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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在卡槽边缘滑来滑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陈词探过身来,一只手稳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把安全带顺过来,“咔嗒”一声扣好了。

    “我们直接去医院。”陈词说,声音很稳。

    时予安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把手伸过去,搭在陈词搁在档把上的手背上。陈词反手握住她,掌心干燥温热,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陈词车开得很快,但很稳,变道、超车,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时予安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全是许归忆的脸。她和许归忆从小一起长大,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几乎形影不离。她们是那种可以在凌晨三点打电话、可以在对方婚礼上当伴娘、可以在彼此最难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陪在身边的人。

    车载广播里插播了一条实时路况:“京藏高速清河桥至北七家段因突发事件实施临时交通管制,请过往车辆提前绕行……”

    时予安的心猛地揪紧了,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又拧了半圈。

    陈词瞥她一眼,把广播关了。

    “哥,”时予安再开口时已经染上了哭腔:,“十一她……她会不会……”

    “不会。”陈词打断她,语气笃定,“三儿在,许叔和江叔也在,所有人都在,十一一定不会有事的。”陈词这话是说给她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时予安点点头,用力回握了下陈词的手。

    车子驶入军区总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有警卫在门口等着了。陈词降下车窗,警卫往里看了一眼,目光从车牌扫到陈词脸上,立刻敬了个礼,放行。

    住院部停了十几辆车,有几辆时予安认识——江望的宾利不在,应该是还没到。迟烁的车已经停在车位上,方逸航那辆张扬的保时捷也到了。

    时予安着急,下车的时候腿一软,鞋跟在柏油路面上打了个滑,陈词眼疾手快地托了她一把,“慢点儿。”

    “我没事。”时予安很快站稳,深吸一口气跟着陈词往里走。

    迟烁和昭昭他们都到了,方逸航靠着墙,脸色铁青。时予安看见方逸航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样了?”陈词问。

    “救护车在回来的路上了,人意识清醒,能说话。”迟烁答。

    “伤得重不重?”

    “不清楚,具体情况要等检查完了才知道。”迟烁顿了顿,声音很轻,“车报废了。”

    时予安眼皮狠狠一跳,下意识攥紧了陈词的袖子,陈词低头看她一眼,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坐着等。”陈词指了指旁边的休息椅。

    时予安摇头。她这会儿心焦得不行,怎么可能坐的住。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许归忆的父亲许褚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警卫。他脸色沉着,看不出太多情绪。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江望先下来,他的衬衫上沾着血,担架车从里面推出来,许归忆躺在上面。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时予安往前迈了一步,又逼着自己退回去了。

    护士推着担架车往病房走,江望握着许归忆的手,跟在旁边,一步都没有松开。许归忆很快被推进了vip检查区,那里环境相对安静,设备齐全。

    最后一项影像检查完成,医院的郑主任拿着厚厚的报告单来到休息区,众人立马围上去,时予安紧张地望着郑主任。

    “许小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万幸,没有发现严重的器质性损伤和内出血迹象。主要是一些软组织挫伤、擦伤,以及因安全带强力约束造成的胸腹部轻微勒痕和皮下淤血。”

    闻言,大家同时松了口气。

    但郑主任接下来的话,让刚松动的气氛又重新凝重起来:“目前最需要关注的是许小姐的心理状态。”他说着,目光落在江望怀中眼神空洞的许归忆身上,“许小姐刚经历了极度恐惧和濒死体验,出现了非常典型的急性应激障碍,具体表现为高度警觉,对周围环境极其敏感,抗拒封闭空间,并且会反复闪回刹车失控的场景。生理上也出现了心慌、手抖等植物神经紊乱的表现。因此,我们会适当给予镇静安神药物,帮助她度过最艰难的急性期。”

    郑主任话落,大家一时间都沉默了。时予安绞着衣角,想起十一笑起来的模样,酸涩从胸口顶到嗓子眼。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红了眼眶,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别哭。”

    陈词声音一出来,时予安才意识到自己哭了。陈词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拿的,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别哭念念,”他低声安慰:“控制一下情绪,十一醒了肯定会想见你。”

    有陈词在身边,时予安安心踏实不少,她擦掉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

    第54章

    许归忆做完检查很快被转移到位于医院顶层最安静区域的vip病房。房间宽敞明亮,窗外是郁郁葱葱的庭院,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暮色一寸寸沉下来,迟烁和方逸航站在窗边低声交谈。姜半夏坐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水,已经凉透了。

    “怎么样了?”迟烁缓步过来。

    “刚睡下,咱们先别进去打扰她。”陈词说。他顿了顿,问:“刹车怎么突然失灵,派人查了吗?”许归忆的车定期保养,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

    “已经在查了,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迟烁答,“我猜,大概率是人为。”

    话音落下,方逸航拳头抵在墙上,闷声一响,“操!”他低骂一声。陈词拍拍他肩膀,没说话,在他肩头用力按了按。

    时予安不在这边,没参与他们的对话。陈词回头找人,就看见她站在十一病房门口,踮着脚,透过门上那扇窄窄的小窗往里看。

    里面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许归忆躺在病床上,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松松地蜷着。江望就坐在床边,握着她那只手。另一只撑着额头,肩膀微微塌陷,那个姿势不像是在守候,更像是在祈求。

    时予安盯着两只交握的手看了很久,顶灯照着她的侧脸,睫毛影子落在颧骨上,细细地颤着。

    “三哥好爱十一的。”她突然没来由地说了句,不知道是被触动了,还是想起了什么。

    陈词低头把她的手握住,指缝与指缝紧密贴合,时予安感受到陈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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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摩挲她掌心纹理,有点痒,但心里特别踏实。

    “我们不进去了,”半晌,陈词开口,声音低而缓,“你去叫三儿出来。”

    时予安抬起头眼神询问。

    陈词朝里面抬抬下巴,“他得检查伤口,也得吃点东西。十一睡着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你和昭昭进去守一会儿。”

    “好。”时予安点头。

    门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只带起一点点气流,轻得像是叹了口气。等走近了,看见许归忆那张憔悴苍白的脸,时予安没控制好情绪,眼圈一下红了。她蹲在床边,想伸手摸摸十一的脸,又怕把她弄醒,手悬在半空停了停,最后还是缩了回去。姜半夏站在她身后,望着许归忆即使在睡梦中也蹙着的眉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三哥,”时予安回头用气声对江望说:“我哥他们在外面等你,你去吧,十一这里我们守着。”

    江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眼睛很红,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熬的,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时予安从来没见过江望这个样子。在她印象里,三哥永远是笑眯眯的,好像什么东西失去了都不在乎,天塌下来也能笑着扛。

    江望站起来的时候身形一晃,时予安下意识搀了他一把,“三哥,你没事吧?”她担心地问。

    “没事。”江望说,“就是坐久了,腿麻了。”

    时予安没拆穿他。

    陈词、迟烁、方逸航等在走廊尽头,离许归忆的病房有十几米远。这个距离是特意选过的,说话声传不过去,不会惊扰到里面休息的人。

    江望刚关好门,就看见陈词远远朝他招手示意。他搓了把脸,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他们走去。

    这边时予安和姜半夏守在许归忆床边,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许归忆睡得不沉,眉头隔一会儿就蹙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时予安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被子底下那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了握。

    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冬天,许归忆在冰面上踩了个空,整个人掉进冰窟窿里,她趴在冰面上,拼命伸手去拽她,冰水浸透她的袖子,冷得骨头都在疼。她拽住了,一点一点地把人拖上来。两个人湿淋淋地躺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冒出来,很快就散了。

    许归忆缓过劲来的第一句话是:“时念念,你要是没拽住我,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她当时笑着说:“放心吧,你就是死了我也能把你从

    阎王殿拽回来。”

    正想着,许归忆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十一?”时予安和姜半夏同时凑到床边,“你醒啦?”

    许归忆慢慢转过头,视线迷蒙了好一会儿才对上焦,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念念,二嫂,你们来了。”

    听见她的声音,时予安鼻尖一酸,握住她的手,话都堵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十一你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幸好……”

    “念念,”姜半夏轻轻拉了她一下,温声提醒,“让十一缓缓,别一下说这么多。”

    时予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后怕压下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归忆轻轻摇头,她的目光越过时予安的肩,像是在找什么。

    “怎么了?”姜半夏问。

    “三哥呢?”

    “三哥他——”

    时予安话还没说完,许归忆撑着胳膊要坐起来。

    “哎你干嘛!”时予安赶紧按住她肩膀,“别动别动,你刚醒,不能乱动。”

    姜半夏也过来帮忙,扶着许归忆把她按回枕头上,声音温温柔柔的,手上力道却没松:“十一,你现在还不能起来,先躺着。”

    许归忆被按回枕头上,呼吸急促:“念念,三哥去哪儿了,你叫他过来好不好……你去找他……”她看起来快哭了。

    “好好好。你别急,三哥去检查胳膊了,我这就去叫他过来。”时予安跑着出了病房,经过转角的时候不小心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侧身说了声“对不起”。

    骨科诊室在二楼,时予安等不及电梯,顺着安全通道跑下去的。远远看见陈词、迟烁和方逸航站在诊室门口,三人围成半个圈,圈里是刚做完检查的江望。

    “三哥!”时予安跑到近前,气还没喘匀就着急道:“十一醒了,你快回去吧。”

    江望心头一紧,顾不上多说,大步流星往回跑。

    时予安弯着腰没起来,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她太久没运动了,跑这一趟下来嗓子眼儿里泛着腥甜,眼前一阵一阵发花。

    陈词替她顺着后背,掌心不轻不重地拍着,“跑这么急做什么?”

    “十一醒过来就找三哥,”时予安直起身时还有些喘,话说得断断续续,“找不到不肯躺下……怎么哄都不行……”

    陈词轻轻“嗯”了一声,手从她后背移到肩头,揽着她往旁边带了带,让她靠着墙站,“慢慢呼吸,别着急。”

    时予安点点头,额头抵在陈词肩上。方逸航在角落里瞥了他们一眼,没当回事,转头又去踢墙根。迟烁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陈家兄妹俩从小就这样,一个受了委屈,另一个就揽着护着,他们都见怪不怪了。

    病房休息室,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着。许归忆父亲和江望父亲去处理后续事宜了,许爷爷和许奶奶被劝去隔壁休息,老人岁数大了,经不起这么熬。江望母亲王慧女士留下来等消息。

    方逸航在角落里来回踱步,被迟烁拽住,“你能不能坐下?”

    “坐不住。”方逸航嘴上这么说,到底还是靠着墙站住了,低头嘀咕:“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陈词坐在时予安旁边,偏头看她。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念念。”陈词低声叫她。

    时予安没反应。

    “念念。”他又叫了一声,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手背。

    时予安回过神来,转头看他,“嗯?怎么了哥?”

    “饿不饿?”

    时予安摇头,“不饿。”说完停了停,声音轻下来,“十一今天肯定吓坏了。”

    “大家都吓坏了。”陈词说,目光停在她脸上,“念念也吓坏了,是不是?”

    时予安不吭声了,垂眼无意识地绞着衣摆。那是她紧张时候的老毛病,从小就这样,一紧张就揪着衣服角来回搓。陈词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覆上去,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不让她绞了。

    “别怕,没事了。”陈词低声说,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时予安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哥,我以前总觉得死亡是离我很远的事,是老到家了、头发白了、走不动了,才会想的事。”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还轻,“我今天才意识到不是这样的,人不是老了才会死,是随时可能会死的。”

    “害怕?”他轻声问。

    时予安小幅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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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了下头。

    “念念,人就是这么回事儿,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降临,所以我们要活在当下。十一今天没事,我们都没事,这就是今天最好的事儿了。”陈词说着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自己的掌心贴上去,严丝合缝地焐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咱们先把今天好好过完。”

    时予安对上陈词注视许久的眼睛,“你说得对。”

    ……

    事件调查结果出来得很快,动刹车手脚的人被揪出来,没扛多久就招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竟是受许归忆亲生母亲和继父指使!

    许归忆的亲生母亲患肝硬化晚期,**排期等不及,两口子把主意打到了许归忆身上——亲生女儿,血型匹配,活体移植是最快的路子。可许归忆这些年跟着父亲和爷爷奶奶生活,跟他们早就没什么情分可言,更不可能乖乖躺上手术台给人割肝。

    于是就有了这场“意外”。

    一场精心算计好的车祸,为的是摘取亲生女儿的一部分肝脏。

    姜半夏听完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陈词和迟烁亦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时予安惊惶捂嘴,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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