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他嗤笑一声,把小巧的鎏金酒杯磕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算真是你做的又如何,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和你,孰轻孰重,我分不清么?”
蓁姬呀蓁姬,雍州的文武百官,连母亲都知道我会袒护你,区区一个陈贞贞,你不该方寸大乱。
当初你来府衙,朝廷派来的刺客不翼而飞,这回又是朝廷降臣。两次,我都当做巧合,没有深查,可你……在害怕什么?
霍承渊闭了闭眼,轻声问道:“蓁姬,你猜,我为什么要让‘贞贞’来雍州养病?”
蓁蓁觉得今日霍承渊有些反常,但她此刻心绪大乱,完全被他牵着走。
她喃喃道:“自然是因为陈郡郡守借道有功……等等,贞贞。”
“贞……贞。”
“贞……蓁。”
蓁蓁玲珑心思,当初她骤然恢复记忆,没有功夫细想。现在把所有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蓁蓁的脑中轰然一下,一片空白,甚至不敢说出她的猜想。
她……她只是一个舞姬罢了。舞姬如同家奴,默认府里的男主人都可以临幸,甚至会被用来招待客人,比婢女都不如。稍微家世清白的男人都不愿娶一个舞姬为妻,他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要娶你。”
霍承渊的声音低沉有力。他的妻子不仅仅是他一人之妻,更是雍州的主母,舞姬的出身实在太过低贱,她坐不稳雍州主母的位置。
他又不想让她顶着别人的身份过一辈子,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妥帖的办法。
不管她是谁,她只能是他的蓁蓁,他的妻子。
蓁蓁彻底怔住了,浑身僵得发直。在霍承渊说出娶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何德何能。
五年前,她本是要杀他的。
……
在一片静谧中,蓁蓁重重喘了几口气,慌乱道:“君侯、君侯,你别开玩笑了。”
“妾当不起。”
“暗影”的师父是个老神棍,常常用一根黑带把眼睛蒙起来,装成瞎子去天桥底下算命。
师傅曾告诉她,人都是来世上受难的。有人大富大贵却体弱多病,有人身强体壮却贫寒饥馑;有人美若天仙被负心汉辜负,有人觅得良人却垂泪自己貌丑无盐。还有一些人,妻、财、子、禄无一不缺,却落得早早夭亡的结局。
人呐,小满胜万全,不能太贪心。
她如今已经知足了,真的够了。倘若她得到的更多,现在有多美好,日后她被戳穿身份,就跌的有多痛,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住。
她的肩膀在他的掌下簌簌颤抖,霍承渊低下头,粗粝的掌心轻轻抚摸她的脊背。
“你怕什么呢,蓁姬。”
“往上数百年,霍氏也不过一介马贼。只要我心悦你,你心悦我,何必困宥于身份高低。”
他这样说,蓁蓁心里更加难受。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胸口浅浅起伏,细碎地喘着气息。
无论作为“影一”还是“蓁蓁”,她都过得心安理得。在少主身边时,少主待她最好,和“暗影”其他人天差地别。可她的功夫是暗影中最高的,为少主出生入死,她敢说她的功劳最大,她应得的。
作为“妾室蓁蓁”,霍侯给了她安定的生活。她侍膳添茶,执笔研墨,把他侍奉得妥妥贴贴,她做到了一个妾室的本分。她想,就算将来她被戳穿身份,她还有一身功夫,或许会有些伤怀,但好歹能捡回一条命。无论是对少主,还是他,她问心无愧。
她心中自有一道衡量的线,可现在他竟要娶她,她何德何能得他如此珍重。失忆的蓁蓁不知者不罪,可她想起来了,她明明想起来了,还要骗他么!
在这一瞬间,什么陈贞贞,什么公仪朔,她统统不想了。蓁蓁方才喝了几盅烈酒,双颊绯红,眼神迷离。
她想,她醉了。
醉了,是不是就可以做些……不是那么理智,不计后果的事。
她喃喃道:“君侯,能抱一抱妾吗?”
霍承渊打横抱起她,靠在熟悉结实的怀抱里,蓁蓁的羽睫颤如蝶翼,她缓缓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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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道:
“君侯,其实我、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我是——”
这时,外头响起阿诺犹豫的声音,“君侯,承瑾公子求见,请您示下。”
整个雍州侯府,也只有霍承瑾敢从宝蓁苑叫人。蓁蓁一鼓作的气被打断,她紧张地绞紧手指,把他衣袖上暗纹的银线勾出了丝。
霍承渊微微皱眉,沉声道:“让他回去。”
过了片刻,阿诺折返回来,回道:“承瑾公子说方才在府衙抓到两个江南那边的细作,请君侯示下。”
霍承渊语气不耐,“扔地牢严审,审不出就杀了,用得着我教?”
“退下。”
他的声音冷如寒冰,蓁蓁周身的血液瞬凝。
她的酒醒了。
第24章揭发她的真面目
作为暗影曾经的魁首“影一”,蓁蓁不怕死。
而且她心底里也知道,凭她与他相伴多年的情义,即使霍侯心硬如冰,大概也不会取她性命。
可他最厌憎背叛与欺骗,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她怕的是此刻抱着她温情脉脉的君侯,像方才对细作那样,对她冰冷又厌恶。
一念云端,一念炼狱,她受不了。
阿诺这次回话没有再折返,蓁蓁咬着红唇,发髻凌乱,双颊绯红,一派醉眼朦胧的神态。醉鬼的话前言不搭后语,霍承渊听后面没音儿,抬手拔下她鬓角的玉簪,乌发如瀑般散落,铺满了他的手臂。
“来人,备水。”
倒也没有再追问。
***
清晨的熹光穿过湘妃竹窗纱,蓁蓁揉着昏沉的额头,缓缓睁开眼眸。
头好痛。
她昨晚喝酒了,趁机装醉,后来不知怎么,迷迷糊糊真睡了过去。
她的戒心与警觉果然越来越差了。
蓁蓁撑着疲乏的身子起身,阿诺一早就在房门外候着,听见动静赶紧进来,服侍夫人梳洗更衣。
她比秋容贴心得多,知道她昨日饮酒,今早特意准备了一碗醒酒汤。醒酒汤能解醉后的疲乏,味道却着实有点儿冲,蓁蓁只喝了一口,当场捂着胸口吐了出来。
吓坏了草木皆兵的阿诺,还以为昭阳郡主要对夫人下毒,急忙拿银针来验,无毒。
阿诺舀了勺浅尝一口,奇怪道:“夫人,就是平日里的味道呀。”
小厨房也没换方子,往日没事,怎么今日就吐了。
蓁蓁连喝两盏清水才缓了胸口的恶心劲儿,她摆摆手,叫阿诺别忙活。
“我心情不好,不关醒酒汤的事。”
“好姑娘,你过来。”
蓁蓁把阿诺叫到身边,附耳吩咐,让她去找寒松苑的小姐妹聊聊,承瑾公子这两日在做什么。
刺客,最忌讳摇摆不定。
她昨日既没有坦诚,那她只有一条路,继续隐瞒身份,清清白白当她的“蓁夫人”。
昨夜霍承渊告诉她,纵火的贼人已经拿下,他用的字眼是“拿下”,而不是伏诛。而昨天阿诺打探到,承瑾公子因一个犯人触怒君侯。
她便不难猜到,又是恼人的霍承瑾出手保下公仪朔。反正君侯说信她,那个软骨头说得天花乱坠,只要她不认,就不足为惧。只是霍承瑾心思缜密,还对她有所偏见,把他糊弄过去,估计不是那么容易。
无妨,君侯为她做了那么多,霍承瑾是他血脉相连的兄弟,她日后就是他的嫂嫂。尽管她也不是很想认这个混账小叔,但她愿意费一番心思,与他交好。
她竟要嫁人了。
蓁蓁现在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柴米油盐,婚丧嫁娶,她曾经期盼的安稳平凡的日子。
像她这种无父无母,天生地养的人,也会有一个属于她的家,她的郎君,甚至将来,有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骨肉吗?
只要一想,蓁蓁的心中既期待又柔软,眉眼漾着一股柔和。
阿诺衷心耿耿,对于夫人的吩咐向来照做,不问缘由。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道:
“对了,夫人,奴婢忘记跟你说了。”
“今天咱们院里新来一个姐姐,不苟言笑的,看着可凶了。说是奉君侯之命,侍奉夫人。”
“奴婢看她那架势,也不像能干端茶倒水的活计,您看怎么安置好?”
蓁蓁唇角的笑意顿时收敛。昨日她险些被昭阳郡主的人加害,他派个会拳脚功夫的人在她身边,符合他的脾性。
只是她日后行事……得更加小心谨慎了。
过了片刻,蓁蓁道:“针线房缺个人,先放在那里吧。”
***
霍承渊办事雷厉风行,尽管如今昭阳郡主还躺在病榻上,尽管霍承瑾宁愿跪祠堂,挨军棍也不愿交出公仪朔,他想做的事一件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春耕的日子已定,霍侯力排众议,决定亲自执耒,与民同耕,以鼓励农桑。
同时借着别苑失火,“蓁蓁”与“贞贞”不仅名字音同,连眉眼间也有几分神似的消息传不胫而走。巧了,陈郡郡守当年还有一个女儿,在战乱中流亡不知所踪,正好和蓁夫人年岁相似。
陈郡郡守快马加鞭赶来雍州,看望惨遭奸人谋害的小女,顺带瞧一眼,“蓁夫人”是不是也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女。
流言甚嚣尘上,人们天生喜欢听离奇曲折的故事,有人真信了,把蓁蓁当成话本里的落难千金,感叹“蓁夫人”红颜多舛;有人当成热闹看,总之都是君侯的家事。至于府内,昭阳郡主在病榻上摔杯怒骂,扬言除非她死,否则不可能叫那小狐狸精进门,还拖着病体给远在涿县的老祖宗
去信,请老祖宗来劝诫约束。
霍承瑾却一反常态。他的手中里攥着公仪朔,按蓁蓁的猜测,那软骨头说不准已经给她供出来了。她这些日子给霍承渊做汤盅,顺带给烦人的小叔熬了一份,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
没想到霍承瑾一点儿也不客气,照单全收。两人偶尔在府中遇见,蓁蓁远远朝他浅笑行礼,他微扬起下颌示意,和霍承渊相似的狭长凤眸中,有着蓁蓁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毛头小子,人不大,心思挺重。
蓁蓁在心中腹诽,但无论如何,承瑾公子愿意接受她的示好,对她来说总归是好事。正巧他生辰将至,往常这种场合,蓁蓁一般择笔、墨、纸、砚其中之一送过去,东西不贵多,而贵精,总之叫人挑不出错处。如今她以他的“嫂嫂”自居,一家人送这些冰冷冷的器物难免见外。
霍承渊送的生辰礼是一把随他饮血无数的长刀,承瑾公子貌若青莲,以至于很少人注意到他的功夫相当卓绝,尤擅使长刀。蓁蓁想起来上回给霍承渊做的鹿皮护腕还剩些边角料,正好能做个刀鞘。
……
夜凉如水,书房只点了一盏孤灯,明明灭灭映照少年清隽的眉眼。霍承瑾抬手抽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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冽的寒光刚露出半寸,寒芒刺地他猛然回神,飞速将刀归鞘攥紧。
他闭了闭眼,修长的手指反复攥紧刀鞘,胸膛剧烈起伏着。
倏然,霍承瑾敛袍起身,走到书房侧边的博古架前轻叩两下,整排架子缓缓移开,出现一道暗门。
他缓步走进,在暗门的尽头是一个牢房,牢房里关押着一个头发披散,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血迹的男人,赫然是消失的公仪朔!
……
那日霍承瑾顶着兄长的怒火,把本应斩首的公仪朔救下来,自然不是因为承瑾公子慈悲心肠。公仪朔攀扯出蓁蓁,兄长明显的袒护,起初,他只是不想放过蓁蓁。
他折磨那刺客,她不看他。
他上次高抬贵手,放她那侍女一马,她也不看他。
他是不是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眼里才能有他的影子?
霍承瑾心底的戾气翻涌,拿过烙铁烫醒刚受过鞭刑的公仪朔,亲自审问。他手段酷烈,连影七都在他手底下吃过大苦头,更别提细皮嫩肉的官老爷。
蓁蓁还高估了他,不到半天,公仪朔这个软骨头全都招了。
兄长捧在掌心独宠五年的女人竟是梁朝皇帝的影卫,而且此人说得清楚:阿莺姑娘甚得天子信任,常常伴驾身侧,形影不离。
水性杨花的荡。妇妖姬,他果然没有看错她!
霍承瑾怒火灼心,扬拳狠狠砸在石壁上,当即去寻霍承渊揭发她的真面目。适逢府衙捉住了两个江南吴氏的细作,他亲自赶去宝蓁苑,却被霍承渊冷声斥退。
老侯爷就是死于吴氏之手,霍承渊割了吴氏嫡孙吴用的头颅,焚于老侯爷墓前,两家有血海深仇,只是隔了一条长江天险才暂且相安。霍承瑾只得先去审问吴氏细作。隔日,他迎着朝露回府,远远看见一道纤细婀娜的身影。
霍承瑾扫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扬唇冷笑,“蓁夫人果真贤惠。”
一碗汤而已,有丫鬟不用,大清早装扮的妖媚艳丽,巴巴去兄长书房,存的什么心思!
且让她得意一天。
霍承瑾转身欲走,忽然被一道清亮的嗓音叫住。
“承瑾公子且慢。”
蓁蓁袅袅婷婷走到他身前,唇角漾出一个甜笑。
“上次我那丫头受罚,我心中急切,对公子无礼。”
“承瑾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妾身可好?”
……
霍承瑾知道这妖姬贯会蛊惑人心,他应该狠狠讥讽于她,再拂袖离去。可他抬眼看她,她的眼眸乌黑明亮,全是他的影子。
她方才说,让他大人不计小人过。她承认了,他是个男人,是个和兄长一样顶天立地的男人,不再是她眼里的稚童。
好像多年来的执念一朝落地,霍承瑾心中思绪翻涌,久久难平。等他回过神,她已经消失许久。过后,那个叫阿诺的丫鬟送来一支沉香线香,俏生生道:
“夫人见公子方才面有疲色,眼底泛青,特命奴婢送来这香,是夫人用沉香粉亲手所制,有宁神安寝之神效。”
“纵然俗事操劳,承瑾公子也要当心身子呐。”
沉香的香味不淡不浓,清润沉雅,有安眠之效,可他点上后却再也阖不上眼,心乱成一团麻。他刚撬开公仪朔的嘴,她这边便一反常态地来讨好他,他当然知道是因何故。
可是……可是在绵长的香气中,他想到他处置的那两个细作,一个挖了双眼,一个挑手脚筋骨。她的眼睛像春日里沁水的桃花,极美;她的手骨因救兄长而碎裂过。
他不忍。她也罪不至此。
她已经许久没有联络梁朝廷。
只要她一直本本分分留在雍州,只要她日后一直……一直这般待他,他也不是不可以帮她隐瞒周旋。
毕竟,她从前确实耐心地照料他,对他有恩。
……
霍承瑾眯起凤眸,拿起挂在墙上的鞭子,狠狠甩在地面上,惊醒了熟睡中的公仪朔。
他抬靴碾在他的后背上,用鞭柄捅了捅他的脑袋,“继续说。”
公仪朔骤然惊醒,后背的重压让他胸口发闷,他颤声道:“承瑾公子,能……能否移下贵足,小人、小人喘不上气,往事……恐有遗漏。”
此人也算个奇人。从霍承渊的敕令下捡回一条命,经历两次刑讯,九死一生间,公仪朔敏锐地发现,霍承瑾对蓁夫人,或者说阿莺姑娘格外关注。
阿莺姑娘神出鬼没,他对她的了解并不多,但在此情此景,他成了“亲眼看着阿莺姑娘长大的老臣”,凭借讲述阿莺姑娘的往事,霍承瑾没有再对他用刑讯,还怕他中途死了,命人给他治伤口。
公仪朔明白,他如今这条命全凭“阿莺姑娘”吊着,幸而他心思活络,口若悬河,最会讲故事。半猜半编,再适度吊吊胃口,顺利苟活到现在,还敢时不时提点小条件。
可今天霍承瑾心里不痛快,没空和他讨价还价。他一甩手,凌厉的鞭风闪过脸侧,公仪朔连忙道:“哎哎,小人记起来了,上回说到阿莺姑娘十二岁的时候……”
“那会儿小人常在勤政殿看见她,她梳着一个利落的马尾……”
***
与此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师。勤政殿,冷风穿过窗,殿内的烛火摇摇晃晃,衬地帝座上清瘦的身影越发形销骨立。
影七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额角已经渗出一层薄汗,她咬着牙,固执道:“属下……属下确实未曾见过影一。”
“五年前……影一出发雍州时,意外说漏过嘴,属下才得知马氏包子铺的暗桩。这次生死一线,不得已动用。”
“请主上责罚。”
无论如何,她答应过蓁蓁,世上再无影一,只有蓁夫人。她影七一言既出,决不失言。
影七在“暗影”中排行第七,这些年为皇帝出生入死,如今又带着一身被刑讯过的重伤回来,皇帝总不好再责罚她。她像个又臭又犟的石头,死不开口,让人无从下手。
皇帝阴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过了许久,他忽然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添了几分森然。
“我早知道她活着。”
他语气笃定,反问影七,“阿七啊,你猜暗影这么多人,为何无一人敢背叛朕?”
影七垂首不言。她不知道具体缘由,但各方诸侯培养的刺客死士之流,为主人办事衷心耿耿,自然不是只凭借养育之恩,或者什么虚无缥缈的忠义。
一般像她们这种人,会在很小的时候服用剧毒,每月凭借主人赏赐的解毒丸缓和毒性,一旦背叛,五脏六腑溃烂而死,死无全尸。
她
们暗影从未用过毒,可所有人对主上衷心耿耿,她们都见过叛徒凄惨的死状。其实她们私下里也曾猜测过,皇室百年,肯定有不宣于世的秘密手段,主上用某种手段控制着她们,比毒药更隐蔽,更能控制人心。一旦叛逃,必死无疑。
未知的恐惧让影七冷汗涔涔,皇帝已经等了太久,五年了,他早已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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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
他冷冷道:“我最后问你一次,她,在哪儿?”
***
深夜,阿诺伸了个懒腰,给门口的侍女交代夫人的起夜习惯,正准备下值。忽然听见寝房里蓁蓁粗重的喘息声。这种声音她经常听到,可今日……君侯不在啊。
她犹豫片刻,以防万一,还是决定进去瞧瞧。她掀开床帐,只见蓁蓁紧蹙黛眉,双眸紧闭,手捂着胸口,似乎十分痛苦。
阿诺脸色骤变,惊呼道:“快,宣医师!”
第25章我有孕了
一整晚,宝蓁院烛火通明。
翌日,蓁蓁迷迷糊糊睁开眼眸,情不自禁地用手捂心口。不知为何,她感觉这里好似被针扎过一样,密密麻麻地痛。
窗外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她隐约听见外头侍女的嬉笑声。她虽不常约束这些丫头,她们素来守礼,又不是逢年过节,怎么这般高兴?
蓁蓁起身下榻,拎起桌案上的圆肚紫砂壶倒茶润喉,正巧此时阿诺推开门进来,像看见了不得了的事,大惊道:“夫人慢着,我来!”
她诚惶诚恐,小心翼翼托住蓁蓁的小臂,接过她手里的壶柄。
蓁蓁不禁莞尔,“我又不是玉做的,何须这样小心。”
“要的,要的。”
阿诺小鸡啄米地点头,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枚银针,先用银针测过毒,又点在手背上尝了一口,才递给蓁蓁。
“夫人,您喝茶。”
蓁蓁被她这架势弄得哭笑不得,她道:“阿诺,你今儿没睡醒,还是吃错药了?”
阿诺一脸严肃地盯着蓁蓁,神色颇为恨铁不成钢。
“夫人,还说奴婢呢,您的心可真大!”
“有身子了都不知道,这段日子入口没个忌讳,不知道有没有吃错东西。”
“一会儿好好让医师瞧瞧。”
如雷霆贯耳,蓁蓁完全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缓缓将掌心贴在小腹上。
那里柔软,纤细,平平坦坦,只拢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她还以为是她不用日日被君侯押着喝苦药,心宽体胖了。
她真不是在做梦吗?他刚说娶她,她便怀了他的孩子,流淌着他和她共同血脉的骨肉……等等?
不对。她每次都喝避子汤的呀。
蓁蓁长长呼出一口气,稍微冷静下来,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阿诺哼了一声,伸出手,五根手指在蓁蓁面前晃。
“五个医师,昨夜整整五个医师诊出了滑脉,能有什么误会!”
昨夜吓死她了,夫人捂着心口直喘,额头冒出一层层薄汗。医师一言不发地搭了半天脉,捋着他那山羊胡子优哉游哉,问他也不明说,故作玄机道:“老朽医术不精,请医署的周医师同来诊断。”
行叭,她又遣人去请周医师。这个也是那个死德行,刚开始神色慌张,一诊上脉,神情忽然变得神秘莫测,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慢悠悠道:“事关重大,劳烦姑娘,再去请同院张大夫来一趟。”
气得她把院医署当值的医师一口气全请来,几个老医师挨个诊过脉,又凑在一起低声商讨,她还以为夫人得了什么不治之症,结果医师们捋着他们没几根毛的胡须,得出同一个结论:
“此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盘走珠,滑脉无疑。”
“夫人已有两余月的身孕。”
……
阿诺扶着蓁蓁坐好,唤外头的侍女围着她穿衣梳洗,一边绘声绘色讲述着昨夜的惊险。
“夫人呀,有什么想不开的呐。”
“医师说您就是白日劳累,思虑过重,昨夜才魇着了。”
“如今双身子的人,您千万要顾念自己的身体。”
耳边阿诺絮絮叨叨,蓁蓁低头,掌心紧贴她的小腹。不满三个月,腹中的胎儿刚刚成形,还不会动,她却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悸动。
她要做母亲了。
蓁蓁压下心头的翻涌,用很轻柔的语气问道:“君侯……知道了吗?”
她喝的避子汤一直是从前院送来的,这次他从并州回来后,避子汤里便不再有红花,她其实也尝出来了,但当时她自己杯弓蛇影,没有在意。
那些她忽略的蛛丝马迹,陈贞贞,避子汤……他事事替她周全,却从未宣之于口。
她忽然很想见他。
阿诺闻言,得意地扬了扬眉,道:“昨夜太晚了,奴婢给医师们封了茶钱,叮嘱不要去惊扰君侯。”
这等喜事,自然是夫人亲口告诉君侯才好,谁都别想抢在夫人前面!
***
今日是雍州大小官员的休沐日,霍承渊不在府中,也不在府衙,他去了西山大营。
正如有人爱琴棋书画,有人爱珍藏古玩,霍承渊也有他的癖好,霍侯的癖好是驯养爱宠。只是他的爱宠不一般,尽是猛虎,野狼,黑熊……之流。
他去围猎时不喜欢一箭射死或用刀刃砍死,更爱徒手与之相搏,再花以时日驯服。野性难驯的庞然大物在他的手里变得俯首贴耳,他享受这个过程。
霍侯的爱宠们体型庞大,即使侯府有足够大的地方,晚上这些猛兽们彻夜嘶鸣,声震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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