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贞宁公主。”
“后宫女人擅妒,真正的贞宁公主被狸猫换太子,意外流落民间。吴侯曾见过梁帝那位宠妃,明眸皓齿,天姿国色,与蓁姬生的……一模一样。”
……
这话真假掺半,霍承渊隐瞒了“贞宁公主”不足月出生的消息,且杜撰了公主流落民间的具体原因,是因为后宫争斗。听起来有理有据,似乎经过曲折细致的调查,无端让人信服。
而此时霍承渊神色清峻冷冽,声音压的低沉,威仪摄人。连伺候他许久的蓁蓁都会被冷肃的君侯蒙骗,被他一本正经地骗上榻,有些事后蓁蓁还反应不过来,以为她自己仪态不端,引诱了君侯,更遑论梁桓。
两个男人为宿敌,在梁桓眼中,霍承渊行事狠辣决绝,智计深沉,难当明主,却唯独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他的脸色越发苍白,清瘦的身躯在风里,如一根摇摇欲坠的劲竹。
霍承渊敛下凤眸,低叹道:“真论起来,朕还要叫你一声舅兄。”
拇指轻扣刀鞘,铿然响动,寒刃应声出鞘,霍承渊这把刀跟随了他多年,精铁做的利刃已经隐有豁口,刀刃寒光森然,他一步步逼近梁桓。
“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降,要么死。”
“你选。朕没有耐心。”
欣赏仇人的绝望固然让人心情舒畅,相比小皇帝今日的怆然,他劫走他的妻子那么久,从冬到来年春,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梦中惊醒,痛心噬骨,他比他痛百倍千倍!
但霍承渊奉行迟则生变,永绝后患。把人留着慢慢折磨不是他的作风,若不是今日的地点太过巧合,梁桓慷慨赴死的姿态刺了他的眼,他不会说这么多废话。霍承渊手腕微沉,寒刃直指梁桓的心口。
“且慢——”
电光火石间,一道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掠出,凌厉的掌风把梁桓的身子推开,刀锋擦过黑影的手臂,瞬间皮开肉绽,洒下一地血珠。
宗政洵来不及顾念伤势,干枯的手臂死死钳住梁桓的肩膀,“少主,你醒醒,他在骗你!”
“我见过瑶妃娘娘,她是天上的仙娥下凡,美极了。阿莺蒲柳之姿,连娘娘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他说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少主,您是梁氏最后的子嗣,老臣携暗影二百四十余人,拼死护佑少主突出重围,粉身碎骨,亦所不辞。”
说罢,宗政洵转头看向霍承渊,冷笑道:“霍贼,你若真在乎你那皇后,就不该杀少主。”
“同心蛊未解,阿莺和少主同心同命,你杀少主,便是亲手杀了你宠爱的皇后,你敢么!”
霍承渊面色大变,稳如磐石的手竟轻轻颤了一下,刀锋偏转一寸,近在咫尺,却没有出手。宗政洵喘着粗气,阴冷的眸色狠狠盯着霍承渊,恨不得日啖其肉,饮其血。谁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沉默许久的梁桓骤然发力,猛地挣脱宗政洵的桎梏,身体如轻燕,直直撞向霍承渊手中的长刀。
霍承渊的佩刀削铁如泥,锋利的刀身瞬间刺入胸膛,布帛撕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沉闷,梁桓的面色惨白如纸,纤长的眼睫颤动,他的乌眸黑沉,带着一股平静和释然。
“宗老……对……不住……我、我让您……失望了。”
七岁为太子,十五岁登基,给摇摇欲坠的梁朝续了十年的命脉,奋力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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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退却,他尽力了。
他有些疲累。
回望半生,他幼时见民生多艰,朝中奢靡享乐,一片荒诞。偏偏又有衷心的臣子,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太子,你和圣上不一样,梁朝日后要靠太子殿下。
他少而早慧,念书过目成诵,论事条理分明,人人都道太子殿下宽厚慈爱,有储君风范,可他微服体察民情,百姓对皇室怨声载道,他也时常一个人在夜色中思虑,他……究竟能担负这么重的担子么?
她说他能。
“少主一定是一个好皇帝。”
“阿莺陪在少主身边,永永远远。”
……
她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却那么坚定地相信他,站在他身后。她常说少主是她的恩人,其实是她,那样纤细柔弱的身躯,伴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无助的漫漫长夜。
瑶妃……他出生的时候,她正好故去,梁宫的后妃何其多,梁帝也非长情之人,梁桓对她没有印象,却知贞宁。她是在后宫中为数不多的,活的滋润的公主。
当时皇室公主下降诸侯,身不由己,只有贞宁道:“听闻雍州霍侯勇猛无比,此等大丈夫,才配得上本宫。”
只有她的夫婿由她亲自挑选,后来霍氏拒婚,大丢贞宁的脸面,她一气之下怒而不嫁,一直居住在宫中,他任由一个公主如此任性,全因宗老暗中照拂。
“公主殿下是个可怜人,生而丧母,望少主体恤。”
贞宁当了那么多年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梁桓不能接受,阿莺原本应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公主,她受了那么多坎坷,他竟自以为对她很好。
他更不能接受,她是他的亲妹妹。
霍承渊骗他,宗老也骗他。罢了罢了,他要走了,像父皇一样,人死如灯灭,他走后,哪儿管他洪水滔天。
梁桓眼前一片黑沉,缓缓阖上眼眸。他的身体被一双大掌剧烈摇晃,耳边传来男人愤怒的低吼,“梁桓!”
“梁桓—”
啊,忘记了,还有这个令人厌恶的男人,夺了他的江山,他的阿莺,他的性命,他好恨他啊。
梁桓撑着最后一口气,齿间沾染着暗红的血沫,道:“任你……枉费……谋算……”
“我与阿莺,同生……共死……也算……此生……”
“此生……无憾了……”
清瘦的手臂软软垂下,霍承渊目眦欲裂,高声喝道,“来人,活捉逆贼,严刑拷打。”
他来不及处置梁桓僵硬的尸身,也无暇捉拿暗影的逆贼,一声令下,无数火把自山谷间亮起,照地如同白昼。身后厮杀激烈,霍承渊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在夜色里疾驰而去。
***
蓁蓁心神恍惚,针尖扎破了莹白的指尖,一滴殷红的血迹从指尖蔓延,浸润巾帕,比帕子上红梅艳丽三分。
“哎呀,娘娘,怎么这般不小心。”
阿诺见状,连忙放下托盘上的茶点,疾步收走蓁蓁腿上的针线筐。蓁蓁把指尖放在口中吮吸,轻声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阿诺瞪圆双眸,不服地争论,“什么小伤,娘娘您自己算算,多少次了,尚衣监又不是吃干饭的,您快歇歇罢。”
这几日蓁蓁心神不宁,刺绣时常把手指戳破,光阿诺看见就不下十次。
那晚霍承瑾深夜觐见,当初公仪朔在地牢中,凭臆想和口才把阿莺和天子的相处描绘地真挚动人,霍承渊心觉蓁姬单纯,是少帝蒙骗的年少的蓁姬,才让她死心塌地;霍承瑾却以为两人情深意切,两小无猜。
他坚信少帝在蓁蓁心中份量极重,在雍州时,他没能留下她,后来得到蓁蓁在豫州被俘的消息,霍承瑾心中的悔恨不必兄长少。
有过刻骨铭心的教训,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离京。
霍承瑾很聪明,他只字不提对自己对她的担忧,只说元煦。说她走后,元煦变了许多,常常问他,“二叔,母亲是不是不要我了?”
有夸大之嫌,却正正好插在了蓁蓁的心上。作为一个母亲,她心痛如针扎,霍承瑾看着她,声音平静,直达人心。
“当初我告诉元煦,母亲舍不得他,她只是去寻父亲了。”
“如今再来一次,皇后娘娘,您告诉我,臣弟该如何面对太子殿下?”
……
蓁蓁又去看了熟睡的元煦,他平日端着太子爷的架势,睡梦中小眉头紧紧蹙着,呼吸均匀绵长,他那么小,身上担子却那么重,她怎么舍得弃他而去?
一夜枯坐,蓁蓁选择留在宫里。
她又拿起了刺绣,像多年前在雍州的宝蓁院一样,一针一线缝着,如今她的左手已经足够灵活,右手腕骨也好了六成,她依旧用这种反复的、周而复始的动作寻求内心的平静。
显然,她的心里并不平静,蓁蓁垂下眼眸,吩咐道:“阿诺,去把我的剑取来。”
蓁夫人擅剑舞,呆瓜阿诺现在还不知道皇后娘娘能飞檐走壁,一剑能把两个刺客串成串。
阿诺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规劝道:“起风了,娘娘改日再练罢。”
“两位小殿下这会儿醒着,要不要给娘娘抱来看看?您别嫌奴婢烦,要奴婢说,太子爷和两位小殿下才是您的依靠。身段再窈窕,圣上又不在……”
阿诺絮絮叨叨的声音骤然停住,随即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阿诺“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慌乱,“奴婢参见圣上!”
蓁蓁骤然怔住,转身回眸,手臂被一双大掌牢牢钳住,落入熟悉宽厚的怀抱。
霍承渊抱得极紧,近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把她揉进骨血里,心跳鼓擂擂震在她耳畔,蓁蓁被他勒的有些疼,胸口喘不上来气,却没有挣扎,乖乖任由他抱着,纤细的双臂环绕他的腰身。
无人在意阿诺何时偷偷溜了出去,过了许久,蓁蓁轻声道:“妾在这儿呢。”
“怎么啦?”
霍承渊的身上算不得整洁,袍角沾染了连夜赶路的灰尘,他看着她关切的眸色,声音沙哑。
“梁帝死了。”
杀人诛心,他让梁桓死不瞑目,梁桓死前也摆了他一道,一路上霍承渊心急如焚,他也曾疑心过同心蛊,柳怀安告诉他,医书残缺,但用母蛊之血入药,是常规的解蛊之法。
后来蓁蓁面色如常,心口再也没有疼过,他同样刻板地以为小皇帝光明磊落,便把此事抛却脑后,他又为他的自大付出了代价。
幸好,他死了。
他的蓁姬还活着。
梁帝……少主,他、他……他死了?
蓁蓁脑中一片空白,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过震惊,蓁蓁乌黑的瞳仁骤缩,她整个人呆滞在原地,有些悲伤。
又些许茫然。
第80章烈烈妒火
霍承渊看着她空茫的眼眸,蓦然想起多年之前,她重伤躺在榻上时,针灸头痛欲裂,也是这般望着他,仓惶又无助。
当时他道:“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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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譬如昨日死,记不清也不必强求。”他给她取名“蓁蓁”,从雍州到京城,她已经陪他走过了十个年头,如今他登临九鼎,天上地下唯吾独尊,如今看见她露出这副模样,依旧心生柔软。
霍承渊握紧她僵硬的手,额头相抵,“都过去了,蓁姬别怕。”
再也没有杂余人等,往后的岁岁年年,只有他们两人。
蓁蓁的眼睫轻颤,情不自禁抚向胸口,明明同心蛊已经不复存在,她心中似乎空了一块,空荡荡。
霍承渊眸光微沉,忙道:“怎么,心口疼?”
“来人,宣太医——”
霍承渊生性多疑,他把原本梁朝的太医悉数罢免,重新拔擢或直接用雍州原本的医师,来给蓁蓁诊脉的是蓁蓁熟悉的柳怀安,如今已是太医院年纪最轻的柳太医。
柳怀安多年前就在钻研蓁蓁的同心蛊,多年苦心孤诣,他搭着蓁蓁纤细的手腕,凝眉许久,拱手道:“臣才疏学浅,观娘娘脉象,多思多虑,并未有旁余之症。”
“请圣上宣太医院同僚一同诊治。”
太医们日日给蓁蓁请脉,什么都没有诊出来。霍承渊不指望他们,直言道:“同心蛊,一方身死,另一方却安然无事,可有此先例?”
柳怀安摇摇头,语气笃定,“此蛊霸道无比,医书上仅记载三例,皆是痴男怨女,所有身种同心蛊之人,全都暴毙而亡,无一善终。”
“后人鉴之,盖因情之一字,本就强求不得,更非妖门邪道所能控制,靠蛊术所得来的,也并非真心。渐渐便失传了。”
霍承渊沉吟片刻,告诉他,“身负母蛊之人已死。”
他的属下已验明正身,非易容假扮,是梁帝本尊。
柳淮安一怔,认真道:“倘若母蛊虫之人身亡,皇后娘娘安然无恙,只能说明,蛊毒已解。”
“绝无第二种可能。”
他起身,朝帝后行了大礼,道:“臣恭喜圣上,恭喜皇后娘娘,日后再无蛊虫祸患,可宽心矣。”
这么霸道的蛊毒只需要一滴血?柳淮安十分怀疑,觉得并非如此。他研究了数年同心蛊,最后稀里糊涂解开了,作为臣子,他为皇后娘娘高兴,作为医者,难免心中可惜。
蓁蓁这会儿才恍然回神,听懂霍承渊的意思,她忍不住为梁桓辩解,“少主他不会骗——”
她想说,当初在青州,她问过少主,少主说蛊虫已经解开了。
少主从不骗她,她相信少主。
话说到一半,蓁蓁抬眼,蓦然看见霍承渊锋利的眉宇,他下颌紧绷,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鬓角沾染了脏污的尘土,一国之君,显得憔悴狼狈。
他每一次失态,都是为了她。
蓁蓁的唇动了动,她垂下眼睫,指尖轻轻颤抖,抽出袖中的手绢,给他擦拭脸庞。
“圣上一路疾行,先洗沐歇息罢。”
她不能再念着少主,伤了君侯的心。
可是人非草木,少主身故,她真的为他难过。
蓁蓁心思细腻,经过这么多年的调养,她大多数能和霍承渊有话直说,但梁桓的身份太过特殊,是她青梅竹马的少主,也是前朝的皇帝。
她无法向霍承渊开口,她想找一个地方,静静地缅怀少主。但霍承渊睿智又霸道,怎么会容忍她心里记挂别的男人?
一个死人也不行。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轻挑俊眉,“这就走了?”
“不问问朕对你那少主有何处置?”
他一句话,瞬间把蓁蓁从伤怀中拉扯出来,她咬了咬唇,微微垂下头,道:“妾不敢。”
霍承渊哼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有什么不敢?”
柳淮安的话给霍承渊吃了定心丸,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他双腿交叠,身体斜斜靠在圈椅上,一副等人伺候的大老爷姿态。
“给朕松松肩。”
连夜骑行赶路,他的腰身肩膀酸痛,平常都是蓁蓁给他按,她的手指纤柔,力道却沉实,近些年胆子大了,还敢偷偷掐他。
蓁蓁摸不准霍承渊的心思,她抬眸瞧了瞧他的脸色,除了脸庞憔悴,神色不辨喜怒。她吩咐人叫水,巾帕浸润水盆,挽起衣袖给他擦拭脸颊。
霍承渊微阖着眼,缓缓道:“身为废帝,蓁姬,你知道的,按照朕的脾性,应该把尸身悬挂在城楼之上,日曝雨淋,震慑立威。”
雍州霍侯爱把人剥皮抽筋,挂在城楼上示威,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的某些骂名并不冤枉。
蓁蓁的呼吸声逐渐粗重,霍承渊握住她僵硬的手,又道:“但是蓁姬,虽然你不说,朕知道,若是朕这样做,你会伤心,难过。”
“你心里还念旧情。”
蓁蓁急忙反驳,“不,妾心中只有君侯一人,绝无二心。”
因为太过慌乱,她脱口而出“君侯”,而不是“圣上。”
霍承渊不以为忤,没有纠正她的口误,而是顺着她的话,继续道:“无妨。你们年少情谊,如若你毫无波澜,便不是朕情深义重的蓁姬了。”
霍承渊很早就知道,蓁蓁空长了一双妩媚多情的眼眸,实则死心塌地一根筋,他倒不怀疑她对他的心,蓁姬爱他,只爱他,这点毋庸置疑。
可他也同样明白,他晚来了十年,无论他再嫉妒,再愤怒,他始终见不到十六岁前的蓁姬,她与少帝的朝夕相处,点点滴滴,那些过往磨灭不了。
霍承渊冷哼一声,低叹道:“人死如灯灭,朕心中装得下万里江山,难道容不下一个死人?蓁姬,你看轻了朕。”
——这是假话。
皇帝如今身为九五至尊,腹中能撑大船,却真的容不下一个死人。他在意极了,就连蓁蓁偷偷的、短暂的缅怀少帝,他也不能忍受。
在身为雍州侯时,他便道兵甲利刃攻得下城池,攻不下人心。人心是世上最难控的东西,连霸道的蛊毒也不行。他若用狠辣的手段,虽一时泄愤,难免会在蓁姬心里留下一道刻骨的影子,青梅竹马,尸骨无存,如何不令人怀念?
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霍承渊忍着心头的烈烈妒意,故作大方道:“朕为梁帝寻了一个山明水秀之地,薄棺一口,令其入土为安。”
“纵观史书,虽不及历代君王,身后极尽荣光,然与宗庙倾覆的亡国之君相比,已经保全了体面。”
“蓁姬,不是朕心软,是因为你。”
至此,盖棺定论,无论再多的恩怨情仇,都如尘沙般散了。
霍承渊这番“坦坦荡荡”的话,让蓁蓁惊了又惊,正是知道霍承渊的脾性,她方才不敢提一句话,恐他生怒。他的心胸这般宽广,倒让蓁蓁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误解了他。
浓密的睫毛颤了又颤,蓁蓁的呼吸略显急促,她从身后环住他的臂膀,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哽咽道:“君侯。”
“谢谢你。”
两个消息接踵而至,她对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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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亡故伤心难过,他体体面面地走,又让她感到一丝庆幸,以及对霍承渊的感激,心中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霍承渊没有回应蓁蓁,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声逐渐均匀,连夜赶路,如今心爱的人完完整整在他身边,即使机警如霍承渊,也不由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蓁蓁轻手轻脚走开,拿起一张柔软的羊绒毯,轻轻盖在他的身上。此时微风拂面,蓁蓁看着窗外空落落的景致,又看着熟睡的男人。
她悄悄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宽大,粗粝,一如往昔地让她安心。
她想,她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了。
***
除却一桩心腹大患,大战过后,百废俱兴,霍承渊腾出手来,整顿混乱的朝纲。
首先命人修撰《国
史》,他是开国之祖,当权者编撰史书,多会贬损前朝君主,以扬己身正统。霍承渊的生母是昭阳郡主,郡主娘娘在雍州时日日宣扬自己身上尊贵的天家血脉,这血脉九转十八弯,到霍承渊身上,还真沾点正统。
至于前朝,老皇帝昏庸无道,其罪行天下人皆知,直书即可,无须斟酌。让史官为难的是梁少帝。少帝宽厚仁爱,在位十余年,减赋税,诛佞臣,开粮仓……京畿一带的百姓安居乐业,横看竖看,都是位盛世明君。
可惜身处乱世,生不逢时罢了。
史官如实写了一版,尽管已有删减,未敢做溢美之词,可字里行间依旧能窥视少帝的聪颖宽仁,并非昏君,这就不好办了。
前朝皇帝昏庸,新帝起兵定天下乃顺应天意,众望所归。可梁少帝明明并不昏聩,那新帝……
明不正,言不顺吶。
史官斟酌许久,四处奔走求人,不敢将初版呈上,有钱能使鬼推磨,求到了公仪大人头上。
公仪朔历经两朝,屹立不倒,虽然有大把人看不惯他趋炎附势,但他确实有些能耐,他收了银钱,信誓旦旦对史官道,“此事不必诸位为难,我来办。”
术业有专攻,他不会编撰史书,但他懂上位者的心思。
他拿着初版的《国史》,直接去觐见皇帝,如实道:“翰林院诸位大人心有戚戚,托下臣来叩问圣上,这史书该如何修订?”
霍承渊随手翻了两页,哼笑一声,扬手撂下去。
“一字不改。”
他嫉妒梁桓在蓁蓁心中的位置,嫉妒他未曾参与的,两人的少年时,但论功过是非,他不屑篡改史书,贬低梁桓。
如今基业初定,焉知日后他比不上那个黄毛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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