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没能看见太子深重的眸色,也没能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不疼了?那今晚……我能上榻吗?”
云欢:“你想都别想!”
她拂开楚廷晏的手,径直坐到妆镜前,楚廷晏必须得走了,但仍在室内盘桓着,很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听见室内安静下来,估摸着两人分开了,秋霜才轻轻敲门。
“太子,太子妃,”她轻声说,“皇后命人来传话了,请您二位午后若无事,去丹凤宫一趟。”
第47章
“什么事?”楚廷晏道。
“并无什么,”秋霜笑道,“是御膳房进了一批新鲜的羊来,卫王和衡山公主早闹着要吃炙羊肉,今日沐休,陛下和娘娘都有空,便叫人来传话,说时间定在午后。”
吃烧烤!
这是个好消息,云欢的眼睛亮了一下。
“知道了,”楚廷晏道,“我上午有些事,午后直接从前殿过去,你们先陪太子妃去,不必等我。”
之前当猫的时候,羊肉目标太大,鲜羊羔大多圈养在外头,并不养在御膳房的库房内,因此很少能吃上新鲜的,云欢惦记羊肉很久了,也不知宫里的羊肉是什么味。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拿手指闲闲敲着铜镜,突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声响,停下来凝神细看,才发现右手中指上多了一枚指环。
是枚嵌了粉玛瑙的戒指,款式纤细精致,很轻。玛瑙被雕琢成将开未开的桃花状,宝石极为清透,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倒是挺好看的,没有女人能拒绝透亮的宝石。
最难得的是,恰好合了她手指的尺寸。
也不知是昨夜的哪一瞬,他偷偷取出来,套在了她手上,云欢完全没有印象。
云欢愣了一下,楚廷晏道:“从蜀地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为什么送我戒指?”
“你说呢?”楚廷晏扬了下眉,反手扣住她手指,“聘礼里多有约指,寓意永结同心。”
很简单的四个字,他就这么说了出来,咬字很认真:“之前李晏送你簪子,这戒指是我送你的,戴着吧。”
说罢,或许是怕云欢拒绝,没等她回复,他从大衣架上取了外裳,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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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只小羊整个切了,拿削过的红柳木串起来,架在火上,不一会儿就烤得吱吱冒油,空气中弥漫着迷人的香气。
楚廷晏坐在火堆旁边,有时会伸一伸手,将这半只羊转了个角度。
“我许久没回来,除夕时也没在家,眼看要开春了,又要到各处去忙起来,因此才聚这一回,算是补上,”他一边烤羊,一边低声向旁边的云欢解释,“自家私下小聚,一贯很少用宫人伺候,也不在御花园——景色太精致,收拾起来不方便。南苑靠近宫墙,地方也大,能自在不少。”
南苑里果然空荡荡的,只架起了三个火堆,围坐的都是自家人,宫人都守在外头,并不走近,衡山公主和齐王的两个乳娘倒是还在,看着两个孩子,不时拨弄一下火堆。
云欢侧头见皇帝与皇后的火堆上也架了半只羊,主动挽起袖子,准备过去帮忙——她是新妇,还是为数不多的成年人之一,总不能视而不见——但被楚廷晏拉住衣袖,坐了下来。
“不用管,”楚廷晏给她手上塞了个小碗,“你就负责在我旁边坐着就行,拿着。自己看想吃什么调料。”
他没刻意压低声音,衡山公主和卫王往这边看了一眼,嘀咕两句什么,被齐王在脑袋上一人拍了一下,又嘻嘻笑着转过头去。
云欢大窘,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用气声说:“闭嘴!”
“本来就是,”楚廷晏撑着脸一笑,眉睫似浓墨画出一般,“不然为什么分了三堆柴火来烤?你我新婚,你没看连那两个烦人的小家伙都挺知趣,压根没过来讨嫌?”
他这会控制了音量,不过后半句的声量刻意放大了些,然后朝齐王点了下头,不远处的两个孩子齐齐一抖,没人再转身。
云欢叹为观止:“好霸道。”
气氛实在松散自然,没有宫人四处穿梭,云欢初时有些紧张,后来也慢慢镇定自若下来,另一边的火堆只坐了皇帝与皇后两个人,两人正私语什么,属实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加入。
“这是胡人风俗,”楚廷晏用一根削得很长的树枝拨弄一下火堆,慢慢地说,“一只羊劈成两半,然后整个儿在火上烤,肥嫩的油脂会慢慢融化,再撒调料,调料会直接凝结在肉上,又烫又香。吃完再阖一口茶,可以解腻。”
云欢吸了吸鼻子:“我已经闻到香气了。”
她很安静地坐在一边,连袖子都没挽起来,两只手还是干干净净的,楚廷晏什么都没让她干,云欢就双手抱着膝盖,再把头枕在臂上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突然觉得他四肢都很修长,袖口卷起后,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而精悍。
……好像这人还挺好的。
“看我干什么?”羊烤好了,楚廷晏从蹀躞带上解下银刀,垂下眼睛,慢慢把羊肉切成小块,放在银碟上推给她,“当心烫。”
云欢随便撒了几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被香料的芬芳一激,鼻端顿时充满了香气,肚里的馋虫也被勾了出来。
她吃了几块,才发现楚廷晏一直在给她切肉,自己没顾得上吃。
旁边两个火堆没人往这边看,但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微笑,云欢有点不好意思,说:“你也吃。”
“你该多吃点,长点肉,”楚廷晏说,“也太瘦了。”
“吃。”云欢直接把碟子举到他嘴边,命令。
她得维护一下在皇帝和皇后面前的形象,总不能最后一问,这半只羊全是她吃的。
虽然半妖确实能吃这么多,但那她成什么了?饭桶吗?
楚廷晏没动手,偏了下头:“你喂我?”
他眼神充满x暗示地在云欢纤长的十指上打了个转。
云欢和他对视一瞬,硬生生被他幽深的目光逼得脸红了,直接把碟子收回来,恶声恶气地说:“滚。”
楚廷晏不以为忤,懒洋洋地笑起来。
旁边的茶炉子沸了,云欢借口去拿茶杯,错开了眼神。
边吃边聊,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架在火堆上的羊下去了小半只,楚廷晏拢了拢火堆,将火调小了些。
“大哥!嫂嫂!”衡山公主跑过来,“我想试试你们烤的羊肉。”
楚廷晏:“吃了几块了?奶娘不给你了?”
“才两小碗。”衡山公主比划了一下,确实不多。
楚廷晏从羊肉上切了一小块,又切小了才给她:“今天就这么多,羊肉油腻,你年纪小,克化不了。”
“好吧。”衡山公主眨眨眼睛,答应了。
吃过了,她又在云欢腿边蹭来蹭去,腻着不走。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总是对年长些的姐姐充满好奇和亲近,何况云欢实在是美。
云欢也很喜欢她:“喝不喝茶?”
“喝!”衡山公主立马欢快地说。
倒茶的时候,她眼睛还黏在云欢的身上不放。
楚廷晏伸直了腿,懒洋洋地笑:“嫂嫂好看吧?”
“好看!”衡山公主大力点头。
楚廷晏:“我的,不给你看。”
“……”云欢说,“你幼稚不幼稚!”
她转头去哄衡山公主:“别理他,来,我抱抱。”
这么小的孩子抱在怀里,是很暖和又很沉重的一团,衡山公主在她怀中偎了片刻,舒服得眯起眼睛,然后才下地跑走了。
旁观的全程的楚廷晏道:“她不重吗?当心累着你。”
……空气里好像多了一点酸味。
“不重。”云欢说。
昨天半夜是谁一直压在她身上来着?
楚廷晏奇异地读懂了她的眼神,偏过头笑了一下,唇角勾出的弧度竟然显得很甜蜜。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可不像她,我生怕压着你了。”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在她耳边。
“你就这会儿说得好听,”云欢瞪他,“昨晚……”
跟个那什么一样!
倒也不是说楚廷晏不温柔,他会语气关切地询问,事前事后也都有温柔抚慰,然而——
嘴上和手上一边温柔安抚,一边猛凿!刚刚得趣的男人,吃到点甜头就不放手,端得是温柔小意,但动作从来不停。
狗男人!
楚廷晏微笑,给她倒了杯茶:“喝不喝?”
云欢劈手夺过来,咕嘟咕嘟喝了。
一转眼,就是夕阳西下,羊肉吃得差不多,有宫人进来收拾。
楚廷晏拿了张湿帕子,侧身对她站着,慢条斯理地擦手,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染成一片瑰丽的红。
南苑的墙外头突然传来隐隐的闷响,像是地平线上滚动的雷声。
惊蛰节气还没到,就有春雷了?今年的春天来得这么早?云欢百无聊赖地转了转耳尖,想听到更清晰的声音。
“听到什么了?”楚廷晏看见她兽耳动了动,不由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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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雷声。”云欢犹豫着说。
楚廷晏拧起浓眉,往外头的方向一看:“节气还没到。”
“是我听差了吧,宫墙外也不该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云欢道。
半妖的听力比起人类要敏锐许多倍,或许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响。
楚廷晏想了想,招来一个宫人,吩咐:“派人去宫墙那头看一眼,看看有什么动静。”
“是。”那人领命去了。
楚廷晏手上还握着帕子,也看向那边的方向。
南苑偏僻,靠近宫外,墙外不远处便是羽林军宿卫轮值的营地,平时训练也多在此处。
按说最近风平浪静,但楚廷晏还是感觉到仿佛哪一根敏感的神经被触动了,战场上,他无数次凭这样的直觉料敌先机。
领命的宫人还没回来,宫墙外却突然猛得一阵喧哗,这次不需半妖的耳力,连寻常人类都能听到。
有人在拼命敲响示警的锣鼓,还有人吹响了号角,声音巨大。
是敌袭!
可是长安的宫中,怎么会有敌袭?
皇帝目光一凛,楚廷晏周身一震,抛了帕子,径直拱手道:“儿带兵去看一看。”
“去。”皇帝一挥手,省略了多余的话语。
有亲兵和护卫来回传信,脚步声飞快,为安全计,剩下的几人都被护送到一处箭楼上,层层护卫着,随时撤离,以防混乱中被掳走或受伤。
楚廷晏拿了虎符,从宫中紧急调来一队轮值的羽林,在宫墙下整齐铺开,有人登上宫墙向下眺望,先倒抽了一口冷气。
云欢站在箭楼上,视野广阔,和登上宫墙的那人有一样的视角,她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报信的声音会如此惊慌。
是敌袭,也非“敌”,是驻扎在南苑之外的这一整支羽林军,突然哗变了。
他们面目平板而模糊,整齐划一的动作显得僵硬,在火光的照耀下,不像是一支军队,而像是来自阎罗的鬼魂。
这支羽林军的头顶正盘旋着冲天的妖气,地面上露出隐约的法阵花纹。
“是摄魂术,”奚长云御剑匆匆赶来,骂了一句,“宫中禁制都已修复,他们就把注意打到了靠近宫墙的羽林上来,这群乱贼!”
云欢却不由自主低头,望着脚下广阔的大地。
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妖族袭击讯号,似乎都先从长安升起,更确切的说,是宫中。
然而宫中不能行妖术,只有傀儡术摄魂术暂代,为什么舍近求远,还要忍受巨大的妖力损耗?
如此大规模的摄魂术,过程中势必需要巨大而且稳定的媒介。
媒介在哪儿?
这宫城下的某一处……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云欢的心底头一次升起巨大的恐慌,她感觉自己也只站在迷雾一角,远远看不清全貌。
“小丫头,”奚长云往远处眺望片刻,沉声道,“按辈分,你叫我一声师叔,这样的关头,我也不讲虚礼,恐怕要借你这个太子妃一用。我御剑带你过去,可好?”
云欢是半妖,对妖力有天生的敏锐,要解开这样强大的阵法,就必须要她帮忙。
云欢毫不犹豫点头:“好!”
奚长云手一挥,招来长剑,动作却顿了下。
楚廷晏此时也登上宫墙,回过头遥遥看着这边,斩钉截铁朝云欢做了个口型:
待着,别过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三花猫头]
跟我念,HE,HE,HE
第48章
云欢道:“奚道长,麻烦带我过去!”
她语气笃定,奚长云一横心,点头道:“好。”
奚长云掐了个诀,长剑在空中一晃,陡然增长不少,然后在两人面前横了过来。
云欢还是第一次御剑,脚下很稳,不摇不晃,耳边风声猎猎。
“你过来干什么?”楚廷晏头也没回,一伸手把她拉了过来,牢牢护在身后。
他另一只手还握着剑,语气很硬,是不留情面的呵斥。
“这么大的法阵,难道只留你和奚道长两个人吗?”云欢毫不相让,大叫回去。
“校……校尉,”一旁的亲兵牙齿轻叩,打着冷战,试探着问,“这批人,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楚廷晏思路清晰,效率也很高,转瞬的功夫,宫墙下偌大的空间已经清空了,只留那只作乱的军队。宫中的守军也迅速开动起来,或在远处,顺着地形布置包围,以防这支叛军冲出去祸乱长安;或倚仗着高峻的宫墙和各种守城设备严阵以待。
宫墙修建时便有铜灯,十步一灯座,此时都灌满了火油,火光摇晃着,烧得极旺,红彤彤的,能看清夜色里,城墙下的一张张脸。
一支精锐守军已给数十座巨大的弓弩上好了弦,箭在弦上。
空气中浮动着热意,火油燃烧得很明亮,然而四处寂静无声。没人率先下达放箭的命令。
奚长云率先开口:“冷静!”
楚廷晏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我知。”
云欢的目光凝重下来。
这与在前线对战妖鬼又有不同,城楼下的诚然是一支成建制的叛军,但却是被摄魂术法操控所致,并非主动反叛。之前宫中排查,也只抓妖鬼和细作,至于被摄魂和傀儡二术操控的普通人,都不杀。
更别提这支数千人的大军,他们本来都是人。
难道都杀吗?
但如此大的法阵,不再是一挥手就能简单解决的,必须找到法阵所在之处,才能着手解开。对方也察觉到这一点,蓄意隐藏了法阵的光晕,天已黑了,云欢极目四望,都看不到一点端倪。
另有一支小队跑着上前,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校尉!属下等发现了一处线索!已着手x去撒朱砂了!”
朱砂可辟邪驱鬼,祛除不祥之气。果然,几名弓兵快步上前,从身后箭筒里抽了箭,在正红朱砂上一蘸,长箭离弦而出,奚长云忙念咒护持,半空中流光一闪,那几只箭遍体闪烁出明亮的光晕,随即燃烧起来。
很好!云欢眼前一亮。
只要勾勒出具体法阵所在,就能对阵下药,将其解开了。
火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云欢眯缝着眼睛,伸手去挡,从指缝里看见大约有三分之二的箭落到了该落的地方,火焰无风自动,顺着法阵的轨迹燃烧起来,在大地上勾勒出鲜红的痕迹。
然而叛军反应也极快,立刻有人飞身去扑火,因神志俱被操控,人人都反应极快,整齐划一,真正是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恨不得拿血肉去填,又立刻有人组织着向上射箭还击,耳边听得零星的哀嚎。
朱砂火烧了法阵一角,又渐渐熄灭,大地重又变成模糊而漆黑的一块,看不清,自然也找不到解阵的线索。
叛军也从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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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回过神来,终于动了,乌云般的方阵黑压压涌至城下。
有人嘴里喃喃吟诵着什么,逐渐变得整齐,有人奏起钲、鼓、箫、笳,军乐凄凉,和着高昂的呼号声,止不住让人心声恐惧。
过了一瞬,云欢终于听明白了他们在喊什么。
“甲子乱,雾回还,妖至长安,妖至长安!”
“甲子乱,雾回还,妖至长安,妖至长安!”
今岁便是甲子,这是个模糊不清的谶语。
伴着呼号声,夜风呼啸起来,浓黑的雾像是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的,一瞬间裹挟了整只叛军,并向着宫墙下逼进。
奚长云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妖圣不是死了吗?”
整座山都烧成了灰,还有法阵镇压,但凡敢作祟的,都被轰成了齑粉——这也是为什么找不到尸骨。妖圣就算再重塑肉身,几百年内也别想作乱了!
“哈哈!”那团雾打了个尖利的唿哨,声音讥诮,“你们这群蠢物,怎知主人的精心设计?妖圣重临,还不速速拜伏!”
叛军们跟着呼喝起来:“妖圣重临,速速拜伏!”
“妖圣重临,速速拜伏!”
男人的嗓音粗而沙哑,合在一起,像是能压过快要呼啸着将一切撕裂的风声。
“放屁,”楚廷晏冷笑一声,朗声道,“妖圣都殒命了,区区残兵败将还敢装神弄鬼,在我面前招摇?”
他单手持剑,向下方虚空一劈,不知催动了什么法诀,刹那间精光暴涨,让人不敢逼视的纯白剑光劈开了浓雾。雾气骤缩,像是被劈断了伸出的触角。
楚廷晏简单地做了个结语:“妖圣逢我三次,每次都被我打得落花流水,还不投降,就休怪我不留你性命!”
他声音响亮,霎时间士气大振,宫墙上守军齐呼不已。
那团浓黑的雾气冷笑片刻,又缓缓收拢来,只是这次谨慎地同宫墙保持了一定距离。
楚廷晏伸手果断做了个下劈的姿势,吩咐:“再使人来,用朱砂射箭。”
“是!”
弓兵这会儿已经组织起来,数不清的箭矢离弦而出,于半空中花出光芒闪耀的轨迹。奚长云一心念诀,云欢也紧跟着他,努力用妖力支撑这个刚学会的法诀。
大半箭矢都被吞没进了浓雾之中,流光般一闪即逝。
“合围布置好了吗?”楚廷晏低声问。
“回校尉,已经派人过去了,沿路都已布置下,只差最远的那道关隘,”副将道,“只需一刻钟的功夫。”
“好。”楚廷晏点了点头。
“殿下——”奚长云满目忧虑,脱口而出。
“师父不必担忧,”楚廷晏道,“防患于未然而已。”
奚长云不再作声,狠命催动法诀,想找出法阵的具体所在,但一无所获。
“奚道长,”云欢道,“我来。”
奚长云应了一声,袍袖在风中鼓动,云欢咬着牙,瞪大眼睛,拼命想找出一星半点的痕迹或线索。
可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
云欢甩甩头,眨了下眼睛,一个姿势保持太久,眼睛又干又涩,几乎要落泪。
妖力的消耗很快,云欢一个踉跄,近乎脱力。
叛军在黑雾的笼罩下,离宫墙越来越近,另有在队尾的一小批人转了个方向,手持矛戈。
雾气越来越浓,隐约凝成实质,直指反方向的尽头——偌大的长安城。
奚长云的脸色严峻起来。
“殿下,”有羽林前来传令,急促道,“陛下传令,事态紧急时,殿下可自专,只要不伤长安百姓,余者皆可,他已调执金吾前来相助。至于军队——凡牺牲者,家人都有抚恤!”
楚廷晏回头望了一眼,云欢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望去,箭楼之上,有层层护卫,皇后和三个小孩已经被护送下去,皇帝却依然守在那里,没有后退。
陆续有人匆忙登上箭楼,远处能看见执金吾整齐而沉重的服色,整个皇城的军队都运转起来。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法阵持续运转,黑雾实力愈强,整个长安将满目疮痍。
“我知道了。”楚廷晏说。
风声呜咽着,云欢隐约觉出一股森然。
一支数千人的羽林军队,和全长安的百姓,孰轻孰重?
这不是一个可以做的选择题,同是人命,不应该被放在天平两端。奚长云爱惜徒弟,不愿让他背负人命的重量,如果楚廷晏作出抉择,因果就将由他来背负。
至于这个短时间内逼出的决策对不对,究竟会带来什么后果?无人知晓。
然而楚廷晏没有后退,甚至连脊背都没有弯,他微抬起一只手,问:“合围还要多久?”
“回校尉,还剩半刻钟!”
“殿下,”奚长云沉声道,“事涉人命,不能滥杀,否则冤魂索命,涉及因果,后果不堪设想!”
“因果我来担!”楚廷晏比他更果决,斩钉截铁道。
“这是你的同袍,是人命!”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楚廷晏没回头,“我说了,命令是我下的,因果我来担——事后我亲自为他们修坟、酹酒祭奠,把妖圣的脑袋提回来放在坟前,如果有冤魂索命,也只管找我偿命。但我不能看着妖怪席卷长安!”
四周为之一静,楚廷晏字字铿锵,然而一只手已经攥出了血来。
奚长云还要说什么,两个亲兵一脸警惕地上前,手扶剑柄,护住了楚廷晏,将他与奚长云隔绝开。
此时犹如战时,兵士们只听军令,眼中亦只有主帅一人。至于其他人——无论是谁,只要主帅有令,一律格杀勿论!
楚廷晏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亲兵没有动手,不过眼神依旧警惕,楚廷晏已经开了口:“师父,得罪。还剩半刻钟,如果师父仍有余力,不妨最后一试。如果还找不到任何解开摄魂术的线索,半刻钟后,援兵合围,我会立即下令。”
奚长云重重点了下头,深呼吸一下,掐了个决。
楚廷晏有条不紊地开口布置:“你去箭楼传信,请陛下和诸位大人都先下去,退至宫墙之内,以防万一。再点一队人护送太子妃下宫墙,城楼上剩下的诸人做好准备,分队……”
“我不下去!”
楚廷晏没看她,直接冲亲兵比了个手势。
云欢:“我找到……我好像找到法阵在哪儿了!”
奚长云立刻转向她,声音都劈了:“在哪儿?!”
云欢顾不得讲话,她不是看到的,是嗅到的。飘渺的风声中掺杂了一丝可疑的气息,像只狡猾的老鼠,终于被人捉住了尾巴。
此时云欢全副心神都放在如何使阵法现形上,额前冒出一颗又一颗豆大的汗珠。
妖力还是不够!
奚长云毫不犹豫,画了个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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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借符咒从背后向她灌注真气:“借她血!”
匆忙之间,这句大喊没开头也没结尾,楚廷晏却反应过来,右手在剑刃上一抹。
说时迟那时快,他掌心横贯一道伤口,鲜血不断涌出,被奚长云的真气裹挟着投入符咒之中,云欢周身的妖力竟真的充盈起来。
远处的地面上冒出浅淡而妖异的红光,下一刻,整个阵法终于浮现出来。
“好!”奚长云迅速御剑而下,连出几道法诀。
云欢仍紧咬着牙关,法阵太大,只奚长云一人,时间恐怕不够。
她试着分出一丝心神,在令法阵显形之余绘制反咒,只要快些、再快些……
压力巨大,耳边轰鸣,在巨大的嘈杂声中,云欢突然听见了楚廷晏的声音:“半刻钟后,只要叛军还未偃旗息鼓,不论我在何处,都直接合围x,不论生死!”
说罢,他伸手在宫墙上一撑,翻身而下。
“等等我!”云欢拉住他的袖口,也跟着跳了下去。
“你来干什么?”楚廷晏在半空中伸手接住她,语气有点凶。
“你的血,”云欢气喘吁吁说,“没有你的血,我没法一直维持法阵显形!现在我不能离你太远。”
她急出了一点哭腔。
情况压根不容多说什么,楚廷晏只来得及单手揽住住她,让她在长剑上站稳,便掐了个诀。
云欢还是第一次知道,楚廷晏也会掐诀!
他不是个“天眼”吗?
几息之间,长剑落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楚廷晏沙哑着声音说:“一会儿如果合围,宫墙上会吹号,你抱紧我,听见了吗?”
“知道了。”云欢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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