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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90-10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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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株蛮姜》 90-100(第1/19页)

    第91章像她

    回去一路上高亦都没问她什么,她也对谈话内容只字不提。王明东被押回来了——她也早料到高亦不会留这个人给魏枕川平添猜疑。

    到济世观时,夜色已深,赵蛮姜径直回了屋。却看见林孝和揣着手倚在门边等着,脑袋还因困顿在墙上轻点着,一副等了许久的模样。

    听见响动,她醒神看见进来的人,眼睛霎时亮了起来,脸上也绽开笑意,起身迎上来。

    赵蛮姜请她进屋,见她的模样,主动开口问道:“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林孝和有几分不好意思,眼神有些闪躲:“阿姜,你可不可以……把救疫的药方,给我看一下?高先生的药房从不让人进,煎药也不让其他人沾手……我、我只是想琢磨自己先前的药方究竟错在哪里,我知道我不够聪明,就是……想再精进一些……”

    她一番话说的断断续续,仿佛用尽了力气,末了又轻声补了一句:“可以吗?”

    赵蛮姜静默地看了她许久,不知怎么就有些于心不忍,在心底暗叹一声,坦白道:“孝和,其实治疫病的药方并非是我研制出来的,是高先生给的。”她垂眸,转身从书案底下取出那张纸,“而且这张方子还一些怪异,我尚有疑虑,但眼下我也只有这个了。”

    “原、原来如此……”林孝和怔住,似乎还没在这个消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结合近日偃州城沸沸扬扬的传闻,也模糊知道,自己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信息,下意识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那……那……我先回去了。”

    赵蛮姜一直垂眸站在书案前,没有再去看林孝和的脸,也不知道那张脸上除了惊异之外,会不会有失望。

    次日,赵蛮姜让高亦派人拿印信出城,把张温那支精锐调过来。高亦这才开口问:“殿下许了魏枕川什么?这样重大棘手的事,他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赵蛮姜迎上他的目光,短促一笑:“自然是给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高亦也不再多问,遵照吩咐遣人去调兵。

    之后,她便出门去找魏枕川——守城的诸项事宜,已刻不容缓。

    偃州城已封城两个多月了,城内粮水尚且充足。这还得益于朔崧关曾屡遭进犯,城中一直备有充足的战储,也正是因此,镜军若从前线撤退,必经此城补给。

    但此次要防的却不是北向朔崧关的城门,而是南面——如果密函是真,镜国王军的两万兵力正从那边迫近。因此许多城防工事,都需从头构筑。

    赵蛮姜随魏枕川勘察南城门一带的地形,提出撤换木门,替换为铁质悬门以防火攻、增筑瓮城等建议。

    魏枕川眼中掠过赞许:“赵姑娘也通晓兵法?”

    赵蛮姜想起孙先生,只微微一笑:“略知皮毛而已。”

    她也未曾想过,昔日以为无趣的兵法课堂教予的东西,竟真有派上用场的一日。

    再回到住处时,她才察觉到似乎一整日都没见到林孝和。问了旁人,只说她是累着了,要在家里歇息几日。

    是在躲着自己吧。赵蛮姜心想,兴许是那日的真相,太过令她失望了。

    眼下大战在即,她无心多想,暂且随她去了。

    城防调动难以隐蔽行事,毕竟光天化日,百姓都看在眼里。但如今年“神女”的声望很高,即使他们行事有些不寻常,也少有人怀疑什么。

    张温率领的一千兵马很快已抵达城外,事先让他们换下了庄国的军服,扮作寻常百姓的装束进城。此次城防也算抢占了先机,趁镜军还未到,赵蛮姜与魏枕川协力,紧锣密鼓地布置坚壁清野等诸项事宜。

    恰在此时,魏枕川接到探子来报:两万镜军,将于十日左右兵临偃州城下。

    来得真快。

    此后接连好几日,赵蛮姜都在治疫与布防之间奔走。整座偃州城仿佛笼在一片阴云之下,人人头顶都悬着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

    赵蛮姜这几日心中总隐隐不安。她又把叶澜喊过来,命他暗中查探济世堂这些时日的药材采买的名目与数量,怕他他行事暴露,又仔细叮嘱了一番周旋的话术。

    次日,赵蛮姜出门撞上又来送花的芙宁。这些时日她胆子大了些,敢上前同她搭话了。

    但今日芙宁却是皱着一张小脸,朝她怯生生地问:“神女娘娘,孝和姐姐怎么好几天都不来济世观了?我想她了……”

    赵蛮姜微哽了一下,才淡声答道:“我去找找她。”

    这时她才恍然惊觉,自那一日跟她要药方后,她已经这么多天不见林孝和了。

    她怎么也没来济世观?

    她打听到林孝和的住处,独自寻了过去。

    ——心底的那缕不安,终于在看到林孝和的那个瞬间寻到了源头。

    屋子简陋,东西很多但并不杂乱。桌面上已积了一层薄灰,茶盏是空的。林孝和躺在床上,整个人透出一种与年纪不符的憔悴与枯朽。那张温润的脸苍白消瘦,唇瓣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听见声响,她眼珠微微转动,看清来人时,黯淡的眸子里亮起一点微光。

    而赵蛮姜僵还在门口,难以置信地望着床上的人。

    她快要死了。

    那个不久前还温润鲜活的少女,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阿姜……”嘶哑的声音割破了这满室寂静。

    赵蛮姜如梦初醒,忙快步走上前跪坐在床边,搭她的脉:“你染疫了……为什么不去济世观?”

    林孝和没有回答,只动了动手指,勉强指向枕边。

    赵蛮姜这才看见那儿搁着几页纸。她取过来,一页页快速地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药方是假的,阿姜……你被骗了。”

    赵蛮姜看完纸张,怔怔看向林孝和,心底毫无预兆得漫起一阵汹涌的钝痛,喉间被滞涩哽住,眼底也无法控制地泛起潮湿,“你怎么这样傻?我不过是随口一提,你竟拿自己去试疫源?”

    那几张纸上,详细记录着她被絮飞蠓叮咬后的反应:捉了多少只、叮咬后的症状、多少次后始感不适、何时开始发热、每日有哪些症状……越往后笔迹越凌乱。

    记录断在前天。应当是她能提笔最后一刻。

    “我按方子煎了药……”林孝和声音很轻,似乎是害怕被责怪,“可后来发现,药方……好像不对。”

    赵蛮姜哽着喉咙,一面替她找衣裳,一面再问了一遍:“为何不回济世观?”

    但她心里已隐约猜到答案。

    因为林孝和以为药方是真的。她曾亲眼见证无数病人被治愈,对药方的效果深信不疑。直到自己真的染了疫,按方服了药却没有起效,才发觉那张看似周全的方子,竟是假的。

    她本一介孤女,独居的她错过了去济世观的最佳时机,只能躺在这里记下所有试验情行,然后绝望地等待着。

    一边等人发现这些记录,一边等死。

    所以直至此刻她等来了发现她的人,她最先想到的,是告诉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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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蛮姜,药方是假的,她被骗了。

    赵蛮姜内心泛起一阵阵酸涩,一边手忙脚乱的地将她背起,一边喃喃地念叨着,“你太傻了,太傻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快速窜动着,她踩着慌乱的步子,向济世观快速奔去。

    “阿姜……”林孝和趴在她背上,微弱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如果是阮久青大夫的话……也会这么做的吧……”

    “所以你别怪我,好不好?”

    “我这样……是不是更像她一点了……”

    赵蛮姜不敢出声,唇上已咬出血痕,齿间弥漫铁锈味。她背着林孝和,一步不敢停。

    她曾以为,她与高亦是在偃州城这混乱布局中你来我往地较量着。她试图查明疫病源头,试图亲自去诊治一个个认真染疫的病患,试图说服魏枕川……都是为了给自己积累更多的筹码,以在这场较量里抢占更多的先机。

    可这世上也有这样的人,捧着一颗赤诚的心,真心地为着他人奉献牺牲自己的全部。

    原来魏枕川口中,“身为医者,一腔济世的仁心”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林孝和为了偃州城的百姓,也为了赵蛮姜。

    她是真的傻。

    有个声音在赵蛮姜心底叩问着:这便是你想要的吗?

    半斜的残阳将天际浸染得一片鲜红,像是张开一张茹毛饮血大口,要将地上的人吞没。

    一到济世观,赵蛮姜就看到坐在门槛上等着的芙宁,小姑娘看到她背上的人,吓得呆愣住了。人都进去了,她才忙跟着追上。

    “孝和姐姐……”小姑娘哭出了声,想要再跟上却被人拦住。毕竟是疫病,她还只是个孩子。

    赵蛮姜没多看她,径直带人进去诊治。

    一夜灯火未熄。

    赵蛮姜房内,林孝和卧在床上,神色静谧。赵蛮姜坐在床畔,手中握着一叠纸卷。叶澜抱着剑,坐在她身侧的地上,已经睡着了。

    赵蛮姜就这样久久注视林孝和干枯苍白的脸,不知过了多久,她卷起袖子,露出一截小臂——上面不均匀地散布着许多红点,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絮飞蠓叮咬的痕迹。也正因亲身验证,她才发现了林孝和未曾察觉的秘密:

    这场“疫病”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其中一处叮咬的痕迹颜色格外深,周围隐隐浮现一缕极细的血丝,又迅速消隐——就像当初易长决手上种入生死引时的模样。

    这是引虫长进身体的症状,也是中引毒的特征。

    引虫本已随南凉岛一同焚毁,消失在世人的眼界之内。如今世上识得此物的人寥寥无几,那点细微特征稍纵即逝,更难被人捕捉。

    只是恰好,赵蛮姜见过。也恰好,她曾因“生死引”和“聆铃引”而研习过许久。也恰好,她让叶澜寻来了他们采买的药材名目。

    正怔忡间,门外响起两声敲门的轻叩。

    赵蛮姜回过神,将手中纸卷搁在案上,起身开门——

    作者有话说:哇,没想到这一章排在了这个时候发……实在是意外。

    祝大家新春快乐!马年大吉,万事胜意~事业学业都顺顺利利,发财发财~~

    第92章不是

    高亦卷着一身微凉月色踏进了屋,没察觉她神色的异常,径自开口:“殿下这么晚还没歇息,唤我过来是……”

    “为什么拿假药方骗我?”赵蛮姜打断他,问得直截了当。她唇瓣的血迹已经凝结成痂,留下几道暗红,在苍白的一张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高亦一手负在背后,站定在桌旁,表情难得带上了点凝重。

    “好奇我是如何发现的吗?”赵蛮姜缓步走向卧房,指向床上的林孝和,“若不是她傻到以自身试毒,我又怎么能断定——你给我的,不过是一张废纸。”

    高亦看着她的侧脸,低低的唤了一声“殿下……”

    “她原本试的甚至不是药方的真假,而是疫病的传染途径。”赵蛮姜转过头,一双赤红的眸子平静地看向高亦,“正因深信你的药有效,也深信你给我的药方不会有错,她才傻到去拿自己试。”

    高亦眉心的川字纹路更深了:“殿下,此事说来复杂……”

    “复杂?”赵蛮姜冷嗤一声,“高先生若嫌复杂,不如让我来说?”她走回书案前,拿起叶澜查得的药材采购录,递向高亦,“不如先看看这个?”

    高亦接过纸张,垂头扫了一眼。

    “高先生或许忘了,我也是南凉人。又或许你没忘,只是觉得我自幼离乡,不该知道这些,并不把我放在眼里。”赵蛮姜的声音寸寸结冰,“可教养我长大的阮久青,难道也不懂么?”

    “究竟什么样的‘疫病’,需要采购如此大量的墟火花?在常人眼里,这分明是一味微毒药——除非,”她逼近一步,“偃州城根本没有疫病。从头到尾,都是你高亦,向这满城无辜百姓下的毒!”

    “高先生真是好算计。一城性命在你手中如同蝼蚁,任你摆布。你知道偃州城死了多少人吗?那些堆积的尸山,估计连烧几日都烧不尽!”

    高亦面色在这一声声诘问中逐渐沉郁,艰难地开口:“殿下,疫病蔓延至此,其实远超了我们计划,早已是非我们所能控制的了……”

    “利用遍布全城的絮飞蠓散毒——如此高明的手段,难道不是出自高先生的谋算?”赵蛮姜语带讥讽。

    高亦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看来高先生还不愿承认。或许你想不到,这世上像林孝和一样傻的人,还有一个。”赵蛮姜蓦地撩起衣袖,露出那片被絮飞蠓叮咬过的痕迹,“我亲眼看到,被咬后的症状分明是引虫入体的反应!这哪是什么疫病——这是引毒!”

    “殿下!”高亦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触及异常滚烫的体温,“你在发热,快……”

    赵蛮姜用力抽回手:“你还想狡辩?”

    高亦神色凝重:“殿下,我没有狡辩。‘疫病’确实因我们而起,但我们最初只想用千蛛引制造少数病患,谋划一场神女救世的戏,为日后造势。我们没料到……千蛛引竟能借靠着絮飞蠓传播。酿成如此大祸,实属无心之失……”

    “好一个无心之失……”赵蛮姜不禁嗤笑出声,身形不稳地晃了一下,神情看着有些魔怔,“好一个无心之失……”

    “殿下!”高亦上前伸手想去扶,屋内的叶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一把出鞘的长剑挥下,倏然横挡在赵蛮姜身前。

    高亦下意识收手后退,瞥了叶澜一眼,对他说:“快去给殿下取药。”

    叶澜不动,赤红的剑尖直指向高亦。

    赵蛮姜没有让叶澜放下剑,反而上前一步,直直地看着高亦:“那份密令,也是假的吧?”

    “是。”

    “你用假密令骗魏枕川守城——那镜帝那边呢?”

    高亦没有正面回答:“得位不正之人,疑心病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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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赵蛮姜懂了:“你让镜帝怀疑魏枕川谋反……你设计害他!”

    “殿下一点就透,”高亦迎上她的目光,“但其实,从殿下踏入偃州城那一刻起,魏枕川便已经洗不清了。无需我另行设计——镜帝绝不会容留一个,放前朝公主入城的守城将领。”

    原来,棋局从一开始就已布好了。

    赵蛮姜眼中浮起悲戚:“若非为护一城百姓,以魏枕川的品性,宁可以死明志,也绝不会谋反。如今这满城性命,不仅是高先生造神大戏中的祭品,更是你拿捏魏枕川的筹码。论谋划人心,世间当真无人能出你之右。”

    而她竟还曾妄图以那些浅薄的算计反制于他。

    不自量力。

    次日,高亦迅速昭告全城:神女已找到疫病传染途径,让家家户户熏烟、烧火、驱杀飞虫。

    一早,芙宁又跑了过来。这次她径自将一支新折的桃花放在窗台,然后扒在门边,眼巴巴朝里望,却不敢进屋。

    一屋子两个染疫的人,赵蛮姜也不好请小姑娘进来,只冷着脸不让她靠近。

    “神女娘娘,孝和姐姐会好起来的,对吗?”孝宁怯生生地问,声音微微还打着抖。

    赵蛮姜的眼皮微抬了抬,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您怎么会不知道?”小姑娘顿时慌了,眼里包了泪,“您不是神女吗?”

    赵蛮姜只觉得胸口也被这声诘问堵住了,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她不是。

    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平凡的、甚至有些卑劣的人。

    战事在即,赵蛮姜诸事缠身,没办法一直守着林孝和,留了叶澜在边上盯着。

    而就在镜军兵临城下之际,偃州城内不知从哪里散开了流言——偃州城要被屠城。

    幸存于时疫这场大难的百姓得知如此噩耗,纷纷四散窜逃,试图觅得一线生机。整座城池陷入一场惶惶不安的混乱。

    “开城门!”

    “放我们出去!”

    “开门啊——!”

    ……

    黑压压的人潮堵在城门口涌动,人浪翻滚着,叫嚣的声音里,哭喊交织。

    赵蛮姜从车里下来,整个身子连同脑袋被一身素白斗篷裹住,袍角在猎猎风里翻飞着。在这片灰败的天空下,犹如这座城里一点亮着的孝色。

    仿佛正在祭奠这座将死的偃州城。

    “神女娘娘!是神女来了!”人群中有人认出她,呼声顷刻引来无数目光。

    “神女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

    赵蛮姜听着这些如祈愿般的拜祷,扯了扯衣袖,藏起了一双还在颤抖的手,一级一级踏上城墙侧的斜道。

    魏枕川早已立在城楼前,见她走来,向她走了几步,神色已经有了几分焦急。他刚要开口,便被赵蛮姜抬手止住:“魏将军,今早给你送的消息想必你已经收到了——这场疫病不会人传人,是靠着絮飞蠓传播的。城门可以开了。”

    魏枕川面色凝重:“可那两万大军要到了,万一……”

    赵蛮姜摘下风帽,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魏将军,信我。”随即转身望向城下攒动的人头,深吸一口气,扬声开口:

    “偃州城的父老乡亲,请听我一言。”

    “昨夜我们已查实,我们偃州城的这场疫病是通过絮飞蠓传播的,人与人并不传染。因此——今日会打开城门,想出城者,都可以离去。”

    城下顿时一片沸腾,起了一阵阵响亮的欢呼。

    “但是!”她提高放大了声音,“正如诸位所知,有一支镜帝大军正向此逼近,我们即将面临一场艰险的守城之战。”

    “当朝镜帝得位不正,残害手足,鱼肉百姓……等等无道之举引起了天愤,故而上天降下灾厄,也给予了我们苦难。然他还不知悔改,背天而行,不仅不救灾祸,更是要弃数万性命于不顾,烧城来除疫——如此无德无道,天理难容!”

    “城门将在半个时辰后开启,今日申时关闭。在此期间,想出城的人可以出去,但战事在即,为防细作混入,城门只出不进,如若出了偃州城,便不可再回来。”

    “若有人想出城求生,我们绝不阻拦。但若有人愿留下,与我等共守祖辈生活的方寸土地——”她声音陡然一凛,“我将与魏将军并肩,誓死同偃州城共存亡!”

    人群静默下来。她的声音回荡在这方挤满人的方寸之地,如一声声自灵台叩问的钟响。风撩起她的斗篷,她立在那里,当真如同一尊坚毅的神像。

    良久,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可疫病……不是只有济世堂能治吗?出了城若再染上,岂不是……”

    此言一出,人们又躁动起来:“那出去了也是死啊!”

    “我不走!我要守住偃州城!”

    “神女娘娘救了我们的命,还要护佑这座城,我也不走,我要追随神女!”

    “早就听说神女是前朝公主……她是带着天命来的!”

    “追随公主!誓死守卫偃州城——”

    ……

    魏枕川望向城下纷乱的民众,开口道:“我偃州儿女,没有睡在中原安乐窝!我们生于这边陲之境,枕着兵戈长大,骨子里淌的就是血性!我们守城军,愿与所有尚有热血的铮铮铁骨,共进退,杀外敌,保故土!”

    人群开始激愤——

    “杀外敌!保故土!”

    “追随公主!”

    “追随神女娘娘——!”

    ……

    有人伏跪下来,以示忠诚。接着,一片又一片人影如浪般跪倒,朝她俯首跪拜。

    她一介凡躯,此刻竟真化作了信仰神祇。赵蛮姜望着城下跪拜的百姓,周身血液渐渐滚烫沸腾。

    她早已回不了头了。

    从今往后,她只能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托起所有信徒的祈愿。

    下城墙时,强撑的步伐终是一软,险些跌倒。魏枕川及时扶住了她,她这才发现,整个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了。

    偃州城反了。

    她带着这座城池造反了——

    作者有话说:小姜成长起来了~~她在变强!

    第93章战火

    出走的百姓不算太多——对城中百姓而言,这无异于一场惊天豪赌。谁也不知道城里城外,究竟哪条才是穷途末路。但大多数人仍怀着落叶归根的执念,与一腔愤懑的热血,留了下来。

    城门已经关闭。困兽的牢笼就此锁上了。

    如今的偃州城已然军民一体。许多百姓自发捐出物资银钱,甚至有人主动加入守城行列,全城枕戈待旦。但百姓历经一场大疫,死伤者众,染疫的病人也需要调养。偃州城也像一个染过疫的人,元气大伤。

    这更像是一场以卵击石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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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空披下夜幕后,敌楼上的哨兵发现了镜军的踪迹。不久,黑压压的大军便抵至城下,开始架设攻城器械。

    没有叫阵,没有劝降。城外的大军犹如一头饿极的凶兽,直接开始了野蛮的撕咬。

    第一支箭射上城墙时,这场在劫难逃的战争,终于打响。

    守城军虽早有准备,但偃州城南墙远不及北面朔崧关那侧坚实全备,城壕布置也很粗糙。两军焦灼拉锯了整夜,天还未明,第一架云梯已试图架上城头。

    从城墙俯瞰,只见漫天纷飞的火光——箭火、油火、篝火,还有在士兵身上翻滚燃烧的焰火。

    战鼓声震破天际,仿佛砸在每个人心门。混乱中间隔的号角声,利箭的破风声,兵戈相撞的鸣响,还有士兵的嘶吼、呐喊、哀鸣……声声交织,奏响一曲战场悲歌。

    一场战争,把人间换了地狱。

    天光乍破时分,赵蛮姜刚为一个中箭的士兵包扎好伤口,转头撞上过来汇报军情的张温。

    张温虽然年轻,但行事冷静果决。起初对这位新主的兵法策略还存着些倨傲轻视,但这些时日见她在在筹备城防、治理时疫甚安抚压民心方面上都颇有手段,也渐渐信服了许多。

    眼下各项要务,还是一一向她汇报以待定夺。

    “什么事?”

    “殿下,敌军投石车威力太猛,南城墙厚度不足,这样下去不行。”

    赵蛮姜闻言,来不及擦去手上沾染的血迹,边走边问:“魏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魏将军已命人紧急加设棚板悬帘,但收效有限。”

    “我上去看看。”

    “殿下,城墙上流箭太多,你……”张温话还没说完,只见她已拿起棚屋边不知何时备好的甲胄,利落地往身上套。

    “既然大家唤我一声‘神女’,总该多得几分上天眷顾吧。”她拾起一条带铁片的护额,边走边系,嘴角勾起一抹不带温度的笑意:

    “我去试试,上天究竟有几分诚意。”

    张温被这飒然姿态与轻狂话语震得心下一跳,急忙快步跟上。

    赵蛮姜登上城楼,眯眼远眺战局。

    片刻后,她偏头对张温说:“这波进攻快退了,我们熬过了第一轮。”随即又交代他:“即刻征集百姓家中渔网,越结实越好,没有就现织。我方投石车集中轰击敌阵投石车,准头差些也无妨,只管往那边打。其余事项,我先与魏将军再商量一下。”

    张温领命而去。

    她立在透着一片血色的朝霞里,周遭泛起了一圈雾茸茸的金光。兵士与城下百姓看见城头那一抹身影,士气大振——他们信仰的神祇在与他们并肩作战,护佑他们前行。

    更多百姓受到感召,也加入到这场战事里,奔忙着加固城防,筹备军械。

    一个时辰后,城外战鼓渐息,敌军暂退休整。

    连续两日夜的战事暂歇,“神女亲登城头率军御敌”的消息已传遍全城。满城的百姓大受鼓舞,庆祝这来之不易的短暂胜利。

    如今她威信已立,调配兵械、药材、粮水等要务都畅通无阻。兵权、物资的掌控,至此悄无声息也水到渠成地握入她手中。

    但赵蛮姜清楚,他们只有片刻喘息。必须趁敌军休整之机,尽快修补缺口。

    敌人很快便会卷土重来。他们必须全副武装,再度迎战。

    这将是一场煎熬又磋磨的循环。

    而她还没来的及从这场战役中抽身复盘,叶澜急急地拨开庆祝胜利的人群,朝她奔而来。他的声音穿过四下沸腾的欢呼,砸下一个消息——

    “姜姐,林孝和死了。”

    不知是不是身上的甲胄太厚重,赵蛮姜才一时觉得四肢都被压得僵住,动弹不得。

    半晌,她手指动了动,望向终于挤到身前的叶澜,哑着嗓子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辰时落的气。他们说她是疫病死的,所以要拖去和其他的尸首一起烧掉。”叶澜语气里压着委屈,“我那会儿就想来找你,可那姓高的说你在督战,不能让你分心……”

    “已经烧了吗?”

    叶澜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们说战死的兵士也要一同处置,这会儿应当还没。”

    “带我过去。”赵蛮姜的声音透着急切。

    叶澜也没有犹豫,策马扬鞭,带她去了城尾那处尸首的焚烧点。

    偃州城的城门封死,这些病死、战死的尸体也无法外运,只得这样集中地堆聚在这一处,集中焚化。

    她一早就清楚地知道,爬往高台的路,是一层层血肉枯骨堆起来的。

    她也曾轻描淡写地对盈和晞说:不过是把垫脚石再堆得高些,哪有爬不上的高台。

    直到此刻,真真切切站在这座森然耸立的尸山面前,她才发觉,那时的自己,何其狂妄,何其傲慢,何其残忍。

    一张张青白的面孔,一条条白森森的肢体混乱地堆叠着,一眼望过去,看不到一具完整的躯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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