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陈氏脸上笑容已微微一滞,极快地看了陈扶一下。
意思,她之前做的,陈侍中都说难吃?
陈扶简直想扶额,只好就着他手咬了口,细细品过,对陈氏笑道,“上回相国从外头带回的柿子点心,涩口发齁,还是陈姐姐手艺精巧,做的清甜合度。”
陈氏神色一松,笑回:“侍中喜欢就好。”
听她这般滴水不漏地偷换了他话里的意思,高澄眉梢扬了扬,用眼神揶揄:小东西,挺会糊弄。
陈扶撇撇嘴。
高澄目光滑向被她无意识轻咬的唇瓣上,忽开口道:
“我家稚驹看人向来准。”
“帮孤相看相看……孤那长子孝瑜,如何?”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卷十一·列传第三》:文襄于邺东起山池游观,时俗眩之。孝瑜遂于第作水堂、龙舟,植幡槊于舟上,数集诸弟宴射为乐。武成(高湛)幸其第,见而悦之,故盛兴后园之玩,于是贵贱慕斅,处处营造。
第50章
李氏祖娥
相府正堂前庭,数辆牛车依次停驻,仆役们迎客的迎客,接礼的接礼。
李祖娥携着高殷落座,与元仲华叙话,王氏、陈氏、元玉仪等妾氏皆依次在侧。
高澄身侧则围坐着众高氏子弟。
酒过一巡,家宴活络起来。
“可惜延安因惦念家家,回了晋阳,”高浚抿一口酒,笑看高涣,“说到孝敬,我们敬寿不输延安。听博士说,那日乱起,敬寿在西学听到动静,脸都白了,抓起他那张小弓就往外冲。赶到东柏堂时,喘得话都说不出。”
“我……我怕大兄有事。”
高洋正执箸夹取鲈脍,闻言手腕一顿,闷声道,“那日我在省里,消息传来,已是事发半时辰后了。”
高澄笑笑,“变起仓促,中书监职司所限,能闻讯即动,已是尽心。”
“是啊,我也只能如此了。不似大都督能从天而降,鞭梢所指,人马立至。这份警觉,当真令人……叹服。”
高浚将杯中残酒饮尽,一抹嘴道:“二兄可是折煞我了!实不相瞒,自阿兄请立太子,我这心里就没踏实过,就怕有人狗急跳墙,便遣了精兵,扮作货郎、路人,撒在东柏堂周遭街巷,日夜轮转盯着。若没这点预备,只怕是插翅也难赶得及。”
高涣道:“三兄还磕伤了!前日陪他去泡汤泉,肋下好大一片青紫,瞧着骇人。问他,只说是那日跑得急,在门阶上绊了,浑不当回事。”
高澄看向高浚,眉头微蹙,“怎
不曾言?”
高浚脸上掠过赧然,连连摆手,“比起陈侍中、刘桃枝和李中书,我这也值当提?”
高澄伸箸从炙得油亮喷香的鹿腿上,撕下连筋带肉最肥腴的一块,放入高浚碟中,
“嗯,比起他们,你那点淤青,确是不值当什么像样封赏。”将银箸搁回箸枕,随口道,“孤那匹白龙驹,如今也闲着,你既常要巡城奔走,便牵去代步吧。”
陈扶倏然望向高澄。
他这话听着轻描淡写,然那白龙驹可是他贴身坐骑,赐予高浚巡城奔走时代步,无疑是在对外公示,高浚才是亲信之人。
高浚麦色脸膛瞬间涨得通红,嘴唇翕动半晌,才结巴道:“阿、阿兄,这……这白龙驹是阿兄爱骑,我……我怎敢……”
“三兄这是欢喜傻了?”一道清亮声音插进来,高湛笑嘻嘻道,“赶紧谢恩就是!骑着白龙驹巡城,多威风!”眼珠一转,瞥向面色沉冷的高洋,“三兄这趟可是赚大了,挨一下磕碰,换了匹千里驹!是吧,二兄?”
高洋撩起眼皮看了高湛一眼,没有回答。
午膳毕,众人移步庭院消食。
高洋独立树下,负手望着池中白鹤出神,陈扶缓步走近,在他身侧停下。
“拜侍中所赐,我已身处低谷,”高洋抬眼看向枝间石榴,“便是有心摘个果子,也跳不起来、够不着了。这般局面,想必正是侍中乐见的吧?”
“已是身居凤池的中书监了,还是‘低’谷?那何处算‘高’?”
高洋一怔,转过脸看她。
“最高处的果子,”陈扶看向远处的高澄,“有的人去拿,是众望所归,水到渠成。可若换个人,便是押上身家性命去搏,也未必够得着。”
高澄倚着朱漆廊柱,睨向来人。
李祖娥在离他五步处停下,敛衽垂首,叫了声“阿兄”。
秋阳为她素雅的藕荷色裙裾镀上一层柔和暖边,更衬得她纤秾合度,神光照人。高澄扬起一抹笑意,声音不自觉放柔,“怎么没去园子里,跟他们一处热闹?”
李祖娥抬首,露出清艳却带愁绪的面容,
“有件家事,需得阿兄示下。”
“?”
“母亲寿辰在即,族中旧礼章程繁琐,家中仆役多不熟稔。唯有昌仪姑姑自幼长在宗房,于这些礼仪典制最为得心应手。祖娥……想请姑姑过府,从旁指点一二,也不知……是否方便?”
“你们李氏宗族和睦,互相帮扶,是好事。”他边说,边踱近半步,目光扫过她发间,那里簪着一支珍珠步摇,“你这支珠钗……”眼神落在她绷紧的脸上,“倒是很衬你……新打的?”
“是……是旧年之物了。”
“可见旧物,反倒合宜。人,也是一样。旧人原该更懂事,更知进退……是吧?”
李祖娥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敲打,可自得了陈侍中报信,她心中便为姑姑揪紧,实不甘就此放弃。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迫人的视线,“阿兄说的是。那……方才祖娥所请,关于接昌仪姑姑过府之事……”
高澄眼底柔情淡了些,后退半步,重新靠回廊柱,
“内宅之事,你该寻公主商议才是。”
“祖娥明白规矩。只是……殿下向来爱重阿兄,若无阿兄一言半语示意……祖娥实在不好向公主殿下开口。”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小模样,高澄心头那点微妙的愉悦感愈发升腾,他低低笑了一声,目光在她因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流连片刻,才慢悠悠说道,“孤知道了……你且去跟公主……好好说。”
《邺下高台》 45-50(第8/8页)
陈扶坐在亭内石凳上,高浚、高湛、高孝瑜、高孝珩四人或倚或坐,围在四周。
“稚驹头回进大将军府时,才丁点大。”高浚比划了一下高度,“可给我留了个‘好’印象。我当时从东门进来,就瞧见个小丫头,扒在膳奴屋舍的窗户外头,踮着脚,鬼鬼祟祟地往里瞅。”
“大都督好意思提啊,那会儿我年岁小,不慎迷了路,却被都督一顿拷问,幸得侍女姐姐解救。”
“嗳,那个侍女呢?好久没见着了。”
“我问过府里嬷嬷,说那位姐姐八年前便已嫁人。”
正说笑间,一道紫色身影自回廊处踱了过来。
高澄在石亭入口站定,视线在陈扶脸上停了停,扫向她身侧的高孝瑜。
“孝瑜,《盐铁论》‘本议’一篇,桑弘羊与贤良争论焦点何在?
高孝瑜怔了瞬,才反应过来是在考问功课。
听他答完,高澄不置可否,又连问了《史记·货殖列传》中的几篇。
高孝瑜起初尚能应对,到问及《汉书·地理志》时,终究是卡住了,
“似……似是……儿记得不甚确切……”
“那便去仔细温习透彻。”
高澄微微蹙着眉头,那面色有种山雨欲来般的压力,令人心魄为之一紧。
“孩儿遵命。”
高孝珩看眼兄长,对高澄恭谨道:“兄兄,孩儿也有几处经义未明,随阿兄一同回去温书。”
高澄面色稍霁,点点头,“去吧。”
陈扶因瞥见回廊暗处,李祖娥正望着这边,便对正欲走来的高澄道:“稚驹尚需喝药,也先行告退了。”
“夫人。”陈扶轻声唤道。
李祖娥声音压低,“此处说话不便,侍中还请移步。”
净瓶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向一丛海棠树后。
待站定,李祖娥未多寒暄,便将方才与高澄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她面露忧色,无措道:“陈侍中,相国他只说‘孤知道了’,便让我去寻公主,这……公主的性子,侍中住了半月多,想必是知道的……”
陈扶笑道:“相国既如此说,便好办了。”
“夫人去见公主时,只需在禀明事由后,道句:祖娥年轻不知事,先去请问了相国。相国说‘知道了,和睦互助是好事。只是内宅之事,还需与公主商议过。’”
李祖娥眼中泛起亮光。
皆是高澄原句,但“互助是好事”放前,听来便是对她请求的认可与鼓励;“需与公主商议”放后,则变成了尊重公主的走过场,而非推诿。
“侍中一番指点,当真是拨云见日。祖娥在这厢,替姑姑谢过了。”
夜色渐深,府内各处次第点起灯火。
高澄在榻上闲靠着翻书,宋氏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捧着一碟葡萄,剥好,递他嘴边。
元仲华掀帘入内,对宋氏歉意一笑,“宋姊,我有事需禀相国,说完便走。”
“公主说的哪里话,快请坐。”
元仲华坐于榻边,看向高澄,“夫君下午去廷尉时,弟妇来寻过妾身。说是李太夫人寿辰在即,想接昌仪过府帮忙。妾身……已准了她所请。”
高澄缓缓抬起眼,“公主……准了?”
元仲华脸上绽开一个体贴的笑,
“昌仪之事,若一味僵持着,恐惹闲话、生事端。让她暂时离府,一来全了李氏颜面,二来少了是非口舌;妾身愚钝,揣度着夫君深意正在于此。夫君不会怪罪妾身擅专吧?”
高澄眼神几度变幻,呵出声笑,“公主倒是……会解。人既已送走了,清净点……也好。”
元仲华见他未怪罪,心下已按,笑容愈发温婉,
“夫君放心,已与弟妇交代过,待我们要人之时,便需将人送回。”
高澄“嗯”了声,目光落回书卷,
“既来了,正好商议一下孝瑜的婚事。公主既是他嫡母,该去各家走走,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皆可考量。”
“别家就不必考虑了。”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上党王高涣》文襄之遇贼,涣年尚幼,在西学,闻宫中哗,惊曰:"大兄必遭难矣!"弯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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