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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8章,党项伏兵(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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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弩台,只等一声号令,便将整座牢笼点燃。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全是血沫,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身后火海深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杂沓的溃兵,不是惊惶的奔逃,是踏着鼓点的、靴底刮擦青砖的、不容置疑的节奏。

    咚、咚、咚。

    三声,间隔精准如心跳。

    紧接着,是第二阵。

    咚、咚、咚。

    然后是第三阵、第四阵……由远及近,层层叠叠,汇成一股沉厚如山岳倾轧的声浪。

    千夫长艰难地扭过头。

    火光映照下,东市南门坊墙缺口处,一队步卒正列阵而出。

    无旗,无号,唯有铠甲在烈焰中泛着青灰冷光。每副甲胄皆为新式鱼鳞札甲,甲片细密如鱼鳞,边缘微卷,胸前缀着一枚铁铸狼首徽记——獠牙森然,双目凹陷,眼窝里嵌着两粒烧红的炭块,远远望去,竟似真有幽光流转。

    为首者,身高八尺有余,披玄色大氅,未戴 helm,仅以黑巾束发。左颊一道旧疤,自眉骨斜贯至下颌,皮肉翻卷如蚯蚓。他手中提一柄斩马刀,刀身宽逾三寸,长近六尺,刃口泛着哑青色,不见反光,只有一层薄薄的、几乎凝滞的暗红。

    那人缓步上前,靴子踩过尚未熄灭的火堆,火星四溅,他却毫不在意。走到千夫长面前五步,停住。

    千夫长喘着粗气,仰头看他。

    那人低头,目光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像在看一截朽木,一块顽石。

    “你叫什么?”声音低沉,字字如锤,砸在焦土之上。

    千夫长咳出一口血,咧开嘴,牙龈尽是血污:“阿史那……乌骨。”

    “阿史那?”那人微微颔首,“西梁王帐下,第几等千夫长?”

    “第三等。”

    “哦。”那人淡淡应了一声,忽而抬脚,靴尖轻点千夫长左膝。

    咔嚓。

    一声脆响,膝盖骨应声而裂。

    千夫长浑身一抖,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抽气声,额头青筋暴跳,双眼凸出如铃。

    那人却已收回脚,刀尖垂地,缓缓拖行,青石砖上划出一道清晰白痕:“你可知,我铁林军攻城,向来不问姓名。”

    千夫长瞪着他,眼球充血:“那……你问什么?”

    “我只问——”那人顿了顿,刀尖抬起,指向远处仍在燃烧的北区,“那片火里,烧死了多少个铁林军弟兄?”

    千夫长一怔。

    那人没等他回答,刀尖倏然下压,直刺千夫长右眼。

    噗嗤。

    刀尖入眼,深达寸许,温热血浆混着晶状体碎片溅上那人玄色大氅,绽开一朵暗红梅花。

    千夫长身体猛地一挺,随即瘫软,喉头咯咯作响,眼珠挂在刀尖上,犹自转动。

    那人抽刀,随手在千夫长尸身上擦净刃口血迹,转身,朝身后挥了挥手。

    鼓声再起。

    咚、咚、咚。

    三百铁林重步,踏火而行,列阵推进。

    他们不走街心,专挑火势稍弱、瓦砾堆积之处,每一步落下,靴底碾碎焦炭,踏平余烬,留下清晰脚印。甲叶相撞,发出细碎而冰冷的铿锵声,与远处火器营的炮声、战马的嘶鸣、垂死者的哀嚎,织成一曲诡异而肃杀的夜曲。

    队伍正中,一面玄底银纹大纛无声展开,旗面绣着八个篆字:

    **铁骨为脊,悍卒封疆。**

    风过处,旌旗猎猎,火光跃动,那八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烈焰中灼灼燃烧。

    此时,东市西市之间,一条横贯南北的主街,名唤“崇仁坊大街”。

    街心,一座三层酒楼尚存半壁,飞檐翘角歪斜欲坠,梁柱焦黑,窗棂尽毁。二楼一处断墙后,胡大勇翻身跃下,单膝跪地,喘息未定。

    他身后,跟着三十骑亲卫,人人甲胄染血,马鬃焦卷,有两匹战马跛着腿,一步一瘸。

    方才那场火雷突袭,他带人绕行西市侧巷,本欲抄近路直取东市南门,却在半途撞见一支溃散的羯族游骑。双方狭路相逢,一场混战,虽尽数歼灭,却耽搁了半刻钟。

    胡大勇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黑灰与汗。他抬头望向东市方向,火光已由橘红转为赤白,浓烟滚滚,遮蔽星月,半边天穹亮如白昼。

    “公爷呢?”他问身边一个满脸烟熏的传令兵。

    “在……在安邑坊墙后。”传令兵声音发紧,“刚传令下来,要您率部接管东市南门防务,堵死所有退路,一个羯人,不准放出去。”

    胡大勇点点头,站起身,解下腰间水囊,灌了一大口冷水,喉结滚动。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纸,展开——是长安城坊图,墨线清晰,朱砂圈出三处标记:东市、西市、皇城承天门。

    朱砂圈旁,一行小楷批注:

    **“火器洗地,步卒清野,骑军断脊。羯人三万,当尽殁于此夜。”**

    落款,龙飞凤舞两个字:

    **林川。**

    胡大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角。火光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半晌,他收起坊图,重新扣好头盔,翻身上马。

    “传我将令——”他声音不高,却穿透火声,清晰传入每一名亲卫耳中,“东市南门,一字排开,拒马桩,绊马索,火油桶,全给我摆上。再调五百弓手,上坊墙,居高临下,射杀一切移动之物。”

    他顿了顿,勒马回望火海深处,目光如刀。

    “记住,不是驱赶。”

    “是——”

    “关门,打狗。”

    话音落,三十骑齐齐掣出马刀,刀锋斜指东市方向,火光跃动,映得刃口一片赤金。

    远处,火器营的炮声渐稀,已至第四轮,炮口微调,开始覆盖南区边缘。而东市北区,火势已不可遏制,整片区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不是无人,而是活人太少,少到连惨叫都稀疏了。

    只有风卷着热浪,呼呼地刮过焦黑的断梁与扭曲的旗杆。

    而在那片死寂的火焰尽头,一队队铁林重步,正踏着鼓点,缓缓推进。

    他们不喊杀,不擂鼓,只是沉默前行。

    脚下,是羯人的尸骸。

    身后,是燃烧的长安。

    前方,是尚未熄灭的——

    最后一道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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