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
但富江脚步停顿的这一刹那,让她瞬间抛开了这不合时宜的感叹。
她感觉到了。
富江在犹豫!他不想看她!
这个认知让千生几乎是立刻心里酸胀。她眨了眨眼,脑子里还在想“要不要直接冲上去抓住富江道歉但要是让富江更生气怎么办”,思维的运转却追不上身体的本能——
眼眶泛酸。胸口发闷。喉间像是哽住硬块。
富江僵在了原地。
他看见那双棕瞳里迅速漫上一层水光,眼眶泛起潮红。
千生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任何准备好的言辞,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下来,砸在宽松的睡裤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尤其是在富江面前。但是忍不住。
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好像在她认知中明明只是短暂分离几日、却发现什么都变了的不安和茫然,积累到现在,都通过眼泪发泄了出来。
“富江……对不起。”她抽噎道,眼角和鼻尖泛着可怜的红,声音带着努力克制后的微颤,“我不是故意要失踪的。被列车带走我被抛到寂静岭……我很想快点回去,但寂静岭的时间不一样,手机也坏掉了。我、我不该让你担心这么久……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辛苦,真的对不起……你不要不理我……”
千生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细微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
共鸣网络里,所有意识尚存的富江,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些自重逢开始,沸腾的杀意、嫉妒和焦躁,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篝火,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
她又哭了。因为富江。
这个认知比任何攻击都更有效地击穿了每一个富江的心理防线。
他们预想过这个没心没肺的笨蛋可能会生气,会抱怨,甚至可能因为知道真相而精力充沛地要回收他这个怪谈。
他们也准备好了应对方案:装可怜,示弱,用“好朋友”的名义捆绑她,让她也尝尝担惊受怕的滋味,必要时甚至可以稍微用点强制手段,……但唯独没想过,她会哭。
一边哭,一边道歉,这么伤心,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始作俑者就是他们。但她的道歉里,没有害怕,没有不满,更没有逃避责任,是心疼是愧疚是因为“让他辛苦”和“怕他厌弃”的难过。
那种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烈冲动再次席卷而来,但富江的胸腔里却泛起陌生的钝痛。他从来不知道,看到一个人为了自己哭泣,会是这种感觉,既难受又烦躁,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被人在乎着的酸涩的甜。
在短暂的空白后,与千生共处一室的富江,僵硬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让这个笨蛋再哭下去了。
他径直走向窗边抹着眼泪的千生,脚步声轻得像是怕惊飞蝴蝶。
动作有些僵硬,但最终还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迟疑,富江抬起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用指尖碰了碰千生脸颊上刚落下的一滴泪,然后擦去。
“别哭了。”他开口,声音带着几不可查的、别扭的沙哑和低沉。
千生茫然地抬头,浸满水光的棕瞳中映出富江此刻的晦涩神情,像黑沉沉的海。但感知中并非嫌弃和训斥的不满。
富江在……安慰她?
没等富江反应过来,哭唧唧的千生就一头扑过来,把脸埋进他怀里。
“富江,我真的好想你……”她含糊不清地重复着,泪水迅速浸湿丝滑的睡衣面料,“我听松田警官说你在清理……我闻到血的味道了,你是不是很痛?你们都很痛吧?对不起,对不起……”
【她闻到了?!】
【该死,那帮警察到底是怎么告诉她的?!】
【她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可怕?】
【闭嘴!她要是敢露出那种眼神……】
【……杀了她?不……不行……】
无数混乱、尖锐、甚至自相矛盾的意念在共鸣网络中疯狂冲撞。
现实中,富江太阳xue突突直跳:“…………”
暴戾和烦躁尚未涌起,他便感受着怀里不断的颤抖和胸前迅速速扩大的湿热,整个人僵得像块木头。
“闭嘴。”他低声说,手却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力度时轻时重,充满生涩,“我怎么可能有事。你知道的,我有一些……特殊设定。没有伤。也没有怪你。”
【松手!谁准你碰——啊是我们自己。】
【没怪她?骗鬼呢!这一个月是谁在发疯?】
【拍背的力道太重了!你当拍灰吗!】
【说点好听的,别只会“闭嘴”!】
【你的心跳声吵死了!】
【你不是最会装可怜骗她吗?现在反过来就不会了!?】
【杀了这蠢货换我上!】
【……她在发抖。】
嘈杂的意念在共鸣网络中冲撞、交织,最后汇成一片尖锐的、同步率极高的无声尖叫,像一窝被扔了鞭炮的猫。
可千生冷不防听见富江亲口说她之前定性的“特殊设定”,哭得更凶了,愧疚到把脸死劲埋在他怀里。
“是我太笨了!是我不好,总是理所当然的!”她带着鼻音和抽噎的声音闷在衣料里,“一定很痛!根本不是能省医疗费能解释的!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不要再杀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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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
富江喉结滚动。他能感觉到,哭得稀里哗啦的千生身体一抽一抽,都有点喘不上气了。
……为什么这笨蛋哭得更惨了?还这么真心实意……不是因为被拍痛?而是为他可能受过的“伤”而哭?
他怎么可能有事。他是富江。是不断再生、不断复活的怪物、疼痛是常态,死亡是过程。他早就习惯了。
可是怀里这个笨蛋,却为被富江自己都轻蔑的伤痛流下眼泪,渗进衣料的温度烫得他胸腔里那团组织都在抽搐。他一路上的那些阴暗念头在这滚烫的信任和泪水下显得格外可笑。
【她怎么还哭?!】
【再哭下去眼睛会肿的。】
【快别让她哭了,看着烦死了!】
【“特殊设定”都承认了,为什么更糟了?真难哄!】
而共鸣网络里这么吵,更像是提醒所有富江一件事——富江可以漠视自己被分尸、被杀害、被憎恨,可以嘲讽他人的痴迷、恐惧、厌恶,但这个笨蛋……她最适合的,是像往常那样开开心心地围着他转,而不是这种可怜兮兮、被他们欺负的样子。
然后低下头,看见毛茸茸的脑袋和一截因哭泣而泛红的脖颈,富江们的意念更慌乱了。
【快哄好她,你这个废物!】
【闭嘴!】
被共鸣网络里的嘈杂和怀里持续不断的哭泣弄得心烦意乱,富江在意识里冷冷地斥责其他自己,同时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双臂收紧,将哭得一塌糊涂的千生更紧地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比在双一家树下、比任何一次的拥抱都要笨拙和迟疑,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我找你可不是为了看你哭晕过去。”他再次开口,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无奈,“回去陪你玩游戏。再哭的话,你明天眼睛肿了就别想出门。”
富江的威胁语无伦次,词汇库甚至堪称贫瘠。怀里的呜咽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最后只剩下偶尔一下的、委屈的吸气声。
千生的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蹭掉最后的眼泪。她眼圈红红地抬起头看他,棕瞳被泪水洗刷后像雨后的星辰,只映着他一人。
“真的没有生气吗?”她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的微哑,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认真和执着,“真的?我们还是最好的好朋友,对吧?”
假的。他气得简直要发疯,但那怒气根本不是冲她。至于现在,比起生气,他更不想看到她哭。至于好朋友?让她认清不急于一时。
富江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嗯。所以不准哭了。眼睛肿了我可不照顾你。”
这句熟悉的、带着嫌弃意味的话,反而让千生安心了些。
【这种时候就该说点好话……我看电视里都这样做,装可怜不是正好吗?!】
【你行你上。】
【这笨蛋哭得这么惨,再装可怜估计会烧坏脑子。】
【……而且你们现在谁能装着说好话?小千生都已经知道真相了。】
【……】
千生的泪水止住,共鸣网络里那些喧嚣的意念也渐渐平息下来,虽然还在互相攻击,但一种奇异的、暖洋洋的满足感充盈着富江的胸腔。
虽然哭起来挺吓人,但也挺好哄的嘛,这只笨猫。富江想。
过了好一会千生的情绪彻底平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富江怀里退出来一点,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
富江扯下毛巾替她擦脸:“把脸擦擦。”
千生乖乖仰起脸,虽然鼻尖还红红的,但熟悉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谢谢富江!”她下意识用脸颊隔着毛巾蹭了蹭对方的手,然后想起什么,“富江,你头发还没干。”
“嗯。”
“我帮你吹!”千生说着,自然地转身从沙发上拿起吹风机,仿佛刚才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不是她。
吹风机嗡嗡作响,暖风吹过富江鸦黑的发丝。千生跪坐在床上,动作轻柔地拨弄着他的头发。
这不是第一次。每次千生兴致勃勃这样做、以此来“回报”富江帮她吹头发时,富江总是不会拒绝。千生是他唯一不会拒绝触碰的存在。
暖风很舒服,千生指尖的温度也很舒服,连共鸣网络里总是时刻躁动不安的意念似乎被这暖风和轻柔的动作抚平,只剩下一种近乎餍足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宁静。
吹干头发后,千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连日奔波与精神紧绷让她此刻泛起困意,她看着闭着眼的富江昳丽的侧脸,小声喊他:“富江?”
富江睁开眼,接过吹风机放好:“困了?睡觉吧。”
他去换了件新睡衣,等回到床边时,千生已经自觉地掀开被子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这是在自然不过的事情。
富江关掉灯,掀开被子躺进去。
而千生几乎是没有犹豫,她像之前陪做噩梦的富江睡觉时那样凑近,像每次早上因睡姿糟糕、四仰八叉醒来时那样贴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
这是安慰好朋友的方法之一——而且她想和富江多贴贴。千生的想法异常理所当然。
“晚安,富江。”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富江的身体僵了几秒,共鸣网络里再次响起一片无声的抽气声。
所有属于“富江”的意识,无论远近,无论正在做什么,都在这一刻,清晰地、同步地感知到了——
怀里的温度,发丝擦过下颌的微痒,透过衣料传递来的鲜活体温,浅浅的、属于千生的平稳呼吸声。还有那股混合着旅馆洗发水和她本身的、令人安心又上瘾的温暖干净的气息。
【她抱过来了!】
【……别动!让她抱!】
【这笨蛋做的太自然了……】
对,就是太自然了、富江通过装可怜换来同床共枕的机会,借此满足内心的占有欲,尤其是千生几乎毫无迟疑、就这么坚持了这一行为。
理智告诉富江,自己或许该纠正千生的常识——例如这根本不该完全归类为“友情”,而应当考虑性别差异,再好的朋友也不能把对方当安抚抱枕。但他不想。
他只是任由那只温暖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感受到传来的、属于千生的温度和心跳,像一团小小的、安稳的火苗,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千生很快睡着了。
像之前每次同床共枕的夜晚一样,初时还算安静的千生没多久就像只找到热源的小动物,自发地贴了过来,手臂依旧环着富江的腰,腿却蹭过来搭在他的小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变得越发均匀绵长。
富江任由她抱着,感受着温热呼吸拂过锁骨的痒意。
共鸣网络里翻涌起嫉妒和不满。
【凭什么只有他能抱着!】
【……好暖和……】
【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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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我来!】
【吵死了!都闭嘴,让她睡!】
无视那些吵闹的意念,富江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伸手回抱,将熟睡的少女更紧更完全地拥入自己怀中。
所有富江:【!】
千生在他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把脸埋进他颈窝,睡得更沉了。
所有富江:【。】
这个混蛋!
富江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入千生带着洗发水清香的发间。怀中的充实感,鼻尖萦绕的气息,耳边规律的呼吸声,所有感知通过现实和共鸣网络放大、重叠,如同最强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累积一个月的暴戾焦躁。
【…………】
共鸣网络里的沉默静得像被月光照耀的深海。
富江收紧手臂,也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夜还很长。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第88章
#独发#
*
清晨的机场被薄雾笼罩,玻璃幕墙外停靠的飞机如同银灰色的巨鸟。
VIP候机厅柔软的沙发里,千生捏着富江早上递来的手机,拨通了松田阵平的电话号码。
新买的外套是件卡其色外套,拉链松垮地敞着,她眼角还残留着昨夜哭泣后的微红,但棕瞳已经重新盛满明亮的光。
电话接通时,东京正值深夜。松田阵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还很清醒:“喂?”
“松田警官,是我!”千生的嗓音轻快得像蹦跳的音符,“富江找到我啦!我们现在在纽约机场,马上坐飞机回东京,大概是……东京的中午到。反正不用来接我们了,富江说有人会安排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传来萩原研二模糊的询问。
“知道了。你没事就好。”松田阵平顿了顿,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没为难你吧?”
“为难?”千生眨了眨眼,下意识摸了摸还有些肿的眼皮。昨夜哭得昏天暗地的记忆涌上来,让她脸颊微热。
“没有没有,富江很好!我们是好朋友嘛!”她心虚地含糊带过,绝口不提自己抱着富江哭成狗的事,“就是找到我的时候我们都淋了点雨,有点着凉……富江还帮我擦脸。我们很快就回去了,到时候再细说这边经历的事!”
听着她毫无阴霾的宣告,另一端的两人同时感到一阵胃痛。
萩原研二的声音凑近了话筒,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却藏不住深处的凝重:“那回去要好好休息,等你们安顿下来,我和小阵平再去看你和……富江君。”
“好啊!”千生开心地应下。她其实能感觉到两位警官都很不放心,虽然可以理解,但感觉也要认真说明她和富江是超好的朋友这件事……不然让他们一直操心,太不应该了。
然后她想起另一件事,语气更加雀跃,带着点懊恼:“对了,麻烦你们告诉双一,我没事。一个多月没联系,他肯定急坏了!”
这件事该第一次联系上松田警官他们时就拜托的,但她当时心思大半部分在回收怪谈上,也没有自己实际上是失踪一个月的实感……
电话那端陷入了更长的沉默。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奈。
双一在千生失踪期间确实联系过他们,他们也不好敷衍便如实告知,最多只是隐瞒了富江在“清理”自己的事,只是提到富江也很担心。
而那孩子与其说是担心,反而是笃定得让人无语——“千生肯定是掉进哪个怪谈领域了,等她通关就会回来!至于富江……就算是警察,你们最好也别瞎掺和。”
他对千生的“职业”和“能力”,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甚至对富江的特殊性似乎都早已察觉,让他们挺意外的。
“没问题,我们会转告的。”萩原研二笑着应下。
“嗯!谢谢松田警官!萩原警官再见!”
挂断电话,千生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她完全没察觉电话那端两位警官复杂的心情,满脑子都是即将和富江一起回家的期待。
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沙发。富江正靠在椅背上翻阅一本外文杂质,昳丽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优美,那身干净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眼角下泪痣醒目。
他似乎没听她打电话,但千生刚才说话时,能感觉到他翻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就像她随时注意着富江,富江也一直在关注着她。
千生弯起眼睛,起身小跑过去,挨着他坐下:“富江富江,我跟松田警官他们说好了,回去他们会来看我们!”
富江从杂质上抬起眼,黑眸扫过她微肿的眼角和亮晶晶的棕瞳,轻哼一声:“随你。”
***
东京,深夜的公寓里。
松田阵平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她听起来……很高兴。”萩原研二在一旁叹了口气,“看起来就算知道那位‘好朋友’的异常,也依然没意识到那种本质是多么危险呢。”
“那家伙在千生失踪后,动作大得不得了。”松田阵平声音低沉,“清理‘自己’?还不如说怪物在修剪多余的触手。他那么快速、准确地在美国那个小镇接到人,只能说明……”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说明千生对他而言,确实‘特殊’。”萩原研二接上话,紫眸深处泛起忧虑,“特殊到能心甘情愿地、持续性地扮演一个嘴毒但擅长照顾人的好少年。”
“这不是好事。”松田阵平捏紧了拳头,想起被富江的血液污染、产生令人作呕的欲望的窃脸贼,想起那些其他富江出现时对千生的关注,“越特殊,意味着越危险。就像那些痴迷于他、最终疯狂的那些人。一旦那家伙失控,或者千生……她太单纯了,根本不懂什么叫‘病态的占有欲’。”
“但我们别无选择。”萩原研二苦笑道,“至少现在,他愿意继续‘扮演’一个正常的邻居,继续当千生的好朋友。我们能做的,就是保持警惕。”
沉默片刻,松田拿起手机,拨通了加密线路。
……
某处安全屋。降谷零刚结束与某位同僚的情报交换,手机便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他迅速接通。
“松田?”
“千生和富江马上要搭回东京的飞机,大概明日中午抵达。”松田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她听起来……状态不错。”
降谷零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眉头:“富江呢?没对千生做什么吧?”
“千生说他很好。”松田阵平说,声音带上头痛的意味,“以她的思维模式,可能富江就算真的做了吓到她的事……大概也只觉得是朋友间的矛盾。”
萩原研二也在一旁扶着额:“确实,在那孩子眼中,什么都能以正常、普通的逻辑解释。”
降谷零:“……”
这个说法他竟无法反驳。考虑到千生身边就有一个最不正常、最不普通的存在,这形成了微妙讽刺、或者说惊悚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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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
“我们下午会去探望她。”松田继续说,“你那边……雷万斯费尔的后续,有收到吗?”
降谷零的目光扫过桌上来自美国的加密简报——由黑麦威士忌和贝尔摩德各自提供信息的最终报告。报告详细记录了认知滤网生效后,雷万斯费尔发生的“奇迹”:
丽莎·亚申“复活”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曾死亡,只记得和丈夫杰米回家探亲。而杰米的父亲爱德华和继母艾拉,因一场建筑老化引发的意外不幸去世,葬礼就在这两天。废弃剧院的火灾被定性为意外,无人伤亡。
所有“异常”都逻辑自洽,毫无破绽,更无杀人玩偶和复仇怨灵的事。
“认知滤网……生效了。”降谷零声音干涩,“一切回归正轨。丽莎·亚申‘复活’,亚申老宅的悲剧被定义为意外,剧院火灾无人追究。那位敏锐的吉姆警长……省去了很多麻烦。”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不是第一次经历认知滤网的修正,但这样的“完美结局”也依然让他们觉得诡异。
千生那孩子或许从没想过,自己回收怪谈所代表的“规则”,究竟意味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保持联系。”降谷零最后说,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千生回去后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
雷万斯费尔,晨光熹微。
吉姆·利普顿的大衣领口竖着,抵御着寒风。
他此刻正独自站在废弃剧院所在的湖边,焦黑的废墟在浓白的雾气里像座久伫的坟茔。青烟早已散尽,只有刺鼻的焦糊味混在潮湿的空气里。
而这明显的焚烧迹象,在雷万斯费尔当地警方的认知里,只是一场意外——一场雷击造成的火灾,反正意外着火且幸运地遇上暴雨,并没有扩散、致人死亡。
但吉姆仍清晰地记得昨天。挖开后空荡的坟墓,亚申宅的两具人偶,在雨中射向剧院的燃烧瓶,突然出现又消失的玛丽·肖怨灵,以及那个带着玩偶比利离开的少女。
一小时。他记得千生两次提到过这个时间,也猜过会发生什么,但真正发生时,完全超出了他和杰米的预想。
就在千生撑着伞离开后的不久,丽莎——杰米那本该被拔去舌头死去的妻子——活生生地出现在亚申宅,带着初孕的喜悦给殡仪馆的杰米打来电话,以为他们是回来参加爱德华和艾拉的葬礼。
杰米在惊愕后欣喜若狂,两人在雨中驾车赶往亚申宅,见到了丽莎,确认这并不是又一个怨灵的恶作剧。
只有他、杰米、殡仪馆的老亨利和他精神恍惚的妻子玛丽安,记得真相。记得那两具被精心制作的人偶,记得玛丽·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但它们都被修正了。
恐怖的痕迹被抹除,破碎的人生被修复,杰米和丽莎有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而这一切的代价,仅仅是少数知情者脑海中无法磨灭也无处诉说的记忆。造成这一切的力量强大到令人恐惧,也仁慈到令人心颤。
吉姆警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离开湖边。
作为警察,他或许永远无法用常理解释这一切,但他清楚。若非那个带着棒球棍的女孩出现,他和杰米,乃至整个小镇,恐怕早已沦为玛丽·肖复仇戏剧的牺牲品。
报告就按修正后的现实写吧,然后他需要一杯烈酒,来消化这个过于“圆满”的结局。
……
而小镇边缘,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驾驶座上,贝尔摩德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浸在晨雾里的小镇轮廓在后视镜中渐渐模糊。
她刚刚“旁观”了认知滤网生效后的不知多少幕:杰米·亚申搀扶怀孕的妻子,他的小心翼翼逗笑了丽莎。但那张脸上写着的狂喜是失而复得,也有意识到自己劫后余生的恍惚。老亨利和玛丽安站在殡仪馆门口,目送他们离开,表情平静,仿佛只是送别一对普通的、遭遇丧亲之痛的年轻夫妇。
“真是感人至深的结局。”她吐出一口烟圈,对着蓝牙耳机说道,“Gin,你错过了精彩的一幕。那位‘复活’的丽莎夫人,其实死前怀着孩子。那位丈夫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如果这是一部电影,观众就该抽泣着鼓掌了。”
耳机里传来打火机盖开合的轻微脆响,然后是琴酒的冰冷声音响起:“无聊的感伤戏码。波本的消息收到了,目标已返航。”
“但认知滤网这种具备高度指向性、逻辑自洽性与社会稳定性的修正机制,我们不是早就默认了吗?把噩梦编制成温馨的家庭伦理剧,这可比我们的清理手段高明多了。或许我们更该在意的是那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友情。”贝尔摩德轻笑一声。
她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表情——银发下的眉头紧锁,墨绿瞳孔中翻涌着厌烦、警惕和疲惫。这种超出常理、无法掌控的力量,总是让这位组织的TopKiller感到不适。
“就像驯服了一只怪物一样,我们的专家小姐把富江哄得愿意乖乖带她回家、继续陪她玩朋友游戏呢。”她玩味地道。
“驯服?”琴酒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掉冰碴子,“希望她真的能看住那个东西。确认他们的航班信息,抵达时间。”
“明白。”贝尔摩德应道,指尖在车载电脑上敲击,“航班号xxxxx,预计东京时间13:30降落羽田机场。需要安排人……”
“不必。”琴酒打断她,“让波本和那些警察去操心。我们的人,撤。”
“OK。”贝尔摩德爽快应下,将烟蒂摁灭,“我倒真有点可惜,没亲眼见到那位专家是怎么哄人的。”
琴酒懒得听她的调侃,对一切不必要的事他都没兴趣,更何况是“怪物被驯服”这种荒诞的八卦。
“别掉以轻心。”他警告道,“那个专家不是蠢货。”
最多只是脑回路清奇到让人头疼。
通话被挂断了。
贝尔摩德取下蓝牙耳机,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映出一张易容后略显平凡的的脸。
她耸耸肩,踩下油门。黑色跑车融入雾气中的公路。
驯服?或许。但更像是那个怪物心甘情愿地戴上项圈,只为了留下那个纯粹到连占有欲都不懂的好孩子。
她只希望那只被驯服的怪物回到东京后,别闹出什么波及组织的乱子。
……
城市中,奉命调查丽莎“死亡”案件后续的黑麦威士忌,正翻阅着当地警局最新归档的报告。报告里,丽莎的“死亡”被修正为“失踪后寻回”,甚至还有具体的时间,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他合上文件夹,轻轻叹了口气,想起那个挥舞球棍时干脆利落的少女。
贝尔摩德调笑为“哄”,能让那个富江放下“清理”工作亲自来接,甚至愿意陪她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去。
黑麦心底竟生出一丝奇异的念头——有点后悔没跟过去亲眼看看,千生究竟是如何哄好那个危险的存在的。
这个遗憾估计要存在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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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的最终Boss怎么是富江》 80-90(第18/22页)
巨大的客机平稳地翱翔在平流层,舷窗外是棉花糖般蓬松的云海和澄澈碧空。
航班头等舱内,千生靠在宽大舒适座椅里,怀里紧紧抱着用干净布袋装好的玩偶比利,像抱着珍贵的战利品。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富江。
黑发少年此刻闭着眼,昳丽的容颜在机舱柔和的顶灯下显得格外静谧。
他似乎睡着了,但千生知道他没有。她能感觉到他周身那股微妙的灵魂波动,以及隐约传来的、或许是其他“富江”们的情绪——虽然依旧复杂到她搞不懂,但其中有她能明白的安心感。
千生悄悄伸出手,盖在富江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背。温凉触感让她心里软软的,在察觉富江没有抽手的意思后,她忍不住弯起嘴角,也闭上了眼睛。
当她睡着后,富江睁开了眼睛,
千生睡姿一向不好,宽大的座椅对她来说也算桎梏,睡着睡着,她怀中那个被抱着的玩偶就连着包装袋一起往下滑。
富江有些嫌弃地将那个袋子扔到一边,取过毯子抖开,严严实实裹住她的肩膀,顺便把她有些发凉的手也塞进去,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共鸣网络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啧,这笨猫睡觉还真是不老实。】
【毯子裹紧点。】
【动作轻点,别吵醒她。】
【她眼睫毛还在抖……昨晚哭太狠了。】
富江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拿起放在一边的杂质。
【别乱吵。这笨蛋现在能感知到的可不只是怪谈气息了。】
共鸣网络里静了精。
【啧。】
飞机平稳飞行。千生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毯子裹得像个蚕蛹。她揉揉眼睛,看向身边的富江。
后者正闭目养神,呼吸均匀,但在千生看过来的下一秒,他便睁开眼扫过来:“醒了?”
“嗯!”千生打了个哈欠,脸上满是归家的雀跃,“我们快到了吗?”
“还有两个小时。”富江重新闭上眼,“无聊的话去看书。”
千生也没打扰他,伸了个懒腰,才注意到比利被丢在一边,可怜地从袋子里露出半个身体。
她摸摸后脑勺,倒也不难过,富江不喜欢它,还允许他带回来就算不错了。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出了羽田机场是辆黑色豪车来接人,司机是个沉默的男人。
千生完全没有多想,扒在窗户边看自己失踪一个月后回杯户町路上的环境是否有什么变化。
“樱花快开了诶!”她看着路旁树木新冒的枝芽,再次认识到自己以为只是几日,实际上过去了一个多月。
“富江,那家店竟然有新品!”她看见自己常去的甜品店,眼睛唰地亮起来,“明天一起去买草莓蛋糕和新品吧!”
“可以。”富江撑着脸颊点头。
千生笑弯眼睛,棕瞳在日光下像融化的蜜糖。
……
黑车停在杯户町的别墅铁门前。富江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千生抱着玩偶比利跳下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终于到家啦!”
室内干净如新,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香氛味道,混合着阳光晒过织物的暖香。
客厅里,沙发靠垫摆放得一丝不苟,落地窗纤尘不染,还有一件她走之前随手丢在沙发上地橙白外套都被洗干净叠好在沙发上。
连她常坐的地毯边那个被她用来放游戏卡带的藤编篮子,都干干净净地待在原位。
千生:“?”
就算是她也觉得这干净得有哪里不对。这种干净的程度……富江难道是连夜喊人把家里清扫过吗?
“富江最好啦!”她开心地扑到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外套蹭了蹭,“我还以为因为我和富江都不在,会有点没人气呢!”
虽然细想就能知道是富江有什么不想让她看到,但这种时候就不用问出口了!不然对不起富江的心意!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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