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动,最终极轻地点了点头。
这哪怕侯爷知道他是无辜的,都难免心生芥蒂。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声音发干,“赵姑娘是未来的侯爷夫人,您若想知道什么,属下自当如实禀告,只是……还请莫要这般试探……”
赵蛮姜松开手,向后靠了靠,嘴角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崔将军紧张什么,方才不过是开个玩笑。”
她话锋陡转,笑意顷刻敛去,眸色沉静如寒潭:“但若崔将军还有意欺瞒,我们……可来日方长。”
崔言今年二十一,是个常年长在行伍的武人,尚还未经风月。方才那一遭吓得他心跳如擂,只觉眼前女子如冰原上绽开的蔷薇,冷艳又危险。
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属下明白。”
赵蛮姜满意地拈起一枚黑子落下,语气平淡无波,“听说盈和朝要造反,他们要趁今日动手吗?”
崔言闻言一惊,下意识抬眼看了看她,又慌忙四下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反问:“赵姑娘如何得知的?”
“你只管答我的话,”赵蛮姜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明显。
她随即放缓声调,似在陈述一件平常事:“我与你家侯爷下月即成婚,理当知晓些朝堂动向。况且我困于府中,又无一兵一卒可驱使,即便知道了,于你们的大局又有何碍?”
“是,是……”崔言讷讷地应声,“他们早先谋划得更长远些……可陛下此番生病后,他们拿不准圣寿还剩多少时日。戍卫军巡防已逼近宫城,原计划的确是今日发难……”
“原计划?”
“是。”崔言解释道:“但因为先前有人在朝堂谏言要削减兵权、废除兵权世袭,各地的封王听到风声都坐不住了,便借着给陛下贺寿的名义齐聚皇城。封地驻军不可进都,他们带来的部分亲兵便与靖远军的近畿驻军一起,留在近城。”
“如此威压之下,盈和曜便不敢动了?”
“大抵如此。总之局面复杂,他们也怕乱易生变,今日……应当只是一场寿宴了。”崔言取了一枚白子落在一处,又低声道,“不过,陛下昨日……当庭杖杀了进言的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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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
易长决这一招将计就计,不仅兵不血刃地打乱了对方的阵脚,还顺势除掉了盈和曜麾下的一名五品官员。
只是李御史一死,“削兵权、废世袭”的议论势必会被很快压下。庄帝既表了态,那寿宴之后,各地封王便再无滞留岁都的理由了。
赵蛮姜意味深长地看了崔言一眼,从容落子,“异心既起,只怕难再压下吧。况且陛下龙体究竟如何,谁又能断言?若他们不速战速决,待到一切按遗诏行事,纵使盈和家真是钦点的顾命大臣之一,届时多方周旋,变数横生,也未必能占得多少便宜。”
“所以,他们必定会再次动手。”
“而且,会很快。”
崔言闻言怔了怔。他原先只当眼前的人空有张蛊惑人心的皮囊,却未曾想心思竟也如此剔透玲珑。半晌,他回过神,他信手落下一子:“姑娘所言极是。明日封王便要启程回封地了,只怕到时候……便再难压制了。”
“崔将军这步棋,下得可不算高明。”赵蛮姜微微一笑,指尖黑子已定乾坤,“依你看,若你是盈和曜,会选在何时动手?”
崔言大惊失色,霍然起身:“属下万万不敢有此妄念,还请赵姑娘慎言,放过属下吧!”
其实崔言不说,赵蛮姜心里已有了推演。易长决此计若被盈和曜识破,便是彻底撕破脸面。对方必定会选一个易长决绝无可能现身皇宫的时机。
比如——他的大婚之日。
这局棋已无关输赢。她心知今日崔言的每一句回话,转眼便会传入易长决耳中,但她并不在意。她想要知道的,已经听到了。
“我看崔将军也无心同我继续下这棋了,”赵蛮姜收敛了神色,撑着石桌起身,朝崔言道:“我去看看叶澜。”
崔言面色一紧,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蛮姜挑眉。
“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崔言声音艰涩,“侯爷有令,大婚之前,姑娘您……不可再去见叶护卫。”
“什么?”赵蛮姜手指骤然收拢,棋盘上的棋子应声而散,乱得面目全非。
崔言眼见她面上的寒意利刃一般要扎来,生怕被这怒意波及,忙后退几步:“姑娘先回院中歇息,属下要准备换防了,先行告退……”
赵蛮姜不再看仓皇离去的崔言,攥在棋盘边缘的手指越收越紧,直至骨节发白。许久,她才缓缓松开手,摊开掌心——
两枚棋子静静躺着,已沾上了一层轻微的湿意。
被攥在手心的棋子,是没有用处的。
她得自己走到那纵横交错的位置上去。
易长决这般严防死守,在大婚之前,对她的看管不会留有半分空隙。她得想一个破局之法。
天色阴沉,却酿不出一场风雨。
赵蛮姜回到院中,径直步入书房。她取过案头一叠厚厚纸笺,逐页仔细翻阅——那是她为卫旻调整药方留下的手稿。
良久,她执起朱笔,在几味药材下方缓缓画上圈,而后起身去抓配药材。
她心里清楚,她送出去的东西一定有人反复查验。但药材这种东西,剂量深浅,配伍生克,本就微妙难言,留有余地。
——她让卫旻在大婚之日,接应她出逃。
她并无把握卫旻能读懂她藏在药材里的玄机;更不确定,他们究竟站在哪一边——他们终究是易长决的人。
但事已至此,死马也当活马医了。
至于易长决……
赵蛮姜前一晚没睡好,加之身上还酸软着,今日又周旋了这么一大圈,着实是有些支撑不住。草草用过晚饭后,便早早熄了灯歇下了。
夜半时分,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掀开床帐,踏入床榻上她身旁空着的那一侧。他身上带着沐浴后的皂角清气,呼吸间却渗着淡淡的酒意。
赵蛮姜在睡意朦胧中察觉动静,懒懒掀起眼帘瞥了一眼。待辨清来人,又合上眼,往被衾深处缩了缩。
奈何那钻进暖被的人并不安分,长臂一揽便将她整个儿卷入怀中,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
“你是我的。”
向来冷冽的嗓音此刻透着一丝沙哑的执拗,恍惚间竟染上几分脆弱的意味。
赵蛮姜睡意昏沉,此刻也无心与他纠缠,嘴里含糊着顺应他嘟囔了一句:“嗯,你的……”
上方的人满意地搂紧了怀里的人,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角。他半睁着眼,眸色如沉夜里的星子,深深望着怀中已然恬静睡去的脸。
良久,浓黑的夜色里,泡过酒意的嗓子发出一声低哑的叹息——
“赵蛮姜,你到底想要什么?”
夜色沉寂,沉睡着的人无法回应这样一声无力的叩问。
赵蛮姜只觉得整夜被梦魇缠缚,恍惚间总觉得有藤蔓紧紧勒住了她的身体,直至微光透窗渗入,她才迷蒙醒来,看清了缠在自己身上的罪魁祸首。
易长决身形修长,此刻正将她死死困锁在怀中,紧得她翻身都难。
她试着挣了挣,试图从他怀里爬出来,奈何身上被缠缚得太紧。她撑着半截身子,垂眸看向那张依旧合着眼的睡颜,屏着呼吸,一点一点往外挪。
此刻约莫是寅时初,月还未西沉,余下一抹清辉从窗棱折进来。
易长决昨夜回来的迟,又醉了酒,此刻睡得正沉。赵蛮姜方才那一番磨蹭,他也不见醒,倒是身上的寝衣不知怎么被弄得散乱,露出大半片肩膀。
赵蛮姜摸索着起身坐直了身子,看着这景象迟疑一瞬,还是伸手想替他拢好衣襟——免得平白遭人冤枉。
她捏着他的衣襟正要整理,目光无意间掠过那裸露的小半片背脊——
月光稀微,却足以让她看清,有一小段红线,在他的肩胛中间延伸而出,没入不算完整的寝衣里。
深秋浓重的寒意在这一瞬窜遍四肢百骸,赵蛮姜攥着的那处衣襟的手指开始发颤,甚至一时不敢掀开去确认。
半晌,赵蛮姜死死咬着唇,轻轻掀开了那本就散乱的衣衫。
宽阔的肩背上,筋骨与肌肉线条分明。一道红线沿着脊骨蜿蜒而下,延伸至劲瘦后腰。
哪怕她不去确认这一眼,她也该知晓这是什么。
这是一条生死引线。
是系在她命上的死引。
十三岁那年初见,易长决意外打开的,竟是她自己气血供养的死引。
散落一地的珠串,也终于找到了那条串联起所有因果的引线。
怪不得,被他寻过来、曾经日日陪伴着她的叶澜,身上同样有这样一道红线——原来,他也不过是他试图解开生死引的一个试验品。
怪不得,早年明明那样讨厌她,却还要把她留在秋叶棠,还安置在离他最近的东南三院。
怪不得,每每她受伤,他那样担惊受怕。看向她的许多个瞬间,恍惚都像是带上了心疼。
怪不得,大费周章将她从险境里救出,却又将她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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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岐王府的方寸牢笼。
怪不得,从头至尾,都未想过将她嫁给旁人。哪怕有了别人,也执意要娶她。
怪不得,哪怕是最缱绻温存的那些时刻,他也会抚上她背后的那道红线……
……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只是在透过她,小心翼翼地守着他自己那条命。
那些她曾细细咀嚼的温存、若即若离的关切、甚至不知缘由的囚困——一切都有了最刺心却也最合理的解释。
她自以为是的步步为营,原来皆不过是在他早已织就的网中徒劳奔逃。他像个端坐高处的执棋者,垂眸睥睨着掌心的蝼蚁狼狈打转,却逃不出自己掌控。
痛与恨如潮水漫过心口,瞬间冲上了头。赵蛮姜红着眼,猛地掀开枕下的褥子,摸出一支冰凉的簪子,死死攥进掌心。
——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小姜:恨意上头了,要杀夫!
第80章筹码
簪头繁复的纹样硌进掌心,微微生疼。她顿了顿,缓缓摊开手。
——是那支金簪。
及笄那年,他赠她的那支。
在莲花街养成的习惯,她会把贵重的首饰藏于枕下的被褥里,这是哪怕睡梦中也最能警觉的地方。秋叶棠被毁,常年被藏于她枕下褥子里的那两支簪,不知何时又被他重新寻回,悄然放回了枕下原处,混在几支在岐王府得来的簪子里。
一支木质的,她当时偷来却被易长决抓回。它也当真如了当时的掌柜所言,遇火不烧,遇水不腐。
一支金簪,易长决赠她的及笄礼。簪头錾着云纹,特地做成了长命锁的样式。
赵蛮姜垂眸,看着掌心被簪头印出的清晰云纹,嘴角慢慢牵起一抹悲戚的冷笑。
长命百岁。
当真是……好别致的用心。
那些汹涌上头的痛意与恨意如潮水一般逐渐褪去,只余一身浸透骨髓孤冷。那一缕曾经悄然升起的妄念,也彻底熄灭殆尽。她极轻地扯了扯嘴角,像是自嘲,又像是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早该知道奢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会痛苦,所以要克制着自己不要变得贪婪。可是贪婪就像是罪恶的业火,不知何时开始,一寸寸蔓延到自己身上。
——她也曾痴妄过。以为那张惯常冰封的脸上偶尔泄露的温柔,那些紧扣的怀抱里片刻的暖意,或许……就是真心。
可哪里有什么真心。
断念成空。她将那支金簪仔细塞回褥下,就像先前未发现过它们那样。
也仿佛从未妄想过一分心动。
她在渐明的天光里静坐片刻,任由思绪沉底。
——要走。
不仅要走,更要全须全尾地走,带上她应得的一切,走出这困局。
许久,她垂下眼眸,看着身侧熟睡的人,一点冰冷的笑意自唇角缓缓浸开——
她是易长决的生引。
那她的性命,便是他最输不起的筹码。
她轻轻拉过被角,重新躺了回去,合上双眼。
只当这一夜,什么都未曾窥破。
衾被依旧暖热,却再也捂不热她骨血里漫上的寒意。那寒意沉甸甸地坠在胸口,清醒、尖锐,像一根钉进肺腑的冰刺,从此提醒着她:往后的每一步,都再容不得一丝多余的妄念。
晨光初透,易长决的手下意识往身旁一探,随即倏然睁眼——
怀里是空的。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明,他看见本该在怀里的人蜷在靠墙的床沿,背脊微弓,扯着被角裹住自己。
易长决长臂一伸,便将人揽了回来,严丝合缝地按进怀中。
赵蛮姜本未睡着,感受到动静,手臂立刻抵在他胸前,隔开距离。她仰起脸,眼底一抹未来得及敛去的恨意,如冰刃般刺向他。
“放开。”
易长决被这眼神扎得眉心微蹙,但只当她仍在为前夜的强迫耿耿于怀。他未松手,反将人箍得更紧,掌心触及她肌肤时却顿了顿。
“身上怎么这样凉。”
赵蛮姜挣了几下,但腰腹却不经意蹭到一处灼热绷紧的轮廓,透过薄薄寝衣抵着她。她身子骤然一僵。
她不动了。
——不能硬碰。要从长计议。
抵在他胸前的手臂,力道一寸一寸地松懈下来。纤长的眼睫缓缓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驯顺的阴影。紧绷的肩线悄然软化,整个人仿佛拔去了利刺,只余一层脆弱的温软。
“……你勒得我难受。”她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尾音若有似无地曳出一丝委屈。
易长决没说话,箍在她腰间的臂膀却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赵蛮姜抓着这细微的让步,没有继续挣扎逃离,反而将脸侧了侧,轻轻枕在他肩窝处。这是一个依赖且全不设防的姿态。
“你今日放我出去吧。”她开口得随意,仿佛清晨醒来同枕边人亲昵絮语。
易长决深沉的眸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似在审视她这突如其来的柔顺有几分真意。他并未回答她的诉求,反而低声问:“你想去哪?”
赵蛮姜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胸前寝衣的一点点布料,绕在指尖,“采买点药材。上次给卫旻的药方里,我调了点剂量,有几味要重新挑选。你若不放心……便跟着一起。”
今日封王离开岁都,她料想他不会有空。
易长决的指尖在她微凉的后颈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点细微的松动像是给予猎物的片刻喘息,却又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可以。”
赵蛮姜心下倏地一松。
他却忽然松了开她,拢了拢散乱的寝衣,背对着她,翻身坐起。单薄的寝衣贴着他宽阔的背脊,勾勒出流畅而蕴含力量的肌理线条。
赵蛮姜的视线凝在他背上,能穿透那层织物,窥见其下那条蜿蜒的、跗在他脊骨之上的生死引线。
“再歇会儿。”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起身走向屏风。
更衣的细微声响从屏风后传来,伴着恢复了一贯冷清的声音:“我要入宫。你出门的事,崔言会安排。”
赵蛮姜拥被坐起,看着他径直离去的背影,直到门扉轻声合拢,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屋内重归寂静,她立刻掀被起身,迅速梳洗更衣,坐到书案前将出门要用的药材清单与密信一一备好。
出门时崔言已经侯在院外了。经昨日湖心亭那一遭,他显然对赵蛮姜存了十二分的防备。从出门起,他便一副敬而远之的模样,只想快点交差,速去速回。
这反倒正中赵蛮姜的下怀——甚至未等她开口多对比几家药坊做遮掩,崔言便径直引路去了上回那家带特殊印记的药坊。
这着实是误打误撞。他只是想着此处上次定过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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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直接过来省事又少生枝节,如何会想到,赵蛮姜会在接过掌柜递过来的药材样品的空档,将密讯就在他眼皮底下传过去了。
这回她向高亦递出去的讯息主要有两点:
第一、以她的名义,求盈和朝在她大婚当夜,带人潜入岐王府偏院救出被关着的叶澜。
第二、同一晚,她将设计脱身,秘密逃往镜国偃州城,让高亦在城外准备接应事宜。
一切办妥,她没有多在外逗留,办齐了药材,迅速回了岐王府。从出门到回府,前后竟不足一个时辰。
也正是自这一日起,易长决察觉到,身边的这个人,有些变了。
她骨子里就是只狡猾的狐狸,向来乖戾又睚眦必报,哪怕是在装乖卖巧,眼底偶尔仍会掠过一丝属于猎食者的锐光。平日里惯会抓着一张温良的皮囊披着,藏起那些晦暗的心思,也作得一派清正意气。
也只有在真正放松时,她才会收起所有戒备与锋芒,显现出几分娇憨的可爱来。就像是小狐狸收了獠牙利爪,朝人敞开了柔软的肚皮。
她乖张,跋扈,心思诡谲,但是也恣意,张扬,活泼明媚。
总归真假多面,却鲜明热烈。
易长决见过她每一种情态。
可如今,小狐狸的像是被拔掉了獠牙和利爪,也抽掉了一身刚硬的脊骨,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那双潋滟生波的眼眸里,敛掉了所有锋芒,静得像一潭死寂的深湖。
她不再争执,不再试探,甚至不再有那些热烈的情绪,只余下一具温顺空荡的躯壳,任他亲近,也任他摆布。
易长决握着她的手,将她拥在怀里,却只觉得怀中人一日比一日遥远。他心中隐隐发空,却不知该如何填补。只能藉由亲密的触碰和漫长的相拥,来确认她仍在身边。
日子在看似平缓的暗流下划过,直至红绸挂满檐廊——
大婚之日,终于到了。
天未透亮时,赵蛮姜便坐在了镜前。为她梳妆的是她用尽手段求得、让易长决从宫里带出来的三彩,正执着细笔,屏息在她眉心勾画一朵极精巧的芙蕖花钿。
借着跳跃的烛火,她看着铜镜里那个眉眼被描绘得精致雍容的自己,陌生得像覆了一副华美的面具。
“殿下本就生的美,上了妆,更是让人让人挪不开眼了。”三彩搁下笔,退后半步端详自己这难得的佳作,“只怕是这天底下,也寻不出几个更出色的了。”
赵蛮姜只是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拢紧了些,往门外瞥了眼,唇角极浅地牵了牵,算作回应。
三彩转身取过那顶缀满珠翠的凤冠,小心地为她戴上,语气感慨:“我也当真是好福气,能做一回殿下的陪嫁。”
“姑姑言重了,是我有求于你。”赵蛮姜眉心微敛,伸手碰了碰桌前搁着的茶杯,目光又一次投向门外。
天光一寸寸亮起来,将窗棂的轮廓描得清晰,她眉间那抹不易察觉的焦躁也越发分明。
三彩端着房放嫁衣的托盘,在一旁轻声提醒:“殿下,该更衣了。”
“再等等。”赵蛮姜看了一眼那身纁红描金的嫁衣,又看了一眼门外,指尖触到已然凉透的杯壁,转头对一旁圆脸侍女吩咐:“暖炉上的茶水再添些。”
侍女应声退下。
终于,院外传来一声清晰通传——
“太子妃驾到。”
来了。
赵蛮姜倏然起身,挥退屋内侍候的众人,快步迎至门前行礼。
“不必多礼。”盈和晞依旧是那副雍容矜贵的步态,只是比平日稍快了些。她伸手虚扶住赵蛮姜的手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公主真是位世间难得的美人,今日我也算开了眼了。”
赵蛮姜直起身,迅速扫视四周,低声道:“里面说话。”
将人引至内室,她径直走到茶台边,拎起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沏出一盏清茶。“知道你喝茶挑剔,这是我特地跟岐王讨来的一点雪顶白芽。”
盈和晞在茶台对面坐下,垂眸看了眼盏中浮沉的茶叶,语气听不出波澜:“你倒是会哄人。”——
作者有话说:小姜谋划拎包跑路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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