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他们说话都费劲,就只能给人做做跑腿工作,勉强赚点糊口钱。现在挣钱太不容易啊。”
他油嘴滑舌的谦虚,没几分能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如果换个旁人在这扯淡,路沛大约已经离开了,但毕竟是从前共事过的朋友,他给游入蓝几分薄面。
路沛说:“无论你是出于公事,还是私事角度,询问我关于那天的情况,我能回答你的只有‘我不记得’。”
他伸出手指,在后脑勺偏左侧的位置,点了两下,叙述道:
“由于车身摇晃坠落,我坐在后排,被后备箱的一个掉下来的金属仪器砸到脑袋,当场砸出脑震荡,后面几乎昏过去了。如果问我,不如去问林秋格,或者我们同车的另一位幸存者。”
见他如此直白,游入蓝苦笑道:“我去探望过秋格,他不太乐意见我。”
他如今为巨木医药工作,自然无法受到林秋格的待见。
想必也提前找过另一个幸存者小刘,也没有问出些什么。他们三个人是那次事故的幸存者,共乘一辆车,三人奇迹般生还,连人带车,几乎毫发无伤。
对此,林秋格和小刘的描述基本都是:“地面开裂,车在下坠,突然车窗被黑泥糊住,看不清外面发生了什么……然后,一切结束,我们停在路边,活下来了。”
这种抽象的描述,自然是提供不了任何研究价值,可亲历者只见过这些,无法说出更多。
“我什么都不知道。”路沛说。
“好吧,我也就是随便问问。”游入蓝话锋一转,“说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再次前往漩涡地区,打捞遇难者的遗骨,将他们带回城内?”
遇难者遗骨打捞,先前已经组织过一次,官方主导,民间积极响应,但由于‘漩涡’地区污染严重,且在那次事件,地面条件十分恶劣,只带回了一具位于‘漩涡’边缘的骸骨。
“这很困难,而且需要大量资金。”路沛客观地说。
“这些不是问题。”游入蓝说,“你想不想,找回原确,让他入土为安?”
路沛礼貌的微笑,一点点消失。
他眨了下眼,一双幽绿的眼,如同平静湖面,古井无波地盯着游入蓝。
他并不属于有攻击性的长相,今天的穿着也相当的简单随性,眼尾和唇角天生的上挑弧度,甚至很容易显出桃花逐水一般的轻浮,但游入蓝领教过他的厉害,不敢小觑。
当路沛用那样的表情看向他,游入蓝便下意识绷紧了后背,盘算着对方有可能说出的话,以及他应该给出的反应。
“那个怪物,是巨木医药折腾出来的。”路沛陈述道,“在那天之后,它逃走了,你们一直想找到它,结果它一直躲着,全世界那么大,束手无策。”
“……”
他的语调很轻,游入蓝却逐渐头皮发麻。
“那以后,找了好几个月,杳无音讯,又想起不知为何被怪物放过的三个幸存者来,于是怀疑,我们身上可能有某种特殊磁场,或许可以充作引诱怪物的诱饵,想试一试,能不能利用我们引蛇出洞。”路沛轻笑一声,“真是走投无路了,什么烂招都用,那玩意就有那么重要?”
“……”
全中。游入蓝艰难微笑。
本来有求于人,就已低他一等,对面还是个脑子转得过于快速的,温温柔柔地盯着他,一张嘴就把他所有的心思都拆穿了。
估计连巨木医药能开什么条件,都一清二楚。
和这种人谈判,基本是任人鱼肉,行不行得通,和己方的游说能力没什么关系。
“那是重要的实验体。”游入蓝说,“而且,如果顺利找到它、把它控制起来,以后悲剧就不会再发生了,这也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凭什么让所有人为个别人的贪心买单?”路沛说。
游入蓝只得赔笑。
好在路沛没打算为难他,反问了这么一句,便点头静望着墓碑上的照片。
双方静默片刻。
“你有带蜡烛吗?”他问。
“带了。”游入蓝说。
游入蓝回到车上,拿出一包手提袋,那袋子里什么都有,白蜡烛,纸元宝……为搭话假装出来上坟,难为他能准备如此周全。他还贴心地递上打火机。
“你的提议,我需要仔细考虑一下。”路沛说。
“好的,你慢慢考虑。”游入蓝塞给他一张名片,“你想回去了,联系这个电话,司机来接你,我就不打扰你和原确叙旧了。”
路沛:“谢谢。”
……
那辆巨木医药的车开走了。
人类依然坐在墓碑前,沉默枯坐了一个小时。
天色逐渐由昏黄转为蓝黑。
怪物依然决定杀死这个让它烦躁的人类,但它没有贸然动手,因为刚才那辆车来自巨木医药。
那些医药公司的研究员,拥有惰性弹和一些涂着特殊物质的武器,能够轻而易举地严重创伤它,乃至当场死亡。
怪物警惕地等候,确认那辆巨木医药的车没有回来的迹象,四周一公里内也没有其他人类。
再二十分钟过去,夜幕落下,视野一片灰暗。
是动手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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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又开始对着墓碑絮絮叨叨,以一种浸润着悲伤的沉静语气。
“游入蓝还是那么擅长到处投机倒把,他赚钱,我一点都不奇怪。”人类说,“我不敢答应他。”
怪物趁着夜色,钻出地面,在地表上涌动、爬行,如同黑色的海潮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中央的这一小片蔓延。
它的触肢只看到过人类的背影,隐约知道那个人的头发是灰白相间的颜色,而在那辆车抵达之后,触肢便躲到地层之下,偷听着两人的对话。它不知道这个人类和另一个人类长什么模样,也对此毫无关心。
半分钟后,怪物的一部分,来到墓碑的身后。
那一段肢体,凝聚着毒素,像电钻一样,高速旋转成一枚黑色的毒蝎尾针。
它的尾针高高扬起——
‘咔嗒’一声,人类按动打火机,点燃蜡烛。
黑夜里,他的面容,被一丛小小的暖色火光照亮了。
那是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垂眸凝思。
他的睫毛缓慢眨动,没有扫下眼泪,却无端让人觉得心碎。
“我很想找到你。”他说,“但又怕真的找到你。”
怪物愣住了。
它应该杀了这个人类,然而,它的尾针忽然失去形状,分崩离析,像泥水一样落地。
第67章
小人类将蜡烛搁置在墓碑前。
火焰燃烧的时候,白色蜡泪往下流淌,半路便停住了。
他凝望着白蜡烛,怪物凝望着他。
他与它,几乎一动不动。
仅有烛火的灼烧,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大约十几分钟后,人类口袋中‘嗡’的震了一声,他拿出兜里的手机,看一眼消息,起身。
他开车,向城门的方向驶去。
轮胎在凹凸不平的沙质土地上行驶,它沿着轮胎的车辙,身体汇聚成一条,丝绸一般随着车尾游动。
跟随人类跑出三公里,天马新区的高大城门清晰可见,怪物忽然如梦初醒:它在干什么?
它的目标是杀掉吵闹的人类,继续休眠,刚才绝佳的时机,竟忽然放弃了,简直不可理喻。
其实现在也是好机会,人类的车还没有驶入城墙,它随时能掀翻小铁皮盒子,让他长眠地底,但本能告诉它绝不可以这么做,如果这么办,它说不定会立刻死亡。于是,搞破坏的念头刚一诞生,便被立刻掐灭了。
这只人类一定有问题。
和其他人型生物相比,他闻起来有些美味。
难道,他是另一种完全四足形态存在形式的己方同类?可他不具备力量。
为确认人类的身份,怪物一路潜行。
城门入口处,设立三重检查关卡,出入管理严格。
人类把所有随身物品放入一个篮子,走进一道门,在他经过时,门框发出几条蓝色光线。
怪物知晓光线和仪器的名字,那叫波普检测仪,巨木医药用检测仪来寻找它的踪迹。
要躲避也不难,只需感染附近的地表动物,利用它们引导研究员们转向别处,再趁机躲入深深地层,便能逃过一劫。
可此时如果绕路,就会跟丢人类。
怪物令巨大的本体蛰伏在城外,挤出一截足球大小的分.身,攀着城墙向上,一跃而过。
防空警报拉响。
“滴嘟滴嘟滴嘟——”
瞬间,十几盏射灯照向天空,照亮夜色。
自动枪口搜寻目标,立刻锁定一只掠过空中的麻雀,突突两下,飞行的麻雀中弹坠地。
工作人员见怪不怪,打发一个穿着防疫服的临时工处理麻雀尸体。
而怪物完好无损地等在门内。
人类走的是‘专用通道’,走过两扇门,他脱掉外套、帽子和鞋子,任由一个人形雄性同类使用金属棍,反复触摸他的身体。
那个雄性离人类那么近,是在挑衅吗?还是在跳求偶的舞蹈?真是不知廉耻。正当怪物考虑是否要直接掐死这个雄性的时候,人类却没有给予那个雄性多余的眼神,走下金属台阶。
看来是拒绝了对方,它便也低调的作罢了。
另一个金色头发、鼻梁上架有圆形眼镜的雄性,先前一直坐在特别通道出口处的沙发上,俨然一副恭候已久的模样。
金发雄性拿起框中的外套和帽子,站到人类身后。
人类在电子屏上签字:路沛。按下确认。
他叫路沛。
怪物立刻重复这两个字的写法,用身体在阴影处涂抹一遍笔画顺序,一步不差。
待人类签完字,金发雄性将衣服递过去。
“路议员,尽管我更想建议您整理外形。”金发雄性说,“但鉴于留给您准备讲话的时间只剩下半小时,您最好还是先熟悉一下讲稿,以及其后的记者问答提纲。”
人类披外套,笑道:“我很邋遢吗?”
金发雄性端详他几秒,认真评价道:“如果您希望给媒体留下一个擅长徒步和野炊的野外爱好者形象,那么您已经大告成功了。”
“那很亲民,符合我的路线。”人类欣然道。
金发雄性:“亲民不等于茹毛饮血。”
“这就是进化方向,野兽化。”人类说,“居住在天马新区,更容易被污染物袭击,所以要先下手为强,保护自己。”
金发雄性:“您的先下手为强,是指用当前形象袭击记者双眼吗?”
人类轻飘飘地说:“哦,我是说,你的年终奖不堪一击。”
金发雄性猛一鞠躬:“非常抱歉!新衣服放在准备间,请您更换。”
人类随意笑笑。
两人抵达附近的礼堂,晚上八点钟,演讲厅坐满各方记者,架着大大小小摄像机,各路人马西装革履等待讲话开场。
怪物灵活穿梭在阴影中,爬上房梁,俯瞰这一群人,又钻回后台,人类正在更换衣服,提着腰带向上移动,足部踩进柔滑的面料中。
和外面等候的同族们均值相比,这个人类的身体比例不协调,他的手臂和双腿过于纤长,说明稳定性很差;他的头骨也很小,意味着大脑容量偏小;他的肤色过白,加上不够发达的肌肉,佐证他不擅长捕猎。
那么,他其实是很普通,又极其弱小的一个人类,不值得多余在意。
在族群当中,属于平庸的中位数。
怪物冷静做出如上判断。
为进一步获取证据,在人类离开更衣间后,它悄悄钻进他脱下的衣服里。
贴着衣物滑动,嗅闻。
人类穿着这件衣服,近距离接触过四个同类,三个雄性一个雌性……嗯……香香的……
那些同类是谁,里面有他的配偶吗?……香香的……
眼泪滴到领口了,干涸之后也有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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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涩意味……香香的……那个墓碑是谁的?明明那底下没有躯体……香香的……为什么哭?……香香的……香……
怪物在残留着人类体温的衣服堆里蛄蛹,想法断断续续,逐渐目眩神秘。
这里像一个暖和又安全的窝,它简直想在里面住下。
差点昏睡过去的时候,脏衣篓被一只手提起来,怪物才立刻惊醒,趁着洗衣工不注意,借着分.身小体型的优势,从衣篓的孔洞中溜出去,赶到礼堂大厅。
当人类走上台,镜头像长了眼睛,转动脑袋,齐齐照向他站立的位置。
他的脸被快速闪动的灯光照得过白了,尖下巴连接着瘦削的脖颈线条,但看起来半点都不憔悴,在过曝下,双眸反而越发明亮。
和刚才在墓碑前小声呜咽着流泪的,根本不像同一个人。
“各位,晚上好。”他说,“我是路沛。”-
路沛议员的讲话,在各个电视台与网络平台直播放送,联盟关心政治的年轻人不多,但颜狗和吃瓜群众很多,他的直播后台数据是同期中最好看的,数字上断层领先。
如果打开网络直播,弹幕内容基本分为三类。
一部分是路议员的支持者,夸赞路议员奋斗在最艰难的一线,是个年轻实干家,值得信赖,联盟应该重用这种人才;
另一部分乱入的,大喊卧槽说这家伙的脸怎么长成这样,现在议员选拔也卡颜了吗真是不讲理;
还有一部分建政爱好者或路巡支持者,表示路沛目前四处活动,是不是说明他哥也该出来了,并一通分析几年前的路巡案疑云密布。
可惜,朴素的中年人多坂不怎么使用年轻人的平台,对这些弹幕一无所知。
他看了眼手表,八点十分,问:“少将,路议员的直播讲话已经开始了,要听吗?”
路巡冷冷地说:“我看到他就头痛。”
这样句式放在别的情况,是婉拒。
“好的。”多坂说。
然后,多坂拿来遥控器,打开电视机,调到中央三台,里面的路沛正在讲话。
路沛目视镜头:“我们将协同军部、卫生部与天马新区治安部,共同加强污染防务建设,守好安全城墙第一线……”
路巡低着脑袋,专心手上的公务。
一小时后,进入记者问答环节,路巡的椅子已转了个向,面对着电视机,自寻头痛。
多坂站在一边,借着电视机光,悄悄觑少将的脸色。
不阴不晴,谈不上坏,看来是消气了。
在调查队几乎团灭的惨烈事件发生后,围绕着‘回城’这件事,路巡与路沛爆发了一次巨大的争吵,路沛撂下一句‘连你都要欺负我现在没有人撑腰!讨厌你!’,大哭着跑走了,留下原地的路巡满脸郁色。
多坂以为路沛会被调回城内,在关乎安全的事上,路巡宽容心告罄,他已经没有任何任性的余地了。
谁知路沛反手打出一张他们需要的牌,他将自己的幸存者身份大肆渲染,塑造一个活跃在抵抗污染一线的斗士形象,这符合联盟官方缓解民众恐慌情绪的需要,当大家关心个别人的英雄属性,也就降低了该事件的过度担忧和解读。
当官方推动造星,路沛以积极正面的形象活跃在天马新区一线,路巡便不能以私人关系随意调动他了;更何况,路沛的活跃,能够维持大众对路巡的讨论度,并巩固好感,对他们的未来计划大有裨益。
路巡只能咬着牙,又一次顺水推舟的妥协。
“那个人死了,我原以为是好事,结果反倒让这小混蛋更来劲了。”路巡看着电视里的青年,淡淡地说,“真是冤家。”
“路议员重情重义,和您一样。”多坂捡着好话讲。
“也不知道要犟多久。”路巡说。
多坂:“坚守在污染一线,是很漂亮的履历。过几年调回地上区,升迁一路通达。”
“希望如此吧。”路巡说,“他多少得惦记一段时间,但总归那个人已经走了。”
多坂听得出来,少将的语气里有释怀,也有几分从容意味。
没出口的言下之意是,死人掀不起多余风浪,再过去一年两年,路沛忘记离世的前任男友,舍下那段感情,也就该回来了。虽然有些冷血,但事实如此,已不可能发生转变。
电视里,一位女记者站起,问:“路议员,近期一位‘城外调查’遇难者家属,在网络上发表对您的质疑言论,请问您对此怎么看呢?”
像回答类似问题的流程一样,路沛中规中矩地表示对遇难者家属的关心慰问,盼望对方保重身体节哀瞬间,然后说:“我们正在筹划第二次漩涡地图打捞计划,如果筹措顺利,等到启动时,我会亲自领队前往,希望能带遇难者回家。”
记者和观众们对这一回答并不惊讶,纷纷表示感动和支持,表达一番祝福与期望。
但路巡缓缓皱起了眉。
多坂观察到他的表情变化。嗯。多云转雷阵雨。
……
直播结束后,记者们纷纷离开,工作人员整理现场。
路沛躺在软椅中,东倒西歪,放空大脑。
好累。
肚子也瘪瘪的。
路沛若有所思,这才想起来:“我好像一整天没吃饭了。”他提高声音,对金发秘书说,“托玛德,要不要去吃宵夜?”
“好的。”托玛德答应了,“为防止您明天饿晕在路边,我会全面监督您进食。”
“我是犯人吗?”
托玛德拿出平板:“在内部助理的招聘要求上,我加入‘陪餐’这一条。”
路沛:“大可不必。”
托玛德:“请您正视自己,您属于没人陪伴就完全不吃饭的类型。”
“也不是吧,其实只是懒得吃。”路沛说,“不过一个人吃饭是没什么意思……”
世界上竟有这样的生物,进食不积极,对于摄取能量一事毫无兴趣。怪物的身体打了个结,又散开。难怪这只人类更加瘦削了,瘦到碰一下骨头就会碎。
托玛德:“我建议您吃健康餐,营养搭配周全。”
路沛:“那还不如饿着。”
托玛德:“那么,尽可能的清淡饮食,注重蛋白质和纤维素摄入。”
路沛:“你这么描述食物真是让人毫无胃口……”
托玛德:“一碗三百克的面条,搭配牛肉与青菜。”
路沛:“算了,反正也饿过劲了,要不然回家睡觉吧。”
托玛德:“不行。”
不行!怪物异口同声地想。
它为此感到生气,想狠狠咬人类一口作为报复,再用食物淹没他,不识好歹的人类!
当这股愤怒产生时,它却忽然被一盆冷水淋头,开启了自省。
为什么要关注一只瘦弱的人类?它应该只关心进化和变强,直到自身强大到能够吞噬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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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一切都不重要。
怪物的身躯拧成麻绳似的一股,试图把不该存在的感受挤出去,在墙角反复打结扭动。
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观察一个人类身上!怪物试图醒自己:我是NJ78……我是NO90……我是NU127……不对,我是NY31……它陷入混乱。不对,我是谁?我是?……
怪物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跑的动物,困惑之中,不断原地转圈圈。
脑袋越转越晕,最后,它丢弃掉上述一堆混乱的混合序号,恍然大悟地想起来。
——我是0号。
人类和金发雄性走远,马上就要离开它的感知范围,怪物来不及多想,立刻甩着尾巴跟上。
第68章
路沛穿过步行街,怪物随他穿行。
这条街是天马新区最热闹的街道,长街尽头地势忽然大幅度低下,造就路段建筑、太阳与天空层次丰富的美景,本地人与城内的游客都喜欢来这闲逛。
路上人流如织,三两结伴着有说有笑,网络上对于污染的恐惧情绪,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们,照常休闲娱乐。
只不过,街头两端设立的防卫亭,以及巡逻队,表明着联盟当下已进入特别情况。
几个身穿马甲的巡警,一手牵着犬只,另一只手握着检测仪,对着街道扫荡。
当怪物经过他们身边时,检测仪突然“滴滴滴!!”的刺响起来,警犬也转过头,大声吠叫。
巡警姿态立刻从散漫变得严肃,他们立刻锁定目标,一个小孩牵着条大黄狗。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游客纷纷避让。
“那条狗被污染了!离远点,免得感染病毒。”
“看着是普通土狗啊,不像普通品种,是不是搞错了?”
“笨!动物都容易被传染。”
路沛被动静吸引。
巡警们从小孩手中夺过绳子,拿仪器再扫一遍狗,仪表灯显示绿色,一声也不响,两人困惑。
“故障了?”
“这是新仪器啊,哪可能出故障?”
“不管了,刚才响了,说明一定有问题。”巡警对孩子说,“小朋友,你这狗被污染了,我们要拉去无害化处理,你的名字和公民ID是多少?家住哪里?”
小孩顿时吓得大哭,大黄狗夹着尾巴汪汪大叫,而罪魁祸首躲在下水道路口,完全不知自己无意间坑了路边一条狗,困惑着人类为何站在那里不动了。
“我看不像。”路沛若有所思地说,“你让他们先把狗和仪器都拿去检查,别这么武断。”
托玛德照办,上前与巡警沟通。
隔着人群,路沛打量那个检测仪,军部出品的款式,原理说起来复杂,精准度很高,几乎不可能出故障,可那条黄色土狗瞧着实在也不像被污染了,更像有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触动了警报。
这个想法一诞生,先被他自己抛弃了,不至于那么吓人。
等托玛德交涉完毕,两人抵达一家小餐馆,它开在大酒店对面,大半夜的生意,仍然很好。
路沛吃一碗排骨汤馄饨,慢吞吞地舀一勺,看一会儿消息,像应付任务。
托玛德:“用餐请专心。”
路沛:“我在吃呢。”
托玛德:“您吃饭的样子像厌食症,让人毫无胃口。”
其他人型生物说不准,但怪物很有胃口。
人类穿得很严实,从衬衫袖口探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坐在高脚椅上,一只脚抵着横杠,另一条小腿荡在半空,皮鞋鞋尖要踩不踩地晃悠着。
它有些好奇被那只鞋踩住是什么感觉,又似乎能想象出来,力气小小的,很坏的故意的宣泄,配上一副微带嫌恶的睥睨表情,然后说一些可爱的话。
好饿。
饿得有点发晕了。
分泌大量消化液。
一不小心,下水道入口的钢筋被它的消化液腐蚀,怪物呆了下,把那几根钢筋吃POCKY一样嘎吱嘎吱啃了,消灭证据。
好饿,它要品尝一口人类。
路沛刚舀起一颗馄饨,忽然感觉,裤腿被一阵风掀开,脚踝一阵酥麻,像是触电一般。
他猛地收回腿,看向地面。
“什么啊……”他嘀咕。
怪物像一团黑色橡皮泥,平铺着黏在桌板下。
它弹射躲开,倒不是害怕被发现,而是在那一秒,它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分.身的模样不好看,可以说是比较丑陋,应该以强大的本体给人类留下优良印象。
弱肉强食,届时人类说不定会主动愿意被它食用。
路沛看看地面,左顾右盼,什么都没有,他坐直了身体。看到对面酒店门口一个身影,立刻压了压帽子,垂下脑袋。
“托玛德。”路沛说,“发现敌方红顶菠萝,立刻隐匿。”
托玛德目视前方:“不巧,敌方也勘探到您了。”
路沛:“……”
果然,容尧大摇大摆地朝他走过来。
一头招摇的红发,配着姜黄色的西装,这套配色非常挑气质,在容月的驾驭下颇有种高雅意味,放在他身上像个没烤好的姜饼。
这家伙不知发了什么瘟,几个月前也调来天马新区,理论上只需要例行挂职刷资历,但对方一如既往的乐忠于在路沛面前碍眼,借着道格林思家族的助力,时不时给他使点绊子。
“哟,这不路议员么。”容尧说,“工资花光,吃不起正经饭店,路边摊也吃上了?”
路沛放下勺子,彻底被破坏了吃饭的心情,抽出一张纸擦嘴。
“感谢您的问候。路议员响应粮食部号召,作风勤俭朴素。”托玛德说。
容尧嗤笑:“天天戴个显眼包宝石,也能和朴素沾边?”
“定情戒指而已。”路沛轻飘飘地反问,“没人送你么?”
容尧:“…………”
容尧面色不虞,几秒后,凉凉反击道:“也是,死人送的礼物是该好好保存,以后可没法收到第二件了。”
路沛的目光立刻冷了下来,托玛德立刻皱眉,容尧一顿,也觉得自己用词失言,然而,以他的个性,自然不可能改口。
气氛冰冷而尴尬,路沛站起身,用过的纸巾一松手,落进垃圾桶。
“容尧,你要是这么关心我的男朋友,可以早点下去陪他。”路沛说,“我就先失陪了。”
他离开店面,维持着镇静自若的神态,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加快,呼吸也没有刚才那么平稳。他闻起来又变苦了。
怪物在楼房间隙之间跳跃,追着他到路口,结合着话语和已有的人类社会学知识,逐渐理解了原由。
前男友意味着配偶。
人类的配偶死去,这很好;他感到伤心,苦涩,并为此食难下咽,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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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发生的内容更加差劲,红顶菠萝出言挑衅人类,人类竟恓惶离去。
既然愤怒又伤心,为什么不把那个菠萝的脑袋拧下来?
怪物不能理解。
结合着观察,它很快找到了理由,是因为人类太弱小了。
人类住在一个迷你的房子里,低矮的三层小楼,还没有它本体大,床袖珍得不可思议。这说明人类根本无力从同类手中抢夺更多的地盘,他的竞争力果然很差劲。
怪物看到他脱下戒指,放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人的合照。
照片里,人类的边上站着一个长发雄性。非常眼熟。非常熟悉。
怪物想起那是它……不对。它怎么会是一个人类?嗯,那是它吃过的人类,名叫0号。等等,他为什么也叫0号?……不管了。不重要。总之,长发雄性在它肚子里,正被它消化中。
人类掀开被角,趁机也钻进被窝里。被子香喷喷,怪物心事重重,当然,它并没有为吃掉人类配偶的事情感到任何愧疚,它的心事仅是因为它肚子饿了。
可尽管它很馋,人类目前却太瘦弱,一定不好吃,抿一口就化了,尝不出什么滋味。
它应该把他喂得壮实一些,至少使他胜过大部分同类,再把他慢慢吃掉。圈养食物大多是这么个通俗易懂的道理。
就这么决定了。
怪物出门狩猎。
它的捕猎效率自然惊人,一路上敲碎摄像头,也没有留下证据。
考虑到人类可能喜欢吃新鲜食物,它便没有特意处理食材。
……
第二天早晨。
路沛今日的行程从七点开始,迷迷糊糊地爬出被窝,更衣,洗漱,吃两口饼干垫肚子。
昨晚没睡好,总感觉好像有人一直盯着他,莫名的不安,做上述的流程时,路沛不断打哈欠。
当他打开家门,盖着嘴的手掌一顿。
面前是人山人海。
物理意义上的,人叠着人,堆成一座小山。
都是些西装革履的男女,但此时已衣冠不整,鬼迷日眼,他们堆成这个样子,竟然也睡得着觉。
其中一个拥有标志性的红发,是容尧。
路沛匪夷所思地看着这堆人,逐渐清醒了。
此时,门边角落里,怪物略带希冀地看着他。
吃吧。都是新鲜的。
路沛回屋,拿了瓶矿泉水,拧开,浇在容尧头上。
“这是谁啊,好眼熟。”路沛打开手机摄像头,“把银趴开到我家门口来,这是道格林思家的优良传统么?抱歉,我不好这一口。”
容尧双颊酡红,被浇了凉水也不清醒,对着他嘿嘿傻笑。
这不是简单的醉酒。
很像服用塞拉西滨之后的昏眩状态。
路沛立刻退后两步,面上浮现鲜明的嫌弃,他把视频发给容月,反手报警:“喂?警察吗?这儿有人聚众嗑药,磕嗨了在别人家门口乱来,麻烦过来收拾一下,地址是乌龙街道新生路……”
他打完报警电话,撂下这群人,匆匆走远了,在街口上车。
怪物思索,人类不喜欢吃肉食刺身?真挑食。那他爱吃什么?
路沛扣好安全带,感到奇怪。
容月帮着医药公司倾销塞拉西滨,这人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对这种药物的毒.品属性是门清的,分毫不沾,更不允许家里人碰。容尧怕他哥怕成这样,私底下怎敢乱来?
但他被塞拉西滨祸害,路沛没有半点惋惜,只觉得活该,应得的报应。
“相关部门找我们协调时间,会议推迟到下午,所以上午先去城外,那边通知过了,军部科研人员和相关工作人员已就位。”托玛德说,“本次预演有三位遇难家属参加,请您留意他们的情绪。”
路沛:“好。”
他答应了游入蓝的提议。
漩涡地区污染严重,且地势复杂,想要带回遇难者尸骨,并不容易。而巨木医药作为污染的罪魁祸首,在这方面自然也是当前最专业的。
巨木医药提供技术支持,趁势寻找逃亡已久的实验体NJ78,而名誉上的好处由路沛、军部等组织者瓜分,双方没有理由不合作。
游入蓝代表巨木医药,早早候在那里。
在人前,他正儿八经地喊:“路议员,早上好。”
“早。”路沛说。
路沛轻车熟路,套上防护服,游入蓝给他介绍流程,说来也很简单。
正规城外工作者的皮下都有植入定位芯片,确保能够在失联或更糟糕的情况下找到他们,实验体的暴走破坏了覆盖漩涡地区的信号塔,目前已修缮完毕,能够重新定位到遇难者的遗体位置了。
在信号的指引下,巨木医药改良的作业机器人,配合着无人机等远程作业设备,将他们尽可能完好的带回。
这次打捞,是一次预演和尝试,计划带回两具位于‘漩涡’边缘的尸骨。
其中一位是菲羽的父亲。
她和她的母亲都在现场,忐忑地看着工作人员调试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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