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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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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吟道:“叫你跪祠堂,不是叫你来玩儿。祠堂重地,需心存敬畏。”

    说着,他大步上前,点了三炷香,恭敬地拜了三拜,插在香案里。

    霍元煦抿着小嘴,嘴硬道:“二叔又不是我,怎知我没有心存敬畏。”

    霍承瑾头也不回,淡道:“我幼时再顽皮,也不敢把蛐蛐儿带到祠堂里。”

    霍元煦闻言,瞬间收紧袖中的小竹笼,他花了好长时间才逮到的,怕母亲说他玩物丧志,不敢给母亲看。

    被二叔轻描淡写拆穿,霍元煦只心虚了一瞬,小脸一抬,理直气壮道:“我看祖宗们每天呆在这么阴冷的地方,想必郁郁寡欢,把我的大将军给老祖宗们玩,是我的一片孝心。”

    霍元煦的性子也不知仿了谁,既不像安静谨慎的蓁蓁,也不像沉默寡言的霍承渊。霍承瑾心想,若是兄长,即使跪着,也一定是脊背挺直,一丝不苟,元煦一点也不像他。

    他气笑了,挑眉道:“怎么,难不成还要老祖宗谢谢你的一片孝心?”

    霍元煦望着一排排阴冷的牌位,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大言不惭道:“祖宗们已经谢过我啦,他们很喜欢我的大将军。”

    “二叔不信,你去问问啊。”

    牌位不可能回话,一阵微风骤起,把窗户扇地吱呀响动,霍元煦面无表情,白嫩的小脸上丝毫不见惧色。霍承瑾走到他跟前,屈指手指,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慎言。”

    他怀中给他带了糕点,原本也有些心疼侄儿,如今不需要清楚来龙去脉,他已经明白了,这小子,没有一顿罚是白挨的。

    第59章罪孽

    霍元煦揉了揉被敲痛了脑袋,也不生气,仰头问道:“二叔,你怎么来啦?”

    “来看看咱们的世子爷,别又哭鼻子。”

    霍承瑾哼笑,说着,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

    个油纸包,递给霍元煦。

    霍元煦小小年纪,雍州上下人人尊称一声“世子爷”,他平日颇为自得,现在被霍承瑾调侃,小孩难得生出些羞涩。

    他的羞涩只有一瞬,在打开油纸包的瞬间,馋人的香气扑面而来,泛着肉香味的酥饼静静躺在掌心。霍元煦的黑眸“蹭”地一下亮起,“有吃的!”

    他腹中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但父亲责令他跪祠堂,虽然他口服心不服,但他心里清楚,在整个雍州,父亲就是天,没有人能违抗父亲。

    就算他在祠堂玩儿蛐蛐儿,里面空无一人,坚硬的地板冰冷刺骨,敢上房揭瓦的小霸王也不敢起身,违背父亲“跪祠堂”的命令。

    他活泼好动,每日用膳都要比寻常这个年纪的孩童多用半碗,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如今这几块酥饼无异于雪中送炭,元煦笑地眉眼弯弯,捻起一块酥饼放在嘴里。

    他自幼受世家礼仪教导,即使平日调皮,现在饿极了,也没有粗鲁地狼吞虎咽,而是小口小口咀嚼,末了从怀中取出一块绣有梅花的绣帕,把指尖的油污擦拭地干干净净。

    霍元煦吃饱喝足,双臂抱住霍承瑾的大腿,蹭了蹭,真心实意道,“二叔,你真好。”

    虽然二叔总压着他读书,但他也记得二叔陪他捉鸟雀,给他做小弹弓。和威严冷冽的父亲不同,二叔斯文俊秀,笑起来清隽温柔,他喜欢二叔。

    他有时候常常想,要是二叔是他的爹就好了。但是曾经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原本笑眯眯的二叔脸色忽然变得阴沉,把调皮的元煦吓得好几日惴惴不安,不敢再说了。

    他绷着小脸,一本正经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二叔,侄儿把您的恩情铭记在心。”

    霍承瑾被他的童言童语逗失笑,饶有兴味道:“哦?世子爷准备如何报答我?”

    霍元煦低头沉思,他如今最宝贝他的大将军,可他感觉二叔不会喜欢,过了一会儿,他认真道:“二叔,我日后给你养老送终,摔盆哭孝。”

    他太小了,远远不懂这几个字的含义,只是祖母日日念叨,说二叔要是再不娶妻,将来百年之后,晚景凄凉,连个摔盆哭孝的后辈都没有。

    都姓霍,他不就是二叔的后辈?他日后把二叔当亲爹一样孝敬。

    小孩子真心实意的承诺,又得到一个重重的脑瓜崩儿,霍承瑾唇角微抽,再次告诫:“慎言。”

    还嫌罚得轻么?

    霍元煦摸着脑门儿,语气有些委屈,“二叔,侄儿没有说谎。”

    “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侄儿发誓,二叔就是我的亚父,日后若是不孝,天打雷轰!”

    说罢立刻闭上眼睛,因为他看见二叔抬起的手,准备迎接下一个敲打,结果他胆战心惊过了半天,一双微凉的手覆上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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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的,很温柔。

    “祠堂重地,日后不可再胡言乱语。”

    霍承瑾眸色幽深,神色是霍元煦看不懂的隐忍和复杂。元煦心思敏锐,方才二叔打他的时候他梗着脖子犟,现在他轻声细语,他反而不敢再说话了。

    吃饱了,霍元煦把袖中的小竹笼藏好,跪直身体,没有开口让二叔求情。霍承瑾站一旁陪着他,狭长的凤眸紧紧盯着黑漆金字的一排排牌位,不辨喜怒。

    香烟袅袅升起,在房梁上消散,夜幕越发黑沉。霍元煦终究只是个不满四岁的小童,夜半三更,已经伏趴在地上,胸前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霍承瑾在牌位前站立许久,他闭了闭眼,把元煦小小的身子抱起来,消失在黑沉的夜幕中。

    ***

    霍承渊心觉长子不争气,临时起意,想在出征前多多播种,再生个乖巧可爱的孩子,纱帐摇曳,一整夜不消停,守夜的丫鬟们听红了脸。

    翌日一早,君侯倒是神采奕奕去了书房,蓁蓁扶着酸软的腰身,顾不得梳洗,先过问世子。

    得知元煦昨夜被霍承瑾抱走,蓁蓁心中同样复杂。

    她见到承瑾公子的时候,他真的只是一个孩子,她从未想过承瑾公子会对她生出这般旖旎的心思。对于曾经觊觎她的管事她能毫不留情,可他偏偏是君侯的胞弟,怀孕时他为他挡下师父的一掌,若没有他,就不可能有她的元煦。

    后来即使她有意相避,元煦不服管教,他自己长了腿,跑去找二叔玩儿,她也不敢拦得太紧。原本问心无愧,她一心虚,依君侯多疑的脾性,不定生出什么事端,便一直这么稀里糊涂过下去。

    真是一摊烂账。

    蓁蓁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思来想去,决定不再插手此事。霍承渊把元煦叫到书房,整整一个上午,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什么,蓁蓁多次试探,霍承渊缄口不言,连小小的元煦也守口如瓶。

    自那日后,元煦开始有了文武师父,晨起习武,下午念书,晚上被霍承渊考校课业。他玩耍的时辰少了许多,府中没有小世子闯祸,昭阳郡主也时常念叨,顿感侯府清冷。

    对于夫君,蓁蓁喜欢霍承渊的冷静沉稳,从初识到如今,君侯宽阔有力的臂膀给她稳稳的安心,但对于儿子,她万万不想养出一个小霍承渊,在她眼里,小孩子应该是活泼顽皮的,偶尔闯闯祸,人之常情。

    霍元煦小小年纪,脾性倔,他不想说的,不论蓁蓁怎么问,也不肯透露半句当日父亲把他叫到书房说的话,蓁蓁无法,却没有更多的心思纠缠此事。

    全城戒严,要打仗了。

    ……

    霍承渊派出原本的青州州牧徐长喻为主将讨伐陈郡,大军开拔数日后,京城传来天子令,陈郡郡守忠厚仁义,勒令霍侯即刻罢战退兵。

    霍承渊把天子令当废纸,斩了来传信的宦官。雍州大军压境,不出三日强攻开了陈郡的城门,陈守礼在城楼上痛斥霍承渊的条条罪状,目无天子,形同篡逆,罪不可赦!

    正在他慷慨陈词间,一道凌厉寒芒破空而来,疾如闪电,箭矢贯颈而入,嫣红的鲜血骤然喷射出来,陈守礼的身躯自城楼轰然坠下,摔得血肉模糊。

    陈郡守殉城,一时沦为佳谈。同时,京中再次发敕令,雍州霍侯拥兵自重,戕害忠臣,所做作为实乃人神共愤,命天下诸侯共同举兵,讨伐逆贼,若能擒杀霍贼,赏黄金万两,赐雍州封地,封万户侯。

    一时天下哗然。朝廷和霍侯过招,神仙打架,原本那些零碎的州郡不敢插手,生怕殃及池鱼。如今天子大发檄文,不仅封地财帛动人心,细细想来,天子贤德之命远播,反之霍侯呢?

    那陈郡守是霍侯的亲家,尚且被逼得跳楼殉城,可见其暴戾恣睢,手段狠辣。如果一定要选一位明主,必然选名正言顺的天子。

    雍州军虽强,焉知蚂蚁不能咬死大象?

    天子令一出,诸侯纷纷响应。雍州军早就厉兵秣马,有条不紊地囤积粮草,加固城防。一边整顿军纪,加强操练。霍承渊从不等别人来打,他更喜欢先发制人,主动出击。

    短短两个月,霍侯尚未亲自挂帅,只派出手底下的将军,雍州铁骑势如破竹,已经接连拿下三座听从天子令‘讨霍’的城池,所到之处哀鸿遍野,虽不至于屠城那样残忍,但粮草财物皆被搜刮一空,一场大火,满目疮痍,郡守剥皮抽筋,尸身高悬在城楼上,用以威慑众人。

    所作所为,雍州军令人闻风丧胆。天子以德服人,霍承渊以势压人。他要让全天下看看,少帝承诺的好处不一定会拿到,但跟他霍承渊过不去,他现在便能叫人死无葬身之地。

    霍承渊冷酷残暴,不惧骂名,竟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诸侯接了天子令,无人敢再去讨伐雍州。霍承渊看着前线的军报,把他的长刀擦了又擦,把觊觎雍州的人打服了,他便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挥军京师,直捣黄龙。

    于公于私,他一定会杀了小皇帝,用他的脑袋祭旗。

    雍州全城戒严,就连在后宅的蓁蓁也感受到了冷肃的氛围,前方将士们打仗,后方粮草调度原本由霍承瑾总领掌管,蓁蓁作为主母,也担着核查账目,督造军械,安抚境内百姓的职责,那些前方传来的战报,她也能看。

    身为“影一”,人命在她眼里如同草芥,她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没有多余的善心去怜悯别人。可是被娇养多年,她有了疼爱她的夫君,和煦慈爱的祖母,难缠但单纯的婆母,还有她最爱的儿子,元煦调皮,擦破点皮她都要心疼半天,原本冷硬的心,被一点点填满,变得柔软。

    一日之间,男女老少,死了好多人。她的元煦皮肉金贵,别人家的孩子,也是爹娘手心的宝。

    马涛传来的捷报大快人心,将军们在营帐里喝酒论功,蓁蓁为他们准备胜利的酒宴,她思绪繁杂,不由又想起当初她刺杀霍承渊,十八被猛兽生嚼,将士们喝酒吃肉,恍若炼狱的场景。

    还有师父袭来那晚,承瑾公子启用府中机关,府中死了许多侍女侍卫,阿诺的小姐妹丧命,哭红了眼睛,流了许多的眼泪。

    当时她只是心疼阿诺,如今回忆起来,阿诺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在君侯的悉心爱护下,一个冷血的杀手竟生出了怜悯,可天意弄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偏偏是疼她爱她的霍承渊,即使全天下都痛恨、叱骂他,唯独蓁蓁没有这个资格。

    捷报一封接着一封,蓁蓁尽到了她的主母之责,但她的美丽的脸庞越发忧愁,连元煦的撒娇卖痴都无法让她开颜。夜深人静处,她又喜欢上了独自一人,在侯府的屋檐上静坐一会儿,吹着冷风,俯瞰底下的人间灯火。在雍州生活了近十年,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雍州底下的风景,和京城也无不同。

    都是寻常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乱世中讨生活罢了。

    老祖宗喜佛,那些经书里常常说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蓁蓁从前也看过几卷,她想,倘若君侯的罪孽深重,日后被打入十八层炼狱,夫妻一体,她与他共担罪孽,永永远远地陪在他身边。

    第60章破镜难圆

    蓁蓁这段日子的思虑,霍承渊看在眼里,但世间弱肉强食,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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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道理,他只以为蓁蓁舍不得他,将士们的庆功宴他略微去坐了坐,喝了两杯酒,接着便折返回去,安抚不安的妻子。

    蓁蓁隐约知道他快挂帅出征了,把每一日当做最后一日珍惜,双臂抱着他不撒手,黏他黏的格外紧,什么都愿意配合他,倒让霍承渊有了意外之喜。都道小别胜新婚,如今还没有“别”,君侯在蓁蓁心中的地位一度超过了霍元煦,让霍承渊而立之年,享受了一把温香软玉。

    夜半旖旎中,霍承渊抚摸着她光洁颤抖的脊背,心中暗自道,这次安定后,务必想个法子把霍元煦远远打发走,先有夫后有子,蓁姬糊涂,有了孩子,分不轻重缓急了。

    霍承渊既不想蓁蓁受生育的惊险,也不愿意蓁蓁的注意力被孩子侵夺,却想又想多子多福,日后作为蓁蓁的依靠,孝敬蓁蓁。怀着这样一种矛盾的心境,最后还是停了蓁蓁的避子汤。

    对于这件事,蓁蓁一直乖乖听他的。其实从生下元煦后,老祖宗自涿县来信,劝她为霍承渊纳几个低微好拿捏的妾,为霍氏开枝散叶,大不了等生下孩子后遣走,心狠一点,处理了也无不可。

    日后孩子奉她为主母,元煦也能多几个帮衬他的兄弟。霍氏宗族树大根深,绵延子嗣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规训,蓁蓁知道老祖宗的苦心,但她不想做一个贤妇。

    她要君侯属于她一个人。

    她悄咪咪把信笺藏起来,不叫霍承渊看见,提笔给老祖宗回信,顾左右而言他。如此两次后,老祖宗明白了她的意思,渐渐也不再提。

    这件事却在蓁蓁心中生了根,心想不就是开枝散叶么,她又不是不能生,在元煦一岁时,昭阳郡主常常把元煦抱到正堂照看,她便想停了避子汤,为元煦再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是霍承渊不同意,加之元煦日渐长大,越来越调皮,她顾不得旁的,一直拖到现在。

    可惜子嗣颇看缘法,怀元煦的时候轻而易举,现在霍承渊日日努力播种,蓁蓁也配合,还专门用药玉堵着,不让流出来浪费,结果等雍州军势如破竹攻下数城,她的腰肢纤细,小腹除了晚上鼓囊囊,白日平坦如初。

    在冷冽肃杀的深秋,雍氏的旗帜插在黄河以北的每一座城楼上,雍州发布讨逆檄文,以天子身边有佞臣,打着“清君侧,定朝纲”的旗号,霍承渊亲自挂帅,挥兵直捣京师。

    早晚有这么一天,终日提心吊胆,现在落定了,蓁蓁反而不慌了,粮草,军备,将士们过冬的棉衣,蓁蓁有条不紊地准备,在霍承渊出征前几日,蓁蓁既想黏着他,又想竭尽所能,让他在前方无后顾之忧。

    夜深人静,霍承渊今日难得放过她,在西山大营和将士们议事,蓁蓁睡不着,披起衣裳,核对已经看过数次的辎重账本。

    烛火照着一室昏黄,忽然,外头响起“嗷呜嗷呜”的嚎叫声,蓁蓁一愣,阿诺匆忙的脚步声传来,“夫人,公仪大人求见。”

    公仪朔?

    蓁蓁凝起黛眉,这几年她坐稳主母之位,公仪朔功不可没。就如同君侯所言,水至清,则无鱼,此人偏好财物,与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戳戳捞偏门,不如在她的容忍范围之内,给他一个肥差。

    蓁蓁想了想,道:“请公仪大人稍等,我换身衣裳。”

    从前重重暂且不提,这几年公仪朔老老实实,而且此人聪颖狡诈,这么晚,还挑在君侯不在的时候拜访,想必有要事。

    如她所料,蓁蓁简单梳妆,穿了一件宽松的提花齐胸襦裙,鬓发如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在颈侧,眉如远黛,唇若点朱,公仪朔心中暗叹红颜祸水,谄媚地躬身一拜。

    “见过夫人。”

    “数日不见,您越发风姿绰约,光彩照人。下官远远一瞧,莫不是月宫上的嫦娥仙子下凡,落到了人间?”

    他素来如此,蓁蓁淡然地叫人上茶,言简意赅道:“有话直说。”

    以她对公仪大人的了解,这番溢美之词,估计这事还不算小。

    公仪朔干笑了两声,把腰身躬得更低些,“下官被您的风采折服,一时看呆了,嘴笨的只会说真心话,让您见笑。”

    蓁蓁作势起身,公仪朔话风连忙一转,道:“——当然,下官近来有一事烦扰萦绕心头,不知当禀不当禀。”

    说罢,不等蓁蓁反应,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递上前,蓁蓁定睛一看,里面是一根淡雅的木簪。

    木质温润细腻,色泽沉雅,打磨地光滑如脂。簪头不见繁复的纹路,只简单收作圆润弧度,上方嵌着一颗小指大小的东珠,圆润饱满,色泽莹润。

    蓁蓁乌黑的瞳孔骤缩,即使过去十余年,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少主亲手打磨,送她的木簪。

    公仪朔心中苦笑,这根簪子,跟他一样命途多舛。

    起先在朝廷的库房里吃灰,他不忍明珠蒙尘,他白日里刚抠出来,晚上就得到天子大怒,要砍他头的消息,他怀揣着它,一路颠沛流离,逃到雍州。

    在雍州,他把这颗珠子嵌在孔雀头冠上,献给君侯的宠姬蓁夫人。后来这顶华美的孔雀头冠被霍承渊送往京城,充当天子立后的贺礼。

    原本此事已了,公仪朔数年的奔波全因为这一颗珠子,他万万没想到,在天子发檄文讨伐霍侯之时,跟檄文一同送达的,还有这根木簪。

    依旧是原来的木簪,原来的东珠,被人重新用鱼鳔胶嵌紧粘牢,再次物归原主,送来雍州。

    公仪朔同样一眼认出旧物,瞬间头皮发麻,来不及思量,眼疾手快地偷偷把这根木簪顺走,如今倒不是因为财帛,他怕君侯大怒,翻起旧账,殃及他这条无辜的池鱼。

    前几个月,天子令诸侯讨伐霍氏,霍氏一时沦为众矢之的,在这个当口,天子给雍州的主母送曾经的定情信物,其意昭然若揭!

    破镜尚能重圆,天子的意思是他只诛杀霍侯,只要夫人愿意,天子依旧

    不计前嫌,接纳夫人。

    一个攻打雍州的敕令,一个给妻子的定情信物,公仪朔想,这等屈辱,连他都忍不了,若让君侯看见,指不定怒火滔天,直接披甲上阵直逼京师。

    两军交战最忌鲁莽,几个月前,雍州为众矢之的,四周并不归顺的零碎小城虎视眈眈,若是君侯冲动出征,后方堪忧。公仪朔是个聪明人,直到霍侯以雷霆手段镇压诸侯,才敢来拜见蓁蓁,把这个烫手的山芋送出去。

    ……

    当初公仪朔做的孔雀头冠太璀璨华丽,珠子只作为点缀,蓁蓁没有认出来,直到多年后的今日蓁蓁才弄清楚来龙去脉,她心中百般滋味,指尖轻轻摩挲圆润的木簪。

    她少时最爱这根簪子,手感和从前一样,丝毫看不出来被簪头的东珠重新被嵌入过,完好如初。

    可是物是人非,很多事错过就是错过了,她和少主似乎总是阴差阳错。

    她闭了闭眼,把锦盒合起来,轻声道:“君侯可知?”

    公仪朔十分上道,“下官手脚干净,天知地知。”

    他又不是活腻了,敢向君侯开这个口。

    蓁蓁点点头,道:“好。公仪大人是个聪明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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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晚了,回罢。”

    她身心俱疲,无暇再跟公仪朔周旋,公仪朔却不肯走,他冒了大险,不做赔本买卖。

    他连忙道:“您放心,下官定然守口如瓶。这……说来惭愧,下官在雍州能有个一官半职,说是君侯的下臣,其实一直在为夫人效命。”

    “下官早就跟夫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您有吩咐,下官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战事将起,公仪朔曾经断言,朝廷远不如雍州军骁勇,如今朝廷有强悍的骁卫营,有精锐的水师,天子恩德四海,最终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定。

    不过公仪朔明白,无论谁当皇帝,都舍不得蓁夫人,他只要跟着蓁蓁,将来必能捡回一条命。

    他可算见识到了,何谓红颜祸国。

    他算盘打得响亮,可蓁蓁并不以此为荣,她已经对不起少主,不能再对不起君侯。

    在公仪朔走后,蓁蓁沉默许良久,拿起元煦玩耍的小铲子,在她最爱的梅花树下挖了一个深深的坑,把这根木簪深埋地底。

    君侯常说,世上没有白得之利,她既跟着君侯享了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就算来日英雄陌路,她也是要跟着他一起走的。

    ……

    三日后,旌旗蔽日,迎着风猎猎响动,乌压压大军绵延看不见尽头。霍承渊身着一身玄铁铠甲,身姿挺拔,眸光寒冽,即使望着家中的父母的妻儿,眉眼间也不见多少柔情。

    “都回去,不必送。”

    霍承渊淡道。原本霍承瑾打算带着府中诸人送他到城门外,被霍承渊制止,迟早要走,没必要。

    该交代的,该嘱托的,早就一一安排过。昭阳郡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嬷嬷扶着回去,霍承渊看向蓁蓁,她近来思虑重,莹白的下颌尖尖,显得楚楚动人。

    “怕什么,我又不是一去不回。”

    霍承渊沉声道,命人取来披风,亲自披在她身上,低头系好缎带。

    “日后我不在,少思虑,多用膳,多歇息,内外诸事有阿瑾在,你不必操心。”

    经过激烈的商讨,承瑾公子被霍承渊留下来守雍州,否则他率精锐外出征伐,老弱妇孺留在雍州被偷袭,岂不是得不偿失。

    蓁蓁低低“嗯”了一声,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哭啼啼,搅乱他的心绪,她扯出一抹强笑,道:“君侯放心,我知道。”

    霍承渊道:“不想笑,不必笑。”

    “把自己身子养好,等我回来,再为我生几个胖娃娃。”

    一旁的霍元煦眸光骤黯,被细心的霍承瑾察觉,伸手揉了揉他毛绒绒的脑袋,他朝霍承瑾笑了笑,低落心情又好了起来。

    虽然父亲威严深沉,似乎还不大喜欢他,霍元煦也不想没有父亲,他绷着小脸,把自己拿小刀刻的平安符取出来,踮起脚尖,艰难地系在父亲腰间,霍承渊神色微缓,抬起手想摸摸他的头,又怕宠溺他,缓缓放下。

    他叮嘱了几句勉励之语,最后锐利的眸光看向霍承瑾,沉沉道:“阿瑾。”

    “雍州,我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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