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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5章,外围布防(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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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是号角的引子。

    是诱饵。

    真正的大阵,根本不在坡上。

    在地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出发前夜,有个跛脚的老牧民来献马,说自家马群昨夜惊了,刨开雪地,发现下面全是新翻的土,还渗着水——他当时没当回事,只赏了半块酥油。

    现在想来,那土,翻得太新了。

    那水,渗得太急了。

    李恪低头,看向黑马腹下。

    冻土表面完好,可马蹄踩过的地方,雪层下隐约透出一丝不自然的灰黑色——不是泥土的颜色,是灰烬混着炭末的颜色。

    他猛地抬脚,靴跟狠狠跺在马腹右侧第三根肋骨位置。

    黑马吃痛,侧身一偏。

    就在它挪开的刹那,李恪眼角余光瞥见——那片看似坚实的冻土,竟随着马蹄抬起微微下陷了半寸,边缘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缝,一股若有似无的硫磺味,混着血腥气,从缝里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他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伏击。

    是献祭。

    拓跋赤那根本没指望靠弓箭和骑兵吃掉六千羯骑。

    他等的,是李恪自己走进来。

    等的是这支队伍里,有七百名十六岁以下的少年,有三百二十七个襁褓中的婴儿,有四百一十九个病弱老人——他们的血,够浇灌多少亩盐碱地?

    党项人不要地。

    他们要的是,让羯族从此在史册上,变成一个没有后代的名词。

    李恪的手,第三次按上刀柄。

    这一次,他没拔刀。

    而是用拇指,缓缓抹过刀脊上那道细长的凹痕——那是十年前,他在长安太极宫承天门下,亲手斩断权相心腹佩剑时留下的。剑断,人亡,可那道痕,一直留到了今天。

    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惨笑,是真正意义上的、舒展的笑。嘴角上扬,眼角皱起,连额角那道横贯眉骨的旧疤,都仿佛活了过来。

    他转过马头,不再看褐石上的老者,也不再看沟口的方向。

    他策马,缓缓走向那辆歪斜的板车。

    车板上,那个五六岁的男孩还趴在车沿,鼻涕已经冻成了两根透明的冰棍,悬在嘴唇上方。他歪着脑袋,正盯着李恪腰间的刀鞘,眼睛一眨不眨。

    李恪翻身下马,蹲在车旁。

    他解下腰间皮囊,倒出半碗浑浊的马奶酒——那是他最后一点存粮。他没喝,而是把碗递给男孩。

    男孩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小口小口啜着,冻得发紫的嘴唇慢慢有了血色。

    李恪伸手,轻轻揉了揉男孩的头发。那头发枯黄打结,沾着雪粒和草屑,可摸起来,还是软的。

    “饿不饿?”李恪问,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把空碗递回来。

    李恪没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硬得能砸核桃的肉干,掰下一小块,塞进男孩嘴里。

    肉干太硬,男孩嚼得腮帮子发酸,却舍不得吞,含在舌根底下,眼睛亮晶晶的。

    李恪站起身,从车板缝隙里抽出那柄断矛,又从自己铠甲内衬撕下一条布条,仔细缠在矛杆断口处,裹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然后,他走到黑马身边,抽出腰刀,一刀斩断马缰。

    黑马打了个响鼻,原地转了个圈,忽然朝北面荒滩奔去,四蹄踏雪,越跑越快,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

    李恪没看它。

    他拎着那柄裹着布条的断矛,一步步走向沟口。

    没有骑马。

    没有披甲。

    甚至解下了护腕与胫甲,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褐,腰间悬着那柄青霜冷刃。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冻土交界处,靴底碾过细小的冰晶,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沟口处,拓跋赤那已经下了坡,正站在第一具羯骑尸体旁,弯腰拾起一支汉制铁箭。他听见了脚步声,抬起头。

    两人隔着三百步,隔着硝烟、血雾与尚未散尽的雪尘,静静对视。

    李恪没说话。

    只是抬起左手,将断矛竖在胸前,矛尖朝天。

    拓跋赤那认出来了。

    那不是兵器。

    是戟。

    是羯族王族祭天时,由大巫手持的“断魂戟”——戟头早已失落,只剩矛杆,历代西平王皆以断戟为信物,传至李恪手中,已是第八代。

    拓跋赤那的手,慢慢松开了箭杆。

    他身后,所有拓跋骑兵都屏住了呼吸。

    坡上,那个独耳老者拄着鹰骨杖,缓缓跪了下去,额头触地,一动不动。

    李恪继续往前走。

    三百步,他走了整整一炷香。

    当他踏上沟口那块被血浸透的黑石时,窄道深处,羯族主力的号角声戛然而止。

    风,忽然停了。

    雪,也停了。

    只有李恪的呼吸声,平稳,悠长,像一把钝刀,在寂静中缓缓磨着刃。

    他停在拓跋赤那面前,距离不到三尺。

    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左胸。

    那里,青铜虎符隔着布衣,坚硬如初。

    “告诉野利哈丹,”李恪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我李恪,今日卸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拓跋赤那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扫过远处荒滩上飘荡的狼纹旗,最后落回拓跋赤那眼中。

    “你们要的祭品,”他说,“我亲手送上。”

    话音落,他右手猛地一扯——

    嗤啦!

    布帛撕裂声刺耳响起。

    他胸前的青布短褐,从领口一直裂到腰际,露出底下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素麻中衣。中衣上,用黑线密密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鸟喙衔着一枚小小的金铃——那是西平王府的族徽,百年来,只有王世子加冠时才准许绣上。

    李恪的手,探入中衣内袋。

    再拿出来时,掌心里托着的,不是虎符。

    而是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球。球面光滑如镜,映着天光,却照不出任何影子。球体中央,一道极细的金线蜿蜒而过,形如血脉,末端隐入球底,不见踪迹。

    拓跋赤那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东西。

    党项古卷里记载过:「黑曜归墟,玄鸟衔铃,金线一断,万灵俱焚。」

    这不是武器。

    是西平王室世代守护的“归墟珠”。

    传说,此珠乃陨星所炼,内蕴地火之精,触之即燃,燃则不可止,直至方圆三里,尽成琉璃。

    李恪的手,缓缓抬起。

    指尖,轻轻按在那道金线上。

    “现在,”他看着拓跋赤那,唇边笑意未减,“你们还想要祭品么?”

    风,又起了。

    吹得他胸前破碎的衣襟猎猎作响,露出底下那片早已不再年轻的、布满旧伤的胸膛。

    而那枚黑曜珠,在他掌心,悄然升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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