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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我跟你说陈词,我跟你爸同意,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念念。你要是敢对她不好,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和你爸饶不了你。”

    “不会。”陈词认认真真地承诺,“不会的,妈。”停了一下,陈词神情郑重:“谢谢爸妈。”

    李媛摆摆手,“谢什么谢,赶紧回去睡觉去,瞧你眼睛红的。”

    “不用——”

    “别废话。”李媛打断他,“听我的。”

    陈词笑了一下,“行,听您的。”

    他转身往电梯口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走到拐角处,也不知道是走神了还是没留神,肩膀蹭了一下墙边,整个人歪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才站稳。

    李媛在走廊那头看得真切,忍不住“哎哟”一声。

    “这孩子——”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跟丈夫说:“你瞧他那样儿,高兴得找不着北了。”

    陈文泓握住她的手,“所以啊,孩子们高兴,比什么都强。”

    或许这就是当父母的心情吧,李媛想,只要孩子们幸福,什么规矩、面子、里子,都可以放一放。

    陈词从来没这么开心过,让他走路都发飘。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父母爷爷如此开明。他和念念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人家,怕是天都要塌下来几回的,可他们从头到尾没为难过他一下。

    念念走之前那天,他没提“在一起”这回事,不是不想提,是想把这些都先料理干净了。谈恋爱就该好好谈,他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一开始就埋着雷,今天怕这个知道,明天怕那个发现,提心吊胆的,算怎么回事。他本来以为还要再等一段,起码得磨上些日子,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顺。

    想到这里,他忽然很想见时予安。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压不住了,陈词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有一班飞上海的飞机,七点半,到浦东要九点多。

    刚订完票,手机震动,来电显示跳出来两个字——

    念念。

    陈词愣了一下,接起来。

    “哥,爷爷怎么样了?”时予安声音有些急,背景里有广播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没事,已经稳定了,你别急。”

    “我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陈词手指在电梯按钮上顿住,“什么?”

    “我订了最早一班飞机回北京,你现在在医院吗?爷爷醒了没有?”

    “我在医院。”陈词按下电梯按钮,“念念,你听我说,爷爷真的没事,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引起的心律失常,观察几天就能出院。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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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担心。”

    “怎么会突然情绪激动呢……”时予安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爷爷身体一直挺好的,怎么会……”

    陈词没接这句话。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负二层,他的车还停在那里。

    “哥?”时予安没听见他回应,叫了一声。

    “在。”陈词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金属壁有些凉,隔着衣料贴上来,让人清醒了些。

    时予安听出他嗓音里的疲惫,声音放轻了:“你是不是要回去休息了,在医院守了一夜吧?”

    “没有,我准备去机场来着。”

    “去机场?”时予安茫然,“你要去哪儿?”

    “上海。”

    话落,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我订了飞上海的机票。”陈词道。

    “是想来找我吗?”时予安问。

    “嗯。”

    “为什么?”

    陈词笑了一声,很低,有点无奈,“念念,你说为什么?”

    过了许久。

    时予安再开口时,忽然提起另一件事,“哥,你知道吗,上海没有星星。”

    “北京也没有。”

    “那哪儿有?”

    “青岛?”陈词想了想,说,“青岛好像有。”

    时予安笑了一声,“那等下次,我们一起去青岛看星星。”

    “好。”陈词答应她,“下次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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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电梯抵达负二层,门开了。陈词走出去,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问:“你几点到首都机场?”

    “九点。”

    “T几?”

    “T2。”

    陈词拉开车门,

    “我去接你。”

    “你不用回去休息吗,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陈词“啧”了声,手肘搭着车顶,漫不经心地:“可我想见你,怎么办,时念念?”

    怎么办?时予安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也想知道怎么办?

    陈词笑了声,侧身坐进驾驶座,“把航班号发给我。”

    时予安慢吞吞地:“……哦。”

    首都机场,T2航站楼,到达大厅。

    陈词站在围栏外,深蓝色卫衣的帽子垂在身后,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一截锁骨。他一宿没回家,衣服还是昨天那身,但胜在人长得精神,站那儿非但不显邋遢,反倒有种慵懒松弛的好看。

    出站口人流开始往外涌,拖行李的、抱孩子的、低头看手机的,一个个从他面前经过。陈词目光越过人群,往更远的地方看,没怎么费功夫便看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浅灰色风衣,丸子头绑在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她推着行李箱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

    “念念。”

    时予安循声转头,看见陈词的一瞬,眼里焦急还没收住,“哥,爷爷怎么样,怎么会突然住院了呢?”

    要知道,陈秉颂身体一向硬朗,这些年连感冒都少有。情绪激动,什么事能让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情绪激动成那样?

    “爷爷住院这事儿怪我。”陈词诚实道。

    “什么?”

    “我跟爷爷说了我们俩的事。”

    时予安彻底傻了,不敢置信地愣在那里。她脑子嗡嗡的,有那么一秒甚至怀疑自己熬夜产生了幻听。

    有人从她身边过去,不小心碰到她,她都没有反应。

    过了好半天,时予安才听见自己因惊惶隐隐发抖的声音:“……你跟爷爷说了?”

    “不止爷爷,”陈词淡定道,“爸妈我也说了。”

    “什、什么?”

    短短一分钟内,时予安经历两次瞳孔地震。她被陈词惊人的行动力吓到了,思绪处在混乱的状态,下意识问:“你怎么说的?”

    “实话实说。”陈词看着她,“说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闻言,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又重又响。时予安张了张嘴,她想问爸妈什么反应,想问爷爷怎么说的,想问他是怎么开的口、什么时候去的、有没有被骂。可这些念头全堵在喉咙口,搅成一团,一个字都出不来。

    “你什么时候……”时予安声音发涩,“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跟你说了你肯定不让。”陈词认真注视着她,“念念,爸妈,爷爷,他们都同意了。你顾虑的那些问题,我都解决了。”

    时予安怔怔地抬起眼。

    原来在她离开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去见了父母,见了爷爷,把所有的顾虑都扛在自己肩上,一个一个去解决。

    那些话要怎么说出口,那些质疑要怎么一句一句地挡回去,她不在场,不知道,但可以想象。

    在她还在犹豫、徘徊、退缩、绕着问题打转的时候,他一个人顶着所有的压力,替她把路走完了。

    然后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你顾虑的那些,我都解决了。

    时予安心脏砰砰跳着,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只觉胸口堵得慌,又酸又胀。

    “念念,你去上海之前,让我考虑要不要和你在一起。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广播里嘈杂的航班播报、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全部退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时予安心里。

    “现在换我问你,”陈词稍稍弓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们就正式在一起。一年后的今天,就是我们恋爱一周年纪念日。”

    时予安跟陈词无声对视。她眼眶酸得厉害,一层水雾漫上来,把眼前的他模糊成一道轮廓。心疼,欢喜,如释重负,所有情绪一股脑涌上来,时予安深深吸气,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面对面站着,没有人说话。

    后来还是陈词笑着问了一句:“愿不愿意啊念念?”

    时予安拼命点头。

    “说好了,不许反悔。”

    时予安使劲摇头,摇完又觉得自己傻,破涕为笑。

    同样的笑意在陈词眼底扩散,他朝时予安张开双臂,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那,现在抱一个吧,好不好,女朋友?”

    时予安听见“女朋友”三个字,耳根倏地烧起来,像被人在心尖上轻轻捏了一下。她像个小炮弹一样扑过去,把发烫的脸颊藏进陈词颈窝里,用行动回答好不好。

    陈词被她撞得微微往后仰了仰,顺势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发顶,低低笑了一声。

    广播里在播报下一班航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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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信息,有人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地回头看一眼。

    “哭了?”他轻轻地问。

    “没有。”时予安闷闷答。

    陈词低头,嘴唇贴在她发顶很轻地印了一下,又抱着她轻轻摇了摇。

    被陈词温柔哄着,时予安心情渐渐平复下来。陈词把那只被丢在旁边的行李箱拉过来,“走吧,咱们先去医院。”他一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自然地握住时予安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

    时予安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心跳还是很快。

    陈词牵着她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正好是她跟得上的速度。他的手掌干燥温热,把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里,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直到上了车,他才放开。

    “困了就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时予安“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其实她睡不着,心跳还残留在刚才他牵着她走过的触感里。

    到医院,下车,手背一碰,两只手便自然地交握在一处。

    两人在走廊迎面碰上李媛,她手里拿着保温杯,正要去接水,远远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

    两厢对视,时予安条件反射地一把抽回手。

    掌心一空,陈词眉头半拧,侧过脸看她。

    李媛目光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开水间的方向去了。

    走廊安静下来。

    “你干嘛?”陈词问。

    “我怎么了?”时予安装傻。

    “手。”陈词言简意赅。

    时予安没说话,把那只刚抽回来的手悄悄藏到身后。

    “时予安。”陈词开始叫大名。

    “昂。”她心虚地应了一声。

    “你是我女朋友,”他一字一顿地说,“牵个手而已,名正言顺你躲什么?”

    “我没躲。”时予安小声辩解,底气明显不足,“我就是……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陈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嗯。”

    陈词没说话。他伸出手,重新把她的手从身后捞出来,握住了。这一次不是十指相扣,是整只手包住她的,指腹压在她手背上,虎口卡着她掌缘,握得很紧。

    “那你改改这个条件反射。”他说。

    时予安:“……”

    李媛接完水回来,看见两个孩子还站在走廊里,手牵着手,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陈词垂眼望着时予安,脸上表情很是温柔。

    李媛望着眼前的一幕,不自觉停了脚步。

    这孩子,三十一年没谈过恋爱,一谈起来倒是挺会的。

    她咳了一声,端着保温杯走过去。

    时予安听见动静又条件反射想抽手,这回陈词没给她机会,握得死死的。

    “妈妈。”时予安喊她,有种做贼心虚的乖顺。

    李媛“嗯”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嗔怪,“这是跟妈妈生分了,不说想妈妈了?”

    以前时予安每次出差,不管去哪里,回来一见到李媛就抱着撒娇,说妈妈我好想你。

    闻言,时予安松开陈词的手,弯腰轻轻抱住母亲。

    李媛手里还端着保温杯,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杯里的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背上,温热的。

    “妈妈我好想你。”时予安抱着母亲撒娇。

    “妈也想你。”李媛抚上时予安后背,轻轻拍了拍,“好了,进去吧,去看看爷爷。”

    时予安回头望了陈词一眼。

    “走吧。”陈词重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往病房走,这次时予安没有躲。

    病房里,陈文泓正坐在床边给老爷子削苹果。苹果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垂下来。

    “爸爸,爷爷。”时予安站在门口,声音轻轻的。

    陈文泓抬起头,“回来了?”

    “嗯。”

    陈秉颂靠坐在床头,精神看起来确实不错,脸色比昨晚好了很多。看见他俩进来,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了一下。

    “过来。”他说。

    陈词牵着时予安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陈秉颂看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时予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陈词倒是很坦然。

    “念念瞧着瘦了点。”陈秉颂说,“最近没好好吃饭?”

    时予安愣了一下,没想到爷爷第一句话说的是这个。

    “工作忙,有时候顾不上。”她老实交代。

    “忙也得吃饭。”陈秉颂说,“年轻轻的,把身体搞坏了怎么办?”

    “记住了爷爷。”时予安乖乖应着。

    陈秉颂又看向陈词,“你也是,别以为年轻就能折腾。昨晚是不是一宿没睡?”

    陈词摸摸鼻子,没否认。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陈秉颂语气带着点嫌弃。

    爷爷的态度让时予安愈发愧疚,她小声说:“爷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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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陈秉颂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对不起什么?”

    “我……”时予安张了张嘴。她有很多话想说,对不起让您生气,对不起让您住院,对不起我和哥哥的事让您为难了……只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讲都不合适。

    “好了。”陈秉颂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摆摆手,不愿意让她说下去,“别杵这儿站着了,都坐下,仰着头看你们我脖子疼。”

    陈词笑了声,很低,只有离他最近的时予安听见了。他拉着念念坐下,沙发不大,两个人挨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

    陈秉颂又问了时予安几句工作上的事,什么案子,难不难,累不累。时予安一一答了,说着说着,语气就自然了许多。陈词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嘴,自始至终没松开她的手,就一直攥着,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时不时在她手背上刮刮,做些很亲昵的小动作。

    李媛和陈文泓坐在另一边听他们聊天,谁也没提那件事,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媛看两个孩子挨在一块坐着,想,大概这就是命吧。

    养了二十三年的闺女,最后竟然落在自己儿子手里。

    但是话又说话来,总比落在别人家强。

    丈夫说得对,以后她既不用担心婆媳关系,也不用担心念念被婆家欺负,一举两得,好事儿。

    这么想着,李媛心里那点别扭松快了些。她重新打量起沙发上那两个人,陈词侧着身子,正低头听念念说话,念念在跟爷爷说些打官司碰到的趣事,手指比划着,讲到兴处眼睛亮亮的,陈词就跟着笑。

    两人相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看,一个清隽,一个明艳,坐在一起,李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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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冒出两个字:般配。

    这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是没发现,是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兄妹就是兄妹,谁没事会往那上头想?可现在窗户纸捅破了,再回过头看:陈词从小话不多,表面上瞧着对谁都有礼有节,可真正放在心上的没几个,唯独对念念,是骨子里的上心。念念呢,看着乖,其实主意正,倔得很,别人说什么都不好使,可陈词说的话,她总是听的。

    这么一看,确实是般配的,李媛想,嘴角禁不住弯了一下。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吧。”话说多了,陈秉颂有点累,“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李媛站起来,“爸,那我们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您。”

    “嗯。”

    陈文泓替老爷子掖了掖被角,“爸,有事叫护士,我交代过了。”

    “知道了。”陈秉颂闭上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催他们走。

    一家四口在停车场分别,李媛叮嘱陈词和念念赶紧回去睡一觉,晚上来家里吃饭。

    红灯,陈词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时予安,她脑袋微微歪向车窗那一侧,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

    安全带勒在女孩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陈词怕勒着她,伸手把安全带往上拽了拽,松出一点空隙来。

    车子开进小区地库,陈词放低了声音叫她,“念念,到了。”

    时予安没动。

    “念念。”又一声,手指从她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捏了捏,“醒醒,上去再睡。”

    时予安皱皱鼻子,慢吞吞地掀开眼睫,视线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陈词,咕哝着问:“到了?”

    “到了。”

    她坐直身子,揉揉眼睛跟着陈词下车。陈词绕到后备箱拎了东西,锁了车,两步跟上去。电梯上行的时候时予安又开始打哈欠,一个接一个的,眼泪都逼出来了,拿手背蹭了蹭眼角。

    “待会儿到家先睡一觉,睡饱了再过去。”陈词道。

    时予安点头,又摇头,“不行,得早点过去,不能让爸妈等。”

    “那先睡两个小时,到点儿我叫你。”

    “嗯。”

    电梯到了,陈词开门,侧身让她先进。时予安换了鞋先往厨房走,她步子慢,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拉开冰箱,冷光打亮她半张脸,也照亮了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东西——车厘子、蓝莓、草莓、葡萄,五颜六色地排了三层,最上面一格,还塞了一列她常喝的酸奶。

    “十一放的吧。”陈词看见后说。

    “不然还有谁。”时予安终于多了点精神头,“十一对我好吧?”

    陈词拿了盒车厘子去洗,水声哗哗的。回头瞧她,她正蹲在冰箱前,脸上一副“我闺蜜天下第一好”的表情,眼尾都翘着。

    陈词缓慢地扬了扬眉:“显摆呢?”

    “啊,显摆呢。”

    “知道了,就她好。”陈词笑着摇了摇头,把水沥干净,端着碗过来,“给,吃吧。”

    时予安捏了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咬下去,汁水在齿间迸开,甜得她眯了眯眼。陈词靠在料理台边上,看她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嚼东西的时候鼻尖会跟着动。

    时予安含糊不清地说:“十一知道我喜欢吃水果,每次都是这样,我人还没到家,水果先到了!”

    “嗯。”

    “她还记得我上次说想吃葡萄,这次就给我买了!”

    “嗯。”

    “酸奶也是我爱喝的那个牌子!”

    “嗯。”

    “十一真好!”她最后做了个总结。

    陈词还是:“嗯。”

    时予安不满看他,“你怎么光嗯啊?”

    “不然呢?”陈词冷冷淡淡反问,“你再多说两句我都有点磕你俩了。”

    时予安哈哈笑起来,故意惹他,“干嘛,不让夸啊?”

    “让夸。”陈词说,“幸好十一是女生。”

    时予安笑得不行,“那如果十一是男生,哥哥你会怎么办?”

    陈词低头,垂眼看她,一本正经地说:“争宠吧。”

    时予安笑得更厉害了。

    陈词握住她一只手腕,拇指扣在她腕骨内侧,不轻不重地按着,威胁:“笑够了没?”

    “笑够啦。”时予安见好就收,眼眶里还汪着一点水光,“对了哥,行李箱帮我拿上来没有?”

    “拿了,在玄关。”

    时予安把箱子放倒,蹲在地上拉开拉链。陈词收拾了下厨房,靠在门框上看她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往外捞,动作慢吞吞的,动作慢得像是被按了零点五倍速,一件风衣拿在手里,叠了两折就没了力气,摊在膝盖上发愣。

    “你放那儿吧,待会儿我帮你收拾。”陈词说。

    “不用,我自己来……”后半句话被哈欠吞掉了。

    陈词看不下去了,强行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上床睡觉去。”

    时予安被他推着往床边走,嘴里还嘟囔:“可是我还没收拾完……”

    “我帮你收拾。”

    “那你别偷看我东西。”

    陈词哭笑不得,把她摁到床上坐下,低头看她,“你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嗯?”

    时予安脸一红,没接话,一头栽进枕头里,连被子都没盖。陈词弯腰把被子从她身下拉出来,抖开,盖在她身上。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收拾那摊衣服。

    时予安衣服收得还算整齐,陈词一件一件拿出来,抖开,重新叠过,分门别类地放好。最底层压着几本书和文件袋,他把文件袋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准备待会儿帮她归到书房去。

    文件袋下面压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品牌logo。陈词把纸袋拿出来,捏了捏,里面是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词盯着看了一会儿。

    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框。

    “念念,睡着了吗?”

    时予安睁开眼,“还没有。”

    “这支钢笔给你放哪?”陈词问得随意。

    钢笔……什么钢笔?

    时予安脑子还糊着,反应了两秒。

    钢笔?!

    她猛地坐起来。

    陈词挑了下眉,不紧不慢地看着她,“反应这么大?”

    “……没。”时予安讪讪挠头。

    “谁送的?”

    “就……何师兄送我的。”

    陈词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尾音拐了个弯,“看来我们念念这次去上海玩得挺开心?”

    这话说得可太意味深长了,时予安撑起胳膊,歪头看他,“吃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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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陈词答得飞快。

    “真没有?”

    “真没有。”

    “那好吧,”时予安遗憾地撇了下嘴,“本来还想哄哄你的。不过既然你没吃醋,那就算了。”说完,她把被子往上一拉,背对着陈词。

    安静了大约一分钟吧,被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拽了一下,“时念念。”

    “睡着啦!”

    陈词没再说话,坐在床边看她。她露在外面的那截后颈皮肤很白,碎发软软地贴在上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拨开,指尖碰到她皮肤的时候,感觉到她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了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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