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能随意外出闲逛的。申请出行后,贺霜过来作陪,还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茕国人的装束。
茕国虽已不是当今世上唯一由女人治国的国度,却是最早的那个。
陵南公主执政近四十年,将这个不算大的国家治理得商贸兴旺、百姓富足。
因为国君是女子,茕国女子的地位远高于他国,性情也更为大胆奔放。夏日里,街上随处可见身着清凉罗纱的女子,也或是一身轻便男装,自在穿行。
自打赵蛮姜换好衣裳出来,易长决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
他有些后悔答应带她出来了。
可能因为她自小习惯穿着男装,这几年她总规矩地裹着一身男女不辨的圆领袍子。即便是穿女装,也是规制繁复、华丽庄重的朝服。
只有还在秋叶棠的时候,穿过这样一身少女娇色。
——也不全是。
在秋叶棠时的裙子,不会这样紧致地勾勒出玲珑起伏的曲线,不会在领口处露出一抹饱满的雪腻。
贺霜一边领路,一边喜笑颜开地夸赞:“我就说王妃姿容不凡,您看这满大街的男人女人,哪个不盯着您看。”
易长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着一张脸偏过头去。
赵蛮姜走在这条街上,望着周身擦过的形形色色的女子,心里翻涌着别样的滋味。
幼年时期,穿男装于她而言,是为了防患避祸。
她挣扎在莲花街那样的泥潭里,任何有价值的物品都会招徕觊觎。在那里,“女孩”这个身份,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会引来环伺的虎狼。
刚到秋叶棠的时候,她也固执地穿着男装。那身灰扑扑的袍子变成了一身奇怪的盾甲,守着她内心一点脆弱的安全感。
慢慢地,秋叶棠的温情让她感觉到足够安全,让她愿意拆下那身破破烂烂的铠甲,柔软地去触碰身边的人。
可是秋叶棠毁了。
这三年,她披上了一身真正的铠甲,去征战杀伐,开疆拓土。那身铠甲越来越沉,她却很难再感到安全。
却不曾想,在这个茕国的边陲小城里,她竟寻着了久违的安全感。
这里的女人衣着各异——有的衣衫轻透,勾勒出曼妙身形;有的剪裁利落,领口微敞,甚至能看见大片白腻的胸脯;有的一身劲装,洒脱随性,举手投足皆是风流。
总之或娇或媚,或飒或柔,千姿百态,各有风华。
没有人看着突兀。没有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们,更没有人投来阴暗危险的觊觎。偶有目光看过来,也是坦荡的、纯粹的欣赏。
她是真喜欢这里。
逛着逛着倒是真沉浸进去了。这几年她忙着政事和战事,少有这般清闲放松的时候。在这热闹繁华的鲜活景象里,一时间竟有些乐不思蜀,几乎忘了最初的目的。
忽然,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与贺霜擦肩而过。
两肩相擦时,他侧头低声说了一句话。贺霜整个人僵立住了,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她似乎是反应了一瞬,然后立刻按住刀柄起身便追。
但刚没跑两步,想到什么,又折回赵蛮姜身边。
“王爷王妃恕罪,”她抱拳致歉,语气急促:“今日怕是不能再陪二位逛了。我先派人送你们回去。”
赵蛮姜善解人意地安抚道:“将军的事要紧。”
贺霜朝随行的小将使了个眼色,便拨开人群,朝那男人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赵蛮姜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抿着唇,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易长决。
“回去说。”易长决半垂着眼帘,神情晦暗难辨。
她点了点头,凝着眉目,若有所思地转身朝安远驿的方向走去。
——那个男人说的话,她听见了。
方才人潮拥挤,她贴着贺霜走在她身侧,离得很近。那句低语穿过嘈杂的人声,恰好落入她耳中:
叛徒。
这个词包含了太多信息。它至少说明贺霜此人背景复杂——但与这座城的异常和她此行的目的还并是否有瓜葛,还需要再看。
得看易长决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两人回到驿馆。赵蛮姜正要上楼,却被庄、镜两国的副使拦下。
庄国副使:“殿下为掩人耳目,对外称公主为王妃,下官方才与魏副使商议过了——今夜我二人同住一间。只是要委屈公主……”
南镜副使魏琢:“毕竟男女有别,我等是为殿下声名考量。委屈公主了。”
赵蛮姜微微挑眉,没吭声。
这人一路上费尽心机,好容易能跟她同住一间了,被这么一搅合,若她要先表态同意了,怕是又要……
果然,只见易长决面色陡如寒霜,挂着一抹山雨欲来的冷笑:“二位副使好算计啊。若中途被人发现了,岂不比一开始便分开更惹人生疑?若误了大计,你们担待得起?”
两人齐齐噤声。
在场唯一知晓两人关系的叶澜,只敢把眼神往几人俩身上来回流转,不敢多话。
赵蛮姜这才清了清嗓子:“谢过二位挂怀。我相信昭王殿下风光霁月的君子气度,非常时期,非常处理便是。”
二人如蒙大赦,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连声应和:“殿下所言极是。”
随即忙不迭地告退了。
进了房,赵蛮姜小心地四下查看了一圈,才阖上门。
转身时,便看到易长决正立在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看着没有要乱来的样子。
赵蛮姜心下松了口气,坐到一侧的太师椅上,倒了两杯茶水,“先坐。”
他依言坐在边上,取端起茶杯握在手里,却没喝。目光有些散,看着有些神思不属。
“我听到那个男人说的话了。”赵蛮姜直接切入正题。
易长决收回散乱的神思,喝了两口冷茶,目光聚到她脸上,“说了什么?”
她卖了个关子:“你先告诉我,你对迎风城的事,都知道多少。”
易长决看着眼前这只精明的小狐狸,唇角微微勾起,“他们在查人。更准确地说,是找人。”
“这不用你说?刚来时贺霜两句话就漏出来了。”她并不买账,挑衅地挑了挑眉,“就这些?”
他搁下茶杯,手肘撑在两人之间那张窄小的几案上,朝她凑近了些:“你可知道——南凉?”
赵蛮姜眉心一跳,杯子里的茶水晃出来几滴。
“怎么了?”两人离得近,易长决没有放过她面上任何一丝波动。
她放下茶杯,敛了神色:“怎么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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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引,不就是南凉的吗?”
易长决没料到是这个回答。他看着她黯淡下去的神情,眉心微蹙,但话已至此,只能接着说:“他们在找南凉人。”
“为什么?”她紧追一句。
“阿姜,我什么都答了——”他面上浮起几分玩味的笑意,“不该有点彩头吗?”
也因为这句话,方才因为提起生死引而凝滞的气氛松动了几分。
赵蛮姜听出他想缓和气氛,也没有步步紧逼,就着他凑过来的姿势,在他脸侧轻轻吻了吻。
“这算彩头吗?”
易长决眼神暗了暗。
他起身逼近,双手撑在她椅侧,将她圈在怀里。
赵蛮姜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他总是亲得太凶,容易擦枪走火。她伸出食指抵在他唇上:“先说正事。”
他轻笑一声,俯身将她一把捞起,转身坐回椅子上,将她摁坐在自己腿上。“好,说正事。”
他的手滑到她的后腰扣住,让她和自己再贴紧些,“就这样说。”
赵蛮姜身上的茕国装束还未换下,胸口那片雪腻白得晃眼。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胸口。
她仰头看他,轻笑一声,尾音故意拖出几分媚态:“好啊~”
易长决握在她腰上的手倏地收紧。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支桑太子病重,久治不愈。”
这几句话看似毫无关联,赵蛮姜却瞬间懂了。立即正色道:“他们怀疑是南凉人下的引毒?”
“阿姜真聪明。”易长决勾了勾唇角,“而这世上,南凉人最多的地方,便就是茕国。”
茕国愿意招徕流民。对于四处蹿躲的南凉遗民来说,这里是一处难得的安身之所。
那些在屠戮中幸存的南凉人,一部分是跟着高亦,走上那条复仇的荆棘之路。但更多更多的人,他们幸得存活,只想求一个安稳的余生。
赵蛮姜冷笑一声,“下毒的人想把这件事嫁祸给茕国。”
“不错。”易长决颔首,“这三国的同盟若被打破,各个击破就简单多了。”
赵蛮姜想到那些无辜牵连的南凉人,内心涌上酸涩,目光空茫地散着,喃喃道:“这些人好不容易求来的安稳人生,又要被人算计上了……”
她攥紧手心,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掩藏住自己眼里那抹冷厉的杀意:“真可怜。”
易长决浑然未觉,只觉得她好像低落了些。他把手覆在她发顶,轻轻抚了抚,语气带着些安抚:“陵南公主应当不至于这么糊涂,就这样任人算计。眼下查人,应当是在查凶手。各个关隘戒严,是担心有心怀不轨之人混入国内,趁机嫁祸生事,将水搅浑。”
赵蛮姜忽然直起身,撑在他胸口,眼眸里亮了几分,“那一定也在查能解毒的人。”
她因着生死引和聆铃引困扰许久,再加上在偃州城被千蛛引所累,她在引毒上吃的教训太多了。
三年潜心钻研,她对引毒的掌握,不敢说世上最透彻,也定是数一数二的。
她可以做这个解毒之人。
如此一来,不仅有了与陵南公主谈判的筹码,缓解茕国与支桑之间的隐忧,也能帮留在茕国的南凉遗民解决了这场飞来横祸。
“那贺霜有的忙了。”易长决挑了挑眉,虽不明白为何她又豁然开朗,却也跟着愉悦了几分,“所以,那个人跟贺霜说了什么。”
赵蛮姜这才想到自己留的底牌,不由得有几分得意。
她居然在与易长决共谋。
在从前觉得有些难以想象,但如今看来,似乎还不错。
——他只跟她玩些无关痛痒的小情/趣,所有事情,他都毫无保留。
不用费尽心思去算计、去试探、去拉扯。
他可以信任。
他很安全——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贺霜的身份~
第104章小狗
“他说的是……”
赵蛮姜开始耍无赖。她轻轻按住额角,蹙起眉心,佯装头疼,“哎呀,头有点疼,记不起来了。”
明知道她是装的,易长决的大手依然托住她的后脑,指尖绕到她的太阳穴,一下下轻轻地揉压。
“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她不由觉得好笑,抬眼看他,“这么明显的做戏,你看不出来啊?”
“看得出来。”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力道温和适中,“可你既然是做给我看的,便是想要我信的。”
他眼里荡漾着温柔的神光,声音清泠平缓,“那我便信。”
赵蛮姜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他向来如此。
她曾因这样或那样的目的、有意或无意说的谎,作的戏,都被他一一认真对待。
她有些受不住这样温柔得要溺死人的眼神。垂下眼帘,撇开目光躲了躲,转移话题:“你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
“阿姜,你好像还不知道秋叶棠是做什么的。”他解释得很平淡,却似乎又在意有所指——
“这世上,不止有一处秋叶棠的。”
秋叶棠是伪装成剑坊的、庄国安插在镜国的密报所,她也是在后来才得知的。
赵蛮姜假装不懂他言语里的深意,含糊地应了声,“我知道。”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把她拥得再紧了些,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
她察觉到了他的失望。
沉默片刻,她兀自开口坦白:“那个男人对贺霜说了两个字——叛徒。”
易长决沉吟了一下,“我让人留意一下贺霜的背景和动向。”
赵蛮姜存了些哄人的心思,有些讨好地攀上他的脖颈,胸口的饱满贴上了他,“你还想知道什么?”
他呼吸一顿,喉结上下滚动,然后轻蹙着眉,似乎挣扎了一下,才开口道:“你喜欢那样的?”
“什么?”她闻言一愣,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是直白炽烈的热意,一字一顿答道:“风光霁月、君子气度……”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指先前她随意搪塞那两位副使的场面话。
但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地想逗弄一二,指尖触到他明显凸起的喉结上,一下一下地轻点着:
“我若真喜欢那样的……那可怎么办。”
易长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极力克制着眼里翻腾的欲/念,扣住她的还在撩火的手,声音沉哑,“我做不了那样的人了。”
他望着她的眼睛,“阿姜,是你把我养坏的。”
此刻的赵蛮姜还不懂,他这句话里包含着怎样的隐衷。她只是不以为意地笑着,眼角眉梢都是促狭:“哦?怎么还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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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下身,在她肩头上轻咬了一口。像是要惩罚,却因为不忍心变得更像是调情,“不怪你。”
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滚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胸口:
“是我情难自禁。”
“是我管不住自己。”
赵蛮姜听到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那一日在她的寝殿,他捉着她的手,强硬地让她“管管它”。
她下意识垂眼看向那个地方——
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没能管住了。
但这回他没强势地压着她索求,仿佛是被她那句“风光霁月的君子气度”给暂时捆缚住了。
她不由觉得好笑,攀着他的肩站起身,然后将一条腿跪在椅边余出来的空处,另一条腿跨过去,跪在另一侧,面对面在他怀里坐了下来。
这个姿势,和那一日在匪寨里他们第一次的时候一样。
易长决的呼吸明显粗重了。手紧紧攥在椅侧的扶手上,手背青筋暴起,脖颈上的筋络也根根分明。
她扣着他的肩,仰头看他,“阿斐,要听我的话吗?”
他的脑海一片混沌,仿佛已经无力思考,却还是下意识哑声应她:“嗯。”
“真乖。”她将他拉近,仰头亲了亲他的下颌。“我喜欢听话的。”
上方的人眼里欲色翻腾,猛地一把扣住她的后臀,将她的身体狠狠压向自己,紧紧贴住。
两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任何反应都能被明显地感觉到。
赵蛮姜将人肩膀推离几寸,转头瞥了一眼窗外,脸上装出一派正经:“这个时辰,楼下的宴席该备好了。”
“不去了。”他俯身埋进她的颈窝,在她露出的那片莹白上吻了吻。
她觉得有些痒,一边往后躲一边说:“这一路我都没能入宴,好不容易名正言顺了,我想去。”
“你就是故意的。”他一口咬在她胸口,有些愤懑地加重了几分力道。
“嘶——”她吃痛吸了口气,却也没推开他。一手抓着他的肩,一手顺着他的后颈慢慢摩挲,“是小狗吗?总咬人。”
易长决退开身,放开了她。长指在那处咬痕上轻轻抚了抚,声音低哑:“你要的话,我可以是。”
她被这句话取悦了,揽过他,轻轻吻了吻他的耳侧,“晚上再陪你玩,小狗。”
他倏地将她抱住站起,转过身,又重新将她轻放回椅子里。
“想去赴宴就别再撩拨我。”他看着她,眼底的欲色还未褪尽,声音却已恢复几分清明,“不然你求着我都没用了。”
他转身去了内室,“我去收拾一下,你先下去。”
赵蛮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处明显的牙印,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这人从答应了自己去赴宴起,就没想过再让自己穿这件衣裳出门。
她轻笑一声。
坏心眼都用在这儿了。
茕国这安远驿的官宴与之前别处的不同——是会食。不分桌,但按官职分食而坐,男女也不必分开。
赵蛮姜与易长决同坐在上位,贺霜坐在离他们最近的下手,以便随时照应。
易长决此刻周身笼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气,恨不得要把欲求不满四个字写在脸上。席间也几乎不怎么开口,过来敬酒的一概抬手给拒了。
瞧瞧这臭脾气。
赵蛮姜倒是心情很好。敬酒的几乎是来者不拒,虽不是满杯饮下,但这么一口一口啜着,面上也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潮红。
这会儿她又拉着贺霜,笑意盈盈地扯闲话。
“贺将军是哪里生人呀?”她颇有一副长辈操闲心的模样,“今年岁几何,可曾婚配呀?”
贺霜老实地一一答了,问到出身时,语义却有些含糊:“小地方出来的,不足挂齿。”
“今年二十,还未曾婚配。”
“你还小我一岁呢!”赵蛮姜说着热络地去拉贺霜的手,“那我便做主唤你一声霜妹妹。”
一边的易长决蹙紧了眉,伸手揽过她:“你喝醉了。”
赵蛮姜挣了挣,又把贺霜的手抓回来:“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帮你瞧着。”
易长决脸都黑了。
贺霜浑然未觉,只当王妃热心,笑着摇头:“王妃不必费心。我只打算嫁茕国的男子。”
“为什么?”赵蛮姜来了兴致。
贺霜飞快地瞟了一眼易长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听闻他国的男子都会欺负女人。嫁过去,要吃亏的。”
赵蛮姜下意识也转头看了一眼易长决,然后把手拢在嘴边,凑过去交头接耳:“你说得对。”
易长决看着两人贴在一起嘀嘀咕咕,脸色愈发阴沉。
“那茕国的男子是什么样的?”赵蛮姜又问。
贺霜歪头想了想。她念的书不多,词语匮乏,想了半天,总结出一句:“很听话。”
赵蛮姜一噎。
身边那位……有时候也是听话的。
她又问:“那你父母对你的婚事怎么看?”
贺霜摇了摇头:“我没有父母。”
她语气平淡,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家世人品都不重要,我喜欢便好。”
赵蛮姜脸上浮起几分愧色,“不该提这个。”
贺霜反倒安慰起她来。几杯酒下肚,这会儿防备已卸了大半:“不碍事。我都不记得他们了,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乡了。”
赵蛮姜心里已有了猜测,却还是追问一句:“家里可还有别的什么人?”
贺霜歪着头,掰起指头一个一个数:“萍姨,十三哥,向嫂……”她来来回回数了几趟,笑得像个孩子,“好多呢!都快数不过来了。”
“怎么这么多?”赵蛮姜面上的强装出几分好奇。
贺霜笑得没心没肺,“很多是跟我一起来的,也有后来过来的,都是家人。”
赵蛮姜攥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她已经确定了。
贺霜是南凉人。
她掰着指头数的那些人,也都是从那场大火里死里逃生的南凉遗民。
命运有时真会玩笑。初见时她随口说的那句“一见如故”,竟是一语成真。
如果当初秋叶棠没有被毁,自己说不定也会像她这样,对着某个人掰着指头,一个个地数:阮姐姐、阿澜、卫旻哥……
她忽然回过头,看向易长决,看着这个同她恩怨纠葛、却还要死死抓着她的人。
那人正黑沉着脸,对上她的目光,不耐烦地问:“怎么还没聊完?”
赵蛮姜感觉心间的一处破口,正诡异地被他偏执的占有欲填补。她朝贺霜打了个眼色,规矩地坐回他身边,顺势要把手里的杯子往嘴边送,“聊完了。”
他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
“别喝了。”
《一株蛮姜》 100-110(第7/16页)
她偏头看他,目光带着问询。
易长决面色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再喝你又要忘。”
“你怎么知道我会忘。”她撇撇嘴,不以为意,“忘了就忘了。”
“今晚——”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可以忘。”
赵蛮姜的动作一顿。她品出他话里的深意,凑近了些,故意逗他,“为什么今晚不可以忘?”
他眼神黑沉沉地压过来,声音哑得厉害:“你真想让我在这里说?”
她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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