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身份不合适,所以压着自己,想着她是我妹妹,我不能有这种念头,可我现在压不住了。”
陈秉颂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杈。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外人会怎么议论?”
陈词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陈秉颂猛地转过身,眼眶都红了,“你知道你奶奶走之前跟我说的什么吗?她说,念念那孩子可怜,从小没了爹妈,咱们得对她好,不能让她受委屈。她说,等念念长大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咱们风风光光地送她出门。她要是知道——她要是知道——”
“爷爷。”陈词打断,“奶奶如果还在,她一定会同意我和念念的。您了解她,她最疼念念,也最心软。”
陈秉颂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桌上一页没合上的纸,哗啦哗啦地响。
“我没想让您现在就接受我们。”陈词说,“我知道这事儿您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我今天来,就是告诉您一声——我要和念念在一起。您可以骂我,可以打我,可以生我的气,没关系,我受着。但是念念,我不会放手。”
陈秉颂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走吧。”
“爷爷——”
“走!”
陈词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爷爷,对不起。”
下楼的时候,刘姨看见他额角那道红印子,吓了一跳:“小词,你这怎么弄的?磕哪儿了?”
“没事,阿姨,碰了一下。”
“这哪是碰的,都破皮了,你等着我给你找点药。”
“不用,我回去处理就行。”陈词已经走到门口,“您上去看看我爷爷吧。”
刘姨应了一声,刚要上楼,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她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
陈秉颂的茶杯翻了,茶水淌了一桌,正顺着桌沿往下滴。老爷子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按着胸口,额上全是汗。
“陈老!”刘姨冲过去,“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陈秉颂摆了摆手,“叫……叫医生来。”——
作者有话说:说话的艺术:是我先喜欢的她
兄妹俩的爸格局如此之大是我没想到的
第45章
上海的工作比预想中顺利,一场谈判结束,时予安从会议室出来,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林语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累死了。”
时予安把文件袋收进包里,“回去好好休息。”
“予安。”何千恒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打完电话,“晚上有空吗,咱们一块吃个饭。”
时予安本想拒绝,她现在只想回酒店泡个热水澡然后倒头大睡。但何千恒眼神诚恳,林语朔又在旁边起哄,“去吧去吧,师兄请客不蹭白不蹭,要不是我晚上约了朋友,我也想蹭一顿。”
话说到这份上,时予安不好再推辞,点了点头。林语朔挥挥手先走了,何千恒叫了辆车,两人往市区方向去。他坐在副驾,报了地址之后就没怎么说话,只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时予安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并不知道他在看。
何千恒选的是一家本帮菜馆,藏在老法租界的弄堂里,环境安静,菜品精致。时予安胃口一般,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何千恒看她吃得少,问:“不合口味?”
“没有,就是有点累,不太吃得下。”
何千恒没再勉强,给她倒了杯热茶,“那就喝点茶,歇一歇。”
时予安捧着茶杯,看他一眼。何千恒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不发出多余的声响,筷子和碗碟碰在一起,也只是轻轻的。她忽然想起林语朔说过,师兄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像是有分寸的,不多不少,恰恰好。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十点了。初春的上海夜晚还有些凉,时予安裹紧风衣。何千恒说前面好打车,她也就没看手机叫车。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何千恒走在外侧,偶尔侧头看她一眼。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着铺在石板路上。
走了一段,何千恒忽然停下脚步。
时予安跟着停下来,转头看他。
路灯从他身后打过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暗影。他站在光影交界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时予安莫名觉得他有些紧张——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攥着,指节收拢又松开,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师兄?”
“予安,我有话和你说。”
何千恒声音不高,被风裹着送过来,时予安没听清似的“嗯?”了一声。
何千恒没有再重复。
……
夜深了,整栋别墅静悄悄的。李媛睁着眼睛,失眠,睡不着。
听
闻妻子第五次叹气的时候,陈文泓放下了手里的书。
“还想着呢?”他问。
“你说呢?”李媛背对着他,“自从知道了这事儿,我这心里头跟堵了块石头似的,上不去下不来。”
陈文泓把台灯调暗了些,侧过身来替她掖了掖被角,“孩子们的事儿,咱们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李媛转过身来,“一个是我闺女,一个是我儿子,他俩怎么能在一块儿呢?传出去像什么话?”
“是不像话。”陈文泓顺着她说。
“你也知道不像话!”李媛瞪他一眼,“你说说,这都什么事儿啊?小词从小多省心的孩子,念念也乖,怎么偏偏在这上头给我出难题?”
陈文泓安安静静听着。这会儿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不如让她先说痛快了。
李媛越说越来气,索性坐了起来,把枕头垫在背后,“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今天小词说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惊讶。”
“我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事都看出来。”陈文泓语气平和,把书搁在床头柜上,“不过今天他这么一说,以前那些事儿倒是对上了。”
“什么事儿?”
“你想想,小词在美国那几年,三周回来一次,雷打不动。问他为什么,他说想家了。哪个留学生像他这样?还有念念,怕坐飞机怕成那样,硬是咬着牙往美国飞。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但没往那方面想。”
李媛不说话了。
陈文泓道:“前年有一次,小词回来正好赶上念念高烧住院,小词在医院守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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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后来我问护士,护士说那晚念念烧得说胡话,一直喊哥哥,小词就握着她的手,一整夜没松开。”
李媛不知想到什么,眼泪突然掉下来了。
“哎,你别哭啊。”陈文泓有点慌,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我没哭。”李媛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我就是想不通,好好的兄妹,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那你希望他俩怎样?”陈文泓问。
“我……”李媛一时语塞。
“小词今天说的话你还记得吗,”陈文泓看着妻子,“他说念念不想让我们伤心,所以一直不肯答应他。”
“记得。”李媛闷声道。
“那丫头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先替别人想。”陈文泓声音低下来,“她三岁就知道看人脸色,小婶一说她,她就不敢哭了,后来跟着咱们才慢慢好了些,可骨子里还是那样,怕给人添麻烦。”
李媛听着,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我不信他俩是今年才互相喜欢上的。她明明喜欢小词,却愣是因为顾虑着咱们没敢吱声,你说她心里得有多苦?”陈文泓说着叹了口气,“今天小词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也不是接受。可后来我想了想,两个孩子,一个不敢说,一个想明白了才来说,都不容易。”
“那你的意思是?”李媛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随他们去吧。”陈文泓说得平静。
李媛瞪大眼睛,“随他们去,你说得容易。”
“不然怎么办?”陈文泓反问,“棒打鸳鸯,硬把他们拆散了,再逼着小词找个不喜欢的姑娘结婚?”
李媛被问住了。
“孩子们大了,感情的事儿咱们管不了,他们自己都管不了自己。既然管不了,倒不如随他们去。”
李媛:“你倒是想得开。”
陈文泓轻声说:“你是不是担心外人知道了会说闲话?说咱们家养了个好闺女,和咱们家儿子最后成了一家人?”陈文泓难得开起了玩笑,“其实仔细想想,这不是好事吗?”
“你就会贫!”李媛瞪他,但语气已经没那么硬了。
“我说真的。”陈文泓认真起来,“你之前不是总担心将来和儿媳妇处不来吗?还担心念念以后要是嫁了人,在婆家受委屈怎么办。”
“念念那孩子你也知道,心眼实,受了委屈也不说。要是真嫁到别人家,婆媳关系处不好,你不得心疼死?”陈文泓循循善诱,“现在好了,闺女还是咱家闺女,就是换个身份。你也不用担心什么婆媳矛盾,念念就是你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气你不清楚?”
李媛被他这么一说,心里那根弦松动了不少。
“还有,”陈文泓趁热打铁,“你以前总念叨,将来闺女嫁出去了,家里冷清。现在好了,闺女不用嫁出去,儿子也不用往外娶,咱们一家人还是整整齐齐的。”
李媛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忍住了,嘴上还是硬:“你就会说好听的。爸那边怎么办?今天小词去庭西山,回来的时候额角都肿了,你当我没看见?”
陈文泓沉默了一会儿,“爸那边,得慢慢来。他年纪大了,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小词既然敢去说,就有心理准备。”
“那万一爸一直不同意呢?”
“那就等。”陈文泓说,“他们这么年轻,再等等也没什么。”
李媛看着他,忽然问:“你今天怎么这么向着他们说话?”
陈文泓笑了,“我不是向着他们,是想通了。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咱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在后头看着,别让他们摔得太狠。至于其他的,随他们去吧。”他顿了顿,又说:“咱们当父母的最怕什么?最怕孩子不幸福。念念这些年谈了好几段恋爱,没有一段超过一个月的。你当时不是还纳闷吗,说这孩子怎么回事?现在想想,是心里有人了。”
“是,我还以为她挑……”李媛想起来,更难受了。
“小词不敢说,怕咱们为难,念念也不敢说,怕咱们伤心。两个孩子都在替咱们想,咱们是不是也该替他们想想?”
闻言,李媛沉默了许久。
“我就是一时转不过这个弯来,心里别扭。”她小声说,“你想想,一个是我闺女,一个是我儿子,他俩怎么能在一块呢?”
“怎么不能?”陈文泓反问,“又不是亲的。”
“可在我心里念念就是亲的!”李媛声音又上来了。
“那更好了。”陈文泓接得顺溜,“亲闺女变儿媳妇,肥水不流外人田。”
“陈文泓!”李媛气得拍了他一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陈文泓笑着躲开,“好好好,不开玩笑。我说正经的,你想想,念念要是不跟小词在一起,将来嫁给别人,你舍得吗?”
李媛愣了一下。
“反正我舍不得。”陈文泓说,“那丫头从小在咱们家长大,什么脾气什么性格咱都清楚。嫁给别人,万一受欺负了怎么办?万一婆家对她不好怎么办?与其担心这些,不如留在咱家,至少我们知道,小词会对她好。”
李媛被他绕进去了,过了半天忽然问:“那以后念念生了孩子,管我叫奶奶还是叫外婆?”
陈文泓这下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文泓。”
“嗯?”
“你说,念念要是知道咱们同意了,会不会很高兴?”
陈文泓想了想,“或许还会哭呢。”
李媛笑了,“也是,从小就爱哭。”
她顿了顿,又说:“小词也是,三十一了,头一回说喜欢一个人,就说的是念念。你说他是不是早就……”
“早就什么?”
“早就对念念有意思,自己没发现。”李媛说,“不然他怎么这么多年不谈对象?问他就是没碰上喜欢的,合着喜欢的一直在身边呢。”
陈文泓笑了,“有可能。”
“这孩子,随谁啊?这么迟钝。”李媛嘴上嫌弃。
“随我吧。”陈文泓自我检讨,“我不也是过了好久才发现喜欢你的?”
李媛脸一红,羞臊道:“去你的。”
陈文泓笑着关了灯。
凌晨三点,电话铃声响得格外刺耳。陈文泓睁眼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李媛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谁啊?”
陈文泓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庭西山的。”
李媛一下子坐了起来,被子滑下去,她也不觉得冷。陈文泓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我是陈文泓。嗯……嗯,好,我们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从床边摸起裤子就往腿上套。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只是手有那么一点抖,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李媛已经下床了,一边系外套扣子一边往外走,脚步急而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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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那栋楼在夜里看起来格外高,窗户一格一格的。陈词比父母先到,等在外面。
没人坐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只有五分钟,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陈老家属?”
“我们是。”陈文泓上前一步。
“老人家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心律失常,陈老年纪大了,身体机能本来就有所下降,经不起太大的情绪波动。我们已经做了处理,目前情况稳定。不过建议住院观察几天,毕竟九十三岁了,凡事小心为上。”
“谢谢。”陈文泓说。
李媛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被陈词扶了一把。
“妈,没事了。”陈词说。
病房是单人间,窗明几净,床头柜上摆着一束康乃馨,不知道是谁放的。老爷子被安顿好后,护士调好了仪器,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上门出去了。
陈秉颂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爸,”陈文泓在床边坐下,“您感觉怎么样?”
陈秉颂没睁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死不了。”
“您别这么说。”陈文泓声音很轻,“医生说了,没什么大问题,观察几天就能出院。”
房间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李媛以为父亲已经睡着了,老爷子忽然开口:“小词。”
“在。”陈词站得有些久了,膝盖微微发僵,但他没顾上,快走两步到床边,微微弯下腰,让爷爷不用费力抬头就能看见他,“爷爷,我在。”
陈秉颂慢慢睁开眼,“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作者有话说:有的父母甚至不用你劝,他们自己就会开解自己(词,你咋这么好命)
第46章
江边风很大,时予安看着何千恒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师兄。”她试图阻止。
“予安,你听我说。”何千恒打断她,“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以听完就忘,也可以当没听过,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有遗憾。”
时予安望着他。
“我喜欢你。”何千恒说,“从你读研那会儿就开始了。”
时予安眸光微动。
“我第一次见你,你正在和当事人说话,蹲在地上,和一个来咨询的老太太平视。你听她讲了快两个小时,中间老太太哭了,你从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时自己也哭了。”
时予安记得那天。老太太的儿子在工地上出了事,包工头跑了,她一个人跑了大半个月,没人理她。
想起往事,何千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当时想,这个姑娘心太软了,不适合做律师。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做了这么多年律师,见过太多精明人,也见过太多麻木的人,像你这样的,很少。”
时予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师兄,我……”
“予安,我知道你心里有人。”
时予安微微怔住。
“别紧张,我没特意打听过,只是不瞎。”何千恒笑了一下,“你看手机时的表情,接电话时的语气……我要是连这些都看不出来,也太迟钝了。”他停了停,“我今天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回应什么,也不是想让你困扰。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不说,对不起自己这些年。说了,哪怕没有结果,至少不留遗憾。”
何千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盒子,时予安认出了那个logo,是一家很有名的钢笔定制工坊。
“礼物,不是告白信物。”何千恒把盒子递过去。
时予安没有伸手。
“收下吧,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他说,“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跟今天这些话没关系。早就准备好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给。”
“谢谢师兄。”时予安终于接过来,顿了片刻,又说:“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何千恒摇头,“喜欢一个人不犯法,你不喜欢我也不犯法,都是很正常的事。”
“走吧,送你回去。”他说。
两人沿着江边往回走,回到酒店,时予安洗过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亮起来,几条未读消息跳入眼帘。
时予安猛地坐起来,给母亲打电话。
没人接。
时予安攥着手机,指甲陷进掌心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点开订票软件,找到最近一班回北京的航班。
然后她给何千恒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师兄,后天的会我可能赶不上了,材料我明晚传给你。”
……
医院走廊。
李媛靠在墙上,“你说,爸会跟小词说什么?”
“不知道。”陈文泓说。
“会不会又骂他?”
“应该不会。爸要是想骂人,不会让我们出来。”
也是。李媛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爸这次进医院,是咱们的错。”
陈文泓没接话。
“要不是昨天小词去跟他说那些话,他也不会……”
“小媛,不能这么想。”陈文泓打断她,“不是谁的错。小词去说是对的,瞒得再好,早晚也得有这么一天。”
病房里,陈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爷爷,您感觉怎么样?”
陈秉颂没答,他歪头打量着孙子,眉毛拧了一下,“昨天砸疼了没?”
陈词原本以为爷爷会接着昨天的话往下说,会骂他不懂事,拿那些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的道理再堵他一回。他连怎么接话都想好了,字字句句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预备着今天不管挨多重的训,都一声不吭地听着。没想到老人家开口,第一句问的却是这个。
“不疼,爷爷。”他说。
陈秉颂哼了一声,“那么厚一本,砸谁头上谁不疼?你小时候磕破点皮还哭鼻子呢,现在倒学会硬撑了。”
陈词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爷爷,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你和念念的事儿,你爸妈什么态度?”
陈词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说话,陈秉颂也能猜到几分。老人停了一会儿,“你妈这个人,嘴硬心软,她嘴上说不接受,其实心里早就转过弯来了。你爸也是,他今天一句话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陈词没否认。父亲的意思,他是明白的。
“他们都比我想得开。”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不服气,又有一点点无奈。
“爷爷,”陈词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我之所以跟您说这件事,只是不想瞒着您,不想让您蒙在鼓里,不是非要逼您
《欲言又止》 40-50(第11/18页)
同意,您要是不愿意——”
“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陈秉颂打断他。
陈词闻言一愣。
老爷子撑了一下身子,陈词忙上前扶他,被他摆摆手挡开了,“我是不愿意你们在一起吗?我是不愿意你们被人说闲话。我活了九十三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是怕你们两个小的扛不住。”
“我们扛得住。”陈词眼神坚定。
话落,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细密密的,贴在玻璃上。
“小词,”陈秉颂叫他,“我昨晚做了个梦,梦
见你奶奶了。她就坐在我床边,就跟现在你坐的这位置似的。我问她,你怎么来了?她说,我来看看你,看看你把孩子们的事办成什么样了。“陈秉颂目光落在半空,“我说,我还没答应呢,她听了就叹气。她那个人,一辈子不怎么叹气,有什么难事咬咬牙就过去了。可她在梦里叹了气,跟我说,孩子们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他们自己知道好歹。”
陈词静静听着,攥了一下膝盖。
“小词,我今年九十三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你跟念念,”陈秉颂顿了顿,声音缓下来,“你们俩好好的。”
陈词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爷爷,您的意思是?”
“你奶奶都发话了,我还能有什么意思。”陈秉颂说,“你们俩要谈就好好谈,别最后谈崩了,家人变成仇人,这是我最担心的。我这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好好的两个人,一开始都是真心实意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走岔了,你怨我我怨你,连带着两家人也跟着成了冤家。见面不是躲着走就是红着眼,逢年过节都不安生。”
老人说着,目光落在孙子脸上,“小词,一辈子很短,我总觉得你奶奶没走,一睁眼还能看见她在厨房里忙活,回头跟我说‘饭好了,叫孩子们来’。可她走了七年了。七年,说过去就过去了。”
“所以趁年轻,你跟念念好好处。”
“爷爷。”陈词眼眶红了。
“行了,起来吧,别在这儿杵着了。出去跟你爸妈说一声,别让他们在外面干等着。”
陈词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住了。
“爷爷。”他回过头。
“又怎么了?”
“谢谢您。”
陈秉颂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他走。
走廊里的光涌进来,白得刺眼。李媛和陈文泓听见开门的动静,同时看过来。
“挨骂了?”李媛问。
“没有。”
李媛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又问:“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陈词没急着答,他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忽然笑了一下。
李媛还在纳闷:“笑什么——”
话未说完,她被儿子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陈词下巴搁在母亲肩头,她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桂花香味,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换过。
“轻点,勒死我了。”李媛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推开他,反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小时候哄他那样,一下,又一下。
陈词把脸埋进母亲肩窝里,平复激动的心情。
“妈,爷爷同意了。”
李媛手停在他背上,隔了好几秒,才又落下来。陈文泓拍拍儿子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陈词松开胳膊,虽然眼睛还有些红,但嘴角是弯的,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担子,肩背都松快了许多。
“爸妈,你们呢?”这句话他没说全,但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爷爷同意了。你们呢?
你们同意吗?
你们愿意接受我和念念在一起吗?
陈文泓看了妻子一眼,然后转向陈词。
“我同意。”他说。
三个字,不重,但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陈词眼神询问母亲。
李媛嘴唇动了动,“我也同意。”她终于说。
陈词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要把这几天压在胸口的东西都吐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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