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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去韩求真家里搜索的同事很快就回来了,他们在枕头上发现了几根短发,在路上给沈晏舟做完基本汇报一进市局就往法医实验室冲。
单凭那张记者证并不足以确认死者的身份,但足以帮他们摸清大致排查方向。
韩求真的记者证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如果死者不是韩求真,那他也一定跟韩求真有联系。
不过宋鹤眠直觉不会那么麻烦,死者应该就是韩求真。
他只是仍有疑惑,韩求真丢失了一颗肾,他的伤口边同样有祭品标记,那为什么这次,他没有接入动物视野?
痕检此时在专案组群里发布了新线索,当时跟随尸体一起捞上来的塑料布上,检测出了一款车漆。
这款车漆来自国外,它里面添加了一味特殊用料,造价比寻常车漆昂贵许多,但因为颜色比较单一,销量并不广。
赵青在键盘上十指翻飞,很快就找到了车漆给国内哪些车供货,他同样交出一份文档,文档里,“鼎盛集团”四个字被单独点出,在一片黑中红得特别耀眼。
鼎盛集团的商务车,车身都涂有这种车漆。
宋鹤眠盯着那四个大字,心跳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他对宋家那群人没有任何好感,尤其看不过眼他们干了坏事却毫无心理负担依旧能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他不是原主,那个自小就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已经溺毙在过往长达十数年的磋磨里了。
宋鹤眠的穿越非他所愿,他不觉得自己亏欠原身什么,但来到这个世界切身享受到的种种却是真实的。
“我现在是警察了,”宋鹤眠在心里默默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得到回应,“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对你的遭遇视若无睹。”
宋鹤眠:“那些人做了很多坏事,不管你情不情愿,我都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缓缓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未因这短暂冷漠的想法跳得缓一些,它依旧用劲地勃发着,让宋鹤眠隐隐有落泪的冲动。
他突然恍惚了下,耳边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就是听见有个柔弱结巴的声音在很低很低地讲,没事,没关系。
宋鹤眠眼角闪过温柔光华,急速跳动的心脏趋于平缓,他重新将视线落到电脑屏幕上,“鼎盛集团”四个字倒映在他瞳孔里,整张脸忽然显得十分漠然。
DNA身份确认没有让大家等太久,蔡听学将尸检报告一式两份,分别发给了沈晏舟和专案组大群。
死者确认为《朝闻道》杂志社前记者韩求真。
韩求真的履历,也随后被统计好转发到群里。
他的履历可用精彩来形容,韩求真就读于国立传媒大学,华国境内出名的记者和主持人,有一多半都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
韩求真的家乡盛产煤矿,哪怕后来产业转型,煤矿工人仍然是不可缺失的职业。
他大三返乡那一年,在镇上的煤矿边发现了一个很不对劲的人,他痴痴傻傻,遇见人就只会傻笑。
那一刻韩求真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他的敏锐如同失灵一般,他没察觉出情况,一直到这个痴傻的人满脸是血浑身漆黑地跑到他面前向他求救时,他才发现不对在哪里。
韩求真不是第一次见到傻子了,但每次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在街道上消失,韩求真原先一直以为是地方机构收容了这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却原来并不是。
他们被黑心煤老板骗进了煤窑里没日没夜地干活。
煤老板许诺的工资在翻脸间变成了皮鞭,吃的饭喝的水里也总有黑色的煤渣,他们只能赤着上半身,用懵懂恐惧的眼睛辨别这伪装成善意的恶。
韩求真读书时曾读过一篇《包身工》,他看见那记者递来的证据时,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原来在光明暂时没照到的地方,包身工依旧存在。
那位记者在他家醒来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韩求真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学校的校徽,在媒体人心中,分量这么大,这让他感到与有荣焉,也让他感到肩头陡然增加了一份无形的担子。
他并没有帮那位记者很多,记者醒来后火速投入了报道中,那篇报道震惊全国上下,引起了多地巡查。
那些被奴役的残障人士成功得到解救,违法犯罪的煤老板以及他们的包庇者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记者没有向公开媒体透露他的帮助,只将韩求真的行为向他的学校和老师以及有关部门的上级讲述了,韩求真毕业后,便投身于新闻事业。
他的起点比同校同学高很多,大四一毕业,韩求真就进了新闻顶刊之一:《深度周刊》。
他的实习非常顺利,实习乃至此后数年的工作中,韩求真都表现得很出色。
直到他四年前随着工作调动来到子越市。
他是子越市《深度周刊》分报的首席调查记者,来到子越市的前半年,韩求真就发布了一篇有关鼎盛集团的负面报道。
杀人动机就此浮出水面。
韩求真在报道里毫不客气地写上级对他表现出拉拢和看重,并将他引荐给鼎盛集团的老总认识。
但他厌恶他们眼神交流间的心照不宣,将老总送给自己那笔六位数的“奖金”都写了出来。
韩求真没有在报道里说自己遭到了打压,但就他后面的经历来看,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可能放着好好的顶刊首席调查记者不当,跑来当津市一个专靠谣言捕捉流量的三流小报记者。
这两者之间可谓是天堑,能报道的内容也大相径庭。
韩求真在子越市发表的最后报道是,鼎盛集团拆迁黑幕,行贿手段层出不穷。
先前对失踪者身份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作用,前面有关韩求真的那些信息可以直接拿来用了,对他的搜索即刻转入专案组。
当时相关部门执法人员上门审查朝闻道杂志社的那条视频,成了重要线索。
赵青很容易把那串数字截了下来,警方打过去,发现对面已经是空号了。
他们顺着这个手机号码去追查,发现购买手机卡的是个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人。
看见老人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微微下沉,老人有些老眼昏花,警察走到面前来了还得靠身旁的子女提醒他才能发现。
一般这种情况,老人使用手机的频率会大幅度降低,基本不可能更换手机卡,就算有特殊情况,选购手机卡也应该是他们的子女代劳。
但是营业厅的监控显示得很清楚,老人是自己颤颤巍巍走进营业厅,对工作人员提出的购买手机卡要求。
老人的儿子急得满头大汗,他一边手足无措地向警察解释:“我,我爸脑壳一直昏得很,他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他都这个年纪了,他,他——”
他的话被老人一拐杖夯停,老人不悦地皱起眉,凶巴巴道:“谁脑壳昏,你龟儿才脑壳昏!”
儿子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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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盯着警察们的死亡凝视给自家老爹赔笑脸,“对对对,我脑壳昏我脑壳昏。”
这边公安局的同事看不下去了,忍着笑道:“您先冷静,我们并不是要逼问什么,我们只是要跟您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老人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警察,小眼珠滴溜溜转一圈,乖顺地点了点头。
警察:“您当时为什么要买这张手机卡?”
“不要跟我们说谎,”警察突然板起脸来,声音也微微提高一个度,“这是很严肃的案子,您要是说谎,您就要和犯罪分子一起负法律责任!”
老人缩了缩脖子,他撇撇嘴,小声将之前有个中年男人给他两百块让他帮忙买个手机卡的事说了出来。
儿子登时大惊失色,脑袋在警察和老爹之间左右摇摆,他紧张得说不出话,咽了几回口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警,警察同志,这,这我老爹不算犯了什么事吧,他,他,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都说老人精老人精,宋鹤眠看见视频里老人一直在观察周围的警察,看见儿子脸上毫不伪装的惊慌后,老人也肉眼可见地躁动起来。
他并没有胡搅蛮缠,而是聪明地选择了示弱,在警察开口问更详细内容前突然声泪俱下开始忏悔。
赵青看到这里终于没忍住轻轻“噗”了出来,然后被坐在旁边的魏丁一个爆栗扣上去。
在老人儿子和警方的双重协助下,老人把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形描述得很清楚,当时的情况也说得差不多。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男人戴了口罩,因为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所以老人并未怀疑他说自己感冒了的话。
那边的交警帮忙查了手机营业厅周围的监控,并未发现那个男人的身影,他有一定的反追查能力。
赵青协助交警追踪了韩求真死亡前一周的监控,他从杂志社出来后直接坐上了前往隔壁市的班车。
查到这里,一个原本不在众人意料当中的困难出现了。
隔壁市的刑警和交警部门,并不愿意配合。
他们并未直接拒绝,而是用各种借口拖延,不让赵青他们查看当时的监控。
现在的监控经过革新,视频储存有自己专门的云盘,可以储存很长一段时间,但这不代表说那些原本覆盖时间为七天或者一个月的监控就不存在了。
监控没什么,但对方不让看的态度,就让他们的心重重往下沉了。
鼎盛集团也就此,彻底走进专案组视野。
宋家是靠房地产发家的,他们嗅觉灵敏,从中脱身得也快,现在最大的投资对象就是鼎盛集团,他们参与了鼎盛集团的多项业务。
但鼎盛集团的大本营,并不在津市,而在隔壁的子越市。
宋鹤眠下意识看向沈晏舟,他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凝重,那是对最阴暗事实可能性的合理猜测。
“鼎盛集团拆迁黑幕,行贿手段层出不穷。”
屏幕上的冷光反射在沈晏舟脸上,宋鹤眠看见怒火在他的黑色瞳孔里跳跃。
沈晏舟面色冷漠如冰,“你们先复核一遍我们这里的相关程序,复核完等我消息。”
他起身离开,直接往郑局办公室走。
他敲了三下门,听见老头子在里面压抑着怒气粗声喊道:“进。”
沈晏舟略一挑眉,推门进去,郑局的脸色果然也不好看。
“他妈了个巴子的!!”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刚暗下去,郑局想了又想还是怒不可遏,“一个蹭来的二等功在我这拿什么乔!!老子挨枪子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拿尿和泥巴呢!”
沈晏舟如实说:“子越市那边不想给我们看监控记录。”
“呵,”郑局冷笑一声,“他们倒是不想,但轮得着他们不想吗?”
郑局说着捂住心口缓缓往沙发上躺,沈晏舟见状眉头紧蹙,“血压药你放在哪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郑局办公桌上找到了,郑局接过药片扔进嘴里,也没要水,就这么干咽下去了。
两人都平静了一会,郑局坐直身体,沉声道:“子越市那个老东西是不想好好退休了,什么事都不管,真觉得凭他年轻时那点功绩上面就会一直念着他。”
“他手里也不一定真干净,”郑局眼神又阴了阴,“原本觉得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要那些东西,现在底下都烂成这样了,他可真说不定。”
郑局转眼看向沈晏舟,语气里满是锋利:“你现在就清点队伍,我马上打电话汇报工作,督导组过两天一定会过去。”
卡监控有什么用,人死在他们辖区,他们现在做的一切都合理合法,隐瞒真相?也不看看他们瞒不瞒得住。
第182章
鼎盛集团的负面新闻一直都有,最出名的就是韩求真还担任《深度周刊》首席调查记者时编撰的那篇报道。
揭露鼎盛集团拆迁黑幕的系列报道发到了第四期【《黑钱洪流》上】,报道中措辞十分锋利,明指鼎盛集团利用大型房地产项目洗钱,是社会蠹虫。
子越市当时就此轰轰烈烈地查了一次,但最终的调查结果是鼎盛集团确有违规修筑问题,但项目中并未涉及洗钱罪行。
宋鹤眠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三清庙里找审计都要问西方佛国借,他们自己关起门来查,怎么能让人信服。”
但他们已经给出了结果,明面上就是给了大众交代,哪怕当时民意沸腾,也顶不住时间流逝逐渐归于平寂。
现在能吸引大众视线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人的精力又只有那么多。
这个系列报道到此为止,《深度周刊》上再也没有出现【黑钱洪流】的下了。
韩求真的名字,随着他的工牌一起被扔进了碎纸机。
会议室里久久沉静了好一会,直到沈晏舟低沉稳重的声音响起。
“联系经侦那边。”
所有人神色一凛,魏丁应道:“好的老大。”
经侦介入凶杀案,那就不是什么小案子了,无论最后调查结果如何,这起案件吸引的关注度都不会小。
最主要看沈晏舟这个意思,这个案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善了。
子越市警方那边扯皮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监控交了过来。
这让宋鹤眠心头微顿,对面的人的确不想让他们查清这个案子,却也不害怕他们查。
这意味着,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应该为韩求真的死负责,他们没有杀人。
对鼎盛集团相关涉案人员的清查还在起始阶段,但几个主要人员的信息刑侦支队已经掌握了。
鼎盛集团发家已近二十年,董事长姓刘,现年59岁,他在国内商圈名声算不错,常年做慈善。
但沈晏舟完全不相信这些,沈家同样跻身豪门,底蕴比这些所谓的新贵厚实多了,手里但凡有点钱,都会花一部分在慈善上。
他可太清楚那些慈善背后隐藏着什么东西了。
监控一到,技术支队里顿时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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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筛监控的几人一拥而上,将韩求真身影出现过的地方全部着重调了出来。
韩求真坐车回到隔壁市后,目标十分明确,他下车后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七拐八拐转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那是个很破旧的居民楼区,居住的基本上都是本地生活了很久的老年人。
居民楼内部的监控警方无法获得,这个就需要津市众人自己去找了。
确认韩求真死前四天的大致方向后,沈晏舟下达了分工指令:“事不宜迟,所有人分成三组,魏丁你带一组留在局里,我跟田震威各带一组出外勤。”
魏丁皱起眉,他觉得不妥,“老大,还是你在局里坐镇比较好——”
他后面的话被沈晏舟打断,沈晏舟静静看向他,“这次情况不同,你在津市不会出什么问题。”
宋鹤眠看见魏丁神色一顿,眼神随即清醒起来,子越市水太深了,这一次闹出了人命,对面还百般阻挠他们查案,魏丁背景不够厚。
沈晏舟环顾一圈,声音严厉起来:“外勤组全员必须申请配枪,在子越市绝对不许单独行动!”
众人心里一惊,严阵以待道:“是!”
沈晏舟当场把名字点好,宋鹤眠自然是跟他一组,大家行动起来动作非常麻利,不多时已经整装待发。
现在就等郑局申请下来的审批文件。
宋鹤眠原本还有点担心他们需要的这份文件要等几天,沈晏舟见他眉头一直皱着,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宋鹤眠被他从沉思中喊醒,下意识如实说出来,没想到沈晏舟嘴角稍稍向上一弯,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不用担心这个。”
他从不跟人拼背景,但如果真要拼,沈晏舟长这么大,从来没输给别人过。
郑局前脚电话刚打完,沈老爷子后脚跟着过去施压了。
他们两个人一起打报告,那就不是什么简单的面子了,与他们对接的同志绝对相信这两位老战士的话,子越市一定有问题。
督察组最近也缺业绩,反正去哪都得清查这帮社会蠹虫,那不如去子越市看看。
审批文件一下来,两边人马几乎是同时动身的。
这审批文件同时对津市和子越市刑侦队伍生效,确保后续专案组行动不会受到明面上的阻碍。
案发时间内刘德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他在外地参与慈善峰会,但杀人这种事本来也不会让董事长亲自动手。
鼎盛集团是子越市的缴税大户,宋鹤眠一开始还担心子越市那边会不会伸手阻拦,但看沈晏舟脸上轻松的表情又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沈晏舟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一般像这种大型企业,每年都有审计专门查他们的帐,市政府也会关注,常规情况下,经侦不会介入。”
缴税大户都得好好供着,它给本市居民提供就业岗位,给政府财政提供资金支持,非必要情况,谁也不愿意砸这块清白招牌。
沈晏舟徐徐道:“一旦经侦介入这样的大公司,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所以大家都知道,如果没有稳妥的证据,经侦不会轻易下场。”
驱车前往子越市的路上,车内氛围有些凝重,大家本能觉得紧张。
赵青时不时瞅一眼前座的后视镜,但见沈晏舟的视线一直平稳地落在前方,连坐副驾驶的宋小眠都没分去个眼神。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刚刚萎靡地弯下腰,车内忽然响起沈晏舟沉稳的声音。
沈晏舟:“不要害怕,公权力站在我们这边。”
“那边势力的确比较复杂,”想起沈老爷子跟自己交代的话,沈晏舟瞳孔里的黑变得更浓郁了,“但是也没到那个程度,我交代那些话,只是为了让你们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在刑侦口干太久了,沈晏舟很清楚子越市那边什么情况,官商勾结,再加上韩求真的报道,必然还涉黑。
沈晏舟本以为督察组会吸引那帮人的大部分视线,从职权上说,他们跟子越市刑侦口同等级,如果不是韩求真死在津市,而命案必须要清查出来,他们这次过来就是越权。
但刚下高速路口,沈晏舟就看见道路两边有车停靠,他眼神锐利起来,不停盯着车身两侧的后视镜看。
有车很正常,但这车要是跟着他们就不正常了。
果然,那辆车也发动起来,不紧不慢地缀在他们身后。
宋鹤眠也发现了这点,皱眉问道:“那我们现在?”
“按原计划进行,”沈晏舟表情冷得惊人,“他们交过来的监控自己不知道看多少回了。”
淡淡的嗓音里透着凛冽,“现在就看人家是不是饭桶,跟韩求真相比,谁更胜一筹了。”
看那些报道就知道韩求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不会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明知子越市是龙潭虎穴,他既然要硬闯,就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他们很快到了韩求真来到的小区,行至小区门口,宋鹤眠的眼神在保安亭上停了好一会。
要是把这小区比作人,它咳一声假牙就能掉地上,这么老的小区,却配了个这么新的保安亭吗?
保安亭里还站了个这么年轻凶相毕露的保安。
赵青看了都忍不住,等稍稍走远一些,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他们这是把我们当傻子吗?就笃定这里该封口的人他们都封好了,我们什么都问不出来。”
猖狂!这群人未免太猖狂了!
沈晏舟和宋鹤眠都没说话,五人沉默地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
根据调查,这一片居民楼里的住户,只有一个人跟韩求真有关。
是个叫周明的老人,他哥哥叫周敬,是带韩求真入行的“师父”。
沈晏舟彬彬有礼的敲响门,但敲了很久都无人回应,就在几人心生不妙觉得周明是不是出事时,门那边响起沉闷的骂声:“滚滚滚!别打扰老子躺尸!老子没时间陪你们闹!再搞老子老子就去市政府门口吊死!”
虽然是骂人,但这话听上去中气十足,几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来都来了,当然不能真就这么回去,沈晏舟再次敲门,扬高声音:“你好,我们是津市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请你开门配合我们的调查。”
门那边寂静无声,几人面面相觑,沈晏舟没有动怒,很有耐心地敲了一遍又一遍,楼道里一时只有规律敲门声。
宋鹤眠耳朵动了动,他精准捕捉到了细微的电话铃声,他循着电话铃声传来的地方望去,视线却投到了对门上。
他没听错,是对门里传来的电话铃声。
这栋楼住户不多,相关资料他们过来子越市的路上就收到了,对门住的是一对七十多岁的老夫妻。
随着宋鹤眠望过去,响着的电话铃声戛然而止。
赵青见宋鹤眠一直扭头盯着对门,忍不住问道:“阿宋,你看那边干什么?”
宋鹤眠看着他,“刚刚我们敲门,对门有人在打电话,我听见铃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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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突地瞪大眼睛,他夸张地伸长脖子,惊讶道:“对门?打电话?你这都能听见吗?”
宋鹤眠微微拧眉,那声音虽然小,但还是挺明显的,他反问道:“你一点都没听见吗?”
站后面的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幽幽望过去,小声道:“我们两也没听见。”
沈晏舟还在耐心敲门,赵青觉得周明打定主意不给他们开门时,厚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侧边缓缓拉开了一条缝。
赵青站得离门缝最近,看见一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睛时吓得差点叫出来,那眼睛死死盯着他,浑浊的瞳仁还上下动了好几次。
铁门终于彻底拉开,一张皱纹遍布看上去很不好惹的老人脸紧接着露了出来。
赵青把蹦跶到喉咙口的心咽回去,声音严肃又专业,“你好,请问你是周明吗?”
周明用挑剔的眼神把来的五个人挨个看了遍,然后凶巴巴到:“我是!你们是什么人,找我干什么?”
“你说你们是警察,”没等津市众人回答,周明又冷哼道,“怎么证明,给我看看你们的证件!”
赵青忍不住皱眉,但难缠的老人他见多了,相比于在地上打滚哀嚎“警察打人了”的花甲老人,眼前这位他还能招架。
再说上门问询出示证件是本来就要做的事,赵青从善如流,率先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证,老人凑近逐字逐句地看。
宋鹤眠微微眯起眼睛,老人的无礼是伪装出来的,他很清楚,警察证不能抢在手里看。
周明看完了赵青的证件,眼神转过一圈精准落在沈晏舟身上,苍老的声音沉着问道:“你是这里领头的?”
沈晏舟将自己的警察证凑过去,轻声道:“是,我是他们的队长。”
老人看了眼宋鹤眠,这个人没有警官证,他迟疑了一会,还是果断把几人放了进去。
走进门内,津市五人被眼前空荡荡一片惊得不约而同顿了一步。
出租屋里的东西都比这里多,光这么看着,很难想象,有人在这里居住了几十年。
除了电视冰箱等必备物品,屋子里一件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进门后,宋鹤眠下意识四处观察,他在搜索有用线索。
赵青的低呼先一步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走过玄关,客厅的左下角,停着一辆轮椅。
单有轮椅还没什么,但轮椅上放着一张黑白遗像。
遗像里是个与周明长得有几分相像但要年轻些的老人,但不知道照片是怎么选的,老人板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画外,看着十分瘆人。
赵青激泠泠打了个寒颤,后背登时起了一背鸡皮疙瘩,他小时候看过一部恐怖片,里头老人的遗像也是这样不苟言笑,头七回魂的恐怖画面成了赵青一辈子的阴影。
他忙不迭转过头,看见周明佝偻着腰,那张和照片里相似的脸冷漠地盯着他看。
赵青:……妈妈,这里有人恐吓警察。
宋鹤眠顺着轮椅上的遗像看到旁边的柜台上,柜台上摆着两张照片,一张也是遗像,老太太倒是慈眉善目的,但黑白照下看着也让人瘆得慌。
另一张是彩色照片,遗像里一脸严肃的老人在这张照片里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他一只手搭着身旁站着年轻人的手背,另一只手搭在膝盖的毯子上。
宋鹤眠与韩求真见了第四面。
第四面的韩求真仍然与前三面一样,朝宋鹤眠坦露了不同的长相。
他胖了些,锋利的五官因此变得柔和许多,整张脸笑吟吟地看过来。
心忽然变成了一块渗水的海绵,悲伤的凉意从外到内,将宋鹤眠包裹起来。
韩求真的师父周敬在十一年前遭遇车祸,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乘客当场死亡,他坐在后座,在医生的竭力抢救下捡回一条命来。
但他永远失去了两条腿。
这对媒体人来说是致命的,他再也不能拿着话筒到处采访了,缺失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倚仗,他文笔再好再锋利,又怎么能保证自己写下的东西一定是真的。
身残志坚仍活跃在热爱行业的新闻不少,只是周敬不觉得自己会是其中之一,他会好好活着,但坐着轮椅去采访对周敬来说更像是作秀。
新闻需要时效性,热点要靠抢,他拿什么去抢?
周敬选择安安稳稳因伤退休,直至三年前离世。
周明臭着脸,自顾自坐下来,“你们有什么要问我的就赶紧问。”
其他三个下意识看向沈晏舟,看老人这个态度,他到底知不知道韩求真已经死了。
沈晏舟表现得非常直接,他没有问,直接道:“我们是追查韩求真的死才过来的,他死前四天行迹匆匆赶回子越市,第一个见的就是你。”
宋鹤眠在沈晏舟说话时就一直盯着周明的脸,他没错过周明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惜。
是了,他一定知道,周明不是第一次见到警察,逼杀韩求真的那些人也一定上门警告过他。
甚至不是警告,是清理,不然很难理解这个家为什么会这么素简,他们担心韩求真交了什么东西给周明。
沈晏舟:“他从这里出去后就独自往市郊走,彻底消失在监控当中,我们再次发现,就是他的尸体了。”
沈晏舟:“他来找您,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东西,可能与他被杀有关。”
这么直白的话让周明瞪了过来,他闷闷地呵斥道:“你这年轻人会不会说话!”
“我们只是想尽快查清真相,”沈晏舟坐在周明面前,轻声道。
其余人有样学样也坐了下来。
周明平视着他,眼睛半闭着,到这一刻,他脸上的不耐烦、暴躁、不好惹……尽数变成了冷漠。
周明冷漠地看着沈晏舟,“你拿什么查清真相?”
这话让众人心头一凛,周明这话,他无疑是知情人!
周明话头突然软下来,他转头看向轮椅上摆放的遗像,轻声道:“你知道我哥哥为什么会变成瘫子吗?”
不知为何,从头发花白这个年纪老人口中吐出的“哥哥”,总让宋鹤眠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震撼。
好像岁月将自己的分量悄无声息地添在上面。
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但他们猜也能猜到个大概了。
周敬与韩求真是师徒,他们情谊深厚,对正义必然有媒体人一脉相承的追求。
人不会一开始就行大恶,深渊一天是挖不出来的。
周明缓缓道:“我哥哥为了新闻,一辈子都没结婚,也没孩子,那辆大货车是故意压过来的,他出车祸前,在调查市区东边的一个烂尾楼。”
“有人不想让他查,”周明脸上浮出热辣的嘲讽,“当时警告信都塞我手里了。”
时隔这么多年,周明仍旧时常懊悔,他觉得自己当年不应该劝兄长,不要妥协不要屈服,想查就去查,他不怕。
但硬气了一辈子的兄弟两哪有低头的念头,他妻子也支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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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去查,说孩子在国家心脏读书,她也什么都不怕。
有很多话冲到嘴边,周明憋了好久,那些人时不时上门“提点”,最近来的次数更频繁了。
但真看见自己一直在等的人,他硬着的肩膀一松,突然觉得其实也没必要说了。
周明缓缓抬起手臂,遥遥指向缩在墙角的轮椅,“轮椅左边的扶手下面有个暗门,你把那个扳机左推三下右推三下,里面有求真留下的硬盘。”
室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剧烈的震惊让五人都不由自主瞪大双眼。
宋鹤眠艰难问道:“您,一直在等我们上门,是吗?”
老头不置可否,他看向赵青,“你不要怕,那老头其实很爱笑,他很好说话的。”
他也佩服那老头的神机妙算,他说那些人以后肯定还回来,但做多了坏事,心里总有些鬼,他要故意拍一张凶巴巴的遗像,让那些人不敢靠近他坐过的轮椅。
竟然也真的有效,每次那群人或客气或凶狠闯进来,看见轮椅上的遗像,总会无意识地客气起来。
家里哪一处他们都翻了个遍,有次周明出门晕倒被送医院,他回家时发现哪哪都不对,那种被翻乱后又重新收拾好的整洁,看上去太明显了。
周明的心狂跳不止,但看见轮椅底下的灰还原封不动时,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坐了好一会,才又哭又笑地叫起来。
“要死啦!警察发疯啦!这日子没发过啦!”
宋鹤眠却在这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老人,脸上血色唰地一下退了干净。
宋鹤眠追问道:“您不认识我们,但却很信任我们,为什么?是韩求真跟您说了什么,对吗?”
周明除了旅游一辈子都没出过子越市,周敬做记者时是在全国各地跑对津市了解也不会很多。
只有韩求真,他在津市待了整整四年,他做了这么久的新闻周刊记者,对政府相关部门一定有自己的了解渠道。
是韩求真信任津市,而非周明信任津市。
喉咙里像被塞了把草纸,梗得宋鹤眠说不出话来,他看向沈晏舟,轻声道:“我知道这次为什么我没看见了……”
所有人的手机在这时震了震,是专案组的群里弹出了新文件。
法医室发出来的新文件。
蔡听学的语音紧随文件其后,起先一句非常简短,转文字后像把利箭一样刺进众人眼里。
“韩求真是自杀的。”
第183章
韩求真是自杀的。
原本就空荡荡的室内,此刻显得更空了,连带着众人心里也像漏了个大口子,风呼呼往里灌。
这个真相太过出人意料,也太过沉重了,沉重得让人无法背负。
宋鹤眠喉口一阵涩然,一时间竟然不敢抬起头来看周明,他有些害怕迎上那样的眼神。
来自死者长辈的,如同山峰一样厚重的眼神。
还是周明先打破这安静的桎梏,硬盘已经交出去,他苦苦守着的任务终于交给了可以完成它的人。
周明:“小韩上次来的匆忙,我不知道硬盘的密钥是什么。”
他突然长长叹了口气,眼睛里的神采一下子黯淡许多,他明明还原样站着,但就是让人感觉他佝偻下去了。
周明觉得自己不应该问,可他已经越来越老了,近些日子还频频梦到哥哥和妻子在桥那头对自己招手。
他的心气和担忧都寄托在这个硬盘上,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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