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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0章,困兽犹斗(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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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人的炮也太气人了。

    也不打城门城墙,就是东边来一下,西边来一下,中间歇一阵子,刚把眼闭上,轰一声又一下,人从地上蹦起来,然后等着,等半天没声了,刚把眼合上,又他妈一声。

    一点也不讲究章法,专门把人往疯了逼。

    厅外面站着那几个亲卫,靠墙守着,有一个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额头都快磕到枪杆上去了。边上那个拿枪尾戳了他一下,那人赶紧把身子撑直,两只眼使劲睁着。

    谁敢在主上面前打盹。

    西梁王扫了那个亲卫一眼......

    石达没动。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了两下,像一簇将熄未熄的余烬。他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嘴唇张开又闭上,终究没发出声音。不是不敢,是那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重得像生铁铸的楔子,硬生生钉住了呼吸。

    西梁王却笑了。

    他笑得很轻,肩膀都没颤一下,可眼角的皱纹全舒展开了,像是被风拂平的草浪。他慢慢收回托刀的手,没再递出去,也没收回鞘中,就那么垂在身侧,刀鞘斜斜抵着大腿外侧。

    “你这崽子……”他低声道,“比老子当年还犟。”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不是拔刀,而是朝身后一扬。

    王府门内,两名亲卫应声而出,一人捧着一只乌木匣,一人托着一方黑绒锦帕。匣盖掀开,里头静静卧着一柄短匕,刃长不过一尺二寸,通体乌沉,不见寒光,只在刃脊处嵌着一道暗红血线,仿佛凝固的旧日战痕。那匕首无鞘,刃口微钝,却分明是用整块玄铁淬炼而成,刀柄缠着褪色的赤麻绳,绳结打得极紧,死扣叠死扣,绕了七道。

    西梁王伸手取出匕首,反手一转,将刃尖朝向自己,把刀柄递到石虎面前。

    “这是你阿爸临阵前交到我手里的。”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锈,“他说,若有一日羯族要断根,就让我亲手把它插进自己心口,好让血流进黄土里,喂出新芽来。”

    石虎盯着那匕首,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见过这把刀。小时候蹲在帐子外头偷看父亲磨刀,刀身映着月光,那道血线就像活的一样,在刃脊上游动。后来父亲战死于雁门关外,尸骨未归,只送回来一只断臂,袖口还裹着这把匕首的刀鞘碎片。

    “他没让我插进自己心口。”西梁王顿了顿,目光灼灼,“他让我把它给你。”

    石虎没接。

    西梁王也不催,只把匕首稳稳托着,腕子悬在半空,纹丝不动。火光落在他手背上,青筋虬结如老藤,皮肉松垮,却仍撑得住这一方铁骨。

    街面静得连马鼻喷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忽然,缺耳朵的千夫长往前踏了一步,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没说话,只是把腰刀解下来,双手高举过顶,刀尖朝天,刀柄朝石虎。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一个接一个跪下去。铁甲撞地,声如闷雷,层层叠叠滚过长街。最后是重骑兵们——没人下令,没人呼喝,只是前排第一匹战马打了个响鼻,后头整条街的马便齐齐垂首,骑士们翻身下马,摘盔卸甲,哗啦啦一片金属坠地之声,震得火把摇晃不止。

    他们跪的不是西梁王。

    他们跪的是石虎。

    跪这个扛着六十斤铁椎、站在王府门前、不肯接刀也不肯退步的人。

    石虎没看他们,只看着西梁王的眼睛。

    “王。”他嗓音沙哑得几乎撕裂,“你当年教我,铁椎砸地,不为吓人,只为听个实响——地硬不硬,桩扎得牢不牢,一听便知。”

    西梁王点头。

    “今天我听见了。”石虎缓缓道,“地是硬的。可桩……不能只扎在我一个人脚底下。”

    他忽然抬手,猛地扯开左胸甲片——嘶啦一声,铜扣崩飞三粒,露出底下粗布内衫。他一把撕开衣襟,露出左肩下方一道狰狞旧疤,横贯锁骨,皮肉翻卷如枯树根须,疤痕最深处,赫然嵌着半枚黑铁箭镞,早已与血肉长成一体。

    “这是十六岁那年,林川边军射的。”他声音低沉,“没死,因为阿爸替我挡了后面那一箭。”

    他顿了顿,右手五指猛然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可我记着呢。记得他们怎么烧我们的帐子,怎么把孩子挑在枪尖上甩进火堆,怎么把妇人的奶水挤进酒坛子里,笑着灌给俘虏喝……”

    他没哭,眼眶却红得骇人。

    “我记着,是因为我活着。可那些没活下来的人呢?他们的骨头埋在哪?他们的名字写在哪?谁来记?”

    他猛地抬头,火光在他瞳孔里炸开两簇赤焰:

    “王!你不走,我就算把这条命豁在这儿,也堵不住汉人往西去的路!可你只要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躺在草甸子上晒太阳,也能让那些崽子知道,咱们羯人还没绝种!”

    西梁王久久不语。

    风从街口卷进来,吹得火把噼啪爆响,灰烬簌簌飘落。远处外城方向,爆炸声已稀疏了许多,但火光更盛了,红云压着天边,像一块正在冷却的烙铁。

    忽然,王府角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老妪拄着拐杖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罐,罐口冒着白气。她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可脚步却不慢,径直走到石虎跟前,仰起脸。

    石虎认得她。她是西梁王的乳母,二十年前就该死在凉州大疫里,是西梁王亲自把她从乱坟岗背回来的。

    老妪没看西梁王,只盯着石虎,浑浊的眼珠子里竟透着一股锐利。

    “左帅。”她声音嘶哑,像砂石碾过陶罐底,“你阿爸死前,托我告诉你一句话。”

    石虎身子一僵。

    老妪把陶罐往前递了递,热气扑在他脸上:“他说——‘崽子别哭,哭出来的东西喂不活狼。’”

    她顿了顿,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石虎胸口那道箭伤:“他还说,‘狼群离了头狼,不是散,是死。可头狼若活着,瘸着腿,喘着气,叼着崽子跑,它身后就永远有影子跟着。’”

    石虎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

    老妪不再多言,转身蹒跚着走回王府,身影消失在角门阴影里。

    西梁王深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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