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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起坐在湖边吹风,被风一吹,靳越寒又想起那个手机掉进河里的冬夜。他有些不想继续坐下去,想跟徐曜说时,发现他一言不发、双目无神地望向远处。
其实徐曜一直是这样,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笑,大多数时候会这样一个人坐着出神,脸上是懒得再装饰的疲态。
而至于为什么现在才发现,靳越寒归咎于自己太忙,并不是能每时每刻关注到别人这件事上。
他们继续安静地坐在那,平静的、缓慢的过完这夜。
可能是被风吹久了脑袋发懵,有可能是靳越寒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不关心的模样,徐曜开始和他说着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
比如他的家庭并不像媒体所透露的那样温馨和睦,他的父母对他要求过于严格、期望太高,他说这种被寄予厚望的感觉很累,像时刻悬在脖子上的刀,总有一天会掉下来。
他说起自己刚出道一直到现在的经历,名利场的纠纷、圈子里不光彩的事,大大小小,仿佛靳越寒是个树洞,可以容纳他所有心事。
这些事靳越寒有所耳闻,但当这些话从徐曜口中说出来,他察觉到一丝辛酸,很难想象没有背景出身普通家庭的徐曜,是如何在这样复杂的圈子里熬出头的。
因为徐曜是笑着讲的,靳越寒不知道他现在是否仍觉痛苦,在他想要说些什么话安慰时,徐曜却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说:“靳老师,我不喜欢在别人眼里看到出于对我的同情甚至是可怜,所以你也不要这样。”
靳越寒很快收好自己脸上不合时宜的同情,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嗯了一声。
他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徐曜的事也表现得漠不关心,只是会在徐曜讲了很久以后都不打断他,一直耐心听着,不做催促。
那天徐曜没有喝酒,却像醉了不胜酒力一样,时而笑时而悲伤,看着靳越寒莫名其妙来了句:“靳老师,异国他乡,你最亲切。”
当时徐曜明明在笑,他的眼睛却看不出情绪,像是早已麻木、早已空洞了。
杀青前的一个月里,也许是戏份过于沉重,也许是离别的尾声近了,徐曜时常看着一个地方发呆,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要是再仔细些,靳越寒一定可以发现,徐曜眼下的乌青更重了,眼里还有很多红血丝,经常没睡觉却很亢奋,身上也多了很多因为穿厚衣服而藏起来的伤疤。
他常常用酒精麻痹自己,或者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抽很多很多的烟,哪怕睡不着也把经纪人每天定量给的安眠药放起来。
但因为靳越寒不够仔细,没有发现,也就想不到这个笑着说他最亲切的人,会在未来不久后,给他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从夏天到冬天,他们只认识了三个季节。
在电影快拍完前,徐曜问靳越寒:“纽约的春天会开什么花?”
“豆梨、木兰、郁金香,还有水仙吧。”
徐曜喃喃自语:“好可惜。”
“你喜欢看花吗?”靳越寒想了想,“纽约植物园里有温室,那里的热带展馆可以看到鹤望兰、金黄栀子等种类的花。”
徐曜没有说话,靳越寒也就摸不准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看花。
十二月末,真正杀青那天,纽约下了场大雪。
剧组的人都在高兴地庆祝,喊着晚上要办场热热闹闹的杀青宴。
那天,靳越寒没见到徐曜,经纪人说拍摄结束他就回了酒店休息。后来,靳越寒一直忙着杀青宴的事,还被导演拉着听了半个小时的准备给晚上的杀青感言。
接到徐曜电话时,靳越寒正好从导演室出来。
“外面的金缕梅还开着,你能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现在吗?”靳越寒望着窗外的大雪,奇怪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金缕梅,但就算有想必也盖上了厚厚的雪,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惊讶于徐曜真的喜欢看花,在徐曜说现在的时候,他几乎快要应下来,答应现在过去陪他看。
可他这句“好”没说出口,先一步出现的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喊他赶紧过去,有重要的事需要他解决。
“那个,我现在比较忙,没办法过去,我让齐小姐过去可以吗?”
齐小姐是徐曜的经纪人,听到这个,徐曜急忙说不要,再次问靳越寒:“真的不能过来吗?我想……再见你一面。”
靳越寒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深意,以为徐曜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不远处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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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员还在焦急地等他过去,于是他不得不拒绝。
“实在抱歉,我现在没办法过去,晚上杀青宴再见面可以吗?到时有什么话我们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一道道刺耳的风声呼啸在耳边,过了好一会儿徐曜才没头没尾说了句:“没关系,认识你已经很高兴了。”
靳越寒没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徐曜也没给他问的机会,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盯着结束的通话界面,靳越寒莫名心口一闷,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晚上八点,杀青宴正式开始。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铺天盖地,以至于齐小姐的电话疯了似的打进来时,无一人察觉。
没见到徐曜,也没见到齐小姐,靳越寒准备联系他们时,正好齐小姐的电话打进来。他在接通后的五秒、十秒、二十秒内,耳膜像被齐小姐那句“徐曜自杀了”刺穿,聋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什、什么……”
音乐声恰好在此刻停下,齐小姐凄凌的哭声响彻整个空间。
“徐曜他、他死了,他死了!”
后来发生的事,靳越寒努力回忆起来。在得知徐曜自杀的那刻,大家急忙往酒店赶,而这时医护人员和警察都已第一时间赶来。
因为服用大量安眠药,加上手腕失血过多,已经救不回来了。白天还在问他能不能一起去看花的人,现在静静地躺在那,再也不会和他说一句话了。
靳越寒似乎无法接受徐曜自杀的事实,像个孤魂野鬼站在角落里,脑子发懵,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更不敢相信,徐曜患有抑郁症。
在齐小姐哭着说徐曜其实有抑郁症,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时,靳越寒彻底站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徐曜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皆是自残的证据。
那么久,他居然半点儿都没察觉,他居然一点都不知情,他居然明明发现过伤痕,徐曜也跟他说了很多自己的苦恼,他却没有进一步了解过……
他甚至,白天还说了那样的话。
是不是因为没有答应陪他去看花,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拒绝,所以才……
靳越寒渐渐呼吸不上来,一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样拒绝的话,为什么没有察觉到话里的异样,一边用力去掐自己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渗血的伤口。
邀请他一起去看花这个小小的要求他都没有答应,他还是人吗?如果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如果去见了徐曜,徐曜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在陷入自责懊悔内疚时,靳越寒做出了很多不可能的假设,他甚至幻想,自己今天和徐曜去了看花,晚上回来再一起去吃饭,这样平安无事的度过一天,徐曜是不是就不会有自杀的想法了。
可他不知道,一个想死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一刻才决定要死的。在决定要死之前,他心里已经做过千遍万遍的决定了。
徐曜死后,居然什么都没留下,遗书、录音或者录像,什么都没有。最后一通打出的电话,还是给靳越寒的。
为此,靳越寒配合警方做了一系列调查。再后来发生了什么,靳越寒停下来想了很久,越想脑袋就越痛。
耳边开始涌进当年徐曜的母亲凌厉的斥责声。
“他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你,是不是你把他害死的!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你说话啊!”
靳越寒解释过,徐曜约他去看金缕梅,他因为忙而没有去。
黎丽不信,对着他冷嘲热讽:“怎么可能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你就只说这些!你满嘴谎言!我儿子的死,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就连警方给出靳越寒与此事无关的结论,包括徐曜确实是自杀死亡的证据,徐曜的父母依旧不相信,甚至把这件事闹到了新闻上,企图用媒体的力量逼靳越寒说出他们想要的真相。
剧组和制片方担心此事影响到后续影片的上映,干脆把锅都让靳越寒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齐小姐出面替靳越寒解释过,两人只是正常同事关系,并不存在凭空捏造的有私怨或存在谋杀的可能。
但没多久,齐小姐就被辞退遣回国了。那个时候,仿佛全世界都在指控靳越寒杀了徐曜,是他害死徐曜的,就连靳越寒自己有时候也会恍惚,真的是他害死徐曜的吗,徐曜的死是不是与他有关?
丢了工作和前途尽毁外,靳越寒还活在了对徐曜的愧疚里。
而当他真的站在了徐曜的位置上,看着不管是父母还是曾经信任的合作伙伴,甚至是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旁人,最后都会往你身上捅一刀时,他就明白为什么徐曜曾经会对他说那些话,又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为什么会选择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哪怕没有做过的事,只要说的人多了,你就是做了。舆论会压死人,愧疚感这种东西更会把人逼上绝路。
那些被压倒在权力之下无处宣泄的怒气不甘,最后都会宣泄在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身上。
靳霜动用一切关系和金钱替靳越寒摆脱麻烦,洗清不属于他的辱骂责骂,把他从那滩污泥里拉出来。
她回头看,这个被她无情丢到国外、说着要靠自己的努力自食其力重新回国的靳越寒,有一天居然不再坚强了。他像一株注定活不过冬天的花,病倒在了春天来临之际。
而在这十多年间,靳霜一直缺席的关心、担忧、对靳越寒的爱,通通在靳越寒倒下的那一刻来了。
靳越寒病得非常严重,除了出现幻听、幻视和被害妄想外,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错乱是其一,他甚至会忘记自己出了国,以为还和盛屹白在一起。
当有天早上,靳越寒守着电话,问盛屹白为什么还不来找他去上课时,靳霜彻底崩溃了。
原本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非常后悔,为什么要把靳越寒送出国,为什么不管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他。他明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怎么就不能早点对他好。
可等她想明白时,已经没有机会了。
后来,她带靳越寒去看医生,给他找美国最好的医生治病,只希望能够让靳越寒好起来。辗转许久,他们去了爱荷华,找到了段暄。
花了整整四年时间,靳越寒的病情得到好转。可是靳霜知道,靳越寒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全都扎扎实实留在了他身上。
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靳越寒依旧活在痛苦和自责中。
第80章越过寒冬
在爱荷华的四年,是自救,是残忍的剥离。
抗拒厌弃自己,妄想外界批判自己,情感的淡漠,社交的回避,记忆的受损,幻听幻视,孤独彷徨,束缚痛苦,一切的一切,在病情好转的那天,靳越寒都不再是曾经那个他了。
他想假装自己从没生过病,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过着普通的生活,可他连走出那扇门都不敢。不敢见人,不敢开口和人说话,没办法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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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融入社会当中。
原来那个好好的、正常普通的靳越寒,已经从他的身体里被剥离出去了。
现在的靳越寒,是一个活在痛苦和自责里,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罪人。
他藏起悲伤,盛屹白看见巨大的泪珠滴在他手背,说:“我想过要死的,可是又怕,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像是活到现在,靳越寒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他这样一个让别人多等五分钟都会内疚的人,更何况是经历了一场死亡。
盛屹白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恢复思考的能力,但一颗心被揪着被凿了个口,痛到他浑身发软,薄汗淋漓。
“我是不是,应该早点找到你……”他这样懊悔地说。
要是早点找到靳越寒,这几年靳越寒是否会好过些,可他又能做什么,那么晚出现,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段暄是他的医生都看不出来。
所以这样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靳越寒也不敢让盛屹白看到自己曾经发病时不堪的模样,他无力地摇头:“我不奢求别的,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段医生说我的病不严重了,今天只是状态不好,我会控制住,不会很吓人的。”靳越寒很小心地开口,“你、你不要害怕……”
“我怎么会害怕呢。”盛屹白轻轻捧住他的脸,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在他额头吻了吻,“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
他把靳越寒拉进怀里,用力抱紧,“小寒,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默念着,都会过去的,靳越寒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五分钟前,结束和段暄的通话后,路柯一直没动。
原来靳越寒是段暄的病人,原来他们不是什么朋友,原来段暄让自己陪着来,是怕靳越寒发病出意外。
而且,路柯看向一旁眉头紧锁的徐澈,一时间脑子更晕了。
谁能想到,靳越寒会和徐澈的哥哥有关系,他们还曾在深夜里聊起过他哥出事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怎么会想到那样惨的人是靳越寒。
接收的信息太多,路柯理清楚全部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坐在大堂一角的沙发区,两个人都沉着脸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路柯怯生生地问:“你没事吧?”
徐澈终于有了点反应,摇摇头。
“你怪他吗?”
“不知道,脑子很乱。”
路柯担心徐澈一时情绪上头,“你也知道,靳越寒他生病了,我虽然不了解全部,但你之前不是说了吗,这不是靳越寒的错,是你爸妈把……怪在他头上。”
徐澈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他听着路柯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
路柯见他听进去了,又说:“精神分裂症听起来就很严重很难好,靳越寒这些年肯定很辛苦,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们一家人都不容易,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说。”
路柯抓住徐澈垂在一侧的手,看着他漆黑一团的眼睛说:“徐澈,我真的很不会安慰人,你要是难受想哭,你就哭出来,我不会笑你,我会告诉你没关系,有我在,或者我借肩膀给你靠。”
徐澈推开他送过来的肩膀,一副自己没事的样子:“行了,我哭什么哭,早就不想哭了……”
那些悲伤、难过、绝望,早在四年前就尽数交出了。
路柯有些低落地收回手,徐澈一个皱眉,他又马上放回去,抓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看到你们这样,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大家都不好受,所以你们把这事说开好吗,马上就要回去了,什么仇什么怨都在这结束吧。”
瞧着他一脸认真比自己还担忧的样子,徐澈莫名笑了下,这一笑路柯看不懂了,“是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徐澈闭了闭眼,“哪有什么仇?”
他把路柯拉起来,让他回去睡觉,自己留在楼下一直待到了深夜。
前台的工作人员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特意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徐澈感觉在下面坐太久了确实不太好,于是只好上了楼。
一楼的电梯门刚开,徐澈抬眼,和里面的盛屹白对上视线。
盛屹白往前挪了一步的脚默默收回,先开口:“怎么待到这么晚?”
徐澈进了电梯,默认盛屹白这是特意下来寻自己的,回了句:“想点事。”
两个人到底是那么多年的朋友,都猜出对方心里想说什么,刚出电梯,盛屹白就说:“靳越寒睡着了,路柯也在屋里。”
徐澈默默点着头,挪动着步子跟着盛屹白回了房间,把门关上后,他对着盛屹白的背影,纠结了老半天终于开口:“我……今晚确实是激动了,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
他不好提起靳越寒生病和丢了工作的事,换句话说,如果他的父母当初没有抓着靳越寒不放,结果或许比现在好一些。
任谁都不会想到,靳越寒会和徐澈的哥哥有关系。
那年,徐澈因为哥哥去世,伤心落魄的样子盛屹白不是没见过,所以他更能知道徐澈心里的痛。
退一万步来讲,谁又比谁好得到哪去,双方不过都是承受苦楚的那个。
盛屹白沉默着,望向徐澈,低声请求:“如果可以,你能不要怪靳越寒吗?”
这是头一次,徐澈看到盛屹白泛红眼眶里的酸楚和破碎,那个从来都把情绪藏得最深的人,此刻只一眼就能看穿。
夜已经很深了,徐澈转过身,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昨夜的雨水被今早的太阳晒干,不再窥见一丝雨过的痕迹,只有空气里夹杂着雨露和泥土的气息。
返回西宁途中,一路上草原、雪山、来时所见过的风景,皆在身后而过。
途径服务区,他们下车休息,顺便吃了个饭。
吃完饭后,路柯和盛屹白去了排队给车加油,只剩靳越寒和徐澈两个人在便利店买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给他们留时间,两个人加油很慢。
提着一大袋零食补给站在外面,靳越寒转头看了眼站得离自己没几步远的徐澈。他抓着袋子的手过于用力,指尖泛着白。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心里来回反复,终于还是说出口。
“对不起。”
随着这声道歉,徐澈还听到靳越寒类似忏悔的自责:“你哥的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明明看到过他的伤口,也听他说过自己的心事,可是我、我却没想过他是病了,最后打给我的电话,我也没有答应他,我……真的很对不起。”
靳越寒总是先道歉,习惯去道歉。
徐澈突然心口一闷,“为什么要道歉?”
靳越寒望向他,徐澈叹了声气,“该道歉的应该是我,你没做错什么,错的是我,是我的家人,反而却让你承受了那么多。”
徐澈替自己的家人道歉:“靳越寒,当年的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爸妈去闹,你也不会生病,不会丢了工作,不会有后来的一切。昨晚我的态度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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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情绪太激动说了不好听的话。总之,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我们对不住你。”
“我哥其实很早就得了抑郁症,我爸妈也知道多严重,却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或许对他来说,死是最好的解脱。他最后一个电话打给的人是你,想必在他心里,你很重要,比起我们这些没有真正关心过他的家人来说,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能够遇到你,他已经很知足了。”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徐澈拍拍靳越寒的肩,冲他笑了下:“不要怪自己,也不要再活在过去了,未来还很长,我们总是要向前看的。”
这些话既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经历了漫长的充斥悔恨的黑夜,靳越寒无数次想要得到谅解,想要得到宽恕,而在徐澈口中听到这些话时,靳越寒恍惚许久。
没有恶语相向,没有责怪和埋怨。有的是谅解、是宽恕、是道歉、是那句“你没做错什么,不要怪自己”。
靳越寒抬起头,动作慢得像在水里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触到了水面。眼皮沉重,睫毛上仿佛还挂着过往的阴翳,但当他睁开眼的一瞬——阳光正正好落下来。
它从万里无云的穹顶倾泻而下,漫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沿着下巴的弧度滴落,像某种迟到了太久的洗礼。
他下意识眯起眼,太亮了,这种亮不是刺痛,而是满的,像一个空了很久的杯子突然被注到溢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沉甸甸,带着暖意。
得到原谅的这一刻,他如释重负般卸了力,手上的袋子滑落,眼角越来越湿润。
徐澈慌张地看向不远处盯着他们这边的盛屹白,急忙安慰靳越寒让他别哭,不然盛屹白看到了会以为他又在欺负靳越寒。
听到这话,靳越寒擦掉了眼泪,重新看向徐澈这张细看跟徐曜三分相似的脸。
“谢谢你。”
这三个字份量太重,徐澈忙说不用谢之类的话,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徐澈鼓足勇气,问他:“可以跟我说说,我哥之前的事吗,他那天打电话给你,有没有留什么话?”
他以为,他的哥哥或许会给他们留下什么话。
但并没有。
靳越寒说了些自己记得的、有关徐曜的事,提起那最后一通打给自己的电话时,他说:“那天下着雪,他问我能不能陪他去看花,但……我因为忙着工作,没办法陪他去,也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不知道徐曜那天到底有没有看上金缕梅。
“看花?”徐澈怔然,他从来不知道他哥是个喜欢看花的人。
“是什么花?”
“金缕梅。”
徐澈从来没听过这个品种,搜了才知道是一种冬末早春开的花,花瓣如金缕丝,在寒冷中开放,象征愈合和希望。
他默默记下,随即对靳越寒说:“我哥既然想和你去看这种花,到时你可以带着花去看看他,他会很高兴的。”
“我可以去看他吗?”靳越寒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可以。”徐澈说:“不过在我老家,离延桐比较远,到时年底了我可以带你去。”
靳越寒忙说好,让徐澈不要忘记了。
前方已经加完油的盛屹白和路柯在原地等着,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不约而同地淡然一笑。
后来,他们又说了许多有关徐曜的事,靳越寒几乎把自己记得的尽数说出,而印象中本该变得模糊不敢去回忆的徐曜的脸,越来越清晰。
曾以为像天塌下来一样大的事,现如今就这么过去了。徐曜这个名字,也不再是不敢提起的伤疤。
在今年的冬季来临前,靳越寒不再惧怕寒冷,真的可以越过了-
前往西宁的道路一片平坦,来时在这里相遇,回时也在这里分开。
路柯要坐晚上七点的列车去往川西,和靳越寒一起把车还了后,他跟靳越寒说,自己已经从段暄那里知道了他的事。
“那么久我居然都不知道,唉。”
没等靳越寒开口,他又抓着靳越寒的手,说:“靳越寒,等我回延桐了,有机会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玩吧,我找不到比你做攻略还全的人了。”
他开始数着靳越寒一路上的好,突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对了,到时候我把照片打包发给你。”
“什么照片?”靳越寒不解。
路柯笑了笑,“看了你就知道了。”
和路柯聊天的跨度太大,靳越寒总是很难跟上他的思路,他只能默默点头,让路柯一个人出行,要注意安全。
没多久,徐澈磨磨蹭蹭过来,问路柯到底什么时候回延桐。
看着他们俩说话的样子,靳越寒忽然就想起路柯的相机,里面有很多徐澈的照片。
比起刻意的构图光线,这样没有周密的计算和准备,不经意拍出来的照片,往往更能代表镜头下对这个人的感情。
路柯把徐澈拍得太好了。
靳越寒自觉走开,去找在车上补觉的盛屹白。他轻轻打开车门,不想把盛屹白吵醒,于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看着盛屹白熟睡的脸,靳越寒不自觉伸出手,从他的额头、眉骨、鼻梁,再到嘴唇,这样轻轻描摹下来。他有些惊讶地想,这个他心心念念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现在居然就在他身边。
然后又忍不住感叹,这么多年过去,盛屹白的脸居然还是这么好看。
他的手停在半空,在要收回时,突然被对方抓住。
盛屹白掀开眼皮,有些散漫地笑着,问他要看到什么时候。
“你没睡!”靳越寒睁大眼睛。
“没,刚醒。”
靳越寒不信,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盛屹白没松,就着他的手把脸靠过去,脸颊贴着掌心,重新闭上了眼。
“就这样待一会儿,好吗。”
靳越寒迟钝片刻,好一会儿才应道:“好。”
就这样安静地待一会儿,就你,和我。
“你不要不回来了。”徐澈这样说。
被念叨了几十遍,路柯无奈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
徐澈撇撇嘴:“我这不是啰嗦,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不回来了怎么办,万一遇到了别的怎么办,我就不能担心点吗。”
别的什么?
路柯皱起眉,给他比了下自己的年龄:“我才二十五,没车没房没存款,总不能在外面流浪吧。”
“反正你记得回来就行。”
路柯嗯了一声,“会回去的。”
徐澈看着他,突然开始郑重起来:“路柯,我平常真的很忙,每天不是在家就是在公司上班,没什么时间分给别人。”
“嗯?”路柯不是很明白,“你说这个干什么?”
徐澈像是难以解释,“总之你听到了就行,对了还有。”
“还有什么?”
《逾期解冻指南》 70-80(第20/20页)
“你昨晚说要借我靠的肩膀。”
路柯下意识往后撤:“你不会现在要靠吧?”
徐澈笑着摇摇头,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留给以后。”
在这样一个即将分别之际,路柯已经懒得去猜他话里的意思了,全部都按自己的理解来,他觉得徐澈说这样的话,是想跟他有个以后。
徐澈又说:“我是个不喜欢憧憬未来的人,走到哪算哪,所以你先往前走吧,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努力追上你。”
路柯诧异,这算是表白吗?
他下意识问:“追上我,然后呢?”
“然后……”徐澈看着他笑,“就会有无数个然后。”
哦,这就是表白啊——
作者有话说:写点碎碎念~
以前高中,还没真的开始写作那会儿我就有个小目标,那就是写一本虐哭所有人的书。那会儿真的很爱看虐文,纯找罪受,现在也许是年纪大受不住了,一点小遗憾我都会难过很久,就像这一本,写来写去发现就是不忍心,不忍心让相爱的人错过。
于是我又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让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所以在一章我就让他们重逢了。如果没有这场命运的馈赠,也许他们真就会这样错过一生,想想难免觉得遗憾,难免于心不忍。
我时常会觉得对不起小靳和小盛,把他们写得这样辛苦,这样不容易,唉,真是不应该,我的错。
现在又写到旅程结束,大家分别,起初我想要不要把分别写得深刻难忘一点,但仔细想想,现实的分别不就是这样轻描淡写吗。在机场和家人、在旅途和朋友、在学校和同学等等都是这样,说声再见转过身,就慢慢接受这场注定的分别了。
至于相遇,当然是后来的事了。不管相遇还是离别,冥冥之中都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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