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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喜脉
蓁蓁指尖轻慢,悠悠抚着鬓角的碎发,身姿柔弱无骨,眼波流转间,整个人流露出风情万种的媚意。
看她这样一副狐媚姿态,郑静姝心中怒极,但郑氏名门贵女,她又做了几年的皇后,就算她心中妒忌,在梁桓面前也是十足十的“贤后”。
她俏丽的脸庞紧绷,冷声道:“你是谁?何敢对圣上不敬?”
当务之急不是罚跪掌嘴,而是弄清楚这个女人是谁,为何会称圣上为“少主,”,他们之间,有怎样的过往?
蓁蓁唇角微勾,道:“我叫阿莺,自幼和少主一同长大,青梅竹马。”
“后来阴差阳错和少主分开,好在少主念旧情,足足寻了我十年,我们才重新得以相聚。”
十年!
郑静姝心中既怒又惊,她正值芳龄嫁给皇帝为后,如今也才双十年华,眼前的女子眉眼灵动,肌肤紧致,年纪竟比她大?
一个老女人罢了,这个认知让郑静姝心中略显宽慰,什么青梅竹马,皇室最开始定的皇后是大堂姐,后来皇室突然改变主意,大堂姐年华不再嫁了人,三堂姐又实在没有福气,香消玉殒,最后她是赢了。
她压下心头的怒火,皮笑肉不笑道:“你叫阿莺?倒是个好名字。”
蓁蓁朝她甜甜一笑,十足的娇憨情态,“少主所赐,当然是好名字。”
她每句话都在挑衅郑静姝,她袖下的手攥成拳,阿莺阿莺,一听就是个贱婢,上一个敢跟她这么说话的人早填了枯井。
她冷声道:“既然圣上如此喜爱你,怎这般粗心,不给个份位?这样不清不楚,难免让人误会。”
蓁蓁闻言垂下头,低低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少主的心思从小就难猜,不过他说了,我日后就定定心心住在这里,外面什么都不用管,在他心里,没有人能越过我。”
说罢,她忽然一顿,睁圆美眸,“皇后娘娘你别误会,你是少主名正言顺的皇后,我不敢觊觎分毫,我只要少主的人,这就够了。”
蓁蓁皎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雍州府后宅人口简单,她也不会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这还是曾经为了要回元煦,阿诺滔滔不绝,细数老侯爷那些美人们的手段,说得活灵活现,她才借鉴一二。
蓁蓁第一次做这种事,而且郑皇后比她年纪还小,颇有些不好意思。郑静姝却以为她在当面挑衅她,心中压抑的怒火轰然而上,她怒极反笑,道:“来人,把这贱婢的嘴堵起来,掌嘴!”
她是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岂能叫一个贱婢欺侮?就算圣上兴师问罪,她也有话说。
神仙斗法,外面的侍卫太监皆跪伏在地,不敢挪动一步。郑静姝是将门虎女,而且她真心爱慕梁桓,决不能忍受蓁蓁如此挑衅。
她眸含怒火,往前跨一步,宽大的衣袖划过破空声,眼看掌心将要落在蓁蓁的脸颊上,蓁蓁微微偏过头,手腕迅速抬起,虎口稳稳扣住她的腕骨。
“贱婢,你——”
“圣上驾到——”
一道尖锐的高呼,两人皆是一怔,梁桓进来正好看见这个场景,郑静姝盛气凌人,蓁蓁不卑不亢,一同看向他。
蓁蓁连忙放手,不管方才在郑皇后面前多么嚣张,一口一个“少主”,等人真到跟前,她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郑静姝脸色一慌,先给皇帝见礼,连忙解释道:“回圣上,这贱——这女人方才对圣上不恭,臣妾身为中宫皇后,教教她规矩,以肃宫规。”
“圣上明鉴!”
郑静姝知道,皇帝素来给她中宫的体面,急忙抬出“皇后”的身份。眼底闪过一片明黄色的袍角,她心中一惊,以为皇帝要找她问罪,谁知没有片刻停留,梁桓径直走到了蓁蓁面前。
“你没事吧?”
他抬起蓁蓁的下颌,柔美脸颊皎洁如雪,不见一丝瑕疵。
蓁蓁挣脱他的钳制,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一步,低声道:“都是阿莺的错,少主不要责怪皇后娘娘。”
梁桓心中一痛,她终于自称阿莺,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没有保护好她。他俊雅的脸色阴鸷,沉声道:
“来人,送皇后回宫。”
郑静姝不甘心,猛地抬头,“圣上,臣妾冤枉!”
“这个女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都是装的,方才她——”
“听不见朕的话么!”
梁桓一声怒斥,四周的太监心神大惊,连忙把怔住的皇后娘娘请走,圣上宽仁,连雍州霍侯反了也是游刃有余,从未红过脸,鲜少有这样震怒的时候。
四周一片寂静,梁桓平复心绪,过了许久,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平日温润谦和,他也想不到郑氏胆大包天,敢违抗圣令。
蓁蓁浓密的眼睫轻颤,看着梁桓轮廓分明的侧脸,反问:“少主如何给我交代?我记得少主曾下过命令,擅闯者,死。”
“少主能杀了皇后,替我出气么?”
梁桓皱起清隽的眉,道:“阿莺,你不是这般女子。”
郑氏为后勤勤恳恳,纵然有小心思,人无完人,尚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总不能因为这样一点小事取了中宫皇后性命。
更何况战事正急,江东郑氏替他在前线厮杀,他不能寒了臣子的心。
蓁蓁垂下眼睫,“我知郑氏重要,少主敢不敢给我一个承诺,倘若日后你赢了,废了郑氏,立我为新后。”
“少主若愿意如此待我,什么霍侯,我连孩子都可以抛却,一心想着少主,重温旧梦,就像咱们从前一样。”
她骤然转变的口风,让梁桓无所适从。他是个君子,不会油嘴滑舌欺骗蓁蓁。
沉思片刻,他道:“阿莺,我做不到。”
倘若日后他平复叛乱,一统天下,郑氏是有从龙之功的功臣,郑静姝身为皇后,没有犯大错,他不能无故废后。
他深深看着蓁蓁,“皇后是皇后,你是你,日后只有你我二人,何必管旁人。”
皇后只占一个名分,少年时他便打定主意,要和阿莺在一起一辈子,白首到老。
蓁蓁苦笑一声,少主还是和从前一样磊落,倘若他愿意为她抛弃皇后,那就不是他了。
她道:“少主,你不能,他能。”
少主是一位英明的天子,也是重情守义的夫君,可他的心太大,容纳四海山川,在十几岁的阿莺心里,她只想他属于她一个人。
阿莺爱少主,她爱的太痛苦,后来遇到霍承渊,他作为雍州君侯暴戾专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即使让蓁蓁来说,为人,霍侯远不如天子品行端方。
但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他把此生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她是舞姬他不介意,她是刺客他也不在乎,无论遇到什么事,不论她是对是错,他总是毫不犹豫站在她身后。
他像无垠的江河一样包容,这种感觉太令人沉醉,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拒绝,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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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她爱上了他,天经地义。
她和少主,终是阴差阳错。
……
她说的隐晦,梁桓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俊脸一沉,“你今日闹这一出,说来说去,还是放不下那个逆贼。”
蓁蓁摇摇头,轻声道:“君侯从不会说我胡闹。我今日并非想与少主辩高低,您有皇后,我看皇后娘娘对您情深义重,我留在后宫,皇后娘娘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如今身中软筋散,今日堪堪挡下皇后娘娘一掌,已经是我竭尽所能,您日理万机,难免疏漏,我再强留,恐怕少主日后见到的,便是我的尸身了。”
蓁蓁冷静地和梁桓分析利弊,郑皇后咽不下这口气,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她麻烦,少主又对皇后心存宽仁。为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惩处皇后,前朝后宫,皆不能服众。
一阵冗长的沉默,蓁蓁焦灼地等待梁桓的裁决。忽然,一阵恶心的感觉自胸口蔓延,蓁蓁一个踉跄,梁桓眼疾手快,扶住她的小臂。
“怎么,不舒服?”
蓁蓁避开他的手,摇摇头,“无妨,近日总是头晕,习惯了。”
是药三分毒,服了软筋散有头晕恶心等诸多症状,她没有放在心上。梁桓眸光一黯,他当然知道蓁蓁为何头晕,但她的功夫太好,没有软筋散,他怕她飞走,再也不回来了。
他宁愿她怨恨她,也不愿失去她。他别过脸,吩咐道:“来人,唤太医。”
太医也不知道蓁蓁的身份,眼看是那位闹得沸沸扬扬的,住在圣上寝殿的美人,又生得如此国色天香,他搭完脉,拱了拱手,喜笑颜开道,“恭喜圣上,贺喜圣上。”
“这位夫人是喜脉啊,算算时间,已经两月有余。”
***
蓁蓁的震惊和梁桓的惊怒暂且不提,另一边,豫州府的一场大火并不足以要霍承渊的命,火势熄灭后,有人敏锐地发现主母失踪,霍承渊大怒,彻查豫州府,顺藤摸瓜找出霍玉瑶这个罪魁祸首。
霍玉瑶心中再恨,也只是一个弱女子,重刑之下吐出劫走蓁蓁的人姓“宗”,加之旁的体征,很容易猜出蓁蓁落到皇室手里。跟着霍承渊的心腹都知道蓁蓁对主君的重要,原本以主君方寸大乱,会继续留在豫州,或者去信和朝廷谈判,花费重大代价“赎”回主母。
谁料主君一言不发,枯坐一夜后,按原计划大军开拔,一路疾行军,用了短短半个月抵达江东,一箭射落江东的军旗,兵戈直指,当场宣战——
作者有话说:感谢一路追过来的朋友们,抱歉,最近状态不佳,更新不是特别稳定,努力调整中
第72章心痛如刀绞
郑氏一族盘踞江东多年,有长江天险为屏障,水流湍急,船尖兵锐,极为擅长水战。
谁也没想到雍州军竟直接强攻,郑氏水师精锐,就算霍承渊这些年秘密训练水师,旱鸭子出身的雍州军一时也难以占上风。江面辽阔,这个季节浪又大又急,雍州的船只颠簸,数次强渡皆被箭雨,火船逼退,伤亡渐增,始终无法突破江面防线。
诸将军心中并不赞同强攻,皆以为君侯被主母失踪的消息冲昏头脑,失去了冷静,却碍于君侯之威不敢明说,两方僵持了半个月,雍州营内气氛逐渐沉抑,欧阳文朝趁夜色,顶着霍承渊阴鸷是脸色,直言上谏。
“禀君侯,臣以为对于江东,只能智取,强攻乃下下策。”
烛火摇曳中,霍承渊襟口微敞,正在缓缓擦拭他长刀上的血迹,霞红色绣有梅花的绣帕擦过刀脊,发出“沙沙”声。
一双凤眸黑沉沉,霍承渊周身萦绕着一种近乎暴戾的沉静,在压抑的氛围中,欧阳文朝把头垂地更低些,道:“臣知主母遇险,君侯心有焦灼——”
突然,“铿”地一声清响,刀身归鞘,霍承渊撩起眼皮,声音沙哑低沉,“你以为,本侯失了心智?”
欧阳文朝拱了拱手,缄口不语,近日雍州军伤亡良多,即使那是雍州的主母,也只是一个女人,不值当用这么多条命去填。
“君侯三思。”
霍承渊道:“江东水师强悍,本侯心里有数。”
得知她被朝廷掳走,霍承渊惊怒交加,真想不管不顾,一路挥师打到京城,把她抢回来。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夫君,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真是废物。
可他又不止是她的男人,他手下数十万雍州兄弟,上次他在洛水失踪,诸多文臣武将乱成一盘散沙。雍州军战无不胜,他霍承渊霍侯至少占三成。换言之,就算战败,只要他在,将士们军心不散,依旧能重整旗鼓,东山再起。反之他若一倒,雍州军也完了。
任何人都能冲动,唯独他不能。
这段日子霍承渊一边疾行军,排兵布略,心里时时刻刻惦念着蓁蓁。她已经相伴他十个年头,在五年前,蓁蓁生产时,梁桓曾催动同心蛊,她昏迷许久,梁桓的条件是把她送回朝廷,当时霍承渊想,她生是他的人,死是她的鬼,他宁愿她冠上他的姓,葬在霍氏的宗祠里,也不愿把她送给别的男人。
如今相似的场景,霍承渊霸道依旧,却陡然变了心境。那小皇帝对她有情,只要她好好活着,他只要她活着。
双重的焦灼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霍承渊的脸颊变得削瘦,眉峰高耸凌厉,饶是他的心腹也不敢直视君侯,霍承渊闭了闭眼,平复心头的怒火,摊开紫檀木桌案上的舆图。
这张舆图他看了千百遍,上面用朱笔勾勾画画,圈出许多地方,这段时日强攻为虚,他当然知道正面对上,雍州军抵不过江东水师。
此举一来麻痹对方,让郑氏以为霍侯刚愎自用,掉以轻心。最重要的是,他要弄清楚江东的沿江布防,隘口强弱,烽火台的位置……等,知己知彼,等摸清郑氏的底细,再攻其不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八岁便开始看兵书,多年征伐,早已把兵法用的炉火纯青。
他越惦记她,越要沉得住气,每日走在钢丝绳上,不能踏错一步。一个失误的决策,便有可能损失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她便多一分危险,他等不起。
“来人——”
夜凉如水,他的声音沉沉,吩咐道:“准备一些百姓便服,调轻便的快船百艘,玄甲营待命。”
***
江东和江南平安,即使外面烽火连天,京师始终一片歌舞升平之景。
蓁蓁被诊出喜脉,她和梁桓皆大惊。梁桓一时神色怔愣,眸光扫过她的肚子,蓁蓁下意识抚上未隆起的小腹,乌黑的眼眸中带着央求。
“少主——”
短短一声少主,百转柔肠,他微动薄唇,最后什么话都没说,拂袖离去。日后饭食照旧,他没有再来看过蓁蓁。
饭菜里有软筋散,蓁蓁怕伤到腹中的胎儿,不敢多吃,但又不能不吃。她心中不由苦笑,这个孩子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君侯出征时那样频繁的播种,始终一无所获,算算时间,这是在洛水时怀上的。军中艰苦,她当时白日被当成小卒操练,晚上应对君侯的“惩罚”,最后半睡半昏过去,加上曾经那么久怀不上,她早把这回事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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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怀孕,对她来讲雪上加霜,可这小家伙既然来了,作为母亲,蓁蓁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保护好她的孩子。
她反复求见梁桓,可梁桓不肯见她,郑静姝被梁桓勒令闭门思过,蓁蓁用不了她,正一筹莫展之际,一日夜晚,她打开窗子,看着窗外宫中的夹道,心想好在月份不大,默默盘算着,倘若解开软筋散,她逃跑几率有几成。
“拜见圣上。”
隐约听见太监的声音,蓁蓁匆忙回头,梁桓已经推开门,长身玉立站在门前。
“这么晚,还不睡?”
他毫不避讳地进来,蓁蓁摸不准他的心思,轻轻垂下眼帘,道:“腹中饥馑,睡不着。”
是药三分毒,她怀元煦时多谨慎小心,元煦虽然脾性顽劣,但身体强健,从小连个风寒都很少有,医师常常夸赞,这是在腹中养的好,精元足。
饭食中下了药,她每日只用饿不死的量,不敢多吃。
梁桓面色平静,仿佛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道:“听说你前段日子问宫人要红花?”
蓁蓁想起来,那是她刚中软筋散时,为了发散药性,问宫人要红花等活血的药材,当时并未得到回应,如今看来,原来那时少主便看穿了她的把戏。
她谨慎地“嗯”了一声,还未开口解释,梁桓道:“既然想喝,那便痛痛快快喝上一碗。”
“用过后,我送你离宫。”
蓁蓁脸色大惊,那时她不知道自己有孕,整整一碗红花,腹中胎儿难保。
她双手抚尚未隆起的小腹,警惕地看着梁桓,“少主,你别逼我。”
月光下,少主的脸庞依旧俊逸,金质玉相,她少时为他心中砰砰然,时过境迁,他容不下她的孩子,蓁蓁看向曾经令她心折的男人,眸中全是警惕和防备。
梁桓苦笑一声,道:“阿莺,是你在逼我。”
雍州军一路势如破竹,攻势极猛。这个男人毁了他的江山,抢了他的阿莺,他还要替他养孩子?
即使是以胸襟宽广闻名的皇帝,他做不到。
梁桓眉宇间显出一丝痛苦,“你放心,宫廷调制的秘药,只会流掉那个孽种,不会伤害母亲。”
等把孽种打了,她还是他的阿莺。
梁桓喃喃道:“你不喜欢皇宫,不喜欢皇后,我在京郊置了一处别苑,有山有水,还在院中开辟了一块良田。”
他深深看向蓁蓁,“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蓁蓁心里百般滋味,少时他扮做富家公子体察民情,她有时是他的侍女,有时是他的妹妹,她每次出宫都兴奋许久,下颌靠在他的肩膀上,道:“要是真这样就好了,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少主做一个富家翁,一方小院,几株花木,安安稳稳的。”
他扬唇轻笑,扬起折扇轻敲她的额头,道:“又说胡话。我若做了富家翁,底下没有听命我的扈从,不事劳作,咱们要饿死了。”
“不不不,饿不死。”
她认真答道:“那不要花木了,在院中开一块良田,我来耕作,春种秋收,没什么难的,实在不行我还能打猎,一定把少主养的白白胖胖。”
……
他一笑置之,后来蓁蓁也觉得自己天真,少主富有四海,心怀天下,怎会甘心做一个富家翁呢?她渐渐不再提这些傻话,没想到他居然记得。
蓁蓁压下心头的酸涩,骤然手腕一翻,桌案上的紫砂壶碎落,她迅速捡起一块瓷片,紧紧攥在掌心。
外面的侍卫闻声惊动,被梁桓呵斥,他不可置信看着她,“阿莺,你要与我动手?”
她说过,她日夜不歇地练武是为了保护少主,她竟要对他刀剑相向?
瓷片膈得蓁蓁掌心发痛,她心中的痛苦不比梁桓少,轻轻抚上小腹,她的声音轻轻的,有些抖,却十分坚定。
“少主,你曾教过我刻舟求剑的故事。”
“昔日楚人渡江,佩剑坠入江中,便在船上刻下印记,待船停之后按照印记寻剑。少主品评楚人痴愈,船早已远去,江水滔滔东流,又如何能寻回?”
“人是故人,心非昨心,世事如流水,一去不回头。少主,我不是阿莺了,我已为人妻,为人母。”
谁要伤害她的孩子,谁便是她的仇敌,为母则刚,不允许她软弱。
蓁蓁面对梁桓时,总是低了一头。因为梁桓是她的旧主,她在十六岁之前都在为少主而活,习惯了。而且当时她懵懵懂懂,后来回想,两人分明已经两情相悦,她像一个负心人,背叛了年少的情义。
所以无论梁桓如何待她,催动蛊毒也好,劫走她也罢,她始终对她有愧。这点愧疚让她面对梁桓时始终纠缠绵软,不舍得说一句重话,以至于给了梁桓错觉:她心中还记着曾经的情分。
都是那个莽夫的错,只要他杀了他,他不嫌弃她,他们还能和从前一样亲密无间。
昔年一手养大的阿莺,竟把利刃指向他,尽管她如今身中软筋散,尽管外面禁军高手如云,她不能伤他分毫,他心痛如刀绞。
梁桓深深呼出一口气,他看着蓁蓁,幽黑的眼眸复杂,隐隐透出一丝疯狂。
“来人。”
他闭了闭眼,淡淡吩咐,“动手。”
第73章身世
一个黑衣人从暗处悄无声息进来,蓁蓁只觉腕骨一痛,手中的瓷片被轻而易举打落,一碗散发着热气的汤药抵在蓁蓁唇边。
蓁蓁大惊,奋力挣扎起来,正在此时,外面隐约传来郑静姝的凄厉的声音,“圣上救我父亲!”
梁桓面色不变,“送皇后回宫。”
“圣上,江东破了,江东破了啊!”
“圣上!”
梁桓敛下眸色,神情不辨悲喜。蓁蓁的双颊被钳制,她死死咬着唇瓣,流出了嫣红的血迹,忽然,她感觉她的掌心被轻轻蹭了一下,面前人黑衣蒙面,蓁蓁望着她的眼睛,有一瞬间熟悉。
一碗药下肚,梁桓背对着她,在皎洁的月色下,清瘦的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阿莺,好好歇息。”
“少主答应过你的,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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