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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废物确实运气好,”他脸上那点笑意立马消失,“我都已经花钱把记者媒体都买起来了,送上去的证据也得到了认可,你们还能给他翻盘。”

    “说来真的很奇怪啊警官,”亨利歪头盯着宋鹤眠,“你们到底是怎么找上我的,好像一开始就确认,我是凶手。”

    亨利:“哦不对,也不能这么说,你不是确认我是凶手,你是确认,罗伯特不是凶手。”

    亨利:“你非常确定,甚至可以说是笃定这件事,就好像,你亲眼看见了一样。”

    沈晏舟的瞳孔因为极度受惊不受控制地缩小了一下,顺畅的呼吸也因此中断,他的喉结小幅度上下耸动着,掌心一瞬间变得沁凉。

    有只温热的手悄悄从桌子下面摸了过来,他掌心也潮漉一片,打了沈晏舟一个激灵。

    宋鹤眠像哄小孩那样在沈晏舟手上轻轻拍了两下,对着亨利神色不变道:“多查一查就能找到明显破绽了,你不会觉得,自己真做得天衣无缝吧。”

    他牵动着嘴角的弧度,不屑笑容里尽是讥讽和嘲笑,看的亨利呼吸一阵阵急促起来。

    宋鹤眠又拎着那个蓝色美瞳片在亨利眼前晃,“我们查到你在四年前就已经开始和制造商有联系了,你发了非常多蓝色瞳孔的照片给他。”

    “你这么喜欢蓝色眼珠吗?”宋鹤眠把美瞳片放下,“你买了那么多,戴得完吗?”

    宋鹤眠突然作恍然大悟样,“哦,肯定是戴不完的,因为你没有蓝色眼珠,所有人都知道你没有,你不能时时刻刻戴着。”

    亨利本来是想激怒宋鹤眠的,没想到对面人完全不上当,还在三言两语间直戳他最痛苦的地方!

    是的,他哪里都好,哪里都比罗伯特出色,但就因为他有一双蓝色眼珠,所以什么好东西都是罗伯特的!

    他在家里说是地位高,但其实所有人,都只把他当作罗伯特身边的男仆罢了!

    反正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境地,亨利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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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也说得更清楚点吧,圣子,你早就知道自己是圣子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所有人都冷了一下,沈晏舟迅速按动耳麦,低声道:“把人带出去。”

    田震威在沈晏舟吩咐之前就已经朝米娅做出请她离开的手势,米娅如梦初醒,她本意抬脚就要走,但家族责任又让她犹豫了一下。

    亨利说的什么“圣子”,她完全不知情,按照她现有掌握的权限,家族内部与这有关的东西,应该是要告诉她的。

    不过田震威没给她犹豫的时间,很不客气半请半推把人送出去了。

    田震威不是很擅长交际,但这一刻却福至心灵懂米娅的担忧。

    田震威:“请你放心米娅小姐,我们有严格的保密要求,案件机密是不会向外披露的,当然有不会影响你们家族参加下一届的大选。”

    米娅还纠结着,但她知道什么更重要,微笑道:“我相信你的话,田警官,以后我们还有更多合作的。”

    审讯室外双方还在试探,审讯室内氛围已经剑拔弩张。

    有关燚烜教的事,沈晏舟原本就想问,但他和宋鹤眠都没想到,亨利会主动说出来。

    ·

    第165章

    亨利跟冯东是不一样的人,这是宋鹤眠心头升起的第一个念头。

    他更贪婪,为人更追求利己主义,最起码一点,他对燚烜教没有冯东那样被洗脑的忠诚。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冒了出来:这对他们是件好事,如果能撬开亨利的嘴,他们就能获得更多与燚烜教有关的信息。

    宋鹤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他将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冷冷注视着亨利。

    站在外面旁观的魏丁有些抓耳挠腮起来,他不知道圣子的事,但是看老大和小宋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那要是这样,小宋就不能在里面审讯了,他是利益相关方,是当事人,需要回避。

    魏丁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上报,让郑局处理这件事,毕竟五行器官连续杀人专案,他们现在还没有非常明确的连接线索。

    郑局的回复给得很快:“让宋鹤眠继续审,沈晏舟不做什么机就不要动。”

    魏丁微微挑眉,郑局这个意思,是他也在看审讯室里的监控。

    他再次将目光投回去,宋鹤眠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你们诱导我去边疆时不是已经把这个东西当做饵拿来钓我了吗?”

    宋鹤眠露出不理解的表情,“不过我不知道你说这个是想表达什么,想让我对金多的死心生愧疚?”

    亨利没想到宋鹤眠会这么回答,他看上去是真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宋鹤眠:“我不会对其他人犯下的罪恶产生愧疚,我的职责就是抓住凶手,而我也有点幸运,你现在就坐在我面前。”

    “不对,”宋鹤眠微笑着,“应该不是一点幸运,你账户要是没有暴露得这么快,查到那些数据真的还需要时间。”

    宋鹤眠:“需要我提醒你吗?你被卖了。”

    这个猜测早在被带上警车时,就出现在亨利心中了,他向那些贪得无厌的老郊狼许诺了很多利益,而且已经提前兑现甜头了,但那些人没有一个站出来保他。

    连尝试都没有。

    沈晏舟微微低头,遮掩住眼中清晰的笑意,他不引人注目地做了个小小的深呼吸,用以遮掩有些激动的身体。

    他真的很为宋小眠骄傲。

    宋鹤眠的成长速度快得令人惊叹,沈晏舟从事刑警工作十数年,见过数不清的新人,哪怕单单从前辈的角度苛刻来看,宋鹤眠的表现也是数一数二的。

    控制情绪说起来很简单,但在实践中很难做到,冷静本来就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人是被情绪操控的动物,犯案的罪犯可以证明这一点,警察其实也不例外,只是他们的愤怒多是对死皮赖脸拒不认罪的犯人。

    尤其是那些高智商罪犯,他们很会掌握语言漏洞,在审讯室能充分调动表情和语气来激怒审讯警察。

    很多小警察在审讯时都会被凶手挑衅到生气,后面就有可能被凶手牵着鼻子走,忘记自己最开始想问的是什么。

    甚至有些老警察也会遇到这种情况,追在凶手后面累死累活干了那么长时间,泥人也会有脾气。

    宋小眠能这么冷静,这很好。

    两人不约而同在在心里评估起亨利,他对自己的人生有清晰的规划,按照米娅的说法,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

    一个最爱自己的人,也会被洗脑心甘情愿去死吗?

    宋鹤眠不知道燚烜教究竟用了什么手法,让那些人对他们那一听上去就不对劲很神经病的教义深信不疑,但毫无疑问那手法是有用的。

    盛嘉大哥后面发了视频过来,冯东在视频里表现得非常正常,他一直在宠溺地看着盛嘉。

    他们去查冯东在国内履历的时候也证实了盛嘉大哥说的是实话,冯东的确放弃了回国后的优渥生活,他是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出门寻找盛嘉的。

    盛嘉在死之前还对楼里姐妹们说她有机会让所有人都逃出去,说明那个时候,冯东在她面前表现出的还是倾力相助形象。

    但就算是这样深厚的情谊,冯东还是对盛嘉下手了。

    他们默默观察着亨利的表情,对面的囚犯还在思考,但被手铐铐住紧握成拳的双手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在纠结。

    这个表现,让宋鹤眠心内微定,只要会为自己考虑,那就不是一块铁板,能问出点什么的可能性非常大。

    宋鹤眠右手食指慢慢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声响,“想好了吗?要不要跟我们合作。”

    对面的人终于缓缓抬起头,“合作?”

    亨利:“你能保我不死吗?”

    “我说过了,圣子,”亨利冷脸往椅子后背上靠,“我系统学习过你们国家的东西,包括法律,我知道我做的事会怎么判。”

    亨利:“亨伯特家族只想保住罗伯特,他们是不会管我死活的,更不可能为我申请外交豁免权,如果我跟你们华国警方合作,你们能保证我不死吗?”

    他释放出来明显的交易信号——如果宋鹤眠能给他一个保证,让他可以活下去,他愿意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

    宋鹤眠表情不变,心里却有一股恶气涌出,他怎么可能愿意保证亨利不死,他没往要提交到检察院的材料上添油加醋已经是恪守警察底线了。

    对面的人狡猾如狼,宋鹤眠做出低眼沉思的样子,然后再抬起头,“我不能保证这个,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宋鹤眠:“你如果真和你说的那样清楚我们国家法律,那你不如也自己核算核算,你要说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亨利从坐进审讯椅开始,就一直在暗中观察对面两人。

    沈晏舟他知道,他的表现也和他猜想的一样老辣,但圣子……

    他进市局才多久,明明在他掌握的资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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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子是个基础教育都没完成的穷苦少年。

    他一生都在磨难中度过,亨利很清楚这种打击式生活之下人会养成什么样的性格,但他在圣子身上没有看见一点畏畏缩缩之类的东西。

    他很自信大方,思路也很清晰,像个老道的警察一样试图从他嘴里无偿套出点东西来。

    犹豫片刻,亨利还是冷笑道:“如果我说了结局也是一样的,那我为什么要说呢?”

    宋鹤眠很温柔地笑了笑,“如果你是这个态度,那你可以准备迎接你的结局了。”

    本来氛围还很紧张的,沈晏舟却被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

    宋小眠非常忠实地执行了审讯原则:我们不会被凶手威胁。

    亨利在宋鹤眠那里吃了瘪,转眼看向沈晏舟,“沈队长,你应该更了解你们的法律,我很清楚我说的东西会有多大的价值。”

    沈晏舟眼里笑意瞬间隐没,他看着亨利,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了陈述。

    这么想着,这两个人给他的感觉还真差不多,都很狡猾,很会审时度势讨价还价。

    沈晏舟坐直身体,竖起手指:“第一,我们不跟犯罪分子做交易,威胁我们你得不到任何好处,看看你头顶的字吧,你只有坦白你知道的所有内情,表现出良好的认罪态度,我们才能对你进行宽大处理。”

    沈晏舟:“第二,价值不价值的,你说了不算,你说的东西可能我们早就掌握了,你只有向我们证明,这个东西的确是有价值的。”

    这话暗示得很明显了,别一直在这里暗示了,真想做交易,先说点我们不知道的证明你的确有用!

    亨利对自己杀害金多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口供既然拿到,金多的案子就差不多算结了,亨利自己录制的视频比什么证据都直接,后续只需要整理一下卷宗提交给检察院。

    他们现在说的是另外的案子。

    双方就这么静静注视着彼此,谁也不愿意先低头。

    但主动权在警方这边,毕竟他们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搞清楚金多的案件。

    宋鹤眠突然转身面向沈晏舟,眼见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就要离开,亨利开口了。

    亨利:“你母亲死亡的真相,沈队,这个东西,你们肯定不知道吧?”

    这句话果然牵绊住了沈晏舟的脚步,沈晏舟缓缓转身,但他没有开口,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用眼神询问了一句,“然后呢?”

    “哼,”亨利得到自己想看见的反应,从喉管里发出愉悦的声音,“你可以先跟你的顶头上司商量一下,看看到底要怎么处置我。”

    亨利:“你母亲是第一位圣钥,只是她的献祭失败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悠然自得靠着椅子躺下了,虽然这么做很难受,审讯椅是特意设计的。

    沈晏舟没再给他眼神,先转身离开,宋鹤眠紧跟其后,在审讯室外等待的警察立即走进去把亨利提起。

    米娅还等在外面,沈晏舟神色如常地跟她打完招呼,才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宋鹤眠担忧地看着沈晏舟的背影,魏丁知道沈晏舟母亲对他影响有多大,他看了宋鹤眠一眼,示意这里暂时交给他就行。

    果然,刚推开办公室大门,沈晏舟就如同溺水之人重获呼吸那样张嘴深深抽了一口气。

    宋鹤眠立刻搀扶着他坐下,他伸手揽过他宽大的肩背,有力的手指重重按在沈晏舟胳臂上。

    宋鹤眠低声道:“冷静点,冷静点沈晏舟,我们在追查,这是好事!”

    “如果亨利说的是真的,”宋鹤眠捧起沈晏舟脸颊,炯炯有神的双眼直直望进沈晏舟心坎里,“那我们就有直接证据证明,你妈妈当年不是自焚!”

    宋鹤眠:“我们可以直接申请立案了,我们可以直接动手去查了!!!”

    虽然凶手是谁他们已有猜测,可如果能直接立案调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高兴起来,”宋鹤眠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酸软,连带着咽喉也酸痛起来,他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哽咽,“高兴起来沈晏舟。”

    沈晏舟注视着宋鹤眠,轻缓地顺着这个姿势一头栽倒在宋鹤眠肩膀上,他感到剧痛,呼吸几乎都不顺畅了。

    肩膀传来一阵湿意,宋鹤眠轻轻抚摸着沈晏舟颤抖的肩膀,自己也微微仰头,不让眼底的湿润汇聚在一起。

    两人都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静静彼此扶持着。

    魏丁本以为沈晏舟要缓和好一会,亨利说得如此直白,但他没想到,沈晏舟跟宋鹤眠很快就出来了。

    两人眼眶都有点红,但并不醒目,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状,沈晏舟神色如常,他与宋鹤眠对望一眼,然后轻轻颔首往郑局办公室走去。

    宋鹤眠则待在原地,他看着沈晏舟往里走,沈晏舟背影刚消失在众人眼前,谭珊珊突然神色慌张地冲出来。

    她带着哭腔,“来个人,快来个人帮忙,苟主任晕倒了!”

    ·

    第166章

    大厅内众人闻言先是顿了一下,宋鹤眠反应最快,直接箭步冲上去,一边走一边大声道:“直接走。”

    田震威紧随其后,技术支队的人已经把苟胜利从观察室抬出来了,蔡听学正一脸严肃地扒着苟胜利眼皮。

    蔡听学仰起头,对着田震威昂了昂下巴:“生命体征平稳,只是晕倒了,来搭把手,快送医院。”

    田震威一言不发走上前,他示意蔡听学退远点,然后俯身一用力直接将苟胜利抱了起来。

    快走到门口时,苟胜利的眼皮微微颤动起来,不知谁的水杯摔到地上,发出的巨响直接让他睁开双眼。

    我怎么在动?

    这是苟胜利幽幽醒转后的第一个念头,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被抱着,抱他的人挺结实的,走路时稳稳当当,一点都不颠。

    应该是田震威那个臭小子,支队里就数他最壮,肌肉看上去比沈晏舟还离谱。

    苟胜利艰难地张开嘴巴,气若游丝道:“放,放我下来……”

    田震威这才发现苟胜利醒了,跟在他身后的一堆人霎时全围上来,苟胜利看着众人严峻申请,伸手轻轻拍了拍田震威后背,“放我下来。”

    他第二句话有力多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但田震威还是没动,跟桩一样站在原地。

    苟胜利长叹一声,“哎,我知道我身体什么情况,我没事,你先放我下来。”

    田震威迟疑着道:“但是你刚刚晕倒了。”

    苟胜利:“累的不行吗?我多大年纪了,怎么能和你们这群年轻人一样。”

    见苟胜利态度坚决,田震威只好把他放下。

    苟胜利被蔡听学扶着坐好,他招呼徒弟去给他倒水,对着依旧没有散开的一群人无奈挥手,“都散了,案子办完了?没事情做了?”

    众人犹豫片刻,还是依言散开了,只有宋鹤眠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苟胜利稀罕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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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鹤眠的脸色很难看,他紧紧抿着唇,“快喝,你能自己站起来了就跟我去医院。”

    苟胜利愣了愣,“我真的没——”

    宋鹤眠硬邦邦地顶回去,“什么叫没事?”

    “我送你去医院,”宋鹤眠定定看着他,“医生说你没事才是真的没事,不然喊上蔡法医也行。”

    之前他心里就有不安的预感,但这段时间的确太忙了,他也根本没想过苟胜利会生很严重能让他直接晕倒的病。

    生病的人都说自己没事,他前世生命最后与王大监相处的时光,王大监也一直说没事没事。

    刑侦知识可以在实践中获取,但法医学必须要有知识基础,宋鹤眠现在掌握的东西,都是苟胜利还有法医室其他人一点点教给他的。

    市局很好,是所有人都很好的很好,宋鹤眠十分珍视这份等同于弥补的牵绊。

    他的表情非常固执,毫不退让,苟胜利知道自己再说也没用,脸上淡淡的安抚笑意渐渐消弭,他又叹了口气,“好吧,好吧。”

    宋鹤眠跟田震威打了声招呼,然后喊上谭珊珊一起过去的医院,法医室要留人,蔡听学权限大。

    车辆一路畅行无阻,就是车内氛围有些凝重,宋鹤眠一言不发,只专心开车。

    苟胜利原本还想表达一下“算了”意思的,但转头就看见一手带出来的小实习生眼泪汪汪地望着他,他又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但到了医院门口,先前的就医经历不住在苟胜利脑中闪现,他没立刻下车,很抱歉地看着两人,轻声道:“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苟胜利:“我检查过了,肺癌,已经到晚期了,没得治。”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扔了个炸弹出来,炸得宋鹤眠和谭珊珊满面空白。

    宋鹤眠下意识把手机从衣兜里掏出来,陡然亮起的屏幕显示正在通话中,电话那头是沈晏舟。

    跟黄豆一样大颗的泪水夺眶而出,谭珊珊都没反应过来,喉头处骤然泛起的酸痛逼得她说不出话来。

    谭珊珊声音止不住地发抖,“不,不会的,之前都,都好好的,你又不抽烟,肯定,肯定是搞错了。”

    宋鹤眠倏然清醒,他将车门拉得更开一点,眉眼里尽显阴沉,“出来,我们再去做检查!”

    苟胜利不想出去,但谭珊珊已经伸手过来拉他了,“你出来,我们都到医院了!”

    苟胜利没有办法,走下车,“我进去也只是浪费医疗资源,医院忙得很,再检查也是这个结果。”

    沈晏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你先去做完检查再说。”

    苟胜利没想到沈晏舟也这么说,他从宋鹤眠手里拿过电话,心头话语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先别跟队里说,等查完这个案子。”

    沈晏舟没答复他。

    两人跟押送犯人一样把苟胜利送进了医院,进医院后苟胜利表现得非常平静,这让谭珊珊很是不安,她没说话,但眼眶里一直浸着亮晶晶的水液。

    因为已经得到预知结果,等待的时间便显得尤为漫长,谭珊珊陪着苟胜利做了检查,然后三人就一直沉默着。

    苟胜利没有说谎。

    把检查报告捏在手里的时候,宋鹤眠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是真的,苟胜利真的得了肺癌。

    医生原本还想责怪一下两人,这种病肯定要早一点来医院检查的,为什么拖到这个时期了才来看,但是看见这两人的表情,他又有些不忍心了。

    这场景在医院太常见了。

    很多老人第一次来大城市,就是为了把死神的请柬看得更清楚。

    基本上医生把检查结果一说,老人听懂了,就会连声说不治了要回家,然后再有子女劝慰。

    只是……看这一男一女的打扮,也不像没有钱的人家啊?

    医生还在疑惑当中,那站在原地的男生口袋里突然传出电话铃声,这个声音打破了萦绕在几人中间的凝重氛围。

    宋鹤眠的心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重重震了一下,脑中无限旋转的念头归于沉寂,他朝谭珊珊递了个眼神,出门接电话去了。

    是沈晏舟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走动的声音,宋鹤眠意识到沈晏舟已经过来了,他问了一下确认:“你现在到医院了吗?”

    沈晏舟:“到楼下了,你们在哪?”

    宋鹤眠迅速报了位置,说完这句话,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没等沈晏舟问,宋鹤眠还是低声把苟胜利的检查结果说出来了。

    沈晏舟“嗯”了一声,沉思片刻后道:“直接把苟赢带下来吧。”

    他们来的这个医院,治疗肿瘤并不拿手,宋鹤眠反应过来什么,迟疑着问道:“你是打算把苟胜利送到,褚医生那去吗?”

    跟沈晏舟在一起后,沈晏舟就跟他介绍了自己的家族关系,其中褚恩作为长久的私医当然也在其中,后来冯东透露沈母线索,他们将褚恩设为怀疑对象后,谈论的就更多了。

    褚恩的私人医院在富人圈里还是挺出名的,这里接诊过不少癌症病人,轻中期病人康复出院率非常高,治疗手段和呵护方法都是国内顶尖水平。

    沈晏舟:“对,他那边是短时间内最好的选择,后续再考虑要不要转院。”

    眼下也没有别的选择,宋鹤眠赞同沈晏舟的做法,但想到苟胜利那无所谓到堪称豁达的态度,刚轻松点的心情再次抑制不住地沉下去。

    苟胜利根本没想着治!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死亡递来的邀请,如果没有求生欲望,那跟病魔对抗就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宋鹤眠转身进去,拎着苟胜利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拉,医生凝重的表情终于变了,愤怒道:“你们想干什么,得住院!”

    医生:“病人现在的病情已经完全不能再拖了!他必须马上住院安排监护!”

    宋鹤眠和谭珊珊都被骂懵了,医生用愤恨的眼神在他们两身上扫过,“这个病情必须得住院!你们既然来了医院,我就要为病人的生命负责。”

    苟胜利闻言脸上表情迅速变了变,平静的眼神中流淌出别样光彩。

    医者仁心,他很能理解。

    宋鹤眠费力地辩解:“我们不是……我们是想——”

    “不用说他们,”苟胜利打断宋鹤眠的话,“是我自己不想治,我也是医生。”

    虽然不是给活人看诊。

    他这话一说出来,对面的医生也沉默了。

    是的,那个片子一看就知道这个人凶多吉少,医生顿了小半分钟,才又坚定地看向苟胜利:“你自己是医生,就应该知道还没到那个时候。”

    说完这句话,医生又深觉不合适,他这么讲其实已经违反了医院的准则,只是看见这幅场景,他有些忍不住。

    苟胜利没说话,倒是一直站在他身边预备随时伸手搀扶的谭珊珊开口了,她望着医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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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治的,我们一定会治下去!”

    两人几乎是半拉着把苟胜利带下去,沈晏舟的车停在门口停车区,等三人上车系好安全带,沈晏舟直接一脚油门轰下去。

    苟胜利隐隐感觉到什么,缓缓道:“我不能——”

    沈晏舟第一次在私下这么凶地打断他:“别废话!坐稳了!”

    以往这种语气只有在案子最紧要又有人犯错误的时候才会出现,真要仔细算起来,沈晏舟对他一直很尊重,没这么跟他说过话。

    车子一路上畅通无阻,快到目的地时,车内已经低气压到呼吸都困难了,沈晏舟开口打破了这阵难捱的沉默:“我已经给你申请了休假,后续材料交给蔡听学去补了。”

    沈晏舟:“不要给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办了这么多年案子你别跟我说不知道。”

    这是沈晏舟的私车,医院有贵宾车牌号记录,沈晏舟开进地下车库,直接走VIP通道进的医院。

    来之前沈晏舟已经跟医院的工作人员预约过了,说明了基本情况,路上宋鹤眠还用他的手机把检查报告也传过来了。

    褚医生亲自接待的,等护士直接把病号服递过来时,苟胜利意识到沈晏舟是想让他在这里接受治疗,连忙摆手拒绝。

    苟胜利正色道:“我不能花你的钱住私人医院。”

    “那你可以花自己的钱,”沈晏舟从善如流,以眼神示意谭珊珊帮忙跟护士一起把人拉走,“我会叫人给你记账的。”

    褚医生神情一愣,他可以说是看着沈晏舟长大的,但沈晏舟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这样一面。

    苟胜利叹了口气,“真的没用,我自己能看出来,晏舟,真的没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

    谭珊珊突然炸了,苦苦压抑了几小时的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双眼噙着眼泪,那些液体因为积蓄得太快从眼眶里一颗颗滑落。

    谭珊珊哽咽着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没必要?”

    ·

    第167章

    护士第一次看见有人就医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一时呆在原地,直到院长不引人注目地冲她挥了挥手,护士才抱着住院服缓缓离开。

    谭珊珊从来市局实习开始一直表现得很坚韧,也是她倒霉,进来就遇上高腐大案,但她从来没抗拒过,苟胜利没见过她这样子。

    “生病了就要治病不是吗?”谭珊珊看着苟胜利,“为什么没必要呢?”

    车轱辘话已经说过一圈,再说也没必要了,泪水把视线完全糊住,谭珊珊不得不伸手去擦,她强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至于哽咽到说不出话的地步。

    苟胜利早知道他要是照实说,蔡听学跟谭珊珊肯定都接受不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缓步上前拍了拍谭珊珊的肩膀,温声道:“还记得你刚进市局时,我跟你说的话吗?”

    谭珊珊愣了一下,继而更激动地叫喊起来,“我不要听什么生死有命!我只知道生病就要治!”

    她这个样子,苟胜利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沈晏舟和宋鹤眠神色微动,但都保持了沉默。

    法医室情况有些特殊,蔡听学和谭珊珊的家境都很不好,可以说全是拖累,他们能进市局,靠的都是自己过硬的实力。

    市局的位置一直很抢手,法医室挑人肯定是要苟胜利这个一把手点头的,当时那么多人,蔡听学根本没想过自己能进。

    因为他听说其他人都送礼了,没有送礼的私底下也有关系可以走,换而言之,他们都有后台,但蔡听学那个时候身无长物,每个月发下来的工资他只留了点紧巴巴的生活费,剩下全寄回老家给父母看病了。

    但最后苟胜利选择了他,并且在他进入市局之后倾囊相授。

    法医不是个敝帚自珍的职业,前辈们都盼着能有多多的后辈继承,但是像苟胜利这样一点架子都不摆的,在那个年代还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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