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吵醒的。
是她助理。
“手术很成功,不用担心了。”
“主动脉夹层,医生说随时可能爆,老夫人还躺检查床上呢,突然医生护士就上来把她推到手术室了,动都不敢动一下,然后通知家属,我们这边现在还乱成一锅粥,我想着给您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您什么时候回来给我说,我帮您订机票,不过估计今年生日是办不成了,现在麻药还没过,老夫人年纪大得多住几天。"
信息量太大,朱敏然瞠目结舌:“我”
正说着,电话被她妈拿去了,背景音乱糟糟的。
“现在家里乱得很,你在外面玩你的,多给奶奶打打电话。”她妈声音镇定,只是略带疑惑,“然然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奶奶这里有问题?”
朱敏然喃喃道:“我认识了一个神仙。”
“你们此去是去拜访仙师的?”她妈的声音抬高一点,有些讶异,但很快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我说怎么突然要去西海大山里卡上钱够吗,千万不要小气,话也要说圆,不然人家看不上这些俗物,这种有本事的仙师人家求着供奉都来不及呢,晚上你爸忙空给你说,要不要过来当面感谢一下。”
“我这边忙,回头说。”
朱敏然又愣愣地把电话挂了,心底掀起波涛骇浪。
晚上米秋喊她喝酒都没去,那么好喝的薄荷酒都没喝,一整个心乱如麻。
没清净多久,晚上她爹的电话也来了——他们父女的沟通机会也不多,她爹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详详细细问她拜谒的全过程,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具体对话是什么,相当严肃地复盘他们的对话。
他们圈子的人,对这种事的态度大概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在重要投资婚假红事这上面少不了请专业的来掌眼。比较信这套的家里还有自己供奉的大师,套个皮是什么国学研究会专家和什么学校的客座教授,干的就是勘探风水命理的事。
和大师相交,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朱敏然知道。
但她实在把“我以为npc呢我过去调戏一下”、“大师爱听扇耳光小说”、“去的时候正在吃KFC”、“住彩钢棚,但条件挺好有单人床饮水机”这些话说不出口
她只说了天师穿的道袍,生活朴素。
家里长辈说行,备礼去了,让她在山里多住几天,亲自道谢才有诚意,别往上京跑了
当夜,朱敏然横竖睡不着,越想越惊悚。
就像那个地狱笑话,为什么羊小时候灵气又可爱,长大了却会变成呆滞蠢笨死气沉沉死倔死倔的动物。
因为如果你从小看着家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挨着挨着变成肉串也会变得呆滞蠢笨死气沉沉的。
之前觉得家里老人神神叨叨封建迷信,可是等长大后鬼得见多了,没法不信这个。
她朱大小姐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在她爹引导下回忆了和羽霄的接触越想越后背发凉。
她完全,完全就是一个仗着家世年轻气盛、桀骜不驯目中无人、趾高气扬咄咄逼人、不可一世飞扬跋扈的嘴脸啊!
人家哪里是大师,那分明是为人族镇守天白山青铜门魔渊十万年寸步不离的大能啊!
越想越后悔,简直要呕血了。
根本睡不着,想连夜去道个歉,朱敏然当即爬起来一头钻进夜色里。
小镇晚上黑灯瞎火的,也没有牛车,她靠手机电筒哆哆嗦嗦到了镇口,伸长脖子往彩钢棚里瞅。
棚子里没人。
奇了怪了,仙师明明说她无法踏入镇中,亦无法离去,仙师这么灵,肯定不会骗人。
有可能上厕所去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算到她要来,对她的无理心生不满,避而不见。
“呱?”
朱敏然黯然神伤时,裤脚被人啄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只脖子长长、腿也长长的雪白的大鹅。
大鹅歪着脑袋瞅她一会,又呱了一声。
莫不是大师养的宠物。
朱敏然怀着敬畏的心情退到一边,让出挡的道。
大白鹅大摇大摆地进去了,扇扇翅膀,对她又咕咕两声,做出驱赶的动作。
朱敏然立刻自觉又圆润地滚了。
——————
经这么一遭,这个镇是愈发神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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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事还越来越多,比如走在街上经常有人莫名其妙拍拍她肩膀,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她倒是不怎么害怕了。
说来不好意思,应当是潜意识里觉得此地有大能镇守,镇子里不会坏事,于是略略心安了。
按家里人的嘱咐,她已经做错了事,就不能贸然前去打扰大师,最好等家里来人送上谢礼后再当面赔礼。
先老实在镇上住着,规规矩矩的,万一惹大师不快怕后患无穷。
神奇的是,不止是她,同行的两个人也没有提离开的事。
米秋应该是因为镇上的好酒,而苗言心几乎进入镇子后就和她分道扬镳了,天天快活得看不见人影,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再在走廊上碰到苗言心的时候,朱敏然很吃了一惊。
苗言心脸色红润眼眸清亮,抱着那似猫似狐的动物神采奕奕,见了她精神振奋地打了招呼。
“然然,我太奶说”
好吧,还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你有泡到他们的灵泉吗,好像只有特殊的人、或者病人才可以泡,我脑子不太好嘛,便准我每日泡十五分钟洗洗浊气,那真是包治百病的灵泉。”
“泡在里面的时候,感觉在洗髓伐骨,又痛又酸又麻又胀,但旁边的人会教你怎么调息入定,很快心念就会沉淀下来,脑子里空空的,什么烦心事都忘掉了。”
“泡完感觉身体都轻了,好舒服的,你一定要试试。”苗言心说这些时眼里都亮晶晶的,还感叹道,“好想一直呆在这里啊,一直在这里就好了。”
“我感觉我的精神病完全好了,我在这里再也没有犯过了。”
“如果可以永远不走就好了。”
说完这些,她快乐地哼着歌离开了。
比起在上京时,她的状态的确好了不少。
不甩东西了不尖叫了不自残了,一副安静美少女的样子。
就是神神叨叨起来也怪吓人的但话又说回来,自己现在又比她唯物到哪里去呢。
朱敏然五味杂陈地看着朋友离开的背影,有点羡慕她的快乐。
“你好?”
正感慨着,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声。
是那天一起喝过酒的隔壁房客,穿着冲锋衣戴着眼镜,模样文质彬彬。
男人对她笑了笑,单刀直入:“你也发现镇子的异常了吧?”
“什么?”
朱敏然诧异地一抬眉毛,上下打量男人一番:“你是npc?还是在做任务?”
“我是游客。”男人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企业微信给她看,“我是西海大学的老师,我叫王言。”
怕她不信,王言又拿出自己的游客守则给她看。
“哦你好,我叫朱敏然。”
两人握握手交换了名字,王言也话不多说,问朱敏然要不要进群。
在朱敏然还在为羽霄大师千回百转的时候,他们的游客群竟已建好了。
王言边拉群边解释
“是这样,我们摇号进来的游客还是挺多的,只是镇子大比较分散,镇上的居民和npc也多你签了那个剧本杀同意书是吗?”
“对。”
“我在他们官网看了看,忘忧温泉小镇内带沉浸式剧本杀玩法,但是会筛选游客,有触发点,比如会动的乌鸦、看见老牛说话、摸了npc耳朵的游客就会被引到剧本线。”
“我的邀请函——我们群里称那个免责声明叫邀请函,是乌鸦给我送来的,我想这是因为帮你拿外卖的时候看见了乌鸦的缘故,这些特异点是主办方特意漏的。”
“你那位朋友应该是玩法以外,没被邀请的普通游客。”
朱敏然恍然大悟:“有可能,我朋友有精神病呢,那合同上写了精神病不让玩。”
这样游客们分成了两波,像苗言心那样只想快乐泡温泉做纺织的,这类人就算发现异常点,在看见合同那刻也会知道是主办方的小把戏,遂把心放到肚子里继续游玩。
也有像朱敏然这种无法无天、直接签下合同接受剧本杀玩法的,开始接受一波又一波的惊吓。
又又合理上了。
上回自己觉得勘破了一切,结果下一秒就被羽霄啪啪打脸。
“我当时觉得有趣就签了,但是感觉不是很有头绪。”王言问她:“之前你玩过剧本杀吗?觉得这个副本难度怎么样啊。”
当然玩过,但也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朱敏然苦笑着揉了揉眉心:“玩过,但是别的剧本杀就是坐在房间里有DM有氛围灯有道具,无论多恐怖都知道这是剧本杀。”
温泉小镇的剧本在于,它没有很见鬼的npc很要命的任务,你就是来泡温泉度假的,身边的朋友也是,就是这种虚虚实实融入了生活,让人分辨不出来。
可能这就是打本子和沉浸式的区别吧。
王言明白她的意思,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虽然说不想玩了随时可以走,但感觉不水落石出不甘心。”
实在太好奇了,他干脆把年假请了,非要做个明白不可。
小镇诡谲,但游客们也不是吃素的,网上剧本杀的攻略都满天飞,他们第一批进入小镇的开服玩家更是放下豪言壮语,谁先跑谁孙子。
不知道这个小镇有什么魔力,每个进来的人都有各式各样的理由留下来。
现在网络发达,有一个人想建群,就跟着一个拉一个,游客们没费什么力气就碰到一块共议大事。
朱敏然进群就弹出群通知,是群友们搜罗出的线索,比如【npc都不会张嘴说话】、【npc不记得自己名字】等等。
现在群里也正在聊得热火朝天。
【今天又去走访了两家,邻居消失了】
【是的,基本不说话的人都会慢慢消失,大家够社牛的话多聊几个就知道了】
【你们胆子好大,我根本不敢上去搭话搜集线索呜呜呜】
【其实人家也不理你,怕什么,确认身份而已】
【他们npc感觉好多,而且好舍得下本钱,虽然没有台本培训,但人外感都很强】
【是的盯着人感觉毛骨悚然的,那种特别好奇特别赤裸的眼神(。)】
【你谷完全就是福瑞控狂喜,好多毛绒绒】
【按群友的方法,我上次搭讪到了一个竖瞳的,妈耶一转过头给我吓晕了,那眼珠子之恐怖,而且还有尖牙】
【对不起老哥,你是不是碰到我了,我戴了美瞳穿的吸血鬼cos服,你穿个牛头人装扮过来给我吓懵了】
【然后你两双双抱头鼠窜是吗】
【请玩家走过场动画的时候至少穿得像个人】
【因为游客守则上写着不融入当地人奇装异服容易被打死的传说所以每个游客都穿得乱七八糟这件事】
【就是这样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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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好分辨了啊!本来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游客也穿得像npc,我觉得npc根本没有那么多,你们自己乱认】
【所以我说让游客都进群啊,大家看见游客都拉进群,在群里互认一下就不会闹乌龙了】
【群主:我再强调一遍,除了裁缝铺酒馆等特殊npc,大部分npc是不说话的也没有名字的,说话的都是游客,为了大家互认,如果在街上遇到搭话的一定要张嘴,随便说啥都行】
【11111】
【群主英明】
【群主:不说这些,平身吧】
朱敏然:“”
终于知道为什么走在街上经常有人莫名其妙拍她肩膀然后走开了。
原来大部分恐怖体验都是游客自己提供的。
像王言这样不穿特殊制服的就很认,但是大家来都来了,又是来玩的,基本没几个人穿得正常。
群主又在群里发了一条
【群主:嚯,又有新人进群了,欢迎欢迎】
【群主:进群拍一下自己的游客守则自证,并把自己id改成真名哈,npc没有名字,游客才有】
【群主:好了,大家静一静,我也提供一下我今天的情报吧,那个涂黑指甲油的小姑娘是鬼】
这是游客自发组织的剧本杀游客群,群主叫刘波,看聊天记录推理能力挺强,给出了不少有效线索。
有个主心骨,大家游客们也不至于一团散沙。
散修突然有了靠山,突然加入温暖的游客大家庭的朱敏然看得眼热热的,飞快把自己id改了。
作者有话说:有内鬼,终止交易[墨镜]
第78章
游客群里说,这是一个被诅咒的小镇。
这个诅咒论是一位西海本地哈蟆谷老游客提出的,因为他们在瀑布景区上山的时候导游说过,这里的温泉是神女向上天祈愿流下的眼泪形成,现在神女已经消失匿迹,但大山里还游荡着受百蛇吞骨之刑的邪山姑。
不同景点之间是否有联动存疑,但有人说在镇上见到过和网传的山姑模样很像的小姑娘。
游客们的核心任务就是解除诅咒:来到这里的人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名字,失去说话的能力,最后消失在镇上。
最后消失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但玩家这种被称为第四天灾的群体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羔羊,游客群里成立了线索组和攻略组,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在群主号召下投票决出第一个计划。
先绘制一份地图。
因为小镇云雾覆盖,能见度很低,遂每个人都给自己编了号,然后拿着手机拉个了线上会议开着运动模式,在视频里一边喊编号一边在小镇游荡,用最朴素的方式确认彼此之间的位置,大家碰头到一起,再将手机里存的照片和足迹记录拼出小镇地图。
在会议结束后,大家确立了小镇中心的广场作为游客根据地,人群中藏龙卧虎,地址测绘专业的游客拿出纸笔,将绘制好的小镇地图挂在他们指挥部墙上,游客们纷纷鼓掌,还有人落了泪。
群主刘波也出来讲了话,这哥估计在现实生活也是个管理层,说起话一套一套的。
他说大家聚在一起就是缘分,今天能够一起打本子,上辈子一定是睡一起的家人,让我们珍惜这场缘,好好享受好好玩,景区设下重重迷雾陷阱,但家人们也不是吃素的!were伐木累!
氛围好极了,大家都觉得很燃,有人振臂高呼了一声打倒狗策划!
大家纷纷高呼打倒狗策划!
在气氛燃到顶点的时候,人群里有人搬出一台专业摄像机,说难得游客们聚到一起,能被选中进入里世界都是缘分,大家拍张合照吧!
真是一场大型网友奔现现场,每个人都穿得稀奇古怪,戴着耳朵帽子大尾巴,有穿骑士服的有穿龙袍的,所有人都笑嘻了在一起,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朱敏然也在人群中笑开了脸。
大部分恐惧都来源于未知和形单影只,游客大会一开,根据地一建,鬼来了也得踢个正步再走。
组织策划了这场大会的1号群主在游客中威信达到巅峰,这哥们也不掉链子,居然还搬来了一堆木柴,有游客去杂货铺买了酒精,大家把松枝和杂木堆到一起,用餐巾纸引燃,火焰轰地一声在夜色里炸开,破开了黑暗。
“我靠”
“真烧啊!”
“哇哇噢噢噢!”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随即欢呼了起来。
百万年过去了,人类还是没法拒绝围着火焰鬼吼鬼叫。
从前智人是这样在无边的夜色里升起了第一团火,在危险四伏的夜里中安稳入睡。
而今游客们也点燃了在这诡谲小镇上第一团篝火,火给人他们带来的温暖和安全感是难以形容的。
更何况刘波还拖了一个小车,里面是玉米地瓜之类的果子。
“来都来了,大家累了一天,我自费向山下村民采买了一些瓜果,大家烤着吃!”
有火有菜有人,一场篝火晚会就这样有模有样地开始了。
也有打趣的声音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啊群主!”
“不怕啊!这个底下是石板,不加柴火就烧不开。”刘波摆摆手,把话搁下了,语气里尽是侠义:“我1号做事我1号当!待会管理的来了你们跑我殿后!我就把话放在这!”
“带了小朋友的看一下小孩啊,别凑近了!别的大家随意,今日尽兴!”
“酒来了!”
最后那道声音熟悉极了,朱敏然看见了已经快乐得脖子都变成红色的米秋,在火光映衬下他像已经喝醉了。
在火升起来那刻他就冲酒铺去了,借了一个小推车,里面满满都是坛子酒和薄荷酒。
“噢噢噢哦哦!!”
“好耶!”
这小子昨天还在找她借钱换铜板买酒喝,平时苗言心可没亏过他不敢想在景区花了多少进去。
有人在围着篝火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撅着屁股在水边挖泥巴试图制作叫花鸡,朱敏然坐在噼里啪啦的篝火旁,用木棍将地瓜丢进火里。
每个人的脸庞都被映照得发烫发亮,瞳孔里跳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8号,吃一个不?”
王言在她旁边坐下,喊了声她编号,递给她一个烤得黢黑的木炭。
“你几号?”
“我19。”
朱敏然用棍子扒拉了一下那木炭,外皮焦黑,在地上滚了一圈裂开道口子,里面流出了黏稠金黄的蜜汁,内里是金黄色的瓜瓤。
王言自己则掰着个土豆,脸上被蹭得灰一道黑一道的。
“谢谢。”朱敏然本来想说自己没胃口,闻着扑面而来的甜香味道抽抽鼻子,扒开烤地瓜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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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糯、香甜、滚烫。
山沟里的东西是比盘子里的有食欲,也不知道是食材好还是药浴好,她来了后几乎没有为厌食症烦恼过了。
朱敏然两口吃掉一个,又扒了土豆,也是绵软清甜,很快嘴角沾着黑灰,手指弄得黏糊糊的,也吃成了野人模样。
“真好啊。”
王言有点文青调调,看着大家欢声笑语的样子感叹道,“要是能一辈子在这里就好了。”
“我朋友也这么说,”
“正常的。”王言娓娓道来,“这里本来就是景区老板给大家编织的一场美梦。”
朱敏然想了想这几天的惊吓,反驳道:“编织的鬼故事吧!”
王言摇摇头:“这个景区提供得最好的不是沉浸式,而是失序。”
“就像人会期待台风天一样,心底隐隐期待灾难是可耻的,但又是人之常情,大家都在忙着放假囤货,把门关得紧紧的,因为台风天可以让人心安理得地脱轨。”
“在这种对都市人来说,声势浩大又不会造成真威胁的环境,人就会脱离应届生、房贷、内卷这些社会关系的束缚,回到了生物最原始的感知上,脱离人类社会的繁重秩序,和大自然进行了连接。”
“这个景区提供的环境就类似于人造台风天,都是‘不会造成真实伤亡的威胁’,每个玩家都知道这里是假的,小镇的诡异处不会真的对自己造成伤害,并且这又是个和外界隔绝、所有人穿着奇装异服,都是游客身份的脱轨环境,大家能放纵地忘记自己是谁——并且不用为期待灾难感到羞耻。”
你还真别说。
华国人对隐居的向往也是源远流长,然古人隐居的结果是草盛豆苗稀,现代人隐居还是得选个靠基站的。
小镇在这个平衡性上就做得很好,许多剧本杀和密室都要收手机,但这里地图够大可以长住,不用bn电子设备。
只是……“每个玩家都知道这里是假的”可能得打个折扣。
守门扫码收停车费那个好像就是真的。
但这么说出来,再加上自己的精神病院病历,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朱敏然扯出个礼貌的微笑:“听起来就像大家已经中了小镇的遗忘诅咒一样。”
王言点点头:“所以忘忧小镇这个名字我觉得取得很好。”
广场上的人都嗨没边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有弹吉他的有蹦迪的,素未谋面的人手拉手围成一圈绕着篝火跳起舞来,天都黑了,没一个想走。
话也聊完了,看见王言还不走,朱敏然多看了两眼这个不识趣的家伙。
“所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商量吗?”
“是,我想请你带我去喵喵纺织铺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
“我们都有纺织铺的香包。”王言指了指朱敏然的钥匙扣,把自己的香包也掏了出来,“你看,只是你的是自己做的,我的是成品。”
“还真是,你怎么不自己做?”
“就一个小姑娘在里面,她不太搭理我,东西给我就让我走了。”
朱敏然笑出了声:“我在里面呆了半天呢,老板可好了,你怎么得罪的人家的?”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还问了好几个游客,去过的女性都说老板温柔可爱像魅魔,去的男的基本都吃闭门羹。”王言抓了抓脑袋,有些无奈,“我观察了几天,感觉她是那种,男女之防很重的,看我的眼神就很排斥。”
朱敏然也是无语了,上下嫌弃地打量了王言一番:“你以为自己什么大帅哥呢,还人家对你男女之防。”
“我是学心理的,你信我,我觉得是这样。”
心理学。
难怪方才一番高论,也是个神神叨叨的。
作为在逃精神病,朱敏然和心理医生交手次数不要太多,一点不带心软,还在吐槽:“那你就因为人家对你男女之防,还非要去看人家,你什么素质”
“我感觉她不是现代人,肯定有大药。”
“啊?”
“不像现代人。”王言斩钉截铁,“我在这个镇子不走,就是因为感觉很多npc的眼神真的和现代人不一样,我从前去援非工作过,生活环境不同的人眼神完全不同的。”
“我知道这是景区培训的结果,但是我真的得问问,她是为数不多可以交流的特异npc,至少我得问出是怎么培训的,太诡异了。”
王言压低声音:“也有可能,这个小镇是个时空穿梭的特异点,那些npc都是异时空来客。”
“真的假的”朱敏然的眼神渐渐凝重起来。
她托着下巴,决定和盘托出。
朱敏然从兜里摸出张名片,诚恳道:“你这个症状我见过不少,我隔壁床也这样,这里有个安贞医院的精神科专家的联系方式,空了去上京一趟吧别把问题拖严重了”
最后的最后,在王言软磨硬泡下她勉强答应了,因为她也想去见见织女,在纺织铺里喝喝下午茶。
王言感激涕零,另还有点好奇:“我感觉之前看你还恍恍惚惚的,为什么现在听这些不害怕呢。”
朱敏然:“这里的守村人就是门口扫码收停车费那个是真货,有她镇守应该出不了乱子。”
王言:“”
他把名片推回去:“留着吧,我看你也需要。”
“你神经啊。”
“你神经。”
最后,这场篝火晚会的末尾是1号的一声高呼。
“有工作人员过来了大家快跑!”
原本想玩通宵的游客们立刻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残局。
“快熄火快熄火!”
“快快快!就这么一个群主别被bn了!”
“水来了水来了,踩几脚!”
远处夜色里有光束穿来,不知是哪个促狭鬼用变了调的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有鬼啊——!”
原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顷刻间炸开了锅,大家纷纷尖叫着狂笑着四散而逃,群主刘波也站在篝火面前大喊:“快跑啊来逮人了!!!”
朱敏然和王言也混在人群里慌不择路地跟着跑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跑啥,身边的人都发出着又怕又乐又兴奋的叫声。
所以说人一多就是这样,一个人跑是恐惧,大家一起跑,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和激动
在夜色掩护下的集体逃亡有一种协同作案的快意。
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不必要是酸涩心事和脸红心跳,可以是什么都不会还要硬着头皮的考试,也可以是一哄而散后把群主送进去坐大牢的快乐。
——————
第二天天亮起来后,朱敏然依言陪王言去了喵喵纺织铺。
她在旁边玩扎染,听王言和织女搭讪。
别说,之前还以为王言是普信装x,没想到npc真的对他特别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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纺织铺小姐姐接待自己的时候温柔小意,还会凑到耳边呵气如兰,但在王言面前又是另一幅模样,能隔五丈远就不隔三丈,抬头低头就是不看他,一个正面好脸色都不给,两个人都快站成对角线了。
如果不是自己和他一起来的,可能王言已经被请出去了。
“小姐姐,我们可以做个游戏吗?”王言装成不知道自己不被待见的样子,腆着一张脸凑上去。
他拿出一个本子,放到织女面前,并在手底下掐了一个秒表。
朱敏然凑上去看一眼,本子上是各种各样的字,有繁体有简体,还有甲骨文隶书小篆,还有绿色笔写的“红”字,用黑笔写的“白”字。
这是斯特鲁普试验实验,她治疗厌食症时也和医生做过,实验中受测者需分别识别无字义干扰和有字义干扰状态下颜色的名称,然后测试者记录读取时间差异。
知识是一种诅咒,在文字颜色与语义冲突时,受测者需要抑制大脑对字义的自动化反应,而王言在这上面做了一些变种,他还加入了古代字体,这样可以通过织女的反应速度来观测她的认知能力。
不愧是大学心理学老师,这样织女有没有识字能力,熟悉古体字还是简体字都一眼可知。
织女不明所以,看着本子皱着眉,有些不知所措。
她眼神乱瞟,看到朱敏然时立刻眼泪汪汪的,露出一个可怜的求助表情。
“哎哎,行了啊。”朱敏然看不下去,走过去把本子拿走,“你给病人做还要签同意书呢,人家同意你测了吗?”
是她带王言来的,但不是带过来让他欺负人的。
织女对她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萌萌的。
哎,好可怜,19号你真不是人啊!
被那双眼睛一看,朱敏然把王言准备的本子测试那页撕下来,撕成渣渣扔垃圾桶里,一副大姐大的模样。
“谢谢你。”
有人解了围,织女轻轻叹了口气。
“客人们的疑惑请去小镇的博物馆吧,或许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当然,记得带上香囊。”
朱敏然把王言拉扯着离开时,王言还有些不甘心。
“你怎么不让我测呢!一个小游戏而已!”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们心理医生花花肠子最多了。”朱敏然冷哼一声,掏出自己的挂号记录甩王言脸上,“你以为我是谁?我精神病院七进七出!”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但这么长的就医记录脑子一定不能是好的!
王言气晕了:“我就说你有神经病!”
朱敏然:“我要去你们校园论坛发帖说心理学院王教授觉得忘忧小镇是异时空的特异点。”
“你怎能如此歹毒。”
“彼此彼此。”朱敏然阴森森地笑了,“你也不想让人知道你是民科吧。”
“行。”王言只觉得一阵无力,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摆摆手:“比起内讧,npc也给了提示,先去博物馆看看吧,我倒要看看这个小镇布景还能拿出什么来。”
第79章
在镇上找了一圈,那些不会说话的人消失得越来越多,但并没有找到博物馆在何处。
王言说,从科学的角度来说,可能是那些不会说话的游客玩够了回家了。
但是这个小镇明显不科学。
朱敏然想起自己曾从织女那里得到过一条破布条,拍照传到群里,很快就得到了群友的解读,那张纸条的意思是你们好,你叫什么名字呢。
在别的乱七八糟的【雾气会吃人】、【温泉会吃人】、【小镇会吃人】、【水会吃人】、【烤地瓜会吃人】的讨论里,显得无足轻重。
管理员把她的线索搜集进了群文件表格。
王言不甘心,和朱敏然道别后在群里摇人,想继续深挖别的线索。
朱敏然则打算去试试苗言心推荐了许多遍的“灵泉”。
据说和温泉住宿里的私汤不一样,苗言心气色又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她打算问问去哪儿泡的。
小镇的秘密有大能镇守,不用她操心,但打本子之余也不能忘了消遣啊。
手机拿起来一看,有几条苗言心的未读消息
:然然,你收到邀请了吗?
:这里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极乐之宴,我们一起去呗。
时间是两小时前,自己还在和王言找博物馆,想来最后苗言心自己去了。
无所事事的朱敏然双手抄兜,在镇里溜达了几圈,碰到了他们剧本杀群的群主。
两人寒暄几句,在听到她想去灵泉后刘波很热心地给她带路。
所谓的灵泉在半山腰,入口处有木牌警示“莫问他人真名,莫贪池中幻影”。
要五十个铜板才能进,只能泡十五分钟。
幸好她在pp上种地氪金卖力,铜板还是不缺的,贵不会拦住有钱人的脚步,只会让人更想尝尝咸淡。
朱敏然爽快地交了钱,换了衣服又是一路爬坡上坎,到了地方一看。
——难怪收得这么贵,这是动物主题的野生温泉啊!
池子里没人,但围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动物,蹲下跟三角饭团一样的胖胖狸花,枕在自己尾巴上漂的大松鼠,落在岩石边脑袋一点一点的翠鸟,还有两只通体如玉的白鹿,屈下前蹄,温顺地将头靠在光滑的岩石上,让泉水润泽它的皮毛。
每只都油光水滑,干净得很,又不怕人,一看就是景区特意豢养的。
人泡的池子与它们无异,高级一点地方就在于有个小篱笆圈起来。
只是这池子和别处又有不同,人一进水,就有无数细密如银砂的气泡从池底升起,带来又酸又麻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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