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淡红色的法阵相对,天地之间白光愈来愈盛,数不清的白光融入法阵之中,线条繁杂的法阵像是快要融化一般。
云欢深吸一口气,将所剩无几的妖力也投入白光之中。
原来她的妖力和奚长云、楚廷晏都不一样,是淡金色的。
这抹带着淡淡金色的白光一头撞进法阵中,妖力连着通感,这感觉很奇妙,像是条分缕析地解开搅成一团的毛线。
倏地,法阵訇然分崩离析!黑雾像是受到反噬,吃痛散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叛军突然整齐划一地停下了动作,神色从麻木变成茫然,片刻后,有人发出受伤的哀嚎,有人当啷扔下武器,还有人满脸惊慌。
摄魂术解开了,宫墙上传来阵阵欢呼。
云欢脱力坐到地上,楚廷晏也跪倒,单手撑着地面,鲜血仍不断从手掌的创面渗出。
“你怎么样?”云欢问。
她方才似乎用了不少楚廷晏的血。
“没事,”楚廷晏神色不变,只是脸色略带苍白,微笑一下,问她,“吓到了?”
云欢还没回答,有一抹温热覆上来。
楚廷晏维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亲了亲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出自道德经
第49章
云欢一时没说话,一吻过后,楚廷晏低下眼睛细看她。
“哭了?”
云欢摸摸自己的脸,干的,但眼圈确实有点红。她瓮声瓮气说:“没有。”
少女极为白皙,肌肤吹弹可破,相较之下,眼下那两点隐约的红晕就像是含露的花瓣,衬得她更白,像是素白的细瓷,瓷胎极薄,含着明净的光晕。
楚廷晏微笑一下,有点想掐一掐她的脸。
但他一只手还在流血,另一只手上满是泥土,也好不到哪儿去。楚廷晏手伸到一半,转了方向,只改用干净的手背贴了一下云欢的脸。
触手冰凉。
毕竟还是早春,云欢大半张脸都被料峭的寒风吹麻了,在楚廷晏反手贴上来时,才迟缓地感到一阵后知后觉的麻痒,带着微微的热度。
“非要跟来。”楚廷晏看着她,脱口道。
都冻坏了。
“群妖作祟,多少与我也有点关系,”云欢道,“这幅情形,我焉能不来?”
她撅起唇,鼓起一个有点娇气的弧度,抛下四个字作结:“你别说了。”
那双圆眼睛仍是亮澄澄的,直视着他,睫毛像蝶翼似的,扑簌簌扇动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云欢愿意开口谈及群妖,她承认了她和这群妖怪有关。
虽然她说不说也都一样,楚廷晏愿意替她保守这个心知肚明的秘密,直到她变成人的那一天。
但楚廷晏还是止不住微笑起来。
就像是……一贯矜持的猫咪终于纡尊降贵跳进他臂弯里,严严实实把自己团成一团,热度与轻缓的呼吸起伏一道隔着衣料传过来。
两人之间的羁绊从此又深一层。
楚廷晏站起身,递出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走。”
云欢有点奇怪地仰头看他,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一时平静一时又笑。
很高兴吗?笑成这样。
站起之后,云欢才发觉腿软,只得拉着楚廷晏的袖口踉踉跄跄向前。楚廷晏看了她一眼,不着痕迹地调整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
回到南苑,皇帝与皇后也没走远,皇帝正和诸位大臣议事,皇后安抚好三个孩子,有条不紊地指挥往来的宫人。
云欢和楚廷晏走近了,几道目光一齐望过来,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似乎……该要给个解释。
可要怎么解释?
她微微张开唇,手腕上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楚廷晏握紧了她的手腕。
“父皇,母后,”楚廷晏行了一礼,若无其事道,“云欢吓坏了,我先带她回去。”
皇帝仍在议事,只摆了摆手,皇后目光从两人面上扫过,而后淡然颔首,道:“去吧。”
云欢浑身都绷紧了,解释的话语梗在喉头,几欲脱口而出,却无声无息地消散开来。她有些怔愣地抬头去看楚廷晏,对方也正低头看她,勾了勾唇。
“嫂嫂!”衡山公主毫无芥蒂地扑上来,抓住她的腰带,挥了挥圆嘟嘟的小手,“我最喜欢你啦。等这段时间过去,我再来找你玩儿好不好呀?”
云欢喉间哑了一瞬,说:“好。”
*
“什么解释?”东宫寝殿中,楚廷晏单手揽着云欢的腰,埋头在她颈间嗅来嗅去,“我来,我会跟他们解释的。”
“但我……”云欢仍有点担心。
楚廷晏用手将她的腰扣得更紧了些,云欢在这一瞬有种幻觉,楚廷晏像条毛茸茸的大狗,伸出粗壮的尾巴小心翼翼地将她圈住,保护起来。
今天奚长云带她御剑诛妖,她的身份算是半摆在明面上了,云欢思量再三,拿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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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事,”楚廷晏替她做了决定,“阿耶阿娘嘴上不说,但能猜出来,心里也大概有数。至于几个小的……他们都不会多嘴,不用管他们。宫人们只会觉得你和我成婚后也学会了些术法,不会再有过多的其他怀疑。”
“会不会不太尊重?”云欢斟酌着道。
有猜想是一回事,她有没有张口解释,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是这么觉得的?”楚廷晏停下动作,很认真地看她。
两人距离很近,能察觉到对方的呼吸,楚廷晏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惹得云欢脸红了一瞬。
楚廷晏笑了下,张嘴噙住她粉嫩的唇,贴了片刻,才含糊地说:“他们都不会作此想……我也不会。”
云欢伸手推他:“你认真些说话!”
“好,”楚廷晏果然后撤了些,给她留出一点空间,神情认真,“你和妖族有关,但你不欠我们什么,明白吗?”
云欢:“……”
楚廷晏摸了摸她鬓发,动作轻柔:“如果你没害过人,那你就不欠谁一个交代,陈年旧事而已,知道或不知道——不管知道多少——都不妨碍我们继续追捕妖圣。”
“还是你知道什么关于妖圣生死存亡的秘密?能让我们立时抓住他的那种?”楚廷晏换了个话题。
云欢摇头。
关于妖圣,她所知的内容和大部分宫人一样少,几乎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她慢慢地说,“妖圣早年间曾冒术士之名混入宫中,还颇得夏朝末帝的信重。后来……”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好了,我知道了,”楚廷晏摸摸她发顶,“你当时年龄也不大,能知道多少?你既不是他们那边的人,又没有蓄意隐瞒妖圣的秘密,剩下的那点私事无非是不值钱的宫廷谜辛,我还追着你一定要你解释清楚不成?”
男儿在世,当封妻荫子,为他们遮风挡雨,他没有逼迫自己妻子的习惯。
云欢张口,却没能出声,几欲落下泪来。
“好了,”楚廷晏蹭蹭她的头,哄孩子似的安抚,“父皇母后那边我来应对,旋龟甲就要成熟,你不用挂心。若是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等变成人了,再正式同他们私下说。”
到那时,什么事都是小事,她的身份也不再是忌讳了。
耳鬓厮磨之间,带来熨贴的温度,云欢跟着点头说好。
两人鬓发都被蹭得有些散乱,云欢忍不住伸手整理楚廷晏的鬓角:“你怎么……”
“我怎么这么好?”楚廷晏笑道,“我还有更好的,你试试?”
说罢,也不等云欢挣扎,他蓦地低下头去,一个深吻。
人的动作是能流露出情感的,至少云欢这么认为,譬如此刻,楚廷晏的气息和动作,都只昭示出一件事:
他很爱她。
浓烈的爱意几乎凝成实质,将人包裹、托起,这感觉叫人x沉溺。云欢于是闭上眼睛,顺从地和他一起陷入海潮般厚重的情动之中,良久,才从唇畔泄出一声口婴口宁。
那声音实在羞人得紧,云欢迅速把头埋进他肩窝,试图掩耳盗铃。
男人的躯体火.热,云欢能触到坚实的肌肉和精悍的腰,她红着脸,抱得更紧了些。
楚廷晏笑了一声,单手垫在她脑后,半护半抱着亲了亲她,像是个奖励。
*
“旋龟甲已成熟了,”奚长云开门见山,“兹事体大,所需的其他药材我也提前炮制好了,你们俩挑个时候,和我一起去看看?”
楚廷晏转头看了云欢一眼,见她默认,便道:“好。”
这些日子云欢的确懒怠出门,上次宫墙上一役,她体内的妖力彻底耗尽,就算借了楚廷晏的血,也只是勉励维持着人形而已,养了好久才将将养回来。
楚廷晏替她推了请安,精心将人养在宫中,真个是吹口气都怕她的头发丝儿化了。这次出门,他也扶着云欢的手,还是云欢坚持:“我没事儿。”
楚廷晏:“什么药材?不能将它们都拿到东宫熬制吗?”
“哎,”奚长云恨铁不成钢地一指他,“术法你又不懂,乱掺合什么?”
“术法?”
奚长云耐着性子解释,原来能让半妖变成人的,不是简单的药材组合,而是至关重要的一道术法,名叫敛骨吹魂。
“大凡是人,出生就需要父精母血——当然半妖也是一样,”奚长云悠悠道,“让半妖变成人,就类似让他们重新‘出生’一回,其中关键,就在于拿到父精母血其中的一样。如果父母已逝,就要用到敛骨吹魂之术。”
“人有三魂七魄,妖却多了一魂一魄,所谓敛骨吹魂,顾名思义,就是找到父母一方的坟茔,借骸骨施术,再让半妖服下那十五味药材所熬的汤药,借此澄清魂魄,将多出的一魂一魄吹散。自此,半妖就能变成人。”
云欢对此已有了解,并不意外。
楚廷晏垂眸认真听完。他对此了解不多,奚长云写信来介绍所需材料时,也绕过了需找到父母尸骸的这一环,大概是为云欢考虑,因事涉前朝末帝的尸骸,担心当时的楚廷晏会从中阻拦。
“要去陌陵?”楚廷晏道,“我安排人去备车马。”
夏朝诸帝皆葬在陌陵,在长安城郊,离皇宫有些距离,约要一日脚程。
“不必出宫了,”云欢却摇摇头,“你们跟我来。”
楚廷晏与奚长云对视一眼,跟在云欢身后。
没带宫人,只有他们三人,云欢走得很快,沿着小径七绕八绕,他们到了个意想不到的所在。
前朝宫正司的遗址。
春风里仍带着寒意,枝头冒出些新绿的叶芽,倒塌的梁柱浑似断壁残垣,满目萧瑟。
只眼前的一处土地平坦,几株灌木缠绕着长在一起,像是特意做下的标记。
“我母亲的坟茔,就在此处,”云欢微微抿唇,向前一指,“我当初……将她葬在此处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朝记忆中的位置拜了一拜。
楚廷晏一言不发地跪下,郑重行了大礼。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三花猫头]么么哒
第50章
“我该酹酒来拜的。”楚廷晏轻声道。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安静下来,将空间留给了云欢和奚道长。
“人死灯灭,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云欢道。
她也不过是每逢年节都避着人来拜一回,私下里偷偷烧些纸钱,其余的时候,她其实不太能想起这些,尤其是细节。
已经过去太久了。
楚廷晏没作声,将坟前的杂草清理干净。
奚长云也站直拜了一拜,因是道门不便跪拜,只行了拱手礼。
他绕着这片小小的坟茔走了两圈,又看了一眼云欢,专注地屏气凝神掐算片刻,云欢和楚廷晏都站在一边,安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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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
“可。”过了半晌,奚长云缓缓点头,简而又简地说了一个字。
“什么时候煎药?”楚廷晏道,“需要做什么准备,都与我说就是。”
“我去煎,”奚长云道,“就这两天吧,快到晦日了,妖力与月亮相关,晦日时妖力最弱,要从身躯中祛除妖力,晦日最适宜。”
楚廷晏颔首:“多谢师父,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奚长云摇摇头,道:“原本想着要去陌陵,需你安排人手,还要多等几天。现在看来倒是简单,不需出宫了。宫中禁制总是森严些,也更安全,不必担心消息被传扬出去。剩下的事交给我吧,你们两个不用操心了。”
云欢闻言,微微舒了一口气。
“走吧。”楚廷晏得了奚长云回话,捏了捏云欢的手,三人向外行去。
不远处便是岔路口,奚长云说有几样药材的炮制离不得人,同他们两人道别,径直回了前殿。云欢心里还藏着事,走出几步,不由得又回头望了一眼。
“等这事了了,我着人重修坟茔,”楚廷晏在她耳边道,“你有没有喜欢的地方?可以重挑一处好的。”
*
还没回东宫,云欢和楚廷晏先在御花园的宫道上遇见了衡山公主。
“大哥、嫂嫂!”她声音活泼明亮,小跑着冲上前,在几步外的距离堪堪停住,望了云欢一眼,“嫂嫂这段时日好些了吗?”
跟在她身后的奶娘笑呵呵的,略带歉意告了声罪,要去牵衡山公主的手。
衡山公主却不依,摇头道:“我有分寸的!”
“无妨,”云欢朝衡山公主伸出手,弯了弯眼睛,“我已好多了。”
“嫂嫂这些日子在东宫休息,我都不敢打扰,今日是听奶娘说嫂嫂和大哥一起来御花园游玩,这才起了心思,来看一看,”衡山公主咬着指头,说话却跟小大人似的井井有条,发音也很清楚,“嫂嫂什么时候彻底恢复好呀?我请嫂嫂来我宫里玩,我那只猫儿又长大啦。”
她虽是童言童语,其实很有分寸,没得允许,都没往云欢身上扑,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仰头看她,端端正正的,甜得云欢连心都化开了。
她的身份……不光皇帝和皇后没问,衡山公主六岁,如今也该是懂事的年纪了,但也一句没问过。云欢认真想想,自己除去最起先时被薛倚云夹枪带棒过一次,剩下在宫中的日子,竟没遇上任何对身份的质疑。
像是活在个被营造出来的乌托邦里。
楚廷晏的谋划很管用,前朝公主的冠冕往头上一带,众人自以为她是新朝找来维护所谓正统传承的一个牌位,没人再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半妖传闻。
这些日子她没出东宫,除去休养,其实也是想避开外界的议论,尤其是避开命妇进宫朝拜的正日子。却没想到衡山公主也在真心实意为她担忧,甚至怕打扰她,不曾上门。
“好,”云欢见衡山公主这幅懂事的模样,心都软了一片,俯下丨身子道,“过来,我来抱抱。”
衡山公主一笑,扭股糖似地粘上来,奶娘忙躬腰上前,连声道:“不敢劳烦太子妃。”
“无妨,”云欢把衡山公主抱起来,对她说,“我今天就有空,跟我回东宫玩儿,好不好?”
“好!”衡山公主嘻嘻笑,得意地看了楚廷晏一眼。
楚廷晏哼笑一声:“不重吗?”
“不重。”云欢和衡山公主两个同时说。
楚廷晏摇摇头,陪着走出一段,不由分说将衡山公主从云欢怀里捞了过来。
衡山公主直起身子,抗议了一声,楚廷晏淡声道:“还想不想去东宫了?”
“……”衡山公主不说话了,怂哒哒从楚廷晏肩上望过来,可怜兮兮地用口型说,“嫂嫂救我。”
就算不回头,楚廷晏也知道她们俩在打些眉眼官司,索性不去管,大步流星走着。
一阵风吹过,风中犹带着凄清的冷意,楚廷晏走慢了些,挡在云欢上风口,问她:“冷不冷?”
云欢摇摇头。
他口里问着,手上已经把衡山公主的领口掖好,问:“公主的披风呢?”
“奴婢带着呢。”奶娘顿了顿,匆忙赶上来。
衡山公主说:“我也不冷。”
楚廷晏没理她,拿披风把衡山公主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了,云欢看得笑起来,像是提前看见了他做父亲的样子,脸上淡淡,动作却体贴。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有些跳脱的念头。
——楚廷晏这样的人,如果做了父亲,也会很招孩子喜欢的。
“哎呀!”衡山公主被披风裹成了个圆滚滚的球,一脸抗议,还在努力挣扎着想要露出手x脚,楚廷晏没理会她,单手把她放下来。
“我先走了,去前头议事,晚上回来,”他看一眼云欢,道,“你和衡山玩吧,什么都不用担心。”
云欢点了点头,说:“好。”
春寒料峭,她露在外头的圆润耳珠被冻得泛起一层桃花似的粉红,看上去俏生生的,楚廷晏心头一动,突然很想摸一摸她的耳垂。
他已经对云欢的耳垂很熟悉了,那处敏感,轻轻一碰就会止不住轻颤,浅淡的粉色会变成瑰丽的晕红,晕红还会蔓延开来。
楚廷晏难耐地滚了滚喉结。
可惜衡山公主和下人们都在左右,目光太多,也只能想想。
楚廷晏收回心神,随手摸了一下衡山公主的脑袋,嘱咐道:“和你嫂嫂一起,乖乖的。”
说罢,他转身大步而去。
*
殿内的暖炉仍烧着,暖烘烘的,衡山公主没来过东宫,左看右看,很有些新奇。秋霜和秋雨一个伺候着云欢脱下大氅,另一个赶在她身后,柔声道:“公主,奴婢伺候您脱了披风,好不好?”
“喏,给你,”衡山公主脱了披风,急着去牵云欢的手,“嫂嫂,快来!”
在自己宫中,云欢不喜欢太多人伺候,等宫人们上了几样点心并茶,就叫她们都退了出去。
秋霜和秋雨早已习惯,不声不响候在外头,衡山公主的奶娘犹豫片刻,道:“太子妃容禀,奴婢就候在这儿,不敢擅自离开。”
当奶娘的,对小主子格外上心也是正常,云欢没所谓,给她指了张小杌子:“这儿有点心,还有热茶,还请妈妈自便。”
“是。”奶娘斜签着身子坐下,没去动点心茶水,眼神仍不离云欢左右。
剩下的宫人们都渐次退出去,殿中的人只剩她们三个,奶娘似是松了口气,见云欢要引着衡山公主拿桌上的香篆,殷勤地上前:“太子妃怎么好动手,放着奴婢来。”
“无事。”云欢刚一摆手,发觉腕子被人扣住了,她眼皮迅速一跳,望向奶娘的脸。
是什么时候完成的李代桃僵?
连那无声无息、能附上人身的罕见妖怪都派来了,看来妖圣那边已是急不可耐,连多一刻的功夫也不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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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公主尖叫一声:“你是何人?快放开!”
然而这话造不成什么威慑力,“奶娘”轻轻一笑,平静道:“公主大半月不出东宫,只敢躲在那太子的羽翼下,真是叫我好等。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两位公主都随我走吧。”
漫无边际的黑雾很快在室内蔓延开来,云欢还未来得及开口,“奶娘”的手臂就闪电似地增长,橡皮泥似地绕过铜宫灯,一把扼住了衡山公主的咽喉。
衡山公主年幼的脸很快涨红,艰难地咳嗽起来。
“放开她!”云欢说,“你要的是我,我跟你走还不行吗?何必伤及无辜?”
“奶娘”脸上带着一点微乎其微的恭敬笑意,像是用浆糊粘好的面具,轻轻一戳就破,露出其下狰狞的真容。
“属下不敢,”他终于恢复了阴沉沉的本音,“前些日子属下的同僚想着给公主留些面子,单独私下相请,公主却杀了他;后来妖圣猜测大概是阵仗不够入公主的眼,只得又设法派了一队羽林来护送,可公主竟和那太子一道肃清了法阵。真是……叫人失望啊。”
“公主不记得您是什么人了吗?”他眼底有一闪即逝的轻蔑,“和人混在一起……终究也不能算是人。”
云欢此时却奇异地镇定下来:“放下她,我跟你走,否则我能杀你的两个同僚,也一样能杀了你。”
她语气很冷,神情平静。
“公主请。”那妖怪操控着奶娘的身体比了个手势。
“你先放开。”
像是信守承诺一般,他另一只手放开了一丝缝隙,衡山公主急促地咳嗽起来。
“嫂嫂!”她大叫。
云欢朝她无声地摇摇头,向前走了一步。
室内的声音不小,然而外间的宫人们却毫无反应,云欢抬头望了一眼,只见四壁都被漆黑的浓雾裹住,想必黑雾也能隔音,要怎么才能让外间听见里头的声音?
她心里思忖着,走慢了些,“奶娘”不满道:“公主还在等谁?”
“没有等谁,”云欢冲他嫣然一笑,“只是想不通,你们一次又一次要找我,付出的时间精力值是不值?若要扯大旗作虎皮,随便找个半妖便是,谁会深究?”
这也是她一直想不通的事情。
“你懂什么……”那妖怪说到一半,忽然突兀地闭了嘴,语气粗暴道,“还不快来!别拖延时间。”
说着,他手上又用力,冷冷道:“将你身上能通风报信的法器都摘下来。”
云欢比了个安抚的手势,摘下腰间的白玉牌,往外一丢,妖怪的表情终于松动了。
说时迟那时快,白玉牌竟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咻的一声,直指妖怪手腕!
“奶娘”刚抬起眼,脸上的表情便随之凝固,再变成吃痛的神情——他锢着衡山公主咽喉的手腕被齐根斩落了。
云欢离他的距离已经很近,上前一步,紧紧抱住衡山公主,放声道:“来人!”
外间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云欢能听见秋霜和秋雨大力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又有人大声道:“妖!怕是妖!快去喊护卫的羽林来!”
怀中,方才被掐得闭气的衡山公主终于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云欢长舒一口气,接着拍她的背。
妖怪的神情莫测,阴测测道:“公主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吗?”
说罢,他倏地从黑雾中凝出一柄长刀。
唰的一声,长刀直劈过来,云欢抱着衡山公主险险躲过,两人过了几招,那妖怪像是得了什么命令,要留下她一命,因此投鼠忌器,几次快要获胜,却顾忌着云欢性命,不敢强行掳她。
宫中禁制颇多,那妖怪每次出招,都扛着沉重的负担,没过多久,就难以维持蛮横的力道。
云欢气喘吁吁,扶着桌案站定待要反击,但临近晦日,丹田中的妖力实在是虚弱得难以汇集。
那妖怪于是冷笑起来,不乏得意,下一秒却变了脸色,咬牙道:“牛鼻子道士来得好快。”
墙壁轰然一震,闪过符咒刺眼的金光,随后那些厚重的黑雾像是烈日下的积雪,纷纷融化。那妖怪眼神发狠,向云欢狠命伸手,自虚空中幻化出长长的狰狞利爪:“跟我走!”
利爪行至一半,又变成长刀,云欢把衡山公主往门的方向一推,自己则往另一个方向一滚。
果然,长刀跟着她去了,被桌椅一挡,减弱了去势,眼前的桌椅被劈成两半。
浓雾被破,门已经打开了,衡山公主被第一个冲进来的羽林接住,哇哇大哭起来。
奚长云的符咒后发先至,飞了进来,粘在那妖身上,无风自动,开始燃烧。
那妖却生生挣了出去,尖利的声音仿佛直上云霄:“公主,是属下无能,没能帮您掳走衡山小儿。公主勿忧,属下等愿誓死护卫公主!”
轰的一声,有浓黑的雾气迎面扑来,云欢被浓烈的妖气扑了一脸,胸口像是卡了什么东西,极为难受。
妖气寸寸散开,那妖怪在众人面前,就这么魂飞魄散了。
而他剩余的妖气全都汇集到了云欢身上,虚弱的丹田瞬间被填满,云欢头顶发热,伸手一摸,发现那双金黄的兽耳在众人面前冒了出来。
无数双目光汇集在她头顶,噌的一声清响,有人拔了剑。
“愣着做什么?”楚廷晏大步而入,冷冷道,“太子妃被妖族盯上,那妖怪掳人不成,还将残余妖气都灌进太子妃丹田,妄图谋害她!听什么妖言惑众,还不去找太医?”
衡山公主已经被太医抱走了,余下众人听了这话,反应过来,纷纷散开,只留少部分人守在外围。
有太医胆战心惊地抱着药箱上前,被奚长云拦住了:“贫道来。”
太医恍然大悟地点头,目送奚长云上前。
云欢牙齿都在打颤,楚廷晏伸手按了下她的肩膀,低声说:“师父已经使人煎药了,敛骨吹魂之术不难施行,今晚你就服药。”
肩上的力道加重了些,楚廷晏道:“安心。”
作者有话说:敛骨吹魂是个成语,大概意思是使死者复生
文中的敛骨吹魂术是我编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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