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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三千羯骑,早已被两轮打击撕成两截。
前排七八百骑被投矛和箭矢搅得溃不成军,马速骤降,人人自危;后排两千多骑依旧在惯性奔袭,中间被层层叠叠的人马尸体隔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成了致命的破绽。
血狼卫两千锐骑抓住战机,狠狠从这道豁口切了进去。
如同一把锋利的长刀,一刀便将三千羯骑劈成两半,毫无转圜余地!
两千锐骑瞬间拆分,攻势愈发狂暴。
前列五百骑如尖刀般凿穿豁口,马不停蹄,继续往前猛冲,长马刀劈砍不停......
那声“汉人的火雷——!!!”还没喊完,第一颗铁疙瘩就砸进人堆里,轰然炸开。
气浪掀翻了前排三匹战马,连人带马腾空而起,碎甲、断肢、焦黑的皮袄片混着血雾扑面而来。紧跟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一排十二颗火雷,全是从障碍物顶端俯掷而下,落点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专挑马首最密、骑阵最厚的地方砸。
这不是投石机,不是床弩,是手抛的、带引信的、刚从铁林谷火药坊流水线上滚下来的五斤重铸铁火雷。引信烧得极短,离手即爆。弹壳内壁刻满菱形凹槽,填药量比军院操典规定的上限还多三成,炸开时铁壳崩成上百枚高速破片,横扫半径十步之内,无死角,无幸免。
千夫长胯下那匹青鬃马当场被削掉半边耳朵,惊得人立而起,把他掀下马背。他刚撑起身子,一枚弹片擦着左眼眶飞过去,血线顺着颧骨往下淌,糊住了右眼。他抬手去抹,指尖全是黏腻温热的血,再睁眼时,眼前已不是东市南门,而是一片晃动的赤红:火光在跳,人影在倒,马在翻滚,地上全是没头的、没腿的、肚子豁开肠子拖出老远的躯体。
有人还在动,手在地上爬,指甲抠进砖缝里,留下四道血痕;有人仰面躺着,胸口塌陷下去一个碗大的洞,嘴里咕噜咕噜往外冒粉红色的泡沫;还有个羯兵跪在火堆边,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眼球暴突,舌头伸出来半截——那是火雷震破耳膜又冲入气管,肺叶被高压气流撕裂的征兆。
千夫长想吼,喉咙里却只挤出嘶嘶的漏气声。他摸向腰间弯刀,刀鞘空了。低头一看,刀鞘不知何时被炸飞,只剩半截刀柄插在身侧泥土里,刃口卷了,沾着灰和脑浆。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左腿刚撑起一半,右膝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不是疼,是麻。整条右腿像被冻住,又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从脚踝往上,皮肤泛起青灰色,血管一根根凸出来,绷得发亮。
他低头,看见自己右小腿外侧嵌着三枚铁片,其中一片直没入骨,边缘还带着锯齿。血没涌出来,反倒是皮肉在微微抽搐,像有虫子在里面钻。
“毒……”他嘴唇抖了两下,终于吐出一个字。
不是所有火雷都只装黑火药。王贵生亲自盯着试爆的那二十颗特制弹,壳里除了颗粒火药与铁屑,还混了一撮灰白色的细末——那是铁林谷药园子里熬了七昼夜、萃取自三十斤断肠草与十五斤乌头根的剧毒膏脂,遇高温挥发,随爆炸气流弥散如雾。吸入者三息之内喉头肿胀,七息之内四肢麻痹,半盏茶工夫,心脉停跳,尸身不腐,唯双目赤红如血。
千夫长是第一个中招的军官。
他张着嘴,拼命吸气,可空气像被火烤过一样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炭。他伸手去抠喉咙,指甲在颈侧划出四道血沟,却抠不出那股压在胸腔里的闷胀。视野开始发黑,边缘泛起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火声、惨叫、战马濒死的哀鸣。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头顶障碍物上,传来一声清越的号角。
呜——呜——呜——
不是羯族那种低沉浑浊的牛角号,是铁林军制式铜号,音色锐利,穿透力极强,三声短促,节奏分明,像三把小锤,一下一下敲在他将熄的神志上。
千夫长猛地一颤,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号声。
三年前,解州北原,羯族一万轻骑夜袭铁林军辎重营,就是这三声号,号响之后,三百名披重甲持陌刀的战兵从干涸河床底下破土而出,刀锋所向,人马俱裂。那一战,羯人称其为“地龙翻身”。
他抬头,想看清障碍顶上那些人的脸。
火光跳跃,映出一张张覆着黑灰、只露双眼的脸。他们穿的不是铁林军制式玄甲,而是深褐色短褐,腰束皮带,肩挎短弩,背上斜插三支淬蓝尾羽的箭。最前一人,左手按在障碍物断梁上,右手拎着一杆丈二长枪,枪尖垂地,寒光凛冽。
那人脸上也抹着灰,但眉骨高耸,鼻梁笔直,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没看千夫长,目光越过溃兵,落在远处东市南门那扇被熏得焦黑的木门上。
“东市南门,”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满街的烈焰与嚎哭,“铁林军‘断脊’营,奉公爷令,守门。”
断脊营。
千夫长心头一颤。
不是因为这营号有多响,而是因为——三年前解州之战后,铁林军上报战损名录,断脊营五百零七人,全数战殁,无一生还。军部发了抚恤银,立了衣冠冢,连灵位都进了忠烈祠。
可眼前这人,站在火里,站在尸堆上,站在他将死的眼前,活生生地报出了这个早已封存的名字。
千夫长喉结滚动,想问一句“你们是谁”,可嘴里只涌出一股腥甜。他呛咳起来,咳出的不是血,是泛着青沫的黑痰。
那人终于转过脸,朝他望来。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幽蓝鬼火。
“你不用知道我们是谁。”那人说,“你只需记住——你们拆了长安的屋,烧了长安的梁,踩烂了长安的砖。今晚,我们一块一块,给你们补回去。”
话音未落,他身后十二名断脊营战兵齐齐踏前一步,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他们没拔刀,没搭箭,只是从腰后解下一根黑黝黝的短棍,棍头包铜,末端系着寸许长的麻绳。
千夫长认得那东西。
羯族牧民打狼用的套索杆,前端带倒钩,甩出去能缠住狼颈,一扯即断喉。
可这些人的套索杆,钩尖泛着暗蓝。
——又淬了毒。
十二人同时扬臂,十二根套索杆破空而出,呼啸如鹰唳。不是射人,是射马。第一排战马的颈项、前蹄、缰绳,全被精准缠住。倒钩深深咬进皮肉,麻绳一绞,马颈扭曲,前蹄错位,整匹马像被无形巨手攥住,轰然跪倒,将背上的骑兵狠狠掼在地上。
千夫长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后三百骑,在三息之内,倒了二百七十。
剩下三十几个,有的摔断了腿,有的被马压住胸口,有的连滚带爬往回跑,却撞进另一片火雷覆盖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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