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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61章,女孩老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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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尺,两端烧釉,接口做燕尾榫。陶管运到沟口,等老兵勘完,连夜往里铺。”

    “铺陶管干啥?”独眼龙皱眉。

    “通气。”林川目光如刃,“暗沟千年未启,闷腐之气积在顶上。人爬进去,走百步便头晕呕血。陶管埋入沟底两侧,一头接水声最响处,一头露在沟口外,冷热空气对流,浊气自散。”

    “那……人呢?”二狗声音发紧,“真往里送?”

    “第一批,十人。”林川一字一顿,“四个医士,两个粮匠,三个信使,一个领队——就让锁子当这个领队。”

    满帐哗然。

    “他才十三!”胡大勇脱口而出。

    “他知道哪块砖松,哪段泥软,哪处岔口藏鼠洞能避哨。”林川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谁记得清宣平坊豆腐铺后墙第几块青砖底下有蚁穴?谁摸过延兴坊歪脖柳树根须缠着的铁链锈成几截?他记得。他比你们的舆图还准。”

    帐内寂然。

    锁子站在原地,手指攥着炭笔,指节泛白,肩膀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撑不住——从被拖进城外军帐那刻起,他没合过眼,没吃过一顿饱饭,全凭一股气吊着,现在这股气突然被托住了,托得太高,太沉,太烫。

    林川缓步上前,摘下自己腰间那枚黑铁虎符,虎目圆睁,獠牙微张,符身冰凉,却似有体温。

    “拿着。”他把虎符放进锁子汗湿的掌心,“见符如见我。沟里头,你说了算。人不服,捆起来丢沟外;路错了,你回来重画;粮送不到,你砍自己一根手指——但记住,砍之前,得先把粮袋子扛进安兴坊。”

    锁子低头看着虎符,喉头剧烈滚动,突然双膝一弯,又要跪。

    林川伸手托住他胳膊肘,没让他跪下去。

    “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虎符。”他声音低沉,“你替我守着那条沟,就是替长安城活着的人,跪一回老天爷。”

    锁子没说话,只是把虎符死死攥进手心,攥得指缝渗出血丝,混着炭灰,在掌纹里糊成黑红一道。

    这时,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亲兵掀帘入报:“公爷!灞河斥候急报——东岸游骑增倍,今晨寅时,自林子东侧又出两队,沿河向南巡至通化门北三里处,未停,继续南下,似在查探我军浮桥下游锚点!”

    林川眼神骤然一凛。

    果然来了。

    他早料到羯兵不会坐视浮桥畅通。焦土断粮是明招,这游骑频出,才是暗手——他们在找浮桥的软肋:桥桩深浅、缆索粗细、锚石埋位、甚至……是否在河床下另设了暗桩。

    “传令。”林川语速陡然加快,“浮桥守军,即刻将东岸第三、第五、第七号桥趸表面覆泥,厚三寸,撒枯草碎屑;所有缆索外裹桐油浸透的牛皮条,每隔二十步缠一道铁蒺藜;桥面木板翻面,旧面朝上,补钉全用黑漆封头。”

    “另遣十队斥候,分赴灞河上下游三十里,专盯游骑落单者——不杀,不驱,只跟。跟到他们换马,跟到他们埋锅造饭,跟到他们解甲歇息。记下每人左耳有无穿孔、靴底钉几颗铜铆、腰带扣是铜是铁。回来报,一个细节不许漏。”

    “喏!”帐内齐声应诺。

    林川却未停,转身抓起案上一卷羊皮地图,唰地抖开——竟是长安城郭全图背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全是各坊人口、水源、坊墙厚度、坊内高台数量,甚至标注了某家祠堂屋脊上蹲着几只陶鸱吻。

    “锁子。”他唤道。

    少年立刻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你记得安兴坊西头,那棵死了三年的老槐树吗?树洞里塞过破布?”

    锁子怔住,随即猛点头:“记得!树洞底下有块松动的地砖,我掀开过,下面是个老鼠窝……不对,是老鼠窝上面盖着块铁板!”

    “铁板多大?”

    “这么大!”锁子双手比划,约莫一尺见方。

    “掀开过吗?”

    “没敢……里头有动静,咕噜咕噜的,像石头滚。”

    林川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提笔,在安兴坊西隅,老槐树位置,朱砂点了一颗星。

    “明日辰时,你带四个人,从新昌坊主沟入,经延兴坊支沟,绕过安兴坊北角塌方段,从西墙根那棵老槐树底下铁板进去。里面不是老鼠窝——是前朝宫人藏宝的秘库通风口。库里没金子,但存着三百坛陈醋、两百斤粗盐、六十捆干艾草,还有……”他顿了顿,笔尖悬停,“十八具完好的曲辕犁铁铧。”

    帐内呼吸声齐齐一滞。

    曲辕犁铁铧?

    那玩意儿一具就重逾四十斤,十八具,得是七百多斤铁!

    “羯兵占城之后,搜刮铁器铸刀,独独漏了这十八具——因为它们锈得厉害,粘着泥,像块废铁疙瘩。”林川收笔,将羊皮图卷起,“铁铧运出来,熔了,打成薄刃匕首。给兵,发给坊里还能拿得动刀的青壮。一人一把,不为杀人,为割绳——割开羯兵捆人的麻绳,割开他们堵门的门闩,割开他们吊在坊墙上示众的尸体脚踝。”

    锁子怔怔听着,忽然抬起手,狠狠抹了把脸,把泪和汗一起搓掉。

    “公爷……”他嗓子劈了叉,却挺直了背,“我带人进去,天黑前,一定把铁铧……扛出来。”

    林川没应声,只将案上一碗早已晾温的羊肉面推到他面前。

    面汤清亮,几片薄肉浮在上面,葱花翠绿。

    锁子捧起碗,呼噜呼噜吃起来,吃得极快,极凶,面汤溅到虎符上,他也不擦,任那黑铁在油光里泛着幽沉的光。

    帐外,风雷炮又响了。

    轰——

    一声钝响,震得帐顶浮尘簌簌而落。

    林川踱至帐门,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长安城墙静默矗立,青灰砖石上,新添一道焦黑裂痕,像一道刚刚结痂的旧伤。

    而城墙根下,无人知晓的暗处,一条被遗忘千年的沟,正悄然苏醒。

    沟里没有光,却开始有了心跳。

    一下,又一下,沉稳,缓慢,凿穿黑暗,直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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