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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铁林军工程营调来了二十架“水龙车”,以牛皮囊蓄压,铜管引水,水柱粗如碗口,喷射距离达五十步。他们沿着西市外围坊墙一字排开,对着尚未燃尽的帐篷残骸与焦尸堆狂喷猛灌。水汽蒸腾,白雾弥漫,浓烟被强行压下,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焦土与扭曲的兵器残骸。
西市守军,三万八千羯骑,阵亡逾三万二千,重伤失能者四千余,俘虏不足两千——且多为烧伤致残、神志不清之辈。
而铁林军伤亡数字,由胡大勇亲笔批注于军报末尾:
“血狼卫战损一百三十七人,含阵亡六十九,负伤六十八;火器营零阵亡,负伤三人,皆为炮震耳聋;步卒主力未接敌,列队待命。”
胡大勇写完,搁下狼毫,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向帐外。
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晨光染成淡金,像熔化的金箔浮在墨蓝天幕上。
他掀帐而出。
营地里,炊事营已支起三百口大锅,锅盖掀开,白气腾腾,小米粥香混着腊肉丁的咸鲜味儿,顺着风飘了半里地。
战兵们三五成群蹲在火堆旁,有的啃着烤饼,有的就着陶碗喝粥,没人高声喧哗。昨夜的厮杀像一场暴雨,来得凶,去得也快,此刻雨过天青,只剩泥土湿润的腥气与劫后余生的疲惫。
胡大勇走到一口锅前,舀了一碗粥,吹了吹,喝了一口。
烫,香,稠。
他抬头,看见对面蹲着个满脸炭灰的年轻战兵,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削得极慢,一刀一刀,木屑簌簌落下。
胡大勇认得他。
是昨夜第一个翻进西市城墙的百人队里,那个踹开库房门的百夫长。
“削啥呢?”胡大勇问。
年轻人没抬头,继续削:“削根新刀柄。”
“旧的坏了?”
“没坏。”他顿了顿,刀尖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浅痕,“就是……想换根新的。”
胡大勇笑了,拍拍他肩膀:“行。回头找军械司领,就说胡某人说的,要最好的紫檀木,包金边,刻狼首。”
年轻人终于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左脸颊上还沾着一块没擦净的灰。
胡大勇转过身,往中军大帐走去。
帐门前,林川正立在那里。
他已卸去玄甲,只着一身素色棉袍,发髻微松,几缕黑发垂在颈侧。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密信,信纸边缘有些焦黄,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
胡大勇脚步一顿。
他知道那信是谁送的。
——西凉王。
信封上没署名,只盖着一枚朱砂大印,印文是“大凉镇西王玺”。
林川没看胡大勇,目光落在信纸上,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他说,长安城里,还有三万羯兵。”
胡大勇眉头一跳:“在哪?”
“不在坊市。”林川将信纸翻过来,背面用炭笔画着一幅简略的长安城舆图,三个红点,分别标在皇城、太极宫、以及……曲江池畔的芙蓉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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