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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5章,家人脑袋(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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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喉管已被割开。两人捂着脖子踉跄几步,栽进火堆,火星四溅。

    宅内警铃未响,血狼卫已鱼贯而入。

    院中巡哨的六名羯兵,刚拔出刀,就被迎面掷来的三把飞刀钉穿咽喉。剩下三人转身欲逃,廊柱阴影里猛地闪出三条人影,刀光交错,三颗人头滚落青砖,血泼洒如墨。

    独眼百夫长缓步穿过垂花门,踏入正堂。

    堂上灯火通明,七八个羯族军官围着沙盘议事,桌上摊着长安舆图,朱砂笔圈着各处要隘。主位上坐着个瘦高汉子,头戴金冠,腰佩双刀,正是西市监军使赫连拓跋。他听见动静,抬眼望来,脸色骤变,却未起身,只缓缓按住刀柄,沉声道:“何人擅闯?”

    独眼百夫长没答话,只抬手扯下左眼假眼,随手丢在地上。牛角假眼滚了几圈,停在赫连拓跋脚边。

    赫连拓跋瞳孔一缩:“……血狼。”

    话音未落,百夫长已暴起突进,手中短刀直取其心口。赫连拓跋拔刀格挡,金刀与短刀相撞,火花迸射,他竟被震退半步,虎口崩裂。百夫长欺身再进,刀走偏锋,一刀削断他右臂小指,第二刀直捅左肋,赫连拓跋侧身避让,却被一脚踹中膝弯,扑跪在地。

    百夫长单膝压住他后背,刀尖抵住颈侧动脉,冷冷道:“公爷有令——羯人监军,不留活口。”

    赫连拓跋喉结滚动,忽然仰天大笑:“林川小儿,你赢不了!长安是羯人的长安!你今日烧我营帐,明日我便屠你满城汉人!”

    百夫长眼神一冷,手腕微沉——

    噗嗤!

    刀锋没入皮肉三分,血线飙出,赫连拓跋笑声戛然而止,脖颈歪斜,眼珠凸出,嘴角却仍挂着一丝狞笑。

    百夫长拔刀,血顺着刀尖滴落,在青砖上砸出一朵朵暗红梅花。他俯身,在赫连拓跋尸身胸口画了个歪斜的“林”字,随即直起身,朝门外喝道:“搜!文书、印信、舆图、密档——一纸不留!烧干净!”

    身后战兵轰然应诺,破门砸窗,翻箱倒柜。有人将账册扔进火盆,火焰腾起三尺高;有人撕碎地图,纸屑如雪纷飞;还有人撬开地窖,拖出三口樟木箱,箱中尽是铁券、地契、人丁簿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汉人姓名、籍贯、所配劳役,末尾盖着“西市监军司印”。

    百夫长接过一本《长安汉户分派名录》,翻了两页,目光停在一页上——“永宁坊丙字巷,王氏,男丁三人,配筑墙;女眷二人,配浣衣;幼子一,配饲马。”

    他指尖在“饲马”二字上重重一按,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烧。”他把书册丢进火盆,火舌瞬间吞噬纸页,黑灰卷起,如无数冤魂升天。

    此时,东市大火已蔓延至通化坊。火势借风而起,舔舐坊墙,烧得砖石爆裂,灰烬如雪飘落。铁林军早在此处设伏,坊门一开,便见数十名铁林军弟兄赤膊持斧立于火光之中,每人左臂缠着白布,布上墨书“血债”二字,尚未干透。

    为首的校尉姓李,是渭北解救出来的百姓之子,亲爹被羯人剁成十八段挂在朱雀大街示众。他没说话,只将手中板斧往地上一顿,斧刃入土三寸,火星四溅。身后众人齐刷刷抬手,揭下头盔,露出剃得精光的头皮,上面用炭条写着一个个名字——张三、李四、刘寡妇、赵铁匠、孙婆子……全是死在羯人刀下的乡亲。

    “点名。”李校尉嗓音沙哑。

    “张三!”一人出列,抱拳。

    “李四!”又一人上前。

    “刘寡妇!”第三个人踏步而至,是个瘸腿老汉,拄着拐杖,脸上皱纹深如刀刻。

    点到第七个名字时,巷口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飞驰而至,马上骑士浑身浴血,左臂断了一截,用布条胡乱缠着,右手却高高擎着一面染血的纛旗——旗面撕裂,金线绣的“长安”二字只剩半边,可那杆旗杆上,赫然系着三颗人头,发辫犹在风中飘荡。

    骑士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将旗杆插进焦土:“报!东市羯兵千夫长乌桓烈,伏诛!西市监军副使慕容恪,伏诛!北市粮仓守将拓跋雄,伏诛!”

    李校尉走上前,亲手摘下一颗人头,放在掌心掂了掂,忽地仰天长啸:“爹——您看见了吗?!儿子给您提头来了!!”

    啸声撕裂长空,火光映得他满脸泪痕,却无悲意,唯有滔天恨火,在瞳孔深处熊熊燃烧。

    远处,长安皇城方向,钟楼鼓声忽起。

    咚——咚——咚——

    不是警钟,不是丧鼓,而是——

    晨钟。

    寅时三刻,天将破晓。

    可这一夜,长安城的天,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被血与火彻底烧红了。

    霍州营、血狼卫、铁林军、火器营、工兵营……五军合一,如五道洪流,在长安街巷间奔涌冲撞。他们不认坊名,不问道路,只循着火光、哭声、厮杀声、求饶声往前杀。遇到羯兵聚众抵抗,便围而歼之;碰到汉人百姓蜷缩屋角,便分人护送至安全巷道;若见羯人挟持妇孺为人质,便二话不说,抬弓便射——箭箭皆取持刀之手,绝不误伤平民。

    有个新兵追敌至一户民宅,踹开门却见屋里榻上躺着个奄奄一息的老妪,胸前插着半截断刀,榻边跪着个七八岁女童,正用袖子拼命擦她娘的脸。新兵怔住了,刀尖垂地,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身后一名老兵挤进来,看了眼老妪伤口,摇头道:“没救了。”说完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半块炊饼,掰开,喂进女童嘴里,又脱下自己外袍裹住孩子,一把抱起,转身就走。

    “哥……我娘……”女童含着饼,眼泪簌簌往下掉。

    老兵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低声道:“等天亮,哥哥带你去认人。”

    认谁?

    认那些昨夜被砍下的人头。

    认那些今晨被钉在朱雀大街木桩上的尸身。

    认那些悬在春明门、延兴门、金光门上的羯族将官头颅——每一颗,都用石灰腌过,涂了朱砂,双眼圆睁,舌头顶着上颚,仿佛至死都在嘶吼。

    长安的黎明,不是被阳光点亮的。

    是被一万颗人头,十万斤热血,百万声呐喊,硬生生烧出来的。

    而此时,皇城承天门内,太极宫丹陛之下,一乘素轿静静停着。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清癯面容,眉如墨染,目似寒星,鬓角微霜,却不见老态,只有一种山岳将倾而岿然不动的沉静。

    林川掀帘而出,足踏青砖,未披甲,未佩剑,只穿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足蹬皂靴。他身后跟着八名亲卫,皆着黑衣,面覆铁面,手持长戟,戟尖垂地,不沾一滴血。

    他抬头望了一眼承天门匾额,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砖缝里渗出的暗红血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名亲卫耳中:

    “告诉各营——”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羯人将校的印信,摆在这丹陛之上。”

    “天亮之后,我要看到所有汉人坊正、里长、耆老,站在这丹陛之下。”

    “至于那些……躲在宫墙里,还妄想议和、割地、称臣的‘贤达’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宫门深处那一片死寂的殿宇飞檐,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

    “让他们,等着收尸。”

    话音落时,东方天际,一道金线悄然撕裂浓云。

    长安,破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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