咕:“富江要是知道我和怪谈周边同床共枕,肯定会气得拆房子……明天带你去见制作人哦,晚安,玛丽肖女士,比利。”
千生顺手理了理比利的红领结,便去睡觉了。她确实累了,几乎是秒睡。
然而,睡眠并未持续太久。深夜,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将她惊醒。房间里没有风,但窗帘却在晃动,沙发上的玩偶比利不知何时转了个方向,玻璃眼珠正对着床铺。
接着,是轻微的、像是小脚丫在地板上行走的“哒、哒”声,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房间角落爬过来。
千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玩偶比利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床边,暗红的灯光下,那张脸显得格外瘆人,而它的手,正抓着被子边缘。
她揉了揉眼睛。
“别闹……这么晚了很没礼貌的。”千生困得眼皮打架,含糊地嘟哝一句,“【灾厄印记】……标记。”
半夜三更打扰睡觉的坏东西,就该倒霉。
遵从被打扰睡眠的一点不快,千生甩出技能,满意地躺回床上,不出三秒就陷入沉睡。
而没入玩偶体内的【灾厄印记】,沿着某种无形的链接,跨越空间,投射向了小镇另一端。
……
当玩偶比利趴在床边时,玛丽肖的意识正透过玻璃眼珠,仔细“打量”这个东方女孩。
从千生踏进雷万斯费尔开始,玛丽肖就注意到她了。
多完美的素材啊。年轻的肌肤,富有生命力的肢体,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像琥珀的棕瞳……还有她身上那股奇特的气息,既有活人的鲜活,又有某种类似“同类”的标记。寂静岭的味道,但更深邃,也更复杂,不是侵蚀,而是……认可。
最重要的是——她不害怕。
当比利抓住她的袖子,这女孩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怕它被弄坏。当比利在她眼皮底下展露异常,只是放回沙发。现在被吵醒,也只是像发脾气的猫一样呲了呲牙,就又埋回去睡了。
有趣。太有趣了。
玛丽·肖决定要她。要这个特别的女孩,把她做成最完美的人偶,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这与对亚申家族的复仇不同,是她出于人偶师的艺术追求。
她已经开始构思了——用什么颜色的丝线缝合关节,用什么质地的玻璃珠做眼睛,声带要如何取出才能保持完整……
然后,就在她全神贯注“观察”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标记”了自己。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被轻轻戳了一下额头。玛丽·肖起初没在意——她现在是怨灵,是依托于玩偶忽然执念存在的怪谈,是萦绕在雷万斯费尔上空数十年的阴影,怎么可能会被触及?
直到她操控着杰米的继母“艾拉”——那具和她做了交易、被她精心制作、以假乱真的“完美人偶”——在别墅里行走、意图去二楼的书房进行设计图绘制时,脚下滑了一下。
这很荒谬。
玛丽·肖是顶级的人偶师,成为怨灵后更是完美,对身体的操控精度可以让人偶跳芭蕾。艾拉的躯体她多次调整,关节灵活度堪比真人,平衡性更是精心设计过。
但她就是脚滑了。
在踏上二楼的刹那、在铺着厚重地毯的楼梯口,平白无故地,左脚绊了右脚。
“艾拉”的身体向后仰倒,沿着楼梯滚了下去。头颅撞击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咚”声,颈部的支撑杆弯曲了,脑袋歪向一边,以一种滑稽的角度斜挂在肩膀上。
接下来是更糟的事。她一路滚到了客厅,撞上了坐在轮椅上的爱德华——杰米的生父,另一具被她制作成人偶的作品。
爱德华那具被掏空内脏的人偶身体被她撞得从轮椅上翻倒,脑袋“啪嗒”一声滚落,一路滚到壁炉边。下颌关节弹开了,露出里面精密的弹簧和齿轮结构,看起来像无声的嘲笑。
这一连串的场景如果被人看见,大概会以为是恐怖喜剧片的片场。
“……”
玛丽·肖沉默了片刻。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懵了,连核心怨念都为之震荡。
她操控“艾拉”爬起来,歪着脑袋走到爱德华的脑袋边,弯腰去捡——然后“艾拉”的右臂关节“咔”地一声脱臼了,小臂软绵绵地垂下来。
“……”
玛丽·肖换了个姿势,用左手去捡——左腿膝盖的齿轮卡住了,人偶“扑通”单膝跪地,姿态像是在求婚。
黑暗的别墅客厅中,一具歪着头、单臂脱臼的人偶,单膝跪在一个头颅前,不远处倒着轮椅和一具无头身躯。
场面诡异中透着一股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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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意外。
是那个女孩做的。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睡得迷迷糊糊的东方女孩,在她“标记”猎物的同时,反向标记了她。
而那个标记的效果……显然并不“友好”。
“艾拉”人偶保持着跪姿,试图用还能动的左手调整自己歪掉的脑袋。但就在她手指触碰到颈部支撑杆的瞬间,天花板上那盏已经安稳挂了十几年的水晶吊灯,螺丝“嘎吱”一声松动了。
玛丽·肖操控人偶猛地抬头——这个动作让歪掉的脑袋危险地晃了晃——只见吊灯摇晃了两下,而后其中一根装饰性链条“啪”地断裂!
沉重的吊灯倾斜,但没有完全掉落。它斜挂在半空,另一个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水晶棱柱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又惊心动魄的声响。
玛丽·肖当机立断,放弃捡爱德华的脑袋,操控“艾拉”人偶向旁边翻滚——这个动作对她来说本应轻而易举,但现在歪头脱臼的躯体完全不听话,人偶以笨拙的姿态滚了两圈,撞在了茶几上。
而吊灯,在那根断裂的链条彻底崩开的前一秒,倾斜的角度卡住了。不再下落,也不再安全。任何轻微的震动都可能导致它的彻底坠落。
“艾拉”人偶躺在地毯上,歪着头,脱臼的手臂以奇怪的角度弯曲着。玛丽·肖透过人偶的眼睛,看着斜挂的吊灯、滚到远处的爱德华的脑袋。
她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这具身体,艰难地爬起来,看着需要大修的爱德华,又感知到玩偶比利那边传来的、千生愈发香甜绵长的呼吸声,一股无名邪火直冲脑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孩做了什么??
玛丽·肖气急败坏地开始着手修复爱德华。灯光照亮“艾拉”那张扭曲的美艳脸蛋,以及爱德华那副凄惨狼狈的模样,什么恐怖氛围都被一种荒诞的喜剧感彻底取代。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千生,正深陷梦乡。她梦见了一只毛色乌黑亮丽、眼角有颗小痣(?)、神态傲慢又慵懒的黑猫。她在梦里开心地追着猫跑,把黑猫抱进怀里。而黑猫虽然一脸嫌弃,却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两下,最终安静地蜷缩在她臂弯里,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梦境之外,她咂咂嘴,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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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雷万斯费尔的天空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千生神清气爽地醒来。玩偶比利安静地躺在地上,眼珠黯淡无光。
她心情大好,哼着歌洗漱完毕,出门送别珍妮和史蒂夫。
两人睡了一夜,此刻精神充足,但眉眼间仍带着心有余悸的惊惶。
开车送他们来的吉姆警长眼底带着青黑,他把自己和同事的号码写在便签上递过去。
“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在车上听两人说了在伊甸湖遭遇的吉姆心情不是很好,“等这边的事结束后我去看你们。”
他严重怀疑那个小镇上绝不止珍妮和史蒂夫遇见了袭击,那些该死的渣滓搞不好瞒下了更多失踪案。
“谢谢,吉姆警长。”史蒂夫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将便签接过,感激地道,“祝你们调查顺利。”
珍妮则用力地抱了抱千生:“千生,注意安全。”
清晨第一班离开小镇的巴士载着两人驶远,千生站在路边挥手,橙白外套的袖口在晨风里晃动。等巴士消失在公路尽头,她才转过身:“走吧,杰米先生应该在殡仪馆等急了,吉姆警长。”
吉姆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开着车到了殡仪馆。看见穿着深色西装的玩偶比利被千生抱在怀里时,坐在沙发上的老亨利有一瞬呼吸一滞。
杰米坐在沙发另一头,神色憔悴且紧绷,吉姆和千生各自坐下,后者坐在褪色的天鹅绒扶手椅里,棕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像只专注听故事的小动物。
“玛丽·肖……”老亨利的声音沙哑,带着年老后仍无法忘记童年阴影的恐惧,“她是镇上最出色的腹语师,战前就在湖畔剧院表演。那些玩偶——她管它们叫‘孩子’——简直像活过来一样。”
数十年前的事被他缓缓道出。被小男孩质疑的腹语表演、几天后失踪的男孩、被镇上的人怀疑而割掉舌头死去、却留下遗嘱的玛丽·肖被亨利的父亲制成玩偶。年幼的亨利甚至见到了玛丽·肖的鬼魂。在玛丽·肖和她的玩偶一起下葬后,很多家族都被灭门,父亲、妻子、孩子、孩子的孩子……都失去了舌头。
“最近的一个……就是你的妻子。那首童谣,不只是吓唬小孩的。杰米,你不该回来的。”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是这个玩偶自己出现在我和丽莎的家门口!”杰米身体微微颤抖,“是谁把它送过去的?”
吉姆警长眉头紧锁,虽然理性仍在抗拒,但老亨利的叙述和昨晚的亲身经历,让他无法再完全否定超自然的存在。
“玛丽·肖的鬼魂在复仇?用那首童谣的方式——让人尖叫,然后拔掉舌头?”他声音绷紧。
千生一直安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玩偶比利的冰冷眼珠。她没有以认知滤网的存在来安慰杰米,毕竟现在说出口可能更会被认为是疯子。
“亨利先生,玛丽·肖生前表演的剧院……还在吗?”她问得认真。
老亨利愣了一下,点点头:“在镇子另一边的湖中心,废弃很多年了。大家都说那里……不太干净。”
“太好了!”千生发出决定性的欢呼,干脆得像在说“我去便利店买瓶水”,“我想去剧院看看,玛丽·肖一定在那里留下了更多线索。”
“那地方废弃了那么多年!结构都不安全!”吉姆警长立即反对,作为替代,他提出另一个可行性操作,“我们该先确认玩偶究竟是怎么来的。不是说一百多个玩偶都一起埋了吗?为什么这个玩意儿会干干净净再次出现?我们可以……”他比划了一个拿铁锹挖掘的动作,“先去墓园看看。”
老亨利瞪大眼睛,这个在殡仪馆工作了一辈子的老人似乎快气得昏厥。杰米也“唰”地扭头看他,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千生则条件反射捂住玩偶比利的耳朵,然后瞳孔才后知后觉亮起。
而吉姆面对神情各异的三人,抬手摸了摸刮得光溜溜的下巴,干咳道:“听着,我跟着来是因为杰米是我辖区命案的嫌疑人,查案需要注重每一个细节。但这不代表我相信什么玩偶复仇的故事。这可不算亵渎死者,我车上有一把铲子。如果有谁在装神弄鬼——”
“就打倒他。”千生理所当然地说,甚至有点懊恼自己竟然没想到挖坟确认,“这确实是调查的必要程序。亨利先生你这有多余的铲子吗?”
老亨利发出干涩的笑声:“……但你们还是要去剧院的,对吧?”
“如果玩偶不见的话,很可能就在那里!”千生举起玩偶比利,玩偶的眼珠静静地看着她,“我能感觉到,比利想去那里。”
“感觉?”老亨利叹气,“孩子,我在这镇子活了这么多年,唯一的感觉是玛丽·肖从没离开过。她看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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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人,等着我们犯错,等着我们……尖叫。”
“那就别尖叫。”杰米忽然道,这个失去妻子、想要查明真相证明清白的男人语气平静得可怕,或者说,破罐破摔了,“我父亲说这只是骗小孩的……但我不相信,我想知道真相。亨利,拜托了。”
“……”老亨利放弃了思考,颓然垮下肩膀,“有。”
寒意在他打开仓库的门时涌出,他的妻子玛丽安从角落里探头看他们——或者说,在看被千生用旧背带斜挎在身侧、和金属球棍贴在一起的玩偶比利,这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瞪着它,浑浊的眼中有恐惧在发酵。
千生趁三个人都没注意时溜过去。
“她在看着你……”玛丽安抽泣道,“她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不,不,快走!”
“嘘——”千生竖起食指,笑眯眯地拿出两枚刻印硬币放心她颤抖的手心,“奶奶,这个送给您。”
老妇人的动作停住了。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两枚泛着柔和微光的硬币,嘴唇的蠕动渐渐慢下来,最后变成一句含糊的、几乎听不清的“天使”;那双浑浊了多年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清明。
千生没听清,但能感知到玛丽安的情绪平静许多。
“随身带着,能保平安。”她认真叮嘱。
在离开殡仪馆前,她再次给富江打了电话,依旧打不通,甚至自动挂断了。
千生眨了眨眼,忍不住想富江果然是生气了。对她而言时间不长,但现实里是切实过去了一个多月,富江……还有其他富江,肯定都很不高兴。
她把心虚和愧疚压下,第二个电话打给松田警官,将这边的大致情况说给了似乎在熬夜办公的两位警官,算是让他们安心。
“放心啦,杰米先生和吉姆警长都超级配合!”少女轻快地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殡仪馆百米外的林边,黑麦在车中揉着眉心,平板上是他快速记录的关键词:腹语师玛丽·肖、一百零八个玩偶、灭门的多个家族……
确认三人要到殡仪馆拜访入殓师后,他在凌晨时分便装好好窃听器。耳麦里老亨利的叙述与连夜调阅的FBI档案重叠——数十年前雷万斯费尔因无线索归于“自杀”或“意外”而落灰的多起卷宗,现在看来当然是悬案,因为凶手是个死掉的人偶师怨灵。
真荒谬。
然后现在他们要去挖玩偶的坟了。即使是FBI的王牌探员,也沉默了足足三秒。
黑麦收起接收器,对吉姆警长——他真正意义上的同僚——生出些许敬佩之情。敬佩他作为警察的理性逻辑,甚至能给千生开辟新思路,让她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般兴奋。
***
白日的雷万斯费尔笼罩在一层白雾之中,天色暗沉沉的的,镇外公墓与夜间相比更为枯寂。灰白色的墓碑排列得歪歪扭扭,许多甚至已经倾斜甚至倒塌,爬满暗绿色的苔藓和地衣。
千生挥舞着老亨利借出的铲子,挖得虎虎生风。泥土飞扬,她橙白色的外套很快溅上了泥点,但她毫不在意,甚至哼起了游戏主题曲。
吉姆警长在另一座坟前,动作标准得像在挖战壕。杰米同样在铲土,神色紧绷,动作利落。
远处能俯瞰墓园的缓坡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阴影中。而黑麦举着高倍望远镜,绿眸通过镜片冷静地观察着墓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目标状态更新。”他顺手按下加密通讯器,“正与两名合作男性进行……实地勘探。”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具体行动为:挖掘玛丽·肖及其陪葬玩偶的坟墓。领头的那位警长认为这是必要的调查步骤。”
通讯那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琴酒似乎也被这过于硬核的调查方式噎了一下——这次黑麦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抽烟的表情。或许还有同样处于监听频道的其他人,例如波本,例如贝尔摩德,都是同样的心情。
“挖坟。”琴酒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作为调查步骤。”
“是的。那位警长很务实。”黑麦说,“他们都同意了。”
他看见千生把铲子插在土堆旁,从外套口袋掏出糖果。她先给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然后又掏出两颗,递给杰米和吉姆。
杰米疲惫地摆了摆手,吉姆则盯着那糖看了两秒,才接过去。
几秒后琴酒才发出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冷哼:“确定他们的下一步动向。”
墓园里泥土翻飞。一座、两座、三座……被挖开的棺材里空空如也,只有潮湿的泥土和陈年的朽木气味。没有尸骨,更没有玩偶。
数量太多,他们跳过了大部分玩偶坟墓。而属于玛丽·肖的棺材被撬开时,一股浓烈的防腐剂和木头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棺材内衬着褪色的绒布,中央凹陷下去的人形轮廓清晰可见,但被制成人偶的尸体早已不翼而飞。
吉姆警长的脸色变得难看,最后一丝“人为作案”的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
杰米扔开铲子,胸膛起伏。
千生则神采奕奕得像解出了数学题的学生:“一百多个玩偶全都埋下去了的话,玛丽·肖女士又要再挖出来带回剧院,搬起来肯定很辛苦,真是生前死后都热爱工作啊。”
杰米和吉姆表情有一瞬空白。
“这不好笑,小姐。”吉姆下意识地去按枪套,“一百多个玩偶,如果全都在剧院里……”
“那我们就得去剧院看看了。”千生弯腰抱起一直放在旁边“观战”的玩偶比利,拍了拍它身上的浮尘,“你说对吧,比利?把你送回去和老伙计们放一起,你也很高兴吧?”
玩偶的玻璃眼珠反射着微光,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它的脑袋以极其微弱的幅度,转向了剧院的方向。
但三人都没有惊慌。
杰米抓了抓头发,疲惫和愤怒让他说得毫不客气:“我真想把它烧掉。”
“我有打火机。”吉姆用看待命案嫌疑人的苛刻目光注视着这个玩偶,“要不要带点可燃物?”
千生则象征性地捂了捂比利的耳朵:“这么说不太好吧?玛丽·肖小姐说不定会气活。”
黑麦通过望远镜看着墓园里的三人收拾工具准备离开。千生走在最后面,抱着玩偶,但在即将走出墓园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视线精准地投降了黑麦所在的山坡方向。
黑麦呼吸一滞。
但千生眨了眨眼,棕色的瞳孔在冷调雾色中依然亮得像两颗温润的琥珀,她歪了歪头,很轻地挥了挥手,转身跟上杰米和吉姆。
黑麦盯着她的背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千生发现他了。不是发现具体位置,而是感知到了监视。那个挥手不是警告,而是某种天真的、介于“我知道你在看”和“你好呀”之间的奇特反应。
千生三人在墓园入口收拾工具。
“直接去剧院吗?”吉姆问,将铁锹放回后备箱。
抱着玩偶比利的千生却摇摇头:“最好去一趟杰米先生家。”
“什么?”杰米诧异扭头,“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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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只有我父亲爱德华和……继母艾拉。他中风了,艾拉在照顾。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千生不太好解释,自己昨夜的【灾厄印记】标记最后的落点不在剧院方向,而是在亚申老宅位置。甚至在她的感知里,那股阴冷的、带着审视工艺品意味的视线,在听到“亚申宅”时,似乎波动了一瞬。
她挠挠头,实事求是地道:“因为你的父亲和继母还活着。按照亨利先生的说法,玛丽·肖女士干坏事是有顺序的。但现在先下葬的是……”
吉姆也皱起了眉,他看了杰米一眼,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赞同了千生的说法,语气温和许多。
“她说得对。亨利只是旁观者,他知道的只是表象。玛丽·肖为什么要把比利送给你?为什么是亚申家?镇上那么多家族都死绝了,你父亲不可能一无所知。”
杰米想不出来。他这段时间一直沉浸在妻子死去和查明真相悲伤与愤怒中,与继母艾拉是第一次见,与父亲爱德华更是关系不好吵了一架。如果爱德华真的隐瞒了什么……
“那就去看看吧。”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我父亲脾气不好,你们……委婉一点。”
“放心,”千生拍了拍胸口,笑容明亮,“我最擅长委婉了!”
吉姆警长看着她的笑容,又看看被她随意夹着的玩偶,沉默地别开了脸。
委婉?
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离墓园,而黑麦则通过接收器(窃听器放在了杰米那辆红车的底盘)和唇语辅助确认了他们的交流内容。
“目标与两名男性已完成四处墓葬挖掘。所有棺材皆为空。他们认为玩偶全部被转移至废弃剧院,并决定前往杰米·亚申的老宅。理由:怀疑杰米父亲知道更多。”他再次报告,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目标似乎察觉到监视,但没有表现出敌意。”
琴酒那边沉默了几秒:“跟上去,看她闯。必要时可提供有限协助,但不得暴露身份。”
“明白。”
黑麦挂断电话,发动汽车,沿着与墓园平行的荒废支路,缓缓驶向亚申老宅的方向。他需要提前找到一个合适的观察点。不能潜入,否则有可能打草惊蛇。
……
亚申宅二楼。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艾拉”坐在唯一的单人沙发上。
旁边是神色呆滞、像具被钉在轮椅上的活尸的爱德华,他的脖子微微歪斜着,缠着一条深色围巾。
玛丽·肖的意志在这具人偶躯壳中沸腾。一整夜的玩偶修复和发展不按剧本来的愤怒在发酵。
杰米应该独自回来。应该在悲愤中调查,发现妻子死时已经怀孕,发现父亲并非中风而是被制成人偶——然后作为亚申家族最后的直系后代,像他的先祖那样在绝望中尖叫,被她优雅地制作成新的人偶,成为她永恒的收藏。
然后是那个东方女孩……她应该是独自一人,在剧院被她精心布置的舞台俘获。应该在恐惧中尖叫,然后被她制成最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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