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研究中心宁彦初团队提供——德国患儿罕见病例”,这些内容他没有交给助理,而都是亲自在办公室打印装订好,最后由他亲自抱着向会诊室走去。
*
时间回到现在,会诊室内。
李主任翻方案的动作一顿,没再说话,但脸色还和刚才一样难看,让人分辨不出方案的情况。
张主任看完方案,递给了身后的医生传阅,沉吟道:“这个方案倒是可行,但需要各科室高度配合。”
赵医生和刘医生看过后也陆续点头,不知道是在赞赏“国家医学实验中心宁彦初团队”的权威,还是在肯定宋辞方案的严谨,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宋辞刚松了口气,李主任又沉着声开口道:“方案我没意见,但手术同意书你得亲自和家属谈,把风险讲透,别到时候家属找医院麻烦。”
第23章
这句话明着是提醒,实则看起来是把和家属沟通的难题丢给了宋辞。
会诊室一时又响起让人难耐的嗡嗡声,甚至有个别医生遭不住皱眉觉得李主任对后辈实在是过分严苛了。
宋辞咬了咬牙:“没问题。”
会诊结束时已近正午,张主任几人说着手术配合的细节陆续离开,宋辞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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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着散落的会诊材料,把宁彦初提供的德国病例集和方案拢在一起,指尖刚触到桌角的圆珠笔,就听见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一回头,原来是李主任。
但也只有李主任一个人,之前跟着他的科室的医生都已经离开了。
宋辞原以为老主任是落下了东西,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李主任拉开了在他身边的椅子,慢吞吞地坐了下来,双手依旧揣在白大褂口袋里,盯着桌面的CT片半天没说话。
“坐。”半晌,李主任瞪着面前的片子,抬下巴说。
宋辞被他这个行为搞得心里发毛犯嘀咕,刚才会诊时还剑拔弩张,这会儿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位坏脾气的老爷子还有什么事情刚才没有喷完,现在还要一对一的继续喷?
宋辞把口罩往鼻梁上拽了拽,听话入座。
“哼,老王教学生倒是有一套。”李主任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之前的锐利。
他说完这句,手指点了点方案,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方案里神经探测的标注,比我当年带的研究生细致多了。”他说完这话又顿了顿,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像是在跟谁赌气,喷了一口鼻息,“当年抢学生,我就差把科室最好的资源摆出来了,结果你小子不识货,非要跟老王学脊柱外科,真是……”
宋辞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李主任在说什么。
这还得从他刚进医院实习时说起,刚到医院的学生都得轮科室,他跟着同门大致轮了一圈,等到再分配的时候,李主任确实找过他谈话,说想把他挖到神经科,只是那时候他早就认准了王主任的脊柱外科团队,他大方表明了态度,李老也没有再说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这事儿过去这么多年,老主任还记着。
“李主任,您当年的《神经探测临床指南》我现在还常翻。”宋辞斟酌着,决定还不伤害这位老头子的玻璃心了,轻声说了一句宽慰。
“翻了有什么用,没进我科室,白瞎了。”李主任当然不领情,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时动作慢了些,路过宋辞身边,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按住了宋辞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和家属谈的时候别硬扛,老王不在,真搞不定就找我。”
他斜眼见宋辞微微睁大了眼睛,又轻哼了一声:“每个医生都有这么一遭,总会经历的。还有,手术那天我去手术室盯着,论神经探测仪没人比我更熟。”
没等宋辞回应,他就背着手快步走出了会诊室,白大褂的下摆扫过门槛,留下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
宋辞看着他的背影,足足过了两分钟才回过神,重新开始收拾手里的东西,往办公室走去。
*
会诊室的长廊连着住院楼,宋辞刚拐过走廊拐角,就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蹲在消防栓旁边,虽然只匆匆见过一面,但宋辞记忆力很好,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是乐乐的妈妈。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蓬乱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怀里紧紧抱着个保温桶,桶身印着的卡通图案都磨掉了色,和昨晚病房里形象别无二致,同一件上衣,同一个发型,甚至也是同一副表情。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对上焦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踉跄倒地,眼里瞬间泛起水光,却又飞快地低下头,用袖口蹭了蹭眼角。
宋辞只好停下,他其实还没有做好和家属谈话的准备,李老的忠告还在耳边,话素完全没有演练好,这一幕来的猝不及防。
“宋医生……”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像被砂纸磨过,大概是怕宋大夫反感,前言不搭后语地解释一番:“我没刻意打听,就是碰碰运气,也没等多久……刚好来给孩子送点汤。”
宋辞看着她攥着保温桶提手的手指,指节粗糙,虎口处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常年做家务操劳留下的痕迹。
他把叹息压在了喉咙里:“您有问题直接问吧,我尽量解答,但是……乐乐的时间宝贵,争取早定方案早治疗。”
乐乐妈听到“治疗”两个字眼睛簇然亮了一下,昨天隔着病房小窗户和口罩看不清楚,此刻面对面对上,才发现这位宋医生实在是年轻。
他即便戴着蓝色医用口罩,露在外面的眉眼也生得极好,眉骨立体撑起利落的轮廓,眼窝深邃,黑眸亮得像淬了光的手术刀,鼻梁高挺的弧度隔着口罩都清晰可见,是藏不住的英气。
近距离接触下,宋辞身上的冷峻气息扑面而来,那只能是常年站在手术台旁沉淀下的气场,有那么几秒钟,乐乐妈妈被这股气息和他藏在口罩后的模样震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倍感窘迫地迅速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着保温桶的提手,指节泛出青白。
宋辞:“您别急。”
乐乐妈妈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又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急切,到像蒙了层灰的玻璃:“我们跑了五家医院,有的说做不了,有的说做完也是瘫,孩子横竖都是受罪……来北京前,我们把老家能卖的都卖了,也想好了,治疗不好,也不回去了。”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压什么东西,“我说这个,不是要赖在医院的意思,更没有想要赖着您的意思,您千万别担心。我们就是单纯的……我就是想问问,这两天会有准信吗?咱们能给治疗的对不对?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能扛,就是想别让孩子再遭罪了……”
话没说完,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孩子爸”三个字格外显眼。
她慌忙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男人急躁的吼声:“怎么样了?出结果没?我这边工程款催得紧,得抓紧回去一趟,北京的医生到底能治吗?”
她的肩膀猛地绷紧,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孩子爸,这边宋大夫刚出来,我正问呢……你别上火,工地上注意安全……我听护士说医院很重视的,这边来给乐乐看的都是专家、大主任……”
“行了行了,我说能不上火吗?房子卖了,积蓄花光了!要是再没希望……”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隔着手机都能听见他的焦躁。
乐乐妈妈把手机拿开了一些,猛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硬生生把到了眼眶的眼泪逼回去,背过身,对着电话轻声安抚了几句,才匆匆挂了机。
“对不住,对不住……让您见笑了。”乐乐妈转过身,对着惨白的墙壁深吸了两口气,胸腔起伏得厉害,像是要把翻涌的委屈都压进肺里。
再转过来时,她脸上已经挤出一个僵硬的笑,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又被新的紧绷扯出细纹,“宋医生,您别往心里去,我们都很信任您……孩子爸他……他就是压力大,工地上催得紧,家里的担子全压他身上了。您要是忙,我……我再等您有空。我一直都在医院。”
宋辞看着她刻意挺直的脊背,那弧度绷得像根快要断的弦,再想起之前李主任的“刁难”,心情又重了几分。
他情绪有些低落,垂着眼眸,低头不经意地扫过怀里的手术方案,纸页边缘露出了密密麻麻的风险标注,上面每一个字都圆润可爱,透着书写者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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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的清爽利落带着一丝凌厉的字迹完全不同。
可就是这几个透着软乎气的圆字,像颗小石子猛地投进他静止的心湖,搅乱了他沉郁。
宋辞抬手,轻轻将方案往她面前递了递,指腹点在那些红色批注上:“您看,这是我国家医学实验室的朋友连夜帮我们整理的参考数据,她团队是世界顶尖的,特意为咱们得病例标了最关键的风险点。”
乐乐妈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面前的宋医生就把手里这么重要的东西递给什么都不懂的她来看,她赶忙垂下眼睛,目光在满是术语的纸页上扫过,想要伸手又不敢接,尴尬的在衣服上蹭了蹭,也最终没有敢碰上去。
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像天书一样难懂,但“国家医学实验室”“世界顶尖”这几个词钻进耳朵里,让她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亮,嘴角不自觉地微动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也悄悄松了半分。
“国外很多年前就有过相似的病例,差不多的年纪,一样复杂严重的情况。最后那边的医生把手术给孩子做了。结果是好的。”宋辞的声音又稳又平,带着安抚人心的强大力量。
“现在那几个孩子上学了,能跑能跳,和正常的没有区别。”
乐乐妈妈彻底怔住了。
宋辞走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格外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坚定,像在给她,也在给自己打气:“乐乐妈妈,方案大致定了,我主刀。正式方案出来前,我会联合影像科做更详细的三维重建模型,后续也会和神经科的李主任反复核对手术路径。这些术前的具体流程很复杂,也很专业,您可能听不懂,但没关系。总之,每一步我们都会做好预案,不会让孩子冒糊涂险。风险是肯定有的,但我向您保证,我们这里每一个医生都希望乐乐能好起来,也会尽自己的全力,不让乐乐白受这趟罪。”
宋辞的话就像是一束突然穿破阴云的微光,她猛地抬起头,原本麻木得像蒙了层灰的眼睛,终于裂开一道缝,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却克制不住咧开嘴笑了,说实话可能是很久没有笑了缘故,那笑容并不好看,嘴角扯得发僵,却又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生机,像在滔天巨浪里沉浮许久,终于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宋医生……谢谢您……谢谢您还肯接这个手术……”她腿一阵阵发软,半靠着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被泪水泡得发颤,“我们见了太多的医生,有的说做不了,有的劝我们放弃,我听到他们说乐乐这辈子……最多可能就只能这样了……”
她抬手想抹眼泪,又想起手里还攥着保温桶的提手,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把塑料提手捏得变了形。泪水砸在磨得发亮的桶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顺着卡通图案的边缘往下淌,就好像上面的小兔子也跟着流了一串眼泪。
宋辞看着她,忽然想起宁彦初某个批注旁的一个胖胖圆圆的感叹号,长得和这只塑料图案的兔子很像。
这场手术,他不仅要赢,还要为这对母子,为身后默默支持他的人,赢回沉甸甸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治疗都是参考网上乱写的,如有问题请指正。
第24章
宁彦初这一觉前半截没有做梦,睡得格外踏实,呼吸均匀地落在枕头上,眉峰舒展,没有了往日入睡时做噩梦不自觉蹙起的褶皱。
这踏实太难得,搬家那天晚上她短暂地获得了一次,在青岛时她又被各种梦境折腾的有点反复,早早就起了床起来去海边遛毛豆,但整体睡眠情况明显比在上海都要好一些。
她每天晚上睡着后都会被噩梦惊醒,是从父母出事开始的。
宁彦初无数次在噩梦里回到那个下雪天,讲台前PPT是千篇一律的蓝白背景,窗外的雪片像被撕碎的棉絮,无声地盖满了教学楼前的光秃秃的梧桐树干。
那天是研究生公共选修课“深度学习和人工智能+”,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指尖转着的笔在本子上划出半道算法公式,老师在讲的卷积神经网络应用,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技术,她早在课题组的项目数据处理中用过,连优化方案都迭代了两版。
没办法,这种公共课注定不会像专业课那样深入,毕竟还有很多外院的学生需要接受。
教这门课的老师从来不点名,也不太管课堂纪律,每次上课铃一打,他就像是自己给自己围了一个结界,只顾平直讲自己的课件。
教室里很吵,后排几个男生正对着窗外的雪景比划,说下课后要去校门口的火锅店,要吃麻辣锅底配冰啤酒,又有人笑着说今天是冬至,得吃饺子,扯了扯去那群人嗤嗤笑出声,说不行买包饺子,在锅里涮着吃。
宁彦初没回头,只是把笔尖按在草稿纸的“优化方向”旁,刚要写下“边缘计算适配”,就看见教室后门的玻璃上,映出辅导员张老师的脸。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刚才聊得开心的几个学生大概以为辅导员会像班主任一样在教室后门盯纪律,纷纷敛了笑容,老实多了。
张老师的表情从来没这么凝重过,她没敢推门,只是对着讲台上的老师比了个手势,老师终于打破了自己的结界,扶了扶眼镜,目光越过人群,跟着张老师的目光,最后直直锁在宁彦初身上。
宁彦初不明所以,又莫名心慌意乱。
张老师那眼神太沉,像结了冰的湖水,但是某个角度看过去,冰面微湿,又像是沁着泪。
宁彦初心里猛地一揪,捏着笔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黑色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黑点。
“打扰了刘教授,我找一下宁彦初。”张老师的声音隔着门缝飘进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彦初站起身时,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后排的嗡嗡喧闹彻底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却没心思管这些,只觉得脚底发飘,跟着张老师往教学楼外走。
雪片落在脖子里,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可手心却攥出了汗。
张老师没带她去学院辅导员办公室,而是径直上楼走向了宋教授的专属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叹息声,宋教授坐在办公桌后,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脸皱成一团,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老高,浅灰色的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呛得宁彦初鼻尖发酸。
宋教授对面还坐着四个男女,都穿着挺括的深色外套,面前放着印着学校校徽的牛皮纸公文袋。
其中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先看到了走到门口的宁彦初,原本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塌了塌,立刻站了起身,其他人也跟着慌忙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撞出整齐又杂乱的声响。
“彦初,你坐。”宋教授把刚点燃的烟摁灭在烟缸里,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紧,“都别站了,坐下说。”他指了指办公桌旁的空椅子,转头给宁彦初介绍,“这几位是学校组织部和后保处的同志。”
“这就是宁彦初,宁骁和彦斯年教授的孩子。”
宁彦初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此刻无声地攥紧了口袋里毛茸茸的内衬,她不明白辅导员为什么上着课就要把她叫出来带到导师的办公室,更不明白宋导为什么要给组织部和后保部的工作人员介绍她的父母是谁。
她不安地看了看宋教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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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的眼尾,又扫过那几位工作人员,他们都刻意避开她的目光,金丝眼镜男人的指尖搭在面前的公文袋上反复摩挲,指腹因为用力泛白,另一个穿藏青色外套的女人悄悄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攥在手里却没用。
这阵仗太反常,宁彦初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雪天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得指尖都麻了。
金丝眼镜男人看向坐着不说话的宋教授,又看了看身边的女同志。
“你们先说吧。”宋教授压着嗓子,摸了摸手边已经瘪下去的烟盒,咳嗽了两声。
“孩子,你好。”最后还是那位女同志斟酌着先开了口,声音放得极轻,“我们也是早上刚接到青海那边的通知,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青海……正是自己父母这次出差去的地方。
“你父母在那边排查医疗仓故障时,遇到特大雪崩,搜救队……已经确认……没有生还者了。”
后面对方还说了什么,宁彦初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她不确定是自己干脆没有听清,还是事情太突然又太烦杂让她忘记了。
是流血,是创伤,也是刻意的遗忘。
宁彦初的爸爸妈妈是她的骄傲。
从德国上学时就跟着那边的导师从事人工智能医疗仓开发研究,回国后带着团队持续深耕,愣是把不可能变可能,将初代产品塞进集装箱,拉到西藏、青海那些医疗资源匮乏的边远地区,免费给当地医院试用。
那些能通过人工智能快速匹配诊断方案、完成基础治疗的医疗仓,最辉煌的时候可以帮当地医生分流近三成轻症患者,这些,宋教授都知道,因为就是他身为院长,亲自作为引荐人将宁教授和彦教授从国外引进回来的。
虽然宋教授这边和宁教授的研究方向不太一样,但是偏理论研究和算法的他也为宁教授的团队做过很重要的人工智能和算法支撑。
“上周,你父亲的那批安置在玛沁县的医疗仓突然出现不知名故障,在当地的医院出了点医疗事故。”宋教授的声音很低,“最近气候不好,网上大家对AI辅助医疗本就有一定的偏见,舆论一下就起来了。你爸妈不放心,非要亲自带队去排查。”
宁彦初想起两周前的一天,她周末回家,妈妈亲自下厨,一家人难得聚齐,晚饭吃的其乐融融。
饭桌上不知道谁先提起了医疗仓的问题,爸爸还和妈妈叹息说了一句“如果是技术的事,我们得去,查清楚也好。”后来妈妈说了什么,好像也没有太多,他们因为常年一起研究,经常会谈论工作,宁彦初只当是寻常,也没有过问。
所以就是那次吗?
宁彦初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她盯着宋教授办公桌上的台历,12月15日,是父母出发的日子。她前两天还跟妈妈视频,妈妈说那边雪下得大,信号不好,北京也降温了,要她多穿点,好好吃饭,按时睡觉,别总熬夜改代码。
“昨天早上,他们去排查的路上,遇到了雪崩。”宋教授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救援队找了一天一夜,环境太恶劣了,车被压在了最下面,最后只找到了一个他们随身带的证件和那台记录故障数据的笔记本电脑……”
后面的话,宁彦初什么都没听清。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一瞬间椅子腿好像断了,让她整个人摔在地上,却感觉不到疼。
有人冲过来想扶她,她却像是被地板吸住了,完全站不起来,耳边隆隆作响好像飞驰过一辆又一辆的高铁,眼前也一阵一阵发黑,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见,她说不出来任何话,甚至忘记了人在悲伤时还可以哭泣。
最初的日子,她根本睡不着。
蓝悦阿姨心疼她,把她接回自己家,铺了柔软的床单,有暖气的屋子还开了空调把房间温度升高得非常暖和,她什么都不吃,就给她炖了安神的汤,搂着她肩膀,陪她坐在床边不说话。
可到夜晚,她躺在陌生的床上,一闭眼就是父母出发前的笑容,还有她记忆里电视中白茫茫一片的雪崩现场,就克制不住发抖。
后来浑浑噩噩,好不容易能睡一会儿,却总会被一个又一个的噩梦惊醒。
梦里有实验室,有医疗仓,还有铺天盖地的大雪。她想跑过,却怎么都动不了,只能浑身发抖,连手指都在痉挛。
然后就是克制不住的眼泪,她的泪腺恢复了功能,却又像是完全丧失了控制能力,她一直一直哭,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往下落,无声的恸哭。
宁彦初在宋教授家只住了三天。
因为父母这边几乎没有了常往来的亲人,唯一一个还在国外联系不到,宋教授一家反而成了他们家最亲近的人,但是有些事情、有些手续必须她出面来亲自协助办理。
她给自己没有电关机了很多天的手机充上了电,开了机,连上网后,信息电话几乎要挤爆她小小的手机屏幕。
宋教授开车送她去学校办理手续,辅导员张老师也全程陪同,她签了好多字,看了好多文件,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一个又一个的来找她,她麻木的按照要求操作着,却又好像完全想不起来签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见到了谁。
中间她去了趟卫生间,张老师不放心陪在了门口,她坐在放下的马桶盖上,捏着手机,随意又漫无目的地一条一条刷着蹦出来的没有处理的信息,忽然一个新闻热搜的推送刺痛了她的眼睛。
《AI医疗仓酿惨祸,研发者葬身雪崩竟是“罪有应得”》。
她心如擂鼓,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是个视频里,简陋的医院走廊里站着医疗事故的受害者家属,一个人在镜头这边用听不太懂的音调问着他们问题,他们手里举着病历本哭诉。
可宁彦初记得自己的母亲曾跟她说,他们的医疗仓放置的地方非常偏远,那边很多人一辈子没有出去过,甚至没有智能手机,更不会使用网络,他们因为自然条件等诸多因素被困在那里,守着方寸的牧场,生病了甚至得不到治疗。
视频下面的评论区全是骂声,有的说她父母为了名利不顾伦理,有的说AI医疗就是“冷冰冰的赚钱工具”,还有人说“现在科研人员为了自身利益和名气罔顾人命,在最偏远的地方用活人做实验”。
宁彦初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那些恶毒的评论,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没感觉。
她突然不受控制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背包就往楼外冲,她向自己家的方向跑去,雪还在下,她的背影在雪地里越来越小,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枯黄干碎的叶子。
不懂那么瘦弱一个姑娘怎么能爆发力这么强,那天谁也没追上她。
从那天起,宁彦初守着自己的孤岛,每个晚上都成了煎熬。
自此宁彦初不敢关灯睡觉,却还是会被噩梦惊醒,醒来时浑身是汗,枕头湿一片。
她知道,那些噩梦里不单有失去父母的悲痛,还包含那悬而未决的故障真相,和铺天盖地的指责污蔑,他的父母,为了心里的大爱和理想奔赴雪山,可是他们的大爱和理想成为了雪山上最大的那块冰封,把他们自己死死的压在了最下面。
这些都是压在她心上,比雪崩更冷更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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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从国外回来时,宁彦初已经把自己关在自己家一周没出来了。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宋辞的手机还停留在与宁彦初的聊天界面。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三小时前发的“我到北京了,马上找你”,对话框上方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一如往常,安静得像沉在海底。
他是在英国游学的最后一周从父母口中得知消息的。
彼时他正在剑桥的临窗医学实验室看着教授做模拟手术推演,父亲的越洋电话突然打进来,看了时间,想了想时差,宋教授很少这个点给他打电话,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宋辞捏着手里的模型,走到门边,小声接通,父亲声音凝重得不像平时:“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能回国?”
宋辞愣了一下,从父亲的问题里感受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正色回复:“我这边小论文已经提交了,现在是最后一周,这边安排的是参观交流。怎么了?”
“本来想你回来再说,但是现在情况有些不好。小彦初的爸妈宁骁和彦斯年教授……出事了,雪崩,俩人都没了。这孩子把自己关家里,好几天了,谁都不见,你妈妈送过去的饭也没有见吃。你……”
宋辞手里的手术刀模型“当啷”掉在地上,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后面教授同学说了什么,他也不太有印象了,就记得自己随便抓了一个同学让帮忙请假,然后立刻冲回宿舍收拾行李,机票改了三次,终于抢到最早回国的航班。
十四个小时的飞行里,宋辞没合过眼。
手机电量始终保持满格,连着飞机上的Wi-Fi,每隔半小时就给宁彦初发一条消息,从“别怕,我马上回去”到“你去我家吃点东西好不好”再到“门口有我妈送来的饺子,你最喜欢的黄瓜鸡蛋馅儿”,最后实在没话好说,竟然絮絮叨叨说起这边的游学见闻,不经意写到了有意思的事情,又连忙删除,感觉自己也是要精神分裂了。
期间弹出去的视频电话拨了不下二十次,每次都以“对方无应答”结束。
“宋先生,到了。”司机的声音把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车停在宁彦初家门口,从小楼外面看,客厅卧室的窗户都紧闭着,厚重的深色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一丝灯光都透不出来,和旁边几栋亮着暖光的小楼格格不入。
宋辞穿过花园连廊,走到大门前,抬手拍门,指节撞在冰冷的防盗门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宁彦初,是我,宋辞!”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加大力度拍了几下,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知道你在里面,宁彦初,开门好不好?。”
来来回回折腾好久,话也喊了不少,最后大门前声控灯灭了,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宋辞冻得手脚冰凉,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线照在门把手上,那是个银色的旧把手,在冬天的空气里暴露着,冰的粘手,无论怎么旋钮,都分毫不动,他心里担心的要命,甚至开始思索这样的门锁他靠蛮力能不能踢开。
折腾了一会儿,宋辞沮丧地靠在门上,对着门里面恹恹道:“宁彦初,你再不开门,我就要冻死了。”
也许是错觉,也许也不是,门里面似乎有了一点点动静,这让宋辞心里已经灭了的小火苗又蹭的窜高了一点点。
他想碰碰运气,干脆解锁了手机,看起了自己的备忘录。
“我在国外查到了玛沁县那边的天气记录,雪崩那天是特大雪情,谁都预料不到的。”说完这句,他干脆靠着门板坐下,反而不急了,声音放得轻而缓,像在和屋里的人分享秘密,“我还问了医院带我的导师,他认识你爸妈,说他们研发的医疗仓在藏区救过很多人,我们医院和你爸妈放医疗仓那个医院有对口支援合作,那边反馈说,那些牧民都念着他们的好。网上的那些话……都是瞎编的,你别信。”
就在这时,屋里又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像是有人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东西。
宋辞本来耳朵就贴着门,闻声立刻站起身,心脏猛地跳起来:“宁彦初?是你吗?”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但宋辞这次确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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