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忘了。
……
霍承渊宽厚的掌心一下一下轻抚她乌黑潮湿的秀发,缄默不语。蓁蓁以为他生气了,忐忑道:
“君侯,妾……让你难做了么?”
霍承渊薄唇紧抿,依旧不说话,原本旖旎的氛围变得凝滞,蓁蓁仰起头,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
好几次,见他没反应。蓁蓁胸前现在被他掐的还有点疼,这男人吃饱了不认账?
蓁蓁白皙的脸庞气鼓鼓,指尖骤然收紧,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身。
曾经的首席刺客,蓁蓁可捻起石子当暗器,手劲儿非同常人可比,饶是铜皮铁骨的帝王也感到一阵酸痛,蓦然睁开眼眸。
“在心里琢磨多久了?”
霍承渊问道,而蓁蓁一脸茫然,“什……什么?”
霍承渊看着她茫然的眼眸,沉声问:“我说这件事,你自己在心里偷偷琢磨多久了?”
什么影七影八,霍承渊不在乎。当初蓁蓁私自放走影七,他装聋做哑,不想因为这点“琐事”,伤了两人的情分。
梁帝既死,暗影必然要剿除,她又不是不知道,为何直到今日,借着前朝公主一事,才来向他求情。
为了她,他连此生最恨的梁帝都宽恕了,更遑论一个不知名的影卫。霍承渊声音沉静,道:
“蓁姬,你可以更信任我一些。”
正如蓁蓁经常称呼他为“君侯”,他私下在蓁蓁面前,也有意地称“我”,而不是“朕”。
霍承渊非常适应“皇帝”的身份,登基不久,身上已经带了帝王的狠绝和多疑。迟迟不封赏功臣,连跟着他从雍州打天下的老臣,也不敢像从前一样放肆。
曾经一同喝酒吃肉的主帅,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连迟钝的马涛都察觉出来,有什么东西,变了。
身份使然,臣子怕皇帝卸磨杀驴,皇帝疑心有人对他不忠,有意收回兵权。霍承渊不觉得他有错,他自己便是拥兵自重的诸侯王,自然不可能再把兵权分出去,给子孙留下后患。
他是一个薄情寡恩的帝王,是一个威严冷肃的父亲,高处不胜寒,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霍承渊担得起所有的后果。唯独对蓁蓁,那么冷情吝啬的男人,给了他所有的柔情。
他不缺一个敬畏皇帝的皇后,他把她当做温柔贤惠的妻子,妩媚多情的美妾,她得到了一代帝王的所有偏爱,他不容许她和旁人一样疏远他,敬重他。
蓁蓁大呼冤枉,经过这些年的磨合,她心里不敢藏一丝一毫,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君侯看。她当时没有提,因为暗影牵扯少主,她怕他多疑乱想,才暂时按捺在心里。
霍承渊冷哼一声,不管她说出花儿来,她就是没有彻底相信他,还需调教。
他道:“除了你的少主,你的朋友,还有谁,一并说了罢,朕一一宽宥,省得蓁姬日夜忧心,朕……难消美人恩呐。”
蓁蓁被他揶揄地双颊通红,低声喃喃道:“没有了。”
她无父无母,本就无牵无挂,她的心中只有他和孩子们。
霍承渊不信,挑眉反问,“那宗政洵呢?从小养育你长大的师父,蓁姬难道不心软?”
即使宗政洵对她刻薄恶毒,他恨不得活刮了他,但霍承渊了解蓁蓁,以她柔软的心性,说不定还要傻乎乎替他求情。
这次,却是霍承渊想错了。
蓁蓁豁然笑了笑,道:“师父……君侯请便。”
她从来没有想过宗政洵的安危,在她心里,宗政洵太强大了,可称为当世第一高手,数次从霍承渊的手底下逃脱,已经足以证明。
她低叹了一口气,道:“师父常说,生死自有天定,并非人力所及。况且……”
她抬眸看了一眼他冷峻的侧脸,如实道:“况且妾觉得,如若君侯和师父交手,君侯未必能赢。”
这是她心里的实话,他不许她隐瞒,可别嫌她说话不动听。
岂料霍承渊冷笑一声,回道:“朕麾下千军万马,为何要单独和宗老儿交手,朕傻了么?”
第83章一个缱绻的吻
成事即可,何必拘泥于手段。他堂堂一国之君,以一己之力结束了长达三十多年的乱世,已经无须用一场武斗胜败去证明什么。
况且,就算他敌不过宗老儿又如何?论武他非当世绝顶,论作锦绣文章,他也不如手下的军师先生。只有他能统御万民,天下间所有的能人志士皆听他号令,这便足够了。
一句话把蓁蓁堵得哑口无言,久久不能语。不怪蓁蓁总被霍承渊冷肃的模样欺骗,尽管有时候男人小心眼儿,连元煦都不许靠近娘,但在大多数时候,他比蓁蓁想象中的豁达,胸怀宽广。
她原以为以他唯吾独尊的脾气,不喜欢听他技不如人的话。
“倒是妾狭隘了。”
蓁蓁低叹道,她的胸口现在还泛着微痛,已至深夜,元煦卯时便去念书,蓁蓁每日也早早起身,陪他一同去御书房。
她悄悄把身体往床榻里侧挪了挪,反手用锦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闭上眼装睡。
《蓁夫人》 80-88(第4/12页)
好久没来,她今儿真吃不消。
朦胧的纱帐垂下,床榻就这么大的地方,霍承渊闭着眼睛都猜到她什么心思,才答应她便卸磨杀驴,她真敢。
他长臂伸展,骤然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在一声惊呼中,钳住她的双腿,合拢。
“*紧。”
他在她耳侧低声警告,“乖一些,今晚放过你。”
他从不做赔本买卖,从他手里讨东西,必定要付出代价。鏖战才至中途,霍承渊浑身的肌理紧实邦硬,还早。
但她说起她在暗影的过去,尽管蓁蓁自己都语焉不详,记不清了,她也不是想借机向霍承渊示弱,不可避免的,霍承渊怜惜他的蓁姬。
他想起初见的时候,除了脱俗的相貌,少女温柔沉静,怎么逗弄都不会生气,最多瞪他一眼,又低下头,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她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如今想来,应当是受过很多委屈,才养
成那样的心性。
霍承渊又舍不得了,腰腹用力下沉,他的动作凶狠,这是他的习惯,带着征战沙场的悍戾,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指腹擦拭她眼角渗出的泪水,在她潮红的脸颊上,轻轻的,落下一个缱绻的吻。
“最后一次,睡罢。”
倘若他早些遇见她,该有多好。
……
翌日,皇帝照常兢兢业业上早朝,蓁蓁只比他晚起了半个时辰,扶着酸软的腰身,送元煦念书。
东宫在皇宫最东侧,御书房在西南角,太子殿下每日念书几乎要横穿大半个宫殿,霍承渊勒令不许太子乘坐轿撵,意在磨砺心智,戒其骄惰。
霍承渊并非有意苛责太子,他幼时也是这么过来的,觉得理所当然。蓁蓁幼年颠沛流离,比元煦苦得多,但她和霍承渊截然相反,身为母亲,她想把世间所有的温情都给他,不教她的孩子受一丝一毫风霜。
夫妻俩在教养孩子的事情上有了分歧,蓁蓁性情温和,鲜少和霍承渊争辩,就连早年他送给她的大白,君侯说是狗,她一直把大白当狗养,只有在元煦的事上,她和霍承渊起过大大小小的争执。
霍承渊只说了一句话,“蓁姬,他是太子。”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有世间最尊贵的身份,同样肩负江山社稷的重担。
从情感上,蓁蓁珍视心疼元煦,从理智上,她又觉得霍承渊言之有理。蓁蓁便每日陪元煦念书,事虽小,日日相陪却也不易,元煦体会到了母亲的用心,对弟弟妹妹不似从前那样仇视。
不过虚长两岁,太子殿下不再像从前一样爬树摸鱼,沉稳了不少。
这日,蓁蓁把他送到御书房门口,元煦挣脱她的手,小小的身子背着沉重的简牍,绷着小脸,有模有样地对母后躬身行礼。
“母后止步罢。”
乌黑的眼眸扫了一眼蓁蓁别扭的腰,元煦犹豫了一下,道:“母后,日后……您不要来送儿臣了。”
他很聪明,尽管在雍州时小世子顽劣赫赫有名,也没有人否认他的聪明。现在他念了书,懂了很多道理。蓁蓁以为他还小,其实他什么都懂。
母亲要侍奉父皇,很辛苦。
父皇不喜欢他黏着母亲。
蓁蓁面露疑惑,问道:“怎么了,你父皇又训斥你了?”
在蓁蓁的调和下,父子俩现在虽不像仇人,父亲威严,儿子恭敬,君臣礼数多于父子温情,她也很头痛。
元煦摇了摇头,道:“我有几个伴读,他们……从不让母亲相送。”
蓁蓁知道太子伴读的事,元煦活泼好动,除了大白,他在雍州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玩伴,元煦振臂一呼,众多孩童纷纷相随,颇为好笑。
又有点心酸,孩子长大了。她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好,去罢。”
元煦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蓁蓁心头一阵怅然,这一瞬间,她忽然很想念君侯。
她的第一个孩子,生他时几番周折,元煦承载了她太多的感情,他会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不再需要母亲,渐渐离她远去。
而那一对儿兄妹,察觉到元煦态度软和,蓁蓁跟霍承渊商议过,终于给两个可怜的小家伙起了名字,妹妹名唤“清河”,哥哥名“清晏”,取新帝登基,河清海晏之意,且没有沿用“元”字辈,和太子区分。
兄弟阋墙乃大忌,霍承渊从根儿上截断这个隐患,元煦小小年纪便敕封太子,独无其二的“元”字,表示帝王对太子的重视。这对清宴来说有些残忍,细想之下,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清河公主作为帝后唯一的女儿,尊贵无双,清晏日后是个富贵王爷,不必承受像元煦一样的苛责和重任,兄妹俩又生的那样漂亮,像了七成蓁蓁的柔美,不仅太后娘娘喜爱,霍承渊也难得生出几分慈父之心。
衔珠含玉出生,清晏和清河兄妹自生下来便没受过一丝委屈,这个时辰,两个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蓁蓁想了想,转头朝御膳房走去。
好像许久没有给君侯煲过汤了,也不知道她的手艺有没有生疏。
***
少了太子殿下占据蓁蓁的心绪,又有太后娘娘帮忙照看两兄妹,帝后过了好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而另一边,福宁殿,曾经贞宁公主的宫殿,如今重兵把守,寂静萧条。
长达一年的囚禁,昔日嚣张跋扈的公主殿下,身上的傲气早已被磨平,她身形窈窕,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素缎衣裙,长发用两支金簪盘起,露出一张清丽憔悴的面容。
当初吴侯信上说,贞宁公主容色平平,实在是他阅美无数,眼光高远又毒辣。毕竟是天家贵女,自小吃的是精米细面,一口牙齿莹白整齐;自小不见日晒风吹,肌肤细腻白皙;日日用皂角、香膏、花露养护的发丝,乌黑柔顺泛着光泽。满身华服珠翠,胭脂敷面,加之身形匀称窈窕,放在外面,算中上之姿。
比起吴侯后院收集的天生丽质的美人,又确实不够看。
幽禁的日子只能保证公主殿下有吃有喝,不可能像从前一样奴仆成群,用香膏花露等金贵之物细细养护。褪去一身奢靡,即使她头上仍簪着金簪,憔悴的面容上显出略显寡淡的五官。
最开始,她还曾心存幻想,攻破皇城的是雍州霍侯,曾与她有过婚约,他杀光她的兄弟,流放了她的姐妹,却唯独留下她,是不是对她……心软了?
可整整一年过去,任她从咒骂嘶吼到痛哭流涕,她始终没有见过新帝一面,只有一个送饭的宫女,四周悄无声息,她好像被遗忘在这处宫殿里,腐烂发臭。
她再蠢也知道了,新帝对她没有旧情。
在寂静的日子里,她晚上一遍遍做着曾经的美梦,金碧辉煌的殿宇,奢靡的丝竹乐声,太监匍匐在她的脚下做马凳,彩衣宫女围绕着她侍奉……一觉醒来,国破了,皇兄死了,什么都没了。
贞宁想死,她害怕,蝼蚁尚且偷生,比起死在流放路上的姐妹们,她又觉得自己还算幸运。她麻木地看着日头升起落下,直到今日,热闹的丝竹管乐声阵阵传来,连她也听到了。
送饭的宫女照例放下食
《蓁夫人》 80-88(第5/12页)
盒,贞宁眨了眨空洞的眼眸,问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太久不说话,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宫女愣了一下,尽管这位主儿已经不发疯了,她不敢轻易回话。
贞宁僵硬地抬起手,拔下头上的一支金簪递给宫女,这是她仅剩的两支金簪,日日戴着头上,还做着尊贵无双的公主的美梦。
宫女犹豫了片刻,悄悄把金簪放入袖中,低声道:“二殿下和清河公主的周岁宴,圣上和皇后娘娘大宴群臣,为两位殿下祈福。”
当时种种原因,皇帝迟迟没有封赏功臣,最后是皇后娘娘协助皇帝,一同敲定爵位与恩典,诸臣对皇后娘娘心服口服。蓁蓁做了多年雍州主母,现在朝中但凡叫得上名字的侯爷伯爷,都是雍州旧部。他们哪儿管什么后宫不干政的规矩,既然是君侯夺得天下,便得按照他们雍州的规矩来。
有前几年的底子,蓁蓁的皇后之路顺畅,还是从前的旧人,称呼变了而已。而且知道帝后恩爱,从来没有上谏皇帝膝下空虚,广纳后宫之类的言论。如今宫中换了一拨人,蓁蓁从前的舞姬身份已经鲜少人知晓,只有深受圣宠的皇后娘娘。
宫女摸着沉甸甸的金子,又加了一句,“听说是皇后娘娘亲自编排,帝甚喜之。”
广宴群臣,皇后娘娘自然不可能在宴会上给臣子献艺,宫中不乏舞姬,但宫里人知道,这支舞皇后娘娘私下练了多次,只给圣上看。
有见过的姐妹说皇后娘娘像天女一样,飘飘欲仙,可惜,她也没有见过全貌。宫女只听过几句以讹传讹的话,把这句话带到,是想提醒眼前这位主儿,别打什么歪主意。
贞宁已经完全不敢奢望,可“清河公主”四个字牢牢扎在她心上。已经有新朝公主,她这个前朝公主,又该何去何从。
她兀自悲伤,宫女言尽于此,转身踏出门槛,正在此时,廊下骤然掠出一道黑影,她来不及惊呼,利刃悄无声息没入咽喉,宫女的身体软趴趴,倒了下去。
贞宁大惊,还以为是皇帝派人杀她,吓得不敢动。黑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满是沟壑的苍老面容。
“宗……宗老?”
过了许久,贞宁终于认出眼前人,震惊又欢喜。她从小就怕他,一个怪老头儿,现在看见他如同见了亲人,激动道:“宗老,您来救本宫么?”
这破地方她一日也不想待了!
宗政洵没有回答她,一步步朝她靠近,在贞宁的颤抖中,干枯的手抚上她的面皮。
“不像。”
第84章身世大白
“什……什么?”
贞宁忍受着冰凉干枯的指腹在她脸上摩挲,不敢躲开,急切道:
“宗老,这里守备森严,咱们还是快走罢。”
宗政洵久久不语,浑浊锐利的眸光一遍遍看着贞宁的脸庞,喃喃道:“不像……不像。”
她不像她!为什么不像她!
宗政洵看死死盯着贞宁,从眉眼到唇鼻,记忆里的女人仙姿玉貌,世上任何言语都不足以描绘她的美丽,他只看了她一眼,惊鸿一瞥,从此魂牵梦萦,再也不能忘却。
可她是先帝看中的女人,是后宫的妃子。宗政一族世代效忠梁氏,刻入骨血的忠心规训,他不能。
先帝识遍天下美色,把最美的封号给了她——“瑶妃”。瑶妃啊,如同天上的仙瑶,一身冰肌玉骨,他的年岁比先帝都大,怎敢觊觎仙瑶呢?
他心里不大看得上先帝,他昏庸无道,愚蠢好色,毁了梁氏千百年的基业。他甚至痛恨他!可他偏偏投了个好胎,他不能背叛梁氏。
瑶妃在宫中过得并不快活,即使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她依旧郁郁寡欢,独自倚在湖边的栏杆上,风吹拂着她的鬓发,黛眉如秋笼雾,美丽而哀愁。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敢在暗处看着她的倒影。一日,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