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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臣妾也算反贼
公仪朔早有预料,把腰身躬地极低,恭敬道:“臣遵旨。”
当今圣上威严深重,公仪朔见好就收,事成之后准备溜之大吉,霍承渊眸光微眯,指节轻叩桌案。
“公仪大人。”
公仪朔后背一寒,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上方传来低沉的声音。
“朕倒是不知,公仪大人如今在何处供职?”
新帝登基后百废俱兴,霍承渊不愿沿用梁礼,一应典制尚未周全,昔日跟随他征战四方的功臣还未正式论功行赏,更别提小小的公仪朔。
公仪朔心头一凛,斟酌着回道:“臣在雍州时便协理皇后娘娘核算管理账务。如今新朝初立,臣追随王爷入京,暂时无实职,闲居府邸。”
“臣原任御前给事中,做些稽核库藏,文书之类的琐事,如蒙圣上不弃,臣愿为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初公仪朔救蓁夫人有功,霍承渊言出既随,赏了他一盒沉甸甸的金子。公仪朔本性难移,买田宅骏马,养奴仆美人,在雍州过了五年奢靡的日子,已经挥霍地七七八八,如今一朝进京,京城繁华,用银子的地方比雍州多几倍。
他原本的宅邸已经换了几个主人,珍藏的古玩器物也都下落不明,想他历经两朝的公仪大人,如今却屈居一个两进的小宅院,望着热闹的街市酒楼,他只能囊中羞涩,望洋兴叹。
对公仪朔来说,命最重要,金银次之。当时眼见新帝一茬儿又茬儿处置梁朝旧臣,公仪朔鹌鹑一样窝在府里,不敢露面。现在看风头过去,皇帝近日心情大好,公仪朔才敢接这个差事觐见。
没想到皇帝竟主动提起官位,公仪朔心中惴惴跳,这天大的馅饼,竟还能砸到他头上?
知晓帝王的脾气,公仪朔抿紧唇,忍住口中的溢美之词,等圣上裁决。过了许久,公仪朔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霍承渊缓缓道:
“既然公仪大人有此衷心,朕不好拂了你的心意。”
公仪朔心中狂喜,没想到随手接的差事竟有这般天大机遇,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正欲叩首谢恩,却听皇帝道:
“即日起,朕命你为六品翰林院编修,专司典籍、史书编撰要务,你且尽心当差,勿负朕望。”
公仪朔身体骤僵,欢喜的心仿佛被泼了一盆凉水,瞬间透心凉。
御前给事中和翰林院编修都是六品闲职,待遇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原本的职位为天子近臣,活通关节,处处便利,油水捞的盆满钵满,公仪大人当年在梁廷可谓如鱼得水。而同样是六品,编修是个与纸堆相伴的苦差事,整日埋在卷册之中,整个人灰头土脸,可谓最清苦的衙门。
看着公仪朔面如死灰的模样,霍承渊唇角微勾,挑眉道:“公仪大人不满意?”
他不需要自作聪明的人。
跟着他出生入死的雍州老臣们至今尚未敕封,并非霍承渊忙得一点儿时间都挤不出来,他有他的考量。
一来雍州的文臣武将斗争激烈,昔日打天下时,武将们冲锋陷阵,立下汗马功劳,论功行赏时总不能苛待功臣。同时天下初定,日后安邦定国还是靠文臣,也不能厚此薄彼。
二来霍承渊疑心重,当初洛水遇刺,他把身边的重臣查了又查,一直到如今尘埃落定,他始终怀疑有内奸,只是藏的好,他还没有揪出来。
所以这时候公仪朔擅自揣测他的心意,虽然猜对了,也触怒了多疑的皇帝,这算是给他小小的教训,公仪朔这会儿终于察觉出危险,不敢辩驳,忙叩首道:
“臣不敢。”
“臣叩谢圣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出宫的路上,公仪朔痛心疾首,心中暗悔不该接这个差事。他望着路途花木舒展的景致,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怀才不遇的苦闷。
让他这个善于钻营的人去修撰史书,那不是屈才了么!
公仪朔心头正萧瑟苦闷,隔着远处的宫墙中,隐约传来女子的咒骂与哭闹,声声尖锐。
“混账,本宫是公主,尔等胆敢放肆!”
“本宫要用雪蛤粥,听不懂么!”
“滚——”
公仪朔眉心微拧,他若没有记错,这么嚣张跋扈的声音,即使过去数年,他也记得,是受宠的贞宁公主。
他心中纳罕,皇帝心狠手辣,做事向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梁氏男丁皆被枭首,在欧阳先生的劝导下,怕新帝名声太难听,留了女眷一命,赶往苦寒的漠北劳作,以赎其罪。
要公仪朔来说,让这群娇滴滴的妃子公主们去漠北,不如一刀杀了来的痛快,估计走到半道儿折了。兴许皇帝本来就不打算留后患,而且听起来总归好听些,因此无人上谏,月前,梁廷的女眷们已经上路了。
贞宁公主为何还在宫中?
公仪朔对贞宁的了解不多,只记得是位极为嚣张跋扈的殿下,听闻其母生前深得先帝宠爱,连着女儿受了庇荫。后来更是口出狂言,“唯有雍州霍侯,才配得上本公主。”
后来雍州毫不留情地拒婚,此事在当时掀起了一番波澜。不过天下大乱,百姓和朝臣人人自危,谁也没有闲心去关注深闺里的公主,贞宁公主渐渐湮没在乱世的烟尘中。
公仪朔凭着他过目不忘的本领,仔细回想关于贞宁公主的记忆,大抵也只有两条。
嚣张跋扈,不好相与。
仰慕霍侯。
而当年的霍侯,如今的皇帝,从来不是心慈手软之辈。
公仪朔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循声走过去,躲在茂密的树荫之后,拨开树枝偷看。
这位公主殿下似乎一点儿没有亡国公主的落魄,依旧高高在上,训斥给她送膳的宫女。宫殿四周侍卫林立,公仪朔不敢再往前走。
公仪朔心思活络,眼睛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
左右皇帝这边他靠不上了,皇帝金口玉言,唯一能让皇帝改变主意的,这世上只有一个人。
他可不想一辈子和一群老学究打交道,公仪朔步伐轻快,转头朝凤仪宫走去。
***
公仪朔不敢添油加醋,挑拨帝后情谊,只把他所知道的如实告知,给皇后娘娘表衷心。贞宁么,蓁蓁也认识。
太子殿下聪颖仁爱,贞宁小时候很黏太子哥哥,太子又对阿莺另眼相待,幼时她羽翼不丰,被骄纵的公主殿下借机惩戒,挨过一顿鞭子。
后来太子殿下严斥贞宁公主,罚她禁足半年才有所收敛。而她的功夫也越来越好,寒剑出鞘,贞宁也不敢再来找她的麻烦。
蓁蓁记恩,也记仇。
即使严苛如宗政洵,也曾对她温情过,幼时的那丝温情让她对宗政洵感情复杂,并不是单纯的恨。而那些仅欺侮过她的人,抢她的功劳,陷
害她,她一个个亲手报了仇。
鞭子沾了盐水,打在身上,很痛。
霍承渊把蓁姬当成柔弱的娇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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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护,蓁蓁很少回想过去,如今她的长子都长大了,虽说她懒得去特意计较,但她心中看贞宁,始终觉得不喜。
经过这么多年的磨合,霍承渊不许蓁蓁对他有任何隐瞒。
于是劳累一天的皇帝下朝,伸出双臂,等他温柔的皇后给他宽衣解带。蓁蓁纤细的指尖抚上他襟口的盘扣,仰起头,直接问道:“听说前朝贞宁公主尚在宫中?”
蓁蓁倒是不担心霍承渊和贞宁公主有什么,毕竟倘若他想,当初雍州和朝廷联姻,也没有她这个“蓁夫人”什么事了。
可把前朝公主放在宫中,确实不符霍承渊平日的作风,她很好奇,他为何这么做。
霍承渊一顿,低下头,“听说,听谁说?”
因暂未封赏功臣,蓁蓁这个皇后做的清闲,她平日的心绪大多被三个孩子占据。还有从雍州远道而来的昭阳郡主,郡主娘娘平生最骄傲她的天家血统,没想到儿子这般争气,一下从郡主娘娘变成了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至今感觉像在做梦,陌生的宫廷,熟悉的儿媳,每日把蓁蓁召过去说话。昭阳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骂老侯爷,骂那些贱人们,最后再转到她可怜的小女儿身上。
“我可怜的儿,若是她能挺到这么一天……她是公主,是尊贵的公主殿下啊……”
这些话她说了十几年,她身边嬷嬷的耳朵都听出了茧子,心觉郡主娘娘在雍州呼风唤雨,如今更成了尊贵的太后娘娘,何必总揪着过去不放。
只有蓁蓁每回安静地听她诉说,劝慰她:“都过去了。”
岁月缓缓向前,郡主好像一直被困在原地,蓁蓁理解她,每日带着两个小家伙给太后娘娘解闷,晚上侍奉皇帝枕席,根本没有闲心管前朝事。
况且霍承渊给宫中下了封口令,不许把此事闹到皇后面前。她爱多思多想,霍承渊不想节外生枝。
他丝毫不关心蓁蓁到底是不是“贞宁”,他只是从那日宗政洵微妙的语气中,感知到他对“瑶妃”的不同寻常。
宗政洵是梁廷的第一高手,神出鬼没,他倾尽全力探查,也只查出寥寥几条消息,此人爱装瞎子到处算命,往前追溯,要到二十多年前。
他有这个癖好的时候,正是“瑶妃”受宠,贞宁公主降生那一年。
霍承渊敏锐地察觉到端倪,梁帝虽死,宗政洵却负伤潜逃,还有那二百多“暗影”高手,依旧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留下“贞宁”,意为引出宗政洵,一网打尽。
……
霍承渊握住她为他解襟扣的手,烛光下,冷峻的面容显得柔和。
“谁在蓁姬面前胡言乱语?”
蓁蓁眨了眨眼,抿唇轻笑,“圣上先回答我的话。”
公仪朔这般“衷心”,她可不好做卸磨杀驴的事。
不过皇帝陛下英明神武,霍承渊心中略一思索便知谁。他冷哼一声,如实回道,“不错。”
他不想骗蓁蓁,也不想让蓁蓁背负沉重的身世。
最难消受美人恩。霍承渊忍痛放弃了皇后的侍奉,自顾自换好寝衣,含糊道:“朕用她引出反贼罢了,蓁姬不必在意。”
蓁蓁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霍承渊掀床帐,她跟着贴上去,纤细的手臂从背后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反贼,还有什么反贼?莫非是暗影?”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蓁蓁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那要这么论,臣妾也算反贼了,圣上欲如何处置臣妾?”
霍承渊按住她不规矩的手,阖着眼,冷哼一声,“自然是棍棒伺候。”
第82章溺死在惊涛骇浪里
无事献殷勤,霍承渊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声音暗含警告。
蓁蓁莹白的双颊微微泛红,有言道小别胜新婚,虽两人日日相对,但从蓁蓁醒来到现在,真正同房的次数屈指可数。
产后她身子虚弱,太医隐晦提过,皇后娘娘气血亏空,调养身体为重。阿诺尽心尽力侍奉,夜半三更都要挑灯进来瞧一瞧,把门窗关紧,怕夜晚的凉风侵袭娘娘的柔弱的贵体。
蓁蓁自幼习武,身体恢复地很快。接着又骤然得知故人逝去的消息,心中伤怀,霍承渊又整日埋在案牍里,雍州功臣封赏,选官擢拔,新朝的一应规制,皇帝皆亲力亲为,都没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
不过即使再繁忙,到傍晚时分,两人总会一起用晚膳。有时候是蓁蓁去勤政殿见皇帝,有时候是霍承渊回凤仪宫,用过膳后再折返回去处理政务。写起居注的史官也常常感慨,帝王铁血手腕,和皇后娘娘相处,竟如民间普通的农夫农妇一般,温情而平淡。
可民间的农妇农妇也有夫妻敦伦。蓁蓁少女时便跟了他,那时候霍侯荤素不忌,百般调弄羞涩的爱妾,现在蓁蓁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褪去青涩,带着风韵妇人的柔媚。
柔软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紧实有力的腰腹,若有若无,撩人的痒意。
“呀,妾好怕。”
蓁蓁假装没有听出他的警告,温软的气息洒在他的颈侧,喃喃低语。
“圣上开恩饶了妾吧,圣上让妾做什么,妾都愿意。”
修长莹白的腿悄然抬起,有一下、没一下轻轻蹭,他健壮的小腿,蓁蓁今日打定主意要讨得一顿“棍棒责罚”,除了男人那时候好说话,她也想他了。
从前只觉得胀痛,如今习惯了,竟有些想念。每当这个时候,俗世的那些烦扰统统不见了,她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管,完全把自己交给他,溺死在惊涛骇浪里。
……
烛火摇曳,直到窗外的虫鸣歇了声音,帝王大开大合,把“反贼”打得城门大破,溃不成军,才意犹未尽暂时停战,餍足道:
“暂歇片刻。”
天色还早,既然美人有意相邀,他乐意奉陪。
蓁蓁:“……”
她眼皮直跳,不敢说一句话。心中再次觉得当初的医师骗了她,什么多同。房就好了,生养过就好了,都是骗子!
如今不仅没有丝毫轻松,又生下两个小家伙。蓁蓁原本单薄的胸口更加丰盈,生下元煦后改了一次的衣襟又放了几针。从前蓁蓁喜欢劲爽利落的装扮,无论练舞还是练武,显得身姿矫健,步履带风。
如今她再也不穿紧身束腰的衣裙了,无论吃再多的补品,她的腰肢纤细一握,天生如此。胸脯却因生子日渐饱满丰盈,即使飒爽的骑装,也显得妖冶招摇。
所幸现在敢盯着皇后娘娘胸脯看的,普天之下只有皇帝一人,霍承渊甚喜之,手下没轻没重,蓁蓁伏趴在他汗涔涔的胸膛上,浑身遍布口口,又酸又痛。
她暗抽了一口气,这下老实了,不敢再撩拨他,轻声细气道:“君侯,妾有个不情之请。”
她开口,没有叫“圣上”,而是唤“君侯”,皇帝心怀天下,也许不会听她优柔挂寡断的话,君侯会。
霍承渊斜睨她一眼,没有言语。蓁蓁继续道:“妾性格孤僻,未有至交好友,唯一能称得上相熟的,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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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暗影里的同伴,影七。”
影卫的寿命很短,刀尖儿上讨生活的人,甚至没有必要起名字。他们也许会死在下一场的刺杀中,埋骨于无名陋巷,如今暗影里的人,蓁蓁已经见不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暗影的生活并不温情,其内等级森严,只有踩在别人头上,才能爬的更高,代号越靠前,意味着有更大的屋舍,有精美的饭食,更好的伤药。人往高处走,暗影中人的明争暗斗,互相倾轧,并不稀奇。
而蓁蓁被太子青睐,不患寡而患不均,都是命贱的奴才,凭什么就你特殊?蓁蓁在暗影中隐隐被孤立,她心气颇高,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每一次执行任务,她总会第一个冲上去,为同伴分担风险。
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她渴望一个朋友。
受过她恩惠的人不少,有些人心怀感恩,而有些人觉得她是为了出风头,向主子讨赏,对此不屑一顾。后者居多,蓁蓁越发心冷,起先会出手救同伴,后来同伴死在她面前,她也只会觉得他们学艺不精,暗影不养废物。
影七是少见的,受过她恩惠,特意来谢过她的人。她与影七其实并不是无话不谈,生死相交的知己,这些对她们来说太奢侈了,只是偶然碰个面,说两句话,已经足够让蓁蓁当初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多次相救影七。
而影七也没有辜负她,救了她和孩子们。如今暗影如一盘沙溃散,功夫高强的前朝余孽,每一任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都不能容忍。
但从私心里,她想霍承渊高抬贵手,放影七一马,她唯一的……朋友。
蓁蓁平铺直叙,说了些自己在暗影中的往事,说她去暗杀当朝重臣时,一时不慎,竟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妾室用匕首划伤,影七给她送药……诸如此类,事情太过久远,有些细节她自己也语焉不详,蓁蓁一直以为暗影的日子刻入骨髓,她会记一辈子。
现在让她回想,其实记忆已经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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