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挡在皇帝身前。
兔起鹘落之间,乒乒乓乓又过几招,楚廷晏仍是没摘剑鞘,只凭长剑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将她打退了几步。
若论实力,他能轻易制服云欢。然而楚廷晏怕伤到她,因此投鼠忌器,云欢却毫无顾忌——她动作凌厉,大开大阖,有几招甚至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且力量奇大无比,楚廷晏毕竟是个凡人,被震得手臂发麻,长剑几近脱手,又低喝一声,抓紧了剑。
眼看云欢朝门口又逼近了一步,即使被楚廷晏和奚长云联手挡下,也只是在原地顿了一顿,转眼又像根绷紧的长箭,又锐意十足地往前一冲,去势毫不受阻。
皇帝与皇后已退至门外,外头有全副武装的侍卫匆忙赶来,甲胄与兵刃相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之声,只是未得命令,暂时没人敢入内。
奚长云沉默片刻,终于下了决心,在原地站定了,祭出随身的法器,刹那间华光四射,逼得人睁不开眼。
云欢也停了一瞬。
楚廷晏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厉喝一声:“不行,不能伤她!”
“你有别的办法吗?”奚长云气喘吁吁,强撑着大声道,“还是你要等到外头的侍卫都进来?!”
等云欢的身份暴露于人前,就真的晚了,伤人的妖怪必须处死,再无回旋的余地,更何况是要刺杀皇帝的妖怪。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楚廷晏咬紧牙关上前,又挡下一击,砰的一声在耳边炸响,“云欢从没伤过人!”
“要先让她苏醒,”奚长云又抛出一张符咒,“但也得先制服她再说!”
哗啦一声脆响,一张案几被横劈成几块,两个大花瓶也碎了,四分五裂躺在地上。趁这个功夫,云欢当即欺身向前,似离弦之箭般向外一冲!
门外传来整齐的声音,侍卫集结完毕了。
“……要不我来,”奚长云咬牙道,“要不你来!”
“云欢!”楚廷晏只来得及把长剑一掷,在空中阻了她片刻。
长剑只阻拦了不到千分之一秒,但随着他这一声,云欢的身躯竟然在空中微不可见的颤了一颤。
这实在是微乎其微的一点停顿,但楚廷晏捕捉到了,他迎头赶上,立刻将她往后一拉:“云欢,还知道我是谁吗?看着我。”
他当然不会得到回答,云欢的手臂扭曲成一个奇异的弧度,鬼魅般探向他脆弱的咽喉。
楚廷晏伸手一x挡,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坚持道:“云欢?”
云欢的睫毛又颤了颤,急促的呼吸变得缓慢下来。
楚廷晏眼中一喜,小心翼翼地锢住了她双手的手腕,以防她神智不清时暴起伤人,放低了声音:“云欢,你还认得我,是吗?”
云欢的眼神头一次变得迷茫,攻击性变弱不少。
她这是……在哪儿?好像有人在喊她?
“云欢?”
楚廷晏继续呼唤她的名字,并以目示意奚长云先用符咒制住她,哪怕是暂时昏迷也行。
“稍等,马上!”这些日子都在宫中巡查,手边常备的符咒少有不伤人还能致人昏迷的,只能现画,奚长云收起法器,用桃木剑挑起一张明黄的符纸,向上一抛。
“云欢,看着我。”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似乎不止一道声音,另一道冷酷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声中渐渐浮现出来,平直地对她说:“快去。”
“杀了皇帝。”
“机会就在眼前,杀了人族皇帝,你是妖族的骄傲。”
“杀了皇帝!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一阵风吹过宫墙,在身后留下长长的哨音,那阵风像是同时也吹到了云欢身上,她浑身一震。
那团黑色的火焰又占据了她的瞳孔,云欢猛地往前一冲。
“云欢?!”所幸楚廷晏牢牢扣着她手腕,没让她挣动,但云欢的体内像是蕴藏着极为恐怖的力量,她一下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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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地试图挣脱,永不止息。
那是体内妖力彻底复苏的迹象。
“杀掉皇帝!”那个不容置疑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但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她的双手,云欢变得焦躁无比。
她往旁边一冲,奚长云画到一半的符咒差点被打断,楚廷晏反应很快,将她双手扭到身后,用单手锢住,自己挡在她身前。
男人温热的身躯像堵墙,肌肉紧实有力,云欢怎么挣扎也纹丝不动,双手也被扣在身后,对方力气很大,让她无处施力。
这是个很难发力的姿势,云欢心中的焦躁烧得更欢了,她迎头一撞,鼻尖撞上了某种温热而有弹性的东西,紧致的肌肤下,脉搏急速跳动。
此时行事全凭本能,云欢几乎没有思考,张口咬下,尝到了温热的血气。
“嘶,”楚廷晏吃痛,“云欢!”
云欢浑身一震,楚廷晏的声音终于穿透了层层厚重的阻挡,冲进了鼓膜之中。
楚廷晏在喊她。
那她现在这是在哪儿?
耳边发出剧烈的尖啸,三魂七魄像是终于归位,云欢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蓦然抬眼,眼前果然是楚廷晏的脸。
唇上像是沾了什么温热的液体,云欢本能地抬手要揩,楚廷晏仍锢着她手,不让她动,云欢便在他颈窝上蹭了一下,鲜红的,是血。
“……我怎么了?”她问。
奚长云的符咒总算完成,他一扬手,符纸便飞了过来,云欢两眼一闭,软倒在地。
夜空中又传来几声异响,大地剧烈震动。
楚廷晏倏地抬眼,向外望去。
*
云欢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丁香紫色的帷帐顶,藤蔓般的绣纹顺着帐子的四边绵延开来,勾连不断。
她坐起身子,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刚做了一半,就觉得浑身上下都酸软无力,两个宫女闻声过来,一个掀开帐子,另一个扶她起来,还在她身后塞了个柔软的隐囊,动作麻利,全程都是寂然无声。
秋霜和秋雨不知哪儿去了,这两名宫人不是熟悉的面孔,也不是丹凤宫她见过的任何一人。她们两人都面目朴素,手上有力,很是健壮。
“神智恢复了?”奚长云听见响动,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云欢点点头。
“先出去吧。”奚长云对那两名宫人说。
她们二人不动,仍留在原地。
“候在外头,”奚长云加重了语气,“门虚掩着就好,如果有事,我来得及叫你们。”
“是。”为首之人这才应了一声,两人挪动步子,从外间轻轻掩上门。
“那药失效了?”云欢道,“还是我被谁控制了?”
“暂时还不知道,”奚长云坦诚道,“你倒没什么大伤,身体也无恙,但妖气未除,可以说……是失败了。”
两人都沉默下来。
敛骨吹魂术宣告失败,不是什么好事,更糟糕的是,她在这过程中还不知被谁给控制了。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她随时都可能变成那人手中的一把刀。
“方才发生了什么,你还有记忆吗?”奚长云显然很关注这个问题。
“我全程都像是被关进了一间屋子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光,混混沌沌的,看不见也听不见……”云欢摇摇头,“耳边很多杂音,有一道是让我杀了皇上,不知道为什么,我本能地就遵照去做了;还有一道,就是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奚长云听得很专注。
云欢:“后来我突然醒来,就看见楚廷晏在我身前。”
她突然反应过来,有些紧张:“楚廷晏没事吧?他受伤了吗?”
“没事,”奚长云道,“只是宫里又有异动,皇帝召了不少大臣进宫议事,他也列席,估计一会儿就能回来。”
“只是……”奚长云语带犹豫,“我和他商量了一下,对外说太子妃无意中了蛊,因此被妖族操控,你被隔离在此,也是为了你的安危。”
云欢心里清楚这是为自己好,若是放她自由出去,或是被他人看见一点蛛丝马迹,就是一个死字,她垂眸,应了声多谢。
奚长云摇摇头,宽慰她:“你也不要多想,先休息,我再看看,总能找到办法的。”
说罢,他又坐回桌边,桌上已经摆了不少从藏书阁借来的古籍,页边泛黄,有些还带着不那么惹人喜欢的樟脑气味,显然是紧急从库中翻出来的。奚长云眉头紧锁,埋首书中,不时又握住白玉牌,应该是在和北霄派的典籍对照。
那两个健妇又无声无息进来,一个给火盆里添了些炭,另一个给云欢倒了盏茶,还低声问她要不要用些点心,云欢现在没心思吃喝,只摇摇头,一声也不出。
那两人并不多话,更不强求,将室内整理一番,将屏风撤了,门半开,又退到外间候着。
*
楚廷晏大步入内,见云欢醒了,靠坐在床头,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这样的人,不管心中几何,面上都不露出来,只是走近两步,低头看她。
云欢也在看他,室内寂然无声,
楚廷晏的第一句竟然是:“没喝水?嘴唇都熬干了。”
他明显是匆匆包扎过,手上和颈上都有伤,云欢怕自己又伤了他,身子向后仰了仰,没答话,楚廷晏却全然不管那么多,就势坐下,伸手拿了杯子递到她唇边。
室内的火盆烧得很旺,插在瓶中的花都有些缺水,云欢嘴唇也干得起皮了,楚廷晏用杯子在她唇边又抵了抵,云欢终于启唇。
清水流过口腔,直抵喉管,带来一丝久违的凉意,云欢喝了半杯,沙哑着嗓子说:“够了。”
楚廷晏也不勉强,把杯子放回原处。
奚长云收拾好桌面乱飞的纸片,虚掩上门,问楚廷晏:“外头如何了?”
“还好,”楚廷晏答得很简洁,“都控制住了,你们这边呢?”
“敛骨吹魂术失败了。”奚长云叹了口气,开门见山。
楚廷晏漆黑的剑眉拢起:“究竟是为什么?哪里出问题了?”
云欢也想知道,抬眼望着奚长云。
“我也不知道,”奚长云一拍手上卷在一起的那沓纸,“每一个步骤都没问题,都是按记载来的!”
“师父能仔细说说吗?”楚廷晏道。
“好。”
奚长云也不藏私,就这么解说开去。
汤药中所需的药材十五味,都事先检验过,旋龟甲更是他亲手炮制,药效绝无问题;熬药时他和云欢都看着,火候也没有出过纰漏。
楚廷晏听得很认真:“那下一个步骤呢?会不会是父母尸骨——”
他看了云欢一眼,顾忌她情绪,没把话说完。
是不是遗骸不对?
前朝宫正司遗址多年荒废,谁也数不清底下有多少东西,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一处当年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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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少妖怪的尸骸,年岁久远,云欢当时年纪也小,如果记错了位置,或者更坏些,干脆当年埋错了人……
也不是不可能。
“不可能!”奚长云斩钉截铁道,“这法术可不是随便找具骸骨就能成功的,我借了云欢的一滴血,又在坟前焚香祭告,亲自画了符咒,得到的回答是‘可’。若坟中埋的不是她x母亲,又或是她母亲不同意,符咒压根不会得到应答!”
法术不比熬药,黑乎乎的药汁子看不出药效如何,可法术完成的那一刻,奚长云就能知道成功与否。
“法术确实成了,当时药成时,你也看见了。”他看向云欢。
云欢点点头,仍沙哑着嗓子:“那处坟茔……是我亲手埋的,不会有错。”
“那会是为什么?”楚廷晏分析,“是在地下埋了太久,还是宫正司附近的杂乱法阵太多,互相冲突,以至于影响了效果?如果是这样,下次去陌陵请夏末帝的尸骨会不会好些?”
“不应该啊,”奚长云眉头紧皱,不停地喃喃念叨着,“这敛骨吹魂术本就是父母双方都去世后的替代法术,早年乱世的时候,能找着父母其中一人的尸骨就算得上运气极好了,不可能还有此限制。不论是父亲还是母亲,只要其中一方同意,都算作双方同意。”
“父母?”云欢喃喃自语。
奚长云接着说:“你父是夏朝末帝,你母亲尸骸埋在宫中,年岁差距也不远,不可能一方尸骨毁损,另一方尸骨还完好,无论是谁的尸骨,只要应答了,都不会影响施术……”
云欢轻声说:“如果我理解的没错,若是、若是父母还有一方仍活在世上,就不能用敛骨吹魂之术,对吗?”
“……典籍上没记载过,”奚长云眉头紧皱,“只说通常情况下,此种术法在父母皆去世后可以施行,毕竟人族年寿不永,如果妖族那方的父母还在,多半会努力让半妖修炼出妖丹,不会让他们变成人族。说实话,试过敛骨吹魂的半妖万中无一,没有那么多例子。”
“可一方是人,一方是妖,”楚廷晏道,“是不是不能用妖的尸骨,只能用人的尸骨?”
“不。”云欢突然说。
奚长云和楚廷晏同时看她。
“我母亲……我母亲是夏朝末帝后宫的无名姬妾,”云欢说,“但她是个凡人。我父……我生父……我也不知道是谁,大概是个装扮成术士混入宫中的不知名妖怪,我找不到他的骸骨,也不知他现如今是生是死。”
“对不起……我的确不是前朝公主,”云欢说,“是我没提前告诉你们……我不敢说。”
她低垂着眸,声音更轻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你不是——”奚长云惊呆了,说到一半,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他看了眼楚廷晏的脸色,没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半妖帝姬,是夏朝末帝的姬妾所生吗?
谁也没料到,是姬妾所生没错,但她竟不是夏朝末帝的血脉!
奚长云瞬间明白了云欢为什么会一直对自己的身世含糊其辞,因为承认真的会死。
若真是前朝帝姬,就算是半妖,还能捡一条命,但若是妖怪与后宫姬妾私通的产物……
云欢没敢看他们任何一个人,楚廷晏率先打破了沉默,握住了云欢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
有些被刻意压制很久的回忆从心底翻涌上来,那是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初记忆。
从出生到八岁,她是公主。她生母是偌大后宫中的一个不知名妃妾,地位不高,连正式封号都没有,当时宫中多术士,有个混入宫中的妖怪借机用妖法蛊惑了她生母。
云欢生下来就听见了产婆的惊呼:“这个娃娃有耳朵!她,她是个半妖!妖怪!”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在水盆中看见了自己头顶那双毛茸茸的兽耳,她那时还不知这对兽耳意味着什么。
她生母在贤妃宫中居住,那时后宫已经无比混乱,贤妃不想惹麻烦,也许是也被吓坏了,杀了负责接生的几人,下了封口令,消息没有流出去。
奇迹般的,出生三日后,她头顶的兽耳竟然消了下去,从此再没人提过这事,唯一剩下的标记就只有手腕上的那朵梅花。
其实那不是什么天生神异的胎记,而是妖力外露的证明。
后来帮她的那道士说,或许是她格外有天赋,天生懂得收敛妖气的缘故,只有云欢知道,是因为她那时就有成年人的灵魂。
这让她暂时留下了一条命,但也只是暂时而已。
皇帝听说有公主生有会发光的梅花胎记,大喜,认为这是自己虔心修道的吉兆,因此大赦天下,还封了她千户食邑。
后来,又有术士和宫妃私通被抓,两人都被杀了,年岁已高的帝王疑心病愈重,决定彻查,以此肃清宫闱,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云欢被请去帝王面前,那时候她还很小,身量也不高,从她的视角看,只能看见高高的宫墙,蔚蓝的天穹,以及翘起的屋檐下挂着的铃铛。
皇帝身边站着好几个术士,她当然没能隐瞒住身份,当场被制住,粗暴地拖了出去,只在地下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此事败露,阖宫被杀,宫中一时充斥着血腥气。
猫有九命,她当时就去了一条。
可能是大脑的保护机制作祟,云欢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血光一片,副作用是从此再认不清人的脸,就算凭声音和气味也无法第一时间分辨出人,只能刻意记住。
——所有的人都不可信。
云欢真真实实地死过一回,从乱葬岗中爬了出来,这次她不敢再用人形,但修为微薄,也不敢出宫,只能化成猫的样子在宫中混了两年,替认识的人收敛了尸骨。
等这事的余波过去,她才重新化成人,小心地将自己手腕上的胎记烫没了,只说她是上一批进宫的宫女。
那时候已经是王朝即将崩溃的末年,宫中极为混乱,负责采选的太监常有受贿的,上下账目混乱,根本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小宫女的来处。
只是云欢从此格外小心地护住自己的身份,因为她已经死过一回。
腕上突然一紧,激荡的回忆被驱散了,楚廷晏握紧了她的手腕,凝神盯着她。
“我知道了!”奚长云突然道。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感谢大家哈,跟我念,HE,HE,HE
第54章
奚长云这一声叫得很响,两手一拍,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云欢忍不住看过去。
楚廷晏没出声,用拇指摩挲两下她的手背,他指腹有茧,制造出沙沙的粗砺触感,云欢忍不住分心看了他一眼。
楚廷晏眉目不动,眼神很平静。
“你父尚在人世,因此敛骨吹魂之术不成,”奚长云已经恢复了正常音量,自顾自说了下去,“这术法要剔除体内的妖力,将半妖彻底变成人,算是最低等的‘复生’。”
“——要想复生,父精母血从来缺一不可,哪吒也是先剔骨还父,割肉还母,才用莲藕重塑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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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父母皆亡故,才能用敛骨吹魂之术征求其中一方的同意,算是个简易版。但只要任意一方还在世,就绕不开。若是这样,必须先找到你的生父。”奚长云道。
“所以我要征求我……生父的意见?”云欢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荒谬。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当年混入宫中的妖怪何其多,怎么找?
以半妖的寿命,要是找个十年八年的,还没等找到生父,她先寿终了。
“我已经从古籍中找到了些线索,等等……让我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奚长云挠着头,一头白发已经被挠得有些蓬乱。
室内暂时陷入一片安静,云欢抬头去看楚廷晏的眼神。
他坐在原地没动,手仍松松握着云欢的腕子,只是不言语。
“在想什么?”云欢说。
她现在忍受不了任何的悬而未决,哪怕只是片刻的沉默都会让她焦躁,因为沉默意味着未知。
“在想一件事,有点猜测,”楚廷晏慢吞吞说,“你方才……还有意识吗?还记得什么?任何都可以。”
他很快地补上一句:“如果不记得就算了,不用强求。”
云欢拧起纤细的眉头,努力回忆:“只记得……我脑海中混混沌沌的,只有一道声音,不停地叫我去杀……皇帝,我就去了。后来又多了一道声音,就是你在喊我,不过我那时也没反应过来是你,只是有些疑惑。”
干巴巴的,基本上是把刚才对奚长云的话又说了一遍,没有新的线索,云欢止不住泄气,又发恨地去咬唇,自己和自己较劲儿。
她贝齿一用力,浅红的唇瓣上立即涌起血色,血色全汇x集到一点上,衬得唇极红,齿极白。
“可以了,”楚廷晏及时喊停,安抚道,“够了。”
“不够!”云欢说。
她咬牙顿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懊丧地说:“……我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后来一睁眼,就看见你在我眼前了。”
“后来一睁眼?”楚廷晏把她的话重复了一遍,不知发现了什么,道,“之前你看不到?”
“对……”云欢陷入回忆,“好像也不全对,确切来说,像是眼前给什么东西挡住了,想看,但看不真切,四周全是雾茫茫一片。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感觉,总觉得我像是和这世界隔了一层,能看见,也能听见,但太嘈杂,全是干扰。”
楚廷晏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眉目仍是淡淡,只是垂了下眸,似是有思绪在眼中流转。
“想到什么了?”奚长云问。
“第一次,她喝下汤药昏迷,宫中就出了事,至今找不到起火的原因,”楚廷晏看了一眼云欢,慢条斯理道,“第二次,她被操控着要刺杀父皇,这火又来了一次,都在宫中,不一样的地点,同样是不明原因。这真是巧合吗?”
奚长云还从未往这个方向联想,听罢悚然一惊。
“等等,”云欢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道,“我想起来了,就像——就和我刚饮下汤药后的感觉一模一样,魂魄出窍的感觉。那时候,我也觉得我像是能看见宫中全部的动静,有人提着灯笼走过宫道、有虫子飞过灌木丛的枝头、还有侍卫在外头巡逻……也不知是为什么,我都看到了。”
她不该看到这些的。
第二次的杂音更多,眼前如隔瘴雾,但仔细想想,她好像也看到、听到了许多,只是那些东西都不在眼前,海量信息又混杂在一起,形成干扰,她还不适应过载的信息冲击,所以就变成了什么也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奚长云沉默片刻,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猜,有某种东西将你和这座宫墙连在了一起。你魂魄出窍后不会消散,而是会附在宫城这样庞大的实体上,对方借此趁虚而入,操控你的躯体。”
“何出此言?”
奚长云:“或许是早年的法阵,或许是刻在某处的符咒。又或者,在你母亲仍旧十月怀胎的时候就开始了。半妖多半早慧,很早便能有记忆,如果连你都不记得,这种联系的形成一定很早。”!
云欢被惊得坐直了。奚长云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她止不住顺着奚长云的推测联想开去:
一个深受皇帝宠爱,被认为生而有吉兆的公主是完美的掩护,皇帝珍爱她,也不会早早放她嫁人出宫。
如果能借助她控制宫中的异常动向,哪怕只是短暂的调虎离山,也足够做到许多事了。
“只是推测,终究做不得准。”楚廷晏沉吟片刻,道。
奚长云精神一振:“我有个想法,试试。如果这次你再晕倒,宫中又有异动,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捏了个法诀启动前的手势,以目示意,楚廷晏却扣着云欢的手腕没放,云欢挣了一下,没有挣动,楚廷晏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很不赞成。
“风险太大,你要亲身涉险吗?”
“我们得试一试,”奚长云劝道,“时间不等人,难道你希望云欢一直如此?她这样呆在宫中,其实也很危险。”
“太轻率了,如有万一又该怎么办?或许还有别的方法。”楚廷晏对师父语气倒还恭敬。
“就试一试,你们都在,你握着我的手,我不会有危险的。”云欢也试着说服他。
楚廷晏看了她一眼,下颌绷紧一瞬,终于点了头。
“准备好了?”奚长云询问。
手腕上的力道紧了些,云欢点了点头,只觉眼前有一道白光闪过,就又失去了意识。
*
“醒了?”耳边传来奚长云的声音。
这对白好像有点熟悉,云欢缓缓睁开眼睛,拿手撑起自己坐直了,苦笑一下。
“如何?”她问。
“楚廷晏又带人去救火了,”奚长云冲外头努了努嘴,“又是个不同的方位,这次的动静更大,火里似乎有妖气。依我看,八九不离十。”
云欢:“……”
“我叫人拿了宫中的舆图来,标出了这几次异动的方位,”奚长云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舆图,道,“好消息是,似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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