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爱看书吧 > 其他小说 > 封疆悍卒 > 正文 第1678章,瓮中杀鳖

正文 第1678章,瓮中杀鳖(第2页/共2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断面平滑如镜,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截下的两段榫,周木匠又拿凿子削了削两侧,让它们略呈锥形。末了,他把其中一段递给地耗子:“你试试。”

    地耗子接过来,掂了掂,又往自己掌心一按——木头硬实,棱角分明,刚好填满他虎口。他咧嘴道:“比我中指还趁手。”

    日头西斜时,三人已备妥所有东西:六根截好的榆木楔子(四根备用)、两捆撕好的麻布条(是从药铺里翻出的旧药包拆的)、一小袋湿黄泥(锁子跑趟河边挖的,冻得硬邦邦,揣怀里捂化了)、还有那枚铁钉子,此刻正别在周木匠左胸位置,像一枚没人认得的勋章。

    临下暗沟前,锁子忽觉脚踝一紧。低头一看,是条瘦骨嶙峋的黄狗,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正用鼻子蹭他裤管,尾巴耷拉着,却拼命摇。它嘴里叼着半截烧焦的槐树枝,枯枝上还挂着几粒干瘪的槐米,黑亮亮的,像几颗风干的小眼睛。

    锁子蹲下来,伸手摸它脑袋。狗立刻把树枝往前一送,放他手心里,然后伏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周木匠也蹲下了,没说话,只伸手从狗耳朵后面捋了捋。那里有一道旧伤,皮都翻卷着,早结了厚厚的疤。他轻声道:“这狗,以前跟过采药人。槐米治虚喘,它记得。”

    地耗子默默解下腰间破布包,倒出里面最后三块烤硬的麸饼,掰开,一半塞进狗嘴里,一半埋进旁边冻土里。狗嚼得极慢,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像在吞咽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锁子把槐树枝收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没再看狗,只把那截枯枝贴着胸口放好。槐木性韧,遇水不烂,晒干了还能燃出青烟——可今夜他们不需要火,只需要它安静地躺在那儿,像一段沉默的证词。

    再次下井,天光已彻底沉入坊墙背后。暗沟里比白天更黑,也更冷。水滴声忽然变密了,嗒、嗒、嗒……像是有人在远处打着更。周木匠没点灯,只让锁子把湿泥袋口解开,摊在沟底一块平整青砖上。他蹲着,双手抄起泥,揉、捏、压,很快搓出十二个拇指大小的泥丸,每个都圆润如珠,表面光滑无裂。他把泥丸排成一列,像一串未出阁的豆蔻少女。

    “冻一宿,就是十二颗钉子。”他低声说。

    地耗子已把两根楔子分别塞进左右拱壁砖缝深处,用拳头轻轻夯了夯。楔子没入三分之二,剩下小截露在外头,微微泛着油润的木色。他试了试,纹丝不动。

    “成了。”他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泥灰,“现在,该搭架子了。”

    周木匠没应声,只把那十二颗泥丸一颗颗摆到土堆拱顶的预定位置上——正中一颗,左右各五颗,间距如心跳。他摆得极慢,每放一颗,都要用指尖按一按,感受泥土冻层之下那细微的弹性。锁子这才发觉,那堆塌下来的黄土,并非随意堆积。它顺着旧拱弧度滑落,层层叠叠,竟天然形成一个内凹的穹顶,边缘整齐得像被人用模具压过。土堆表面覆着薄霜,霜下是微潮的泥壳,踩上去微陷,却不塌。

    “这就是老天爷给的架子。”周木匠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它等这一天,等了不知道多少年。”

    三人不再多言。锁子蹲在土堆左侧,负责挑砖、递砖;地耗子守右侧,专管清浮土、扶稳楔子;周木匠站在正中,仰头望着那道尚未闭合的缺口,手里捏着第一块整砖。

    他没急着砌。先把砖面朝下,在自己裤腿上反复蹭了三遍,蹭掉浮灰,蹭出砖胎本色。然后他伸出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沿着砖长边缓缓摩挲——指腹触到三处微凸,那是烧制时留下的窑疤。“这砖,左边比右边厚一分半。”他喃喃道,随即翻转砖面,将厚边朝外,薄边朝里。

    第一块砖,砌在左侧拱脚。他不用泥丸,只将砖底蘸了蘸湿泥,轻轻按进土堆边缘。砖体微斜,角度与旧拱弧度严丝合缝。他退后半步,眯眼端详,又上前,用拇指肚在砖顶轻轻一推——砖身微震,泥浆从砖缝里匀匀沁出,像泪。

    第二块,紧贴第一块右侧。第三块,略向上提半分……锁子递砖的手越来越快,地耗子扶楔子的手越来越稳。周木匠的节奏却越来越慢。他砌到第七块时,停住了。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截槐树枝,折下最顶端一寸,轻轻插进第七块砖与第八块砖之间的泥缝里。槐木微涩,带着苦香,瞬间压住了泥腥。

    “这是定心木。”他解释,“槐树守坟,性烈。它在这儿,砖就不敢乱动。”

    地耗子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把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贴上土堆。锁子递砖时手抖了一下,一块砖差点滑脱,被周木匠眼疾手快捞住。他抬头看了锁子一眼,目光平静:“手别抖。砖比人老实,你慌,它就晃。”

    锁子咬住下唇,把下一块砖递过去。这一次,他递得极稳,稳得像捧着初生的婴孩。

    砌到第十块,拱形已初具轮廓,土堆上那道天然穹顶被砖体温柔包裹,仿佛不是人在造物,而是砖在认祖归宗。周木匠停下,从泥丸堆里拈起一颗,放在左手掌心,右手拇指用力一碾——泥丸碎成细粉,他将粉末均匀洒在第十块砖的顶面,又取第二颗,如法炮制……十二颗泥丸,十二道泥粉线,横贯整个未闭合的拱顶。

    “最后一块,得等。”他直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等这些泥粉冻住。冻住了,才托得住楔。”

    三人静默。水滴声忽然清晰起来,嗒、嗒、嗒……仿佛倒数。

    地耗子掏出怀里的陶壶,抿了一口冷水,冰得他一哆嗦。锁子靠着拱壁坐下,从怀里摸出槐树枝,用指甲抠下一点树皮,含在舌底。微苦,却提神。

    周木匠没喝水,也没歇。他只是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一寸寸扫过自己砌出的半道拱。他数了三遍砖数,又数了三遍泥粉线。末了,他抬起右手,中指与无名指并拢,轻轻叩了叩自己左胸——那里,铁钉子正抵着皮肉。

    笃。笃。两声。

    像在叩门。

    像在问:里面的人,醒了没有?

    暗沟深处,无人应答。只有水滴落下,砸进积泥,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涟漪一圈圈扩开,最终,轻轻碰到了拱顶边缘,刚刚洒下的第一道泥粉线上。

    粉线微微一颤。

    没断。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